“你同樣出現在那個論壇。”顧盼又重覆了一遍，希冀於姜嫻能夠說出事實。

但遺憾的是，姜嫻搖搖頭，仍舊是帶著疑惑地笑笑：“什麽論壇？蹤跡？這個詞聽起來有點怪。”

她佯裝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是得心應手，這個時候也讓人看不出來分毫，但是顧盼的心愈加下沈。

“一個很難查的論壇。”顧盼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才回答姜嫻的問題，她拿出一張紙，遞到了姜嫻的面前：“就是這個。”

紙張上打印的是論壇的的進入界面。

姜嫻在看這張紙，顧盼在看姜嫻，室內又是一片沈寂。

姜嫻看完紙只是搖搖頭，並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或者她是在等待顧盼說話，後發制人才是她擅長的。

“沒有見過？”顧盼不太清楚姜嫻的這個搖頭到底意味著什麽。

“不，是沒有印象。”姜嫻又是搖搖頭：“感覺有點眼熟，但是又想不起來是哪個論壇。我經常逛論壇，所以記不大清。”

“我剛剛的故事已經說完了。”顧盼很是隱晦地再度提起，看到姜嫻無動於衷便又加了幾句：“吳雅嫻因為對表演的摯愛，擁有堅定的信仰，這點被那個人利用，才有了後面的一系列事情。她受到那個人的蠱惑，進行了這樣的一場表演實驗，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表演展示。但最終還是被我們找到了她和論壇之間的聯系。”

雖然吳雅嫻並沒有明說，但是這件事在顧盼這裏還是拼湊完整了。

吳雅嫻因為熱愛演戲，身為一個戲癡被S盯上了，S告訴她，她是個優秀的演員，而如何證明她是個優秀的演員？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在世人眼皮子底下表演一次。S告訴了她鄭傑的事情，吳雅嫻的原計劃應該是讓鄭傑綁架自己。

但是沒想到鄭傑因為和女友分手而造成殺人事件，並且是兩件，所以吳雅嫻的計劃中仍舊是綁架自己。但是發生的原因和造成的結果都進行了變化。

吳雅嫻將綁架看成一場演技表演，她的觀眾是所有人，她能瞞過所有人就是她精湛演技的體現。這就是她的計劃。

案件中的變數不受吳雅嫻控制，而且她本來計劃中也沒有什麽犯法的，真正核心的部分她又語焉不詳。

所以在吳雅嫻綁架案中警方即使知道吳雅嫻有推動，或者吳雅嫻浪費了警方資源，也只能罰款訓斥幾句。

不過，現在的情況比應錚預想的好很多。吳雅嫻綁架案當時沒有繼續查下去的時候，應錚等人是猜測吳雅嫻背後操控了一切，包括讓鄭傑心理失衡憤而殺人。

如今沒有這一點不抓吳雅嫻也合理。只是吳雅嫻沒有預料到鄭傑的殺人事件的話，那麽S是否預料到了呢？

顧盼無法對這件事有個明確的回答，只能等到之後來解答，而眼下的問題是姜嫻。

顧盼現在說起來頗有些苦口婆心：“所以那個論壇不是堅不可摧的，記錄是可以被查詢的。”

“世上只有做過的事情，就一定會有痕跡。”應錚在旁邊補充了一句，而姜嫻只是看著兩個人露出迷茫的眼神，並沒有答話。

看來，在顧盼拿出實質性的證據之前，姜嫻根本不會承認，也不會說任何事情。

“我真的記不清了。”姜嫻一幅不堪其擾的模樣，這麽簡單的一張紙並不能讓她的心理防線出現任何問題。

顧盼將紙收回來，在這麽幾個瞬間，否定了自己之前的計劃。

本來是打算一步步來，讓姜嫻看完論壇界面之後，再一步步揭出姜嫻經常上那個論壇，並且在那個論壇裏和林琳有溝通。

但是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即便拿出這個證據，姜嫻也會有其他的解釋，她不會給人任何突破的機會。

現在，顧盼卡在這裏，一時間進退兩難。

“姜嫻，我們希望聽到實話。”應錚接過話頭，雖然顧盼外在沒有什麽表現，但是能感受到，她的情緒不是太好。

“我說的都是實話。”姜嫻回的很快。

“這份報告中顯示，你每天都會登錄這個論壇，而且一晚上都在上面掛著。這叫做沒有印象？”

