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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捉弄 誰知竇瑜氣定神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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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夫人出門更衣了。

有長輩坐鎮時閆銀夢還算老實,看到大伯母離開,也就沒了顧忌湊了過來,與竇雲並肩站著。她聽到沈嘉拒絕了竇雲的好心邀請,撇撇嘴,說:“阿雲,咱們回那邊去吧。”說著便去拉竇雲的胳膊。

轉身時她不懷好意地將一只腳勾住了竇瑜的琴幾下端,上面擺放的黑琴坐立不穩,失去了平衡後猛地栽了下去,一端磕碰在地面,撞出不小的響聲。

四周的目光立刻圍攏了過來,有不解的,也有看熱鬧的。方才雜聲不斷的屋子頃刻便靜了下來。

閆銀夢還以為竇瑜會手忙腳亂地來扶琴或琴幾,誰知她只冷眼看著琴身受損,依舊穩當當地端坐著。沈嘉倒是嚇了一跳,但沒來得及給出反應,就被竇瑜壓住了手,只好猶豫著按下不動。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的。”閆銀夢不怎麽誠心地隨口道歉,眼中微帶得意和挑釁。竇雲也在一旁幫腔,陰陽怪氣道:“我五姐姐為人大度,她不會與你計較的。”

在兩人不約而同的設想中,竇瑜會暴怒而起,於閆家後宅斥責閆家娘子。其餘人必然嫌棄她霸道難纏,明明對方都道了歉,還要抓住別人的“無意”發難。

誰知竇瑜氣定神閑,並未露出憤然之色。

“不妨事。”竇瑜看向閆銀夢,說,“這張琴是我花了五百金買的,若你帶夠了錢,賠給我就是了。”

她說完,朝閆銀夢攤開了一只手。

見她一幅要錢的姿態,閆銀夢臉色驟變:“五百金?你這琴是金子打的不成?我看也不是什麽名琴!”

“但它確實是我花五百金買的。”竇瑜慢吞吞收回了手,無辜地眨眨眼,“閆二娘要是囊中羞澀,待會兒閆大夫人回來,向她去討也可以。”

“你!”閆銀夢被她堵得一口氣上不來,圍向這邊的視線令她開始變得不自在,臉也慢慢漲紅了。但凡貴女都避諱張口閉口談及金錢,以免染了俗氣,更別說大庭廣眾之下討價還價。竇瑜卻是個異類。

閆銀夢沒法子,只好將自己腰間裝錢的荷包取下來,重重扔在幾上,哼道:“我只有這麽多,都賠給你!可夠了?”

竇瑜將荷包拿起來,解開略看了幾眼,又掏出裏面的銅錢在幾上一一排開,道:“這可不夠啊。閆二娘是不識數麽?差得可遠呢。”

又狡黠一笑:“既然一時拿不出那麽多,閆二娘可以將自己的琴一並抵給我。”

閆銀夢只覺她得寸進尺,哪裏肯如她所說,氣沖沖地拒絕:“我的琴是從高山閣買的,出自名師之手,怎能抵給你?”

“待你有錢了,再來贖就是了。怎麽?閆二娘你碰壞了別人的東西,還要賴賬,不想賠錢麽?”

竇瑜以“賴賬”來形容閆銀夢,氣得她一張俏臉又紅又白,指尖都微微顫抖著,胸中憋了一口氣,咬牙去將自己的琴抱來,徑直擱在竇瑜的琴幾上。沖動道:“這下你可滿意了?”

竇瑜伸手在她琴上一撫,琴音叮當,悠哉說著:“確實是把好琴,不過比起我的可差遠了。”語氣帶了惋惜。

閆銀夢見她隨意撫弄自己的愛琴,口中還有貶低之語,不免後悔自己莽撞,受不住刺激,清醒過來便想以其他鐲子珠釵與她交換,閆夫人卻已折返了。

閆銀夢怕再起爭執被伯母訓斥,狠狠瞪了竇瑜一眼,拉著竇雲回到了原位。

善蘭瓊看完了這一番熱鬧,搖著頭無聲地笑了笑,又聽見身邊娘子正催促她彈一首曲子來聽。屋子裏娘子眾多,善琴者不在少數,可自聚在一處後還無人敢操琴。有些是生性不愛引人註意,有些則是唯恐獻醜。

善蘭瓊卻表情磊落,方才插曲一過,屋子裏正寂寂無聲,她將手搭在弦上試音之後,琴音如流水傾瀉,任意所至,令人瞬間沈醉。

身邊人佩服地看著她,待她一曲終,驚喜地說:“蘭瓊,你琴彈得可真好。從前你都不怎麽碰琴的,原來是藏著掖著,等著一鳴驚人!”

