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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撐腰 因為她看到胡王升正奮不顧身地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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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聽了竇瑜的吩咐,跑去將踏風牽了過來。又與郭素張增等人說,是慶雲郡主竇瑜命他來給校尉大人送馬。

“郡主殿下說,將此馬借予郭大人。”下人埋著頭,小心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戰戰兢兢地轉述著竇瑜的話,一個字都不敢差,“殿下還說了,踏風是聖上都讚過的好馬。張大人的馬今日撞了大運,有這等福氣與踏風同場相較。”

郭素不由莞爾,垂眸一笑。

張增神情一滯,飛快在棚內巡視一圈,找到竇瑜所在,面色登時變得不大好看,卻不敢當場發作。

竇瑜也正笑瞇瞇地望著他。

張增不願上場也就罷了,還要平白折辱表哥一回,哪有這麽好的事?這場子她要替自家人找回來。她沒見過郭素打馬球,但心知鄭世芳的脾氣和性格。既然他敢提出讓二人比試,肯定對郭素的能力抱有信心。郭素本人看起來也毫不心虛,沈穩淡定。

再加上有踏風相助,必不會輸給張增。

竇瑜極少對人有這種信任,但她預感強烈,也就任性而為了。

胡王升意外於竇瑜會如此替人出頭,這才正經看了這個叫郭素的人一眼,沒看出什麽特別來。他低頭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表情淡淡。

竇雲則腹誹竇瑜又忍不住想出風頭了,恰巧侍女為她遞酒,她心中不虞,接酒時手間的動作不穩,手向右側微一傾斜,杯中些許酒水就撒在了坐在一側的善蘭瓊的手上。

善蘭瓊也正走神著,被溫熱過的酒水一碰,才乍然回神,慌亂地收回視線垂下了頭。

張增哼笑一聲:“既然郡主殿下說是福氣,不上場倒顯得我不知好歹了。”

又壓低聲音對郭素說:“真是低估你了,倒很會鉆營,連郡主也為你說話。”

郭素只道:“是郡主殿下心善。”

他心中想著:鄭世芳要他與張增比試,是被落了面子後想借自己來狠狠挫張增的銳氣。竇瑜是單純地希望他能贏,不想他因為身份低微而受侮辱,不摻任何私利,甚至在試圖為他撐腰。

再看了張增一眼,略過他,轉而遙遙對竇瑜說:“謝過殿下了。”

郭素本就穿得輕便,直接騎馬上場。踏風老實得不行,待背上的人坐穩後又亢奮起來,馬鬃抖擻,異常精神。下人呈送上來擊鞠所用的月仗,郭素一手接過。

月仗是實木所制,刻了花紋,以藤做柄,握在他手中顯得極輕巧。

張增自上馬前就板著一張臭臉,行至場邊也時不時說些挑釁之語,貶損郭素。而郭素扯著韁繩,不以為然,不時低眸摸著踏風,並不做理會。

直到張增口不擇言,說著:“奉都人人皆知慶雲郡主熱情如火,可惜胡大人不解風情。郡主在胡大人那裏碰了壁,傷了心,便想尋些聽話的養著,以作排遣,是人之常情。”

越說語氣越輕慢:“郭大人想借此途登高,亦是人之常情。”

郭素神情冰冷下來,覆又淺笑,眼睛望向場中,慢慢道:“張大人還是剩些說話的力氣用在場上吧,若待會兒輸得慘烈,不知會有多丟人。到時羞而遁走,也是人之常情。”

張增這個人很好面子,年輕時與人逞兇鬥勇,輸了便覺沒臉,悄悄跑了,一連幾日連府門都不出。這等丟臉的事是他心中一根尖刺,多少年都忘不掉。

他不知郭素對他過去的丟臉事一清二楚,只當他是隨口回擊意外猜中了他的痛腳,但還是神情陡轉,冷面道:“那我可得好好瞧瞧,你是如何叫我輸得慘烈!”

閆定澤蕭通二人剛與張盧吵了嘴,將他氣回了家中,但三人友情未斷,過兩日必定又會好起來。張增是張盧的兄長,不消多言,他們兩個便帶著幾人主動加入了張增隊伍之中。

另外幾個世家子弟不情不願地歸入了郭素的隊伍。他們才被打輸了幾個來回,神情懨懨,沒剩什麽志氣了。其中一人見對面又多出個張大人打頭陣,不免喪氣道:“快些再輸一回,我好下場了,沒勁得很。”身邊有人跟著附和。

“這就認輸了?”郭素問過這一句,也不等他們回答,一夾馬腹,率先進入了場中。

這幾個世家子弟慢吞吞跟在後面,都抱著必輸無疑的心。就算身下的馬更換了新的,還有奔跑的勁頭,馬上的人卻一個比一個憊懶。可一開場,騎著馬敷衍跑動了一會兒,就全都大張著嘴巴,表情吃驚不已——

與他們預想的全然不同,張大人居然連球都沒碰到,近兩年何曾見過他如此丟人!

