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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文娥太妃 師父定然仔細給你挑一門好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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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過去,尤其是想到自己穿著嫁衣差一點就與他拜堂了,竇瑜心裏不免五味雜陳。

謝述所率軍隊將他們救下,那時幾乎全軍都看到了穿著吉服的她和胡王升。但這門親事卻隨著胡王升自昏迷中醒來並恢覆了記憶,被三緘其口,再無人肯承認了。

不承認就不承認!

竇瑜放下之後愈發覺得從前的自己可笑,恨不得也像他在通州一樣幹脆失了所有的記憶才好。

胡王升為人雖不好親近,但自幼讀孔孟之書,習君子之道,待人接物也算寬和有度,唯獨面對竇瑜總是不假辭色。他自己漸漸也發覺了這一點,只是每每想要克制,與她心平氣和地說話,又總被她惹惱。

他深深地看著竇瑜,還是慢慢冷靜了下來,認真地說:“你身承郡主之位,已是極尊貴的身份了,卻也不能置名聲於不顧。阿琦憐你自幼失散,臨終前仍念著你,想尋你歸家。我自覺……應幫她看顧好你。往後你有難處,盡可以來找我,若能幫到你我自然義不容辭。可通州一年,諸事皆因我意外失憶而起,實在荒唐。若你姐姐還在世,阿瑜,我確實應當是你的姐夫。”

竇瑜不接話。

胡王升心中一嘆,沈默片刻又問她:“聽說你被禁足前想見我,是要與我說什麽?”

“一年多以前想說的話,你今日來聽,不覺得有些晚麽?”竇瑜沒忍住頂了他一句,又覺得這種賭氣無益,垂眼道:“也不是什麽要緊的話,早就忘了。”

“你過去糾纏不休,我——”

“胡大人。”竇瑜張口打斷他,平靜道,“我已知錯了。你不必幾次三番提醒我自作多情。”

趁著胡王升微微失神,她又說:“若無事,我先走了,往後自會盡力避著大人。”

見她轉身轉得果斷,再去阻攔反而顯得是他在無理取鬧,胡王升神色幾變,最終只是沈默地註視著她漸漸走遠的背影。

竇瑜禁足的時候,重病難愈的消息被他的下屬探查得知,又自作主張告知於他。那時他只覺得她在賣慘乞憐,畢竟這是她最擅長的事。他並不想打探竇瑜的種種消息,後來也就下令不許他手下任何人再靠近竇家外宅。可今日見她清減了許多,不免有些後悔過去對她太過冷酷。

若阿琦還在世,怕也要責怪自己。

……

眾人離開馬苑後不久,便被宮人請去皇後宮中參加宴席了。

唯獨姜九娘因被馬驚了神,腿軟得連行走都艱難,向皇後告罪後便隨母親離宮回府了。徐儀倚在皇後身邊聽她柔聲責備了幾句,不反省自己,反怪姜九娘膽子小,掃了大家的興致。

去過馬苑的娘子們一一回到了家人身邊,眼觀鼻、鼻觀心絲毫不敢議論公主的不是。

皇後寵愛女兒,三言兩語將此事輕輕揭過了,又和女兒一道受了眾人的拜禮。等聖上和太後太妃臨駕,方才開席。

今年設宴在水榭之上,桌上美酒滿盞,流水一般的珍饈佳肴被宮人次第穿簾呈上。水榭四周掛滿厚實的錦簾,竇瑜只慶幸自己坐在主位附近,離炭籠比較近,還能暖和一些,正奇怪怎麽不在殿中擺席,忽然聽到一陣極其悅耳的絲竹聲和蕩起的潺潺水聲。

一只精巧的畫舫正緩緩駛向池水中央,船頭站了位披著輕紗的美人兒,隨著樂聲輕巧起舞,體態婀娜,極盡妖嬈之姿。原來是借這片水景安排了獻藝。

可憐大冬日的穿這麽薄,竇瑜光是看著就覺得冷。她往聖上的方向看,正好撞見皇後以邀功的情態與聖上低語。

只是聖上看起來並未被挑起興致,可有可無地看了一陣兒,便偏頭和一旁的文娥太妃說起話來。母子二人多日不曾見過了,聖上細致地詢問著太妃的身體和近況,不過即使是九五之尊也要顧忌親娘的面子,說了幾句又轉而和另一側的太後親昵交談。