應錚拿出的登錄記錄是回國前的，可以看到，姜嫻很長時間都掛在這個論壇上。

姜嫻的腦子很聰明，如果是一個她常用的網站，即使過去了一段時間，也不應該忘記得如此徹底。

“我沒有印象。”姜嫻再次重覆了一遍，還是同樣的話：“我經常逛論壇，很多時候就是後臺開著，可能沒有關網頁，所以才會顯示整晚都掛著。”

應錚收起這張紙，抽出另外兩張，依舊是擺在姜嫻的面前：“你看看這個。”

這是一份醫生的報告，之前姜嫻交過來的，證明她確實人格分裂。

“這是我的報告。”姜嫻看了一眼就看出來了，她的情緒沒有起伏，今天的審訊就像是一場考試，撐過來了就結束了。

“對，這份報告雖然權威，但是是你幾年前做的，現在的狀況無人知曉。”應錚聲音低低的，帶著數不盡的冷漠：“雙重人格一直以來都是臨床研究的重點，是有大量的數據案例做支撐的，究竟是不是副人格出現，並不是一個人隨便說幾句我們就要相信。”

言外之意，並不相信姜嫻的副人格。

“而且，副人格出現的誘因是什麽，上回審訊當中你的副人格出現了。但是她為什麽出現呢，出現的原因和目的是什麽？”

應錚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姜嫻，自稱姜浮的人開辦了夕顏直播間，晁瑋死亡當天直播橄欖油的故事。而晁瑋的死和橄欖油脫不開關系。

林琳指名要晁瑋買某品牌橄欖油，甚至指明了商場，而姜浮和林琳認識嗎？她們之間的默契來自於哪裏？你和林琳究竟是什麽關系？”

“一件事是巧合，但每件事都是巧合嗎？”應錚問道：“晁瑋的死和姜浮有關，和你就無關嗎？”

“我沒有殺人。”姜嫻看向應錚，仿佛被他的問話驚到，有些瑟縮著，楚楚模樣。

“姜嫻，說實話。”應錚敲敲桌子，完全無視姜嫻的模樣：“現在這個時候，姜浮沒有出來的理由。”

一句話讓姜嫻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但是姜嫻依舊搖頭。

“我們同樣問過專家，雙重人格出現並不是隨機性，審訊當天有錄像，你國外的病例我們正在調。只要做過，就一定有痕跡。”

應錚說著，但是面前的人似乎就是油鹽不進。也許她已經將自己都騙了過去。

“你不在乎，難道也不在乎林琳嗎？”顧盼剛剛一直在沈默，此刻提起林琳，發現姜嫻的眼神果然變了。

“林琳當天和晁瑋有接觸，事發當天她和晁瑋的聯系很密切，她的嫌疑很大。”

林琳和姜嫻的關系不尋常，現在已經找到了通信渠道，而應錚第一時間又讓人去查林琳，這次著重在林琳和晁瑋的關系上。

如果兩個人的關系並不如表現的那麽好，林琳的行為就不是一般的反常。

正如最開始說的，林琳和晁瑋談戀愛是扶貧嗎。而且更讓人無法理解得到一點在於，如果林琳和姜嫻是很好的關系，以晁瑋和姜嫻以前的關系，林琳和晁瑋怎麽可能談戀愛。

所以如果姜嫻是兇手，她做這一切的一個大前提必然是，她和林琳之間的聯系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而她們在論壇上聯系，就說明她將最重要的一環交到了S手裏，她對於S十分信任，賭上了一切。

“我們真的不熟。”姜嫻依然支撐著，但是神色之間已經十分疲憊。

“我們在論壇上找到了吳雅嫻的蹤跡，同樣找到了你的。你細想一下，找到了你的，自然能夠找到林琳的，還有你們之間的。”應錚嘆氣，終於掀開了底牌。

“你和林琳之間的溝通渠道被找到了，同時我們掌握了你們之間的私聊記錄。說吧，為什麽要撒謊？”

應錚和顧盼看著姜嫻，陳副隊和宋寒在外面聽著終於提起了精神，之前的審訊太過平淡，任何信息都沒有露出來，十分乏味。

“你和林琳之間的關系並不如你們所說的不熟，你們都和晁瑋有關系。”應錚看著沈默的姜嫻，繼續說道：“你所相信的論壇並不是無懈可擊，背後的人我們已經有線索，交代吧，對你和林琳都好。”

“我……”姜嫻仍舊堅持著：“我們不熟。”

