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常)金色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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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往了實驗室,果不其然裏面已經有人了。

“今天你來得不算早啊,已經七點半了。”老師看了看手表,並沒有擡頭看向我。

“我給你帶了面包,早上兩公裏外的那家蛋糕房買的。”

“誰讓你給我帶早點的?早點只會浪費你早上寶貴的時間…”老師心不在焉喝了一口咖啡,我立刻意識到他不知道又從哪裏找到的咖啡豆。

“你就是長期不吃早飯才病倒的,給。”我完全不給他辯解推攘的餘地,扔了一塊菠蘿包過去。他似乎還是頂不住咕咕叫的肚子,開始吃了。

“小凡,你認為人道主義是一部分人類強加給其他人和其他物種的道德標準嗎?”老師似乎終於閑下來,拋給我一個問題。

“人類社會的標準只適用於人類社會,包括所謂的無痛殺豬都只是為了服務人類的同理心存在的。”我開了一盒奶油面包咬了一口。

“所以哪怕殺死一只青蛙,明明人類只需要破壞脊椎就可以即刻死去,但人們普遍也認為電擊它再殺死更有人道主義。哪怕這對於青蛙來說幾乎沒什麽區別,它都沒有選擇不死的資格。”老師吃到了菠蘿包的紅豆餡,舔了舔不讓它掉出來。

“如果死亡的目的是為了服務人類,那麽就更需要考慮人類的感受。不過老師怎麽突然想聊這個?”一塊奶油面包我很快就吃完了,但我沒有急著開下一袋。

“我在想,如果一個人自願犧牲,同時帶著一個不願陪葬的智慧生命死去,人類會以什麽道德角度評定?或者,人類會同情誰?…”他吃完了整塊菠蘿包,用餐廳紙擦了擦手道。

我猜他也許在想的還是那個成功率67%的計劃。他也許在想,自己即便即便是成功了,公司也很可能受到極大的壓力。但一旦溫和,那擬態蟲就幾乎不可能被毀滅…

在我思考老師的言外之意時學著老師推了推眼鏡,老師突然坐起來,身體一直抽搐,表情扭曲,猛地打了個噴嚏,然後打更多噴嚏,把臉埋在臂彎裏…

不熟的人會急著問他怎麽了,但我一看就知道——

“別笑了,又怎麽了?想到什麽好玩的事情?”

我故作嚴肅問他。

“哈哈哈…忍笑夠辛苦的,你又沒戴眼鏡,學什麽推眼鏡框……讓我想起以前的老朋友了。”他一邊笑,一邊直起腰:“你還是個挺有趣的孩子,我之前怎麽沒察覺出來啊。——噗。”他擡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但擡起頭看我又笑得噴了出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笑,直到我看了看鏡子。

從我的鼻梁到我的我的頭發全是奶油,我甚至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怎麽給弄上去的。



今天下午到會議很順利,但我的研究很不順利。可以說,老師的計劃很順利,但那一切都是以犧牲他自己為目的的。

我很想救他,我不希望他死。…因此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漸漸在實驗室待得比老師更晚了。

“實驗室鑰匙給你了,記得走之前鎖上。不用擔心我,我進來可以刷臉。”

那天老師十二點就打算返回宿舍,親自把鑰匙交給了我。他的眼中有些擔憂但也許是因為他明白原因,並沒有出口詢問。

老師離開後的淩晨實驗室空蕩蕩的,我不希望未來的實驗室老師再也無法回來,因此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中。

“…擬態樹有46條染色體?擬態樹是橄欖樹的近親嗎?”

我似乎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研究方向,因為在實驗室的擬態須都是樹枝狀態,所以相比研究觸手狀態要安全不少,但同時我也懷疑這份報告的準確性“它不會經過變態發育後基因變異吧?那可就麻煩了…”

我用鑷子撕了一塊樹枝上的樹皮,並且用小鼠的來配種,果不其然它長成了一只迷你的觸須,開始蠕動起來。

我將觸須切下一小片用做檢驗,發現觸須狀的擬態須染色體數量依舊是46條。

我在購物清單寫好了要申報的橄欖樹果實,就把註意力集中在還未完成的實驗上。

我隨便將一只小鼠放到擬態須的培養盒中,該小鼠被擬態須迅速絞殺。實驗結果觸目驚心,我連放了三只小鼠,它們都迅速被擬態須殺死了。直到我將一開始配種的那只公鼠放進培養盒,擬態須將小鼠按倒在地,施以侵犯。我立刻嘗試是否可以終止實驗,我用剪刀嘗試剪斷擬態須,卻發現它們只要斷面有接觸就可以愈合;用火烤依舊可以運動,也絲毫不畏懼冰塊或者電擊…