踏風四蹄開闊,跑動如風,穩穩馱著郭素一馬當先,才一開始就輕而易舉地搶在張增之前奪下彩球。張增徒勞地瞪大了眼睛,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皮質的小小彩球與自己的月仗失之交臂。二人驅馬追逐一陣,張增又氣急敗壞地讓閆定澤幾人合圍郭素,試圖以多欺少。

郭素無人相助,自幾馬夾擊中靈活越過,等沖出包圍,果斷抓準時機俯下身,利落迅疾地將彩球重重擊入石門後的細繩網中。

此前還輸到沒精打采的幾人頓時像被打了雞血一般,高高舉起月仗不顧形象地歡呼起來。

坐在棚中觀看比試的竇瑜聽到了慶賀聲,不由得想起從前自己輸給謝述時的狼狽樣子,結果就是——她笑得更歡了。

胡王升放下酒杯,也極認真地關註起場中的局勢來。

郭素與踏風一人一馬配合默契,隊伍中的幾人也受他帶動,不再消極參與,雖沒有提供太多助力,也幸而不曾拖他後腿。反倒是張增,因被郭素接連擊成幾球打亂了陣腳,急於求勝,還與同隊撞了馬,害得馬上的小郎君失手墜落,險些受傷。

才半個多時辰,場中就響起了宣示一局終的鑼聲。

棚中等候的下人已經端著金盤為贏者收彩頭了,只是走到竇瑜面前時,竇瑜卻表情微凝,認真思考了起來。

送什麽好呢?她被難住了。

旁邊的沈嘉往盤中擱了一枚玉環。這時下人輕聲催促竇瑜:“郡主殿下?”

竇瑜還在猶豫。

耽擱了一會兒,郭素已經騎著馬自場上回來了。他在棚前下馬,邁步走了進來。

張增原本又犯了老毛病,第一反應便想遁走,可礙於郭素之前撂下的那番話,還是硬著頭皮跟著回來了,進來時面掛寒霜,隨從的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被他遷怒。

竇瑜腦中靈光一現,朝下人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最終也沒往托盤中放任何東西。

然後,下人托著金盤靠近鄭世芳,低聲問他:

“鄭大人可有彩頭?”

一切如鄭世芳所料,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奚落張增了,朗聲笑道:“自然是有的。”

說著就褪下了自己手上的白玉扳指,以炫耀的語氣道:“這扳指——”

他話還未講完,托著金盤的下人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忽然泛起狠厲之色,陡然暴起,自盤底抽出匕首朝他徑直刺去。

雪亮的刀光閃得近處的閆老大人微瞇起眼,不自覺後仰,待露出詫異之色,猶在怔忡之時,刺客的匕首已經送至鄭世芳頸前了。

鄭世芳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手腳發軟,仿若一只腳踏進了鬼門關,一時竟不知該往何處躲閃。

電光火石之間,提早一步發現下人有異動的郭素已經擡腳踹翻一旁小幾。飛起的木幾幹擾了刺客一瞬,隨即他欺身上前,將鄭世芳用力向後一拉,使他險險避開鋒利的刀刃,沒有血濺當場。

鄭世芳的扳指自他手上墜落到地面,骨碌碌滾出很遠。他摔坐在地上,呆滯地擡手摸向自己皮膚完好的脖子,冷汗涔涔。

郭素身手極佳。鄭世芳手猶在被保住的脖子間摩挲時,他已經按下了刺客,以膝壓著對方的脖子,將人狠狠按在地面,倒折起這人的雙臂扣在背上。刺客被他大力一摜,臉面重觸地磚撞得鼻腔瞬間流血,一口氣喘不上來,險些昏死過去。

鄭世芳癱坐在地上,兩腿向前伸,冷汗滾落,顫聲說:“建萍又救我一命——”

驚險的刺殺令眾人亂作一團,見刺客被制服了,驚魂未定,漸漸圍攏了過來。

只是懸著的心還未落下,不知是誰最先驚叫了一聲,循聲擡頭看,只見支撐高棚的梁木竟不穩,眼見著這處地方便要傾倒。

竇瑜緊緊拉住了沈嘉的手。

“阿瑜!”

“阿瑜!”

她見兩道身影向自己靠近。

幾步之外的善蘭瓊第一反應卻不是逃命,而是望向了她一直留意著的胡王升,失聲喊道:“攀——”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胡王升正奮不顧身地朝竇瑜的方向撲了過去。

而竇雲急於逃命,不慎將處於失神狀態的善蘭瓊絆倒。她自己也站立不穩,下巴猛然撞在木幾上,磕得牙齒發木,眼冒金星,求勝的本能讓她來不及哭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也顧不上身後被她絆倒的人,隨身旁同樣慌張的人一起逃出了棚子。

高棚隨之轟然倒塌,將善蘭瓊壓在了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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