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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自薦 “祖父若想招婿入門,那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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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瑜坐在馬車裏, 耳邊滿是雜亂雨滴打在車篷上的重響。她將車簾撩開一條縫隙,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前方騎在馬上的人,道:“表哥, 上車來坐吧, 外面的雨這麽大。”

即便她刻意提高了聲音, 依舊蓋不過雨聲。但這一聲關切還是被郭素清楚地捕捉到了, 他回過頭,望著她道:“我身上都還濕著, 快將簾子放下吧。”

竇瑜只好遲疑地將車簾放下了。

這一場雨來得急, 下得大,去得也快。等他們回到府門前時, 雨勢已經漸弱, 淅瀝瀝落在地面。

竇瑜鉆出車廂的時候, 郭素已經從佰娘手裏接過傘, 撐開擋在她的頭頂上。

方才看雨越下越大,還以為會持續很久,誰知轉眼就變小了。竇瑜邊下車邊道:“早知道不該執意離開,應當在魏家多留一會兒, 也就不至於冒著這場大雨回來了。”

“為何急著回府?”郭素問她。

她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魏夫人實在太過熱情。”

郭素想起了魏將軍那日的話, 握著傘柄的手慢慢收緊了,晃神了一瞬, 語氣微緊, “怎樣熱情?”

這反倒把竇瑜給問住了。她略一頓,才說:“聽了許多魏家郎君的事跡。”還要再開口, 卻沒有註意腳下被雨水打濕的平階,鞋底一半踩在階上,腳下一滑, 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向前傾。

“小心。”

眼見要摔了,郭素出言提醒的同時伸出手,手背向上擡臂格擋在她身前。竇瑜來不及反應,用力握在了他的手背上,穩住身形。

她的手柔弱無骨,右手虎口處有一顆小小的紅痣,襯得肌膚更加雪白。手心貼在他的手背上,令他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他的手很大,微涼。因為一路握著韁繩,手背潮濕。

僅一只手就將她托得穩穩的。竇瑜的視線順著表哥的手臂向上,兩人對視了一眼,還是她最先移開了視線。

她默默松手後,郭素又自懷中掏出幹燥潔凈的手帕遞給她。

“擦擦手。”他輕聲說。

“擦擦手。”

竇瑜腦海裏乍然再一次響起了這句話。她上身輕輕彈了一下,整個人在書案後的椅子上坐直了,手也不由自主地摸上了發癢發熱的耳朵,用力揉了一下。

回房後她一直對著這條手帕發呆,上面的水痕早都已經幹了。佰娘將滾燙的姜湯放在她手邊晾著,順著她的視線一看,忍不住問道:“您是在看書,還是在看這帕子?”

竇瑜沒有回應,書頁的一角還在她指腹間揉搓著。

佰娘又湊近了仔細打量,見不過是條素帕子,連花草都沒繡上一片,左看右看也沒能瞧出這帕子的獨特之處,於是道:“大人的這條帕子也沒什麽稀奇的啊?難不成是料子格外好?”

要論遲鈍,這對主仆倒是很像。茂娘忍住笑,走上前將佰娘輕輕拉開了,食指壓在唇上朝她“噓”了一聲,又道:“別打攪娘子看書了,來幫我挑棉線的顏色吧。”

茂娘的話反倒令竇瑜心中更多了兩分心虛,她驟然慌亂,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嘴上說著:“這書無聊,我去換一本。”也不知自己在心虛什麽。

不料因轉身的動作大了些,她握入手中的那本書的一角不慎碰到了旁邊疊著的一摞書。這些書原本就被她隨意摞在一起,坐立不穩又被外力碰撞,向前傾倒下去連帶著將燭臺也碰倒了。

因雨後天還陰著,屋內昏暗,這才點上了燭火。

火焰順著燭臺直直往帕子上掉。

竇瑜驚了一驚,又急忙伸手去救被燭臺壓在底下的那條帕子。

這一動作可將佰娘嚇了一跳,迅速將燭臺扶起來,又去抓竇瑜的手,仔細查看後見沒有受傷才後怕道:“不過是一條帕子罷了!您若被傷了手可如何是好?”

“無事。”竇瑜敷衍應著,一雙眼睛只顧看著帕子上被燭火燒出的一個小小的洞,皺緊了眉頭。

“表哥的帕子……”

佰娘也看到了灼破的地方,主動說著:“奴婢來補一補吧,這麽小的洞,幾針便能補好了。”

竇瑜卻將帕子收了,飛快道:“我自己就可以。”

……

第二日一早祖孫三人又同坐一桌用飯。

起先竇瑜還覺得氣氛如常,胃口也不錯。郭素在桌上話本就少,靜靜吃著,除了偶爾停下筷子認真聽她講話外幾乎不言。

直到聽見身旁的祖父清了清嗓子,竇瑜才暗道不好。果然祖父一見表哥回來,便想和他探討自己心心念念的入贅人選的事,第一句話便提起了韓連山:“我午後與人有約,他名韓連山,是——”

竇瑜一聽這個名字便覺得頭疼,連忙打斷了祖父的話,道:“是祖父在外面結識的好友。那按輩分,咱們二人豈不是要叫叔公?”

“叔公?”郭素重覆道,也有些疑惑。

秦風海被她的驚人之語嗆了一下,輕輕瞪了一眼自己這個滿口胡言的孫女,“什麽叔公!”