我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立刻讀下去守則的下面條例:當你完成受精後,如果擬態須對目標進行攻擊或侵害,唯一的阻斷方法是殺死小鼠。當被侵害的生物死去,擬態須會因為失活幹枯。當擬態須產下卵,剛出生的卵可以被碾碎或烤壞。一小時後卵將變得堅硬,請必須在此之前終止實驗。不過只要不是靈長類的卵並且控制擬態須體型,該實驗都還算安全。

我等待小鼠產完一顆卵後迅速殺死小鼠,將卵從它的直腸裏取出,發現小鼠的肚子裏出現了不規則的卵。那顆卵更像是擬態蟲,但被一層殼包裹著。我將那顆卵單獨拿出來,用鑷子夾成兩半,送去檢驗,發現它的染色體依舊是46條……

蹊蹺,真的非常蹊蹺……

為什麽從植物為什麽可以變成動物,我超出認證的無法理解,原以為它只是類似海葵那樣少活動的動物或是類似蟲草的真菌,卻發現根本不可能是這個樣子。為什麽這個物種需要依賴其他物種繁殖?讓人無法理解。我將這一報告寫進了我的論文裏,打算明天把這些給老師看一看。尤其是那個給我夾成兩半的異形卵,我還將他拍攝了照片。

回宿舍時已經是四點鐘了,我漸漸明白為什麽老師會買個睡袋睡在實驗室了。

“也就睡個兩三個小時,把時間浪費在回宿舍才是虧本。”我想到老師那句話自嘲著,一頭栽到了自己的床上。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一片金色的夏日祭花海裏站著一個人。他穿著卡其色風衣,身型高大,衣擺在風中飄舞著。

他漸漸轉過身,我發現他身著墨綠色襯衫,鼻梁上架著一副黑色眼鏡,正對我微笑。

我想我認識這個人。

“董事長好!”我伸手打起招呼。

“現在這家公司是一燐的了,喊我夏哥!”夏穎也把手擡高向我打招呼:“過來吧,你老師在這邊!”

我在花海中小心穿梭,終於看見那條路的盡頭是一個庭院,老師和照片上的那個後生學長都在那裏,周圍還有我剛剛入職時的公司。

“你這個眼神?不記得我了?”她對我的表情似乎很不滿,雙手抱胸,很不開心看向我。

她是一個很負責的研發人員,也是我B組的組長,每天從不把事情拖到第二天,無論做什麽事都總是非常有幹勁。更重要的是,她非常熱愛自己的工作,和我這種混吃等死的人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當然,她是我的初戀。

“想什麽呢?凡哥,我們都很想你了。快坐下,我們聊聊天吧。”那個男孩是當時剛入職沒多久的後輩,他為了表現自己,即便是通過的項目也會對自己特別嚴苛,所以總是鬧的加班,老師沒辦法,只好把不重要的簡單任務給他做,他反而更郁悶了。他還是個吃貨,最喜歡烤些餅幹和面包帶來公司……

“你們最近都過的還好嗎?”我一眼掃過去,看見了那個內向的小女孩正用漫畫書遮擋自己的臉。雖然她對於我並不熟絡,但我記得她喜歡看漫畫,最喜歡的是《少年周刊tina》,因為每出新刊她都買;事發當天因為剛買的漫畫太好看導致工作失誤,晚上加班……

“我們都很好,你才是要註意健康!”組長女孩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奇怪,她曾經是直接摸我的頭,可現在怎麽改拍肩膀了?

老師並沒有戴眼鏡,和現在不大一樣;他的鼻梁上並沒有眼鏡但卻更多了幾分文弱書卷氣,有些害羞的用報紙遮住了臉。

“餵,你可是主管啊前輩!你的臺面去哪裏了!”那個自稱大科學家的少年搶走了老師漫不經心看的報紙,一邊卻還沒有讚停手裏的游戲機。我仔細看了看,他在玩十年前流行的游戲《也兒夕伝說-死也不救公主》

在花海的另一頭,我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茶金色的及肩長發隨著飄動著,穿著黑色的帽衫,坐在墻頭上遠遠看向這裏…我看不清他的臉,總覺得他似乎是我的什麽人,卻如何怎樣都記不起來…那人影似乎是看到了我,遠遠對我招了招手。

“你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夢裏……?”

我越走近那道人影,頭卻痛得越發厲害…我看見他就在我面前,卻如何也想不起來他的模樣……

隨著意識的漸漸消散,我依稀聽見一個字:

“……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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