文娥太妃頭戴素冠,烏白交雜的發絲整齊地束起,保養得異常柔潤。她身穿一件卷枝雲紋廣袖藍袍,眉眼溫和帶笑,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

其實她已是六十餘歲的高齡了,雖仍能騎馬,卻不能久坐,故而略坐了一會兒就離席了,也沒人敢計較和怪罪。

胡老夫人仍拉著沈嘉同坐,看起來對她更加滿意,要是孫子胡王升就在此處,怕是要即刻請聖上和太後給這雙小兒女做主賜婚了。沈嘉一邊慎重仔細地應付著老夫人,一邊卻時不時向竇瑜的方向投來視線。在馬苑時撞見胡大人與慶雲郡主的對峙,想起從前的各種傳言,她心中沈沈的,總覺得傳言有虛,對慶雲郡主有太多偏見。

竇瑜剛騎過了馬,痛快跑了一場,肚子裏空空如也,自顧自拿起玉箸吃起面前的幾道菜。母親徐月坐在她旁邊,幾乎沒怎麽動菜品,只不時和太後說上兩句母女間的體己話。

等竇瑜吃到四五分飽,文娥太妃身邊的莊嬤嬤越過眾人行至她身側,俯近她耳邊低聲說:“殿下,太妃娘娘要見您。”

竇瑜看了母親一眼,與她示意過才起身隨莊嬤嬤去往文娥太妃的舊宮。兩人還在路上走著,莊嬤嬤就忍不住說:“太妃娘娘念叨您好幾天了,這次終於能見到您,才好放下心來。”又提起她從前養的小棕馬,“‘穿庭’養在行宮裏,見不著您這個主人,一開始經常不肯吃草料,餓得都瘦了一大圈,好在慢慢養了回來,又精神奕奕了。”

“等過了年,我就去行宮把‘穿庭’帶回家。”她在被禁足前請求二哥將她的馬送去了夫河山行宮,托付給文娥太妃代為照料。“穿庭”和“驚雪”一樣極通人性,一定也很思念她,兩匹馬往後還能一起做個伴。

她進殿時文娥太妃正在煮茶,早已卸了冠,披著頭發端坐在桌邊。從前太妃打趣她,說自己身邊養過的娘子無一不是規矩妥當、盡善盡美的,只有她像只泥猴子,漫山遍野亂竄。

“師父。”竇瑜鼻子酸了,尚還離著幾步遠,便深深地福了一禮。

“來,讓師父瞧瞧你。”文娥太妃緊忙朝竇瑜招手,讓她坐到自己身旁。

待竇瑜坐下後,她端詳了好一會兒,柔聲說:“瘦了。”剛剛在席上不方便說話,她不著痕跡地將竇瑜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一顆心都要看碎了,有些後悔讓這孩子吃了這麽久的教訓。

將煮好的茶放到她手邊,文娥太妃又道:“當初我不為你求情,你可怪我?”

竇瑜搖搖頭,端起茶盞,鄭重道:“我已知錯了,往後一定不再犯傻。”

文娥太妃摸摸她的額頭,語重心長地說:“他親口要聖上罰你,不叫你受這一次苦,你永遠放不下他。”

“何況他那個祖母,眼睛長到天上去。”她對胡老夫人的嫌棄溢於言表,“你嫁過去也是被她磋磨,何苦來哉!”

見竇瑜捧著茶杯乖巧地喝,太妃瞇著眼,說:“我要是有個親孫兒,就叫他娶了你,讓你做我的孫媳婦。什麽胡王升李王升的,我看啊,通通配不上你!”

傷感的情緒轉瞬即逝,竇瑜玩笑著反駁:“您怎麽沒有孫兒,宮裏好幾個呢。”

“宮裏那些……”文娥太妃搖搖頭,“嫁進宮裏有什麽意思,一關就是一輩子。”她斜眼看著竇瑜,“不是所有人都如我這般好運氣,還能從那籠子裏逃出來。”

竇瑜點點頭,表示讚同。

文娥太妃笑著展臂把竇瑜摟進懷裏,輕輕撫著她的背脊,和藹說著:“你等著吧,師父定然仔細給你挑一門好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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