又有些嫌棄地望向竇瑜那邊,小聲嘀咕:“還是你性格嫻靜,不像竇家那個,真是銅臭商人養出來的,張口閉口便是金銀,俗氣。”

另一邊閆夫人凝神聽完善蘭瓊的琴音,表情也十分意外,面朝她真心誇獎道:“善娘子彈得一手好琴啊。”

閆夫人自幼習琴,極有天賦,能得她一句誇,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善蘭瓊得體一笑,笑意溫婉,既不羞也不得意,似乎是習慣了被人誇獎。

……

到了午時,前院下人來報,說已備好車駕,隨時可以帶娘子們去馬場。

有幾家娘子借口有事向閆夫人辭別。閆夫人客套幾句,便派出下人相送。意外的是,善蘭瓊這一回卻與眾人同行,並未借口歸家。

張盧已被氣得提前離開了閆家。閆定澤和蕭通蹲在府外守株待兔,果然得見善蘭瓊都異常驚喜。

蕭通得意地湊近已目瞪口呆的好友耳邊,小聲說道:“怎麽樣?我沒說謊吧!”

一轉眼的工夫,善蘭瓊已經被侍女扶上了馬車。閆定澤飛快眨眨眼,心中仍在回味那驚鴻一瞥,喃喃嘆道:“善女絕色,為之心折。”

等完全看不見善蘭瓊的身影了,他又急忙催促:“快上車,今日打馬球我必上場。”

一行數輛馬車駛向閆家的馬場。

閆家這處馬場設在郊外,坐地極闊,只比宮中馬苑小上一些。還特意於視野最佳處架起了高棚做看臺,棚內設了坐墊和矮幾,放置了夏日後儲存的瓜果以及一些酒水。

負責服侍的下人們提前到了此地早早做好準備,也為有意來此地的郎君娘子們牽馬,又給馬兒餵食草料。

閆家為了撐場面,還邀請了許多朝臣。而這些人因礙於情面,多數都到場了。就連鄭世芳都賞臉來了。閆家近來與鄭世芳聯系密切,邀這位千歲大人來看熱鬧也在眾人預料之內。

鄭世芳三十出頭的年紀,個子不高且瘦弱得如一柄直上直下的木桿,身穿暗色常服,面白無須,眼袋微墜,法令紋深刻,生就一副厭世相。他的聲音微細,有些柔暗:“早聽過閆家琴會的盛名,直至今日才得以一見吶。”

郭素在他身側,受邀與他同行。

閆老大人見郭素雖穿著不甚講究,只說得上是幹凈利落,然而氣度非凡,遠遠迎過去時還以為是哪位世家郎君。可等到看清了樣貌卻認不出具體身份。正不知如何稱呼時,鄭世芳竟也主動介紹他名姓,還以“小友”相稱。

閆老大人暗暗驚訝。

鄭世芳不久前才被郭素救了性命,前次送禮於他,既是為了表達感謝,也意在拉攏。因他在軍中並無羽翼,早就想培植出屬於自己的勢力。可軍中居高位者,皆出自世家。世家間盤根錯節,要麽便與他針鋒相對,處處掣肘,要麽輕易不敢與他來往,只顧明哲保身。最好的辦法,就是一手扶持起一位新人。

出身低賤者難以爬上高位,如此以利相誘,才會誠心投靠自己。鄭世芳不由覺得才打起瞌睡,就有人來送枕頭,這個郭素,也當真是個聰明人,不乏能力又知進退。鄭世芳心中得意。

閆老大人親自作陪,為鄭世芳和郭素引路。

恰逢善蘭瓊自馬車上下來,遠見她容色奪人,鄭世芳眼前一亮,腳步停駐,問道:“那位是——”

閆老大人辨認了一番,說:“好像是善元景善大人的獨女,名叫善蘭瓊,才回奉都不久。”停頓片刻,又小聲解釋道,“善大人不被聖上所喜,本不該請他女兒過來……只是聽說這位娘子入了長公主的眼,與長公主親厚,這才不敢不請啊。”

長公主失去愛女後一直郁郁寡歡,若此女得她青眼,確實不好得罪。

鄭世芳又想起那位前光祿大夫的坎坷官途,嘖嘖兩聲,道:“倒是個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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