竇瑜朝祖父扯出了一個笑,還往他碗裏夾了一筷子菜,輕輕咬著牙低聲說:“先吃飯吧祖父,知道您午後要去見我與表哥的叔公了。”

秦風海知道她不想談這件事,無奈地哼了一聲,只好把肚子裏的話暫壓下來,對郭素打起啞謎:“那等我回來再與你說。”

郭素更覺得奇怪了,他從未聽說過“韓連山”這個名字。見這對祖孫打著眉眼官司,無奈一笑,當然不信阿瑜口中的“叔公”之談。

不過秦風海這一次離府,僅僅用了半個時辰就折返了,而且是志得意滿地出門,又滿身怒氣地回來。卓伯從他身後追上來,還差幾步遠時,接到了他擲過來的馬鞭,險些撞在臉上。

韓連山沒有赴約,只命身邊的仆人前來,轉達的話也很不委婉,直接點明了秦風海的心思,說自己雖無父無母,也是正經人家養出來的獨子,並無入贅的念頭。雖然話中謝了秦風海的擡愛,可用詞也帶著明顯的拒絕和抵觸。

這令秦風海鬧了個沒臉,反倒氣惱起來,站定在路上咬牙切齒道:“我雖有這個念頭,也從未與他明說過。這個韓連山當真木頭腦袋,如此給人難堪!”

卓伯追了上來,嘆氣道:“那您不也是確有此意麽,不怪人家能看出來,偏偏又遇上個直言快語的,結果被人家給戳穿了,您便惱羞成怒了。”

“滾!”秦風海轉過身一撩袍擺,擡腳踢他的屁股。

卓伯沒有躲,被這一腳踹了個正著,向前踉蹌了兩步,嘴上哎呦地痛叫一聲,捂著臀轉過身。轉身後越過秦風海肩頭看向了他身後,驚訝道:“郭大人?”

秦風海立即轉過頭,面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幹咳了兩聲,問不遠處站立的郭素:“你怎麽在這裏?”

帶著郭素回到院中,擺上茶後,見他還是沈默。在秦風海印象中,郭素難得像此刻這樣遲疑難言,主動問:“你有事要說?”

郭素坐在石凳上,背脊挺闊,看起來極為可靠。

他慢慢道:“祖父若想招贅……”

秦風海再次面熱起來,還以為郭素這樣的聰明人只會當作沒有聽見方才自己與卓伯的對話,解釋說:“我也不是整日在外胡亂找人的,珠珠是我最疼愛的孫女,哪裏是什麽人都配得上的?只不過是覺得與那人有些緣分,家世背景上又格外合適。如今不提也罷!只當是我老糊塗了。”

說完,秦風海看了郭素一眼,總覺他有種說不上來的緊張。

倒是怪了。

“聽管家說,你之前還在替珠珠挑選人家,可遇到滿意的了?說說看。”秦風海嘆了口氣,端起熱茶送到嘴邊。

誰知郭素繼續道:“……那我如何?”

秦風海險些被茶水燙到了舌頭,手腕一抖,將茶水灑了一桌,連袍擺都濺濕了。他“嘶”了一聲,甩開茶盞,摸摸耳朵。

“你說什麽?”

“祖父若想招婿入門,那我如何?”郭素再次道,表情認真。

秦風海瞪大了眼睛,看看桌上的一片狼藉,又看看身旁同樣滿臉震驚的卓伯。喃喃問:“我聽錯了?”

卓伯回:“應、應當沒有聽錯。”

郭素緊繃的身體略有放松。他將自己並非竇老夫人庶女竇晏寧親子,是老夫人及外祖母好心收留的事說了出來,沒有半點隱瞞。

相較於他前面的話,這件事都難以令秦風海感到驚訝了。

即便郭素出身不明,如今的官職卻是不能作假的。

就算他是竇家的血脈,如今在秦風海看來,除自己孫女外的竇家人也相當於是死絕了,那麽又與無父無母,無宗無族有何區別?

但秦風海仍然無法立即給出答覆,許久才道:“我得仔細想想這件事。”

說完,他扶著石桌站起,留郭素獨自坐著,轉身離開了。

入夜。

秦風海在床上輾轉難眠,平日的這個時候他早應當入睡了,此刻心裏卻一直想著郭素說的話,猛然翻身坐起下了床,披上衣,點起燈,在屋子裏坐了許久。

夜越來越深,他依舊毫無睡意。

既然睡不著,他索性穿了衣裳去敲郭素的院門。

郭素院子裏的下人跑來打開院門,見秦老爺提著燈籠獨自一人立在門外,木著臉色,語氣沒什麽起伏道:“叫你們大人出來。”

說著便擡腳踏入院中。

下人的瞌睡都嚇沒了,不敢耽擱,立即跑去通稟。

郭素本來已經睡下了,也好脾氣地披衣來見秦風海。他推開房門,順階而下,立在院中問:“祖父怎麽深夜前來?”

還好意思問?還不是因為他語出驚人!

秦風海往院子當中一坐,把提來的幾只酒壺重重放在石桌上,道:“來找你喝酒。”

郭素一怔,倒也沒有多問,先命下人去取酒杯,又在他對面坐下了。

等下人將酒杯取來,秦風海又露出嫌棄的神色:“這麽小的杯子?”

郭素失笑,又讓下人拿了大一些的酒盞。

秦風海帶著將郭素灌醉,好能套出他真心話的成算,故而過來時帶上的是號稱“三杯醉”的烈酒,還親手給郭素倒了滿滿一盞。

郭素沒有推拒,舉起酒盞與他輕輕對碰,隨後一飲而盡。只是接連喝掉幾盞酒後,眼底卻依然清明。

反倒是秦風海隨著幾盞酒下肚,話漸漸多了起來,還興致勃勃地與他提起了竇瑜兒時的事,講她如何頑皮,不愛讀書,翻墻偷跑出府和人打架。

郭素在一旁靜靜聽著,聽到有趣的地方眼裏都是笑意,偶爾詢問一句,引他繼續滔滔不絕地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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