應錚把打印好的聊天記錄同樣推在姜嫻的面前，兩個人在論壇私聊中聊的內容很多，任誰看到都不會認為是不熟的兩個人。

雖然語言都很平淡正常，但是一種淡淡的平和在這份聊天記錄之中，她們聊的內容十分寬泛，部分內容技術那邊認為是暗語。

“姜嫻，我們掌握了證據才叫你過來的。你和林琳之間的關系證據表示的很明顯。”應錚看到此刻還在嘴硬的姜嫻，搖搖頭。

姜嫻看起來很柔弱，但是這樣的人心性反而最堅韌，這個時候還是不願意說。

“姜嫻，目的是什麽？你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晁瑋是個爛人，但是為了晁瑋搭上你和林琳兩個人，這樣的事情真的值得嗎？”顧盼低低說著，即便是冰冷的面容，這個時候也有些悲戚之色。

“還是那句話，你不願意說，你做所有事情的時候，為林琳想過嗎？她家境優越，前途光明，現在牽扯到命案裏，一輩子就毀了。”顧盼說著，姜嫻的眼神閃了閃。

“我和林琳不熟。”她依舊這樣說著，哪怕這個時候還在咬死。

“可證據表明你們很熟。”顧盼略一思索：“晁瑋死亡過程我們已經模擬，橄欖油、鞋子是兩大線索，這些都與林琳有關。證據確鑿，你在堅持什麽？”

姜嫻眨了下眼睛，緊閉嘴唇。

“從你進來，我們沒有說一句詐你的話，全部是事實。”姜嫻的反應已經表現出什麽，顧盼還是努力找個突破口：“論壇版主叫「願」，我們已經掌握了這個人很多的線索，他很快就會落網。你和林琳的關系因為論壇而暴露，你為什麽這麽相信他？這件事牽扯很多，你沒有想過自己是被騙了嗎？”

“我只做自己堅定相信的事情。”姜嫻說了這麽一句，是這次審訊中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顧盼和應錚起身離開，趙瑾去接姜嫻，她暫時不能離開。

“她什麽都不願意說。”顧盼回頭看了一眼姜嫻，和應錚在路上的時候輕輕說道，有些自言自語的意味。

“但是證據並不會因為她不說話而不生效。”應錚這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審訊帶來的唯一好處只是確定猜想，從而讓調查方向及時更正。

“S已經察覺，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顧盼嘆息，吳雅嫻的賬號無法登入，這件事是壓在所有人心上的一塊石頭，現在就是和S在賽跑，如果不能迅速抓住他，那麽這個人極有可能再度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今天通宵吧，明天數據模型出來，立馬排查可疑人員。”應錚一句話決定了今天的加班，他和顧盼已經走進了辦公室，錢皓等人在辦公室裏待著，宋寒和陳副隊也正好進門。

“錢皓，今天晚上繼續找，林琳和姜嫻這邊還是查的不幹凈。找林琳所有的關系，重點在國外的，這兩個人的關系一定要挖出來，還有林琳和晁瑋的關系，找不到確切的證據，姜嫻不會松口。申請專家介入，對姜嫻的精神狀態做一次檢查。”

“大家今天辛苦一下。陳副隊，我們繼續研究一下這個論壇。”

應錚、陳副隊，還有宋寒和顧盼再度進了會議室，趙瑾點了外賣，直覺今天大家不會再出辦公室了。

“這個論壇，我們目前能做的事情有多少？”應錚將論壇首頁投影，而並不是直接打開進入，投影的還是之前截的一張圖片。

“我們技術上可以操作，但是需要時間。這個論壇很難破譯，最短的時間我們都用在了尋找林琳和姜嫻記錄的事情上，論壇裏其他部分還不能完全觀看。因為吳雅嫻賬號被封，現在進到論壇首頁就要廢很大功夫。”

陳副隊對此毫無辦法，技術人員天天拉著加班。而這些技術上的事情是需要時間的。

陳副隊所說的論壇首頁並不是簡單的論壇首頁，論壇是一個網址，所有人都可以打開。

但是因為首頁賬號密碼登錄的不同，界面也是不一樣的。應錚可以註冊賬號進入，但是和吳雅嫻的賬號進入的不是同一個界面。

應錚會看到一個極為普通、花裏胡哨的論壇，而吳雅嫻看到的界面只有簡單的幾個按鈕，字也不多這就是他們交流的一種方式。

“吳雅嫻認識姜嫻嗎？”這樣的一個論壇，特殊賬號也不知道有多少。林琳和姜嫻能夠聯系，那麽吳雅嫻和姜嫻是否認識呢？

“不認識。而且S是對癥下藥的。”顧盼回答了應錚的問題，同時簡單分析一下：“吳雅嫻是對一件事情的熱愛，胡小枝是一個強大的信念，姜嫻可能是覆仇的強烈心情，她們的心情是極端的，但是出發點各不相同。”

“而且S不會這麽冒險，所有被引導人之間有聯系的話，對於S來說十分危險。”宋寒做了個補充。

大家都看到了希望前的曙光，只是不知道這曙光是否能夠照耀人世。真相就在眼前，這一整晚的黑暗不可避免。

“顧福會有這個論壇的賬號嗎？”宋寒看著論壇，他畢竟是專門要查清安縣的案子的，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關於顧福案的。

“顧福？是誰？”陳副隊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一下子問了出來。

應錚朝陳副隊比了手勢，陳副隊暫時忽略了這個人名，沒有再問。

“第一，這個論壇八年前不知道是否存在；第二，我父親不是S引導的人，他應該不會有論壇賬號，他不符合S引導人的的特征。”

顧盼十分公正地說著，不讓情感因素控制自己的判斷。胡小枝雖然很早就離家，但是她真正動手是近期的事情。所以她擁有這個論壇賬號的時間不會太早。

“S是不斷進步的，八年前他如果有論壇的話，那麽賬號給顧福也是有可能的。”宋寒反駁。

“有可能……”應錚也點點頭，隨著時間的推移，嫌疑人心理會發生變化，顧福有賬號是一件可能性極大的事情。

“賬號密碼呢？”陳副隊聽的有些迷糊，但是並不妨礙他抓住重點。

應錚和宋寒都看向了顧盼，同時腦子裏在快速過，顧福如果可以登錄，賬號和密碼會是什麽？

“從吳雅嫻的賬號來看，賬號應該就是原始賬號，他們註冊的時候的賬號。那麽按照以前來說，很有可能是手機號或者郵箱。”宋寒簡單分析了一下，賬號好說，那麽密碼呢？

“密碼一般都是比較有意義的數字，生日、手機號、身份證號、紀念日、名字縮寫等等。”這回分析的是陳副隊。

應錚讓電腦連上了技術那邊的屏幕，他們比較直觀的看，同時手機和技術那邊在聯系。

顧福那個年代雖然用郵箱，但是從顧福的年齡以及縣城來看，郵箱普及率並沒有那麽高。所以賬號大概率是手機號，而顧福的手機號宋寒都有記錄。

“密碼試試gj，小寫……”顧盼隨即說了一串數字，“看看能不能登錄？”

應錚把賬號和密碼給那邊發過去，除了顧盼，所有人都緊緊看著技術那邊的屏幕。

「登錄成功」四個大字驟然出現，宋寒的手一下子砸在了桌子上，卻渾然沒有感到疼痛。

“這是誰的生日？”陳副隊也很開心，但是他對於顧福不了解。所以情感沒有那麽激烈，反而關註著密碼的那串數字。

“我弟弟的生日。”顧盼輕輕說了句，然後也看向了大屏幕。

顧福賬號登錄上之後果然和普通賬號不一樣。但是和吳雅嫻的登錄界面也不一樣。相同的是，顧福賬號登錄的界面同樣十分幹凈。

所有人一打開就能看到，這個界面上方通欄寫著一行字：“我能實現你的願望。”

而在這個顧福專屬界面裏，稍微下拉便能看到他的願望，只有一個字——錢。

顧福的界面配色並不好看，十分老舊，想來顧福死亡之後應該是沒有更新過。技術繼續操作著，應錚直接開了電話，告訴他們要看什麽。

只是不過一分鐘，應錚等人剛剛打開顧福的私聊。因為時間久遠，這裏面什麽數據也沒有，界面上突然閃出來四個字：「歡迎參觀」。

隨即，界面黑了，顧福這個賬號同樣被註銷，屏幕上是漆黑的一片。

S有非常強大的安保系統，他的計算機技術絕對是頂尖黑客水平。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鐘，但是剛剛所有的瀏覽都有視頻，應錚他們可以一幀一幀仔細看。

如果剛剛一晃而過沒有眼花的話，應錚相信自己看到了，顧福在最後一條中留下了一段順口溜：“日月明，田力男，小大尖，小土塵。二人從，三人眾，團結就是力量！”

一段最後一句不怎麽順的順口溜。

備註是，兒子學字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結尾卷……

鳳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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