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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陳氏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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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咋了?”秦大川進來就見他爹在那兒發楞,心裏就有點嘀咕,這是啥意思?這麽久沒見,都把他給忘了?

“回來好,回來好。”秦百福連聲說道,他心裏有些不安,往秦大川身後瞧了瞧。

陳氏心裏也有些別扭,回到闊別已久的家,她竟生出了生疏感。見到秦百福,也早沒了那股怨氣。她有這麽好的兒女,為啥非要和自己過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人和事呢?

“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吧。待會再過來。你們也是。”雖然他很想拉著兒子嘮幾句,可路上走了那麽些天,還是趕緊收拾收拾再說,也不差這一時三刻的。

這時候,秦大哥幾個也進了屋。他們一開始都沒人註意,只怪今日又是風又是雪的,都沒想過會有人在這個天出門。等聽到院裏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出來看時,只能看見雪地上的一串腳印。

距上回相見,快有一年了。兄弟四人相見,自是一番熱絡。秦百福卻有些不耐,這麽多人都杵到屋子裏,實在是鬧挺。他揮揮手,把幾人趕了出去。

從打進屋,秦雅和天冬就往後頭一站,巴望著這招呼早點打完,好回去梳洗整理一番。可算盼到秦百福開口,倆人不等秦大川轉身,就麻溜往外走。

秦雅出門前倒是停了一瞬,有些擔心地看了陳氏一眼,她怕陳氏還為那事犯軸。

陳氏倒是想得開,她沖閨女擺擺手,讓閨女別擔心。她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還有啥想不開的。

等人都走了個一幹二凈,這屋裏才算是清靜下來。陳氏也沒說話,直接把包袱往炕上一放,就出去梳洗了。這幾日弄得人灰頭土臉的,她都快忍不下去了。

秦百福本想上前說句話,見人沒搭理他,有些氣惱,可又不敢說啥,生怕一句說得不對又給人惹著了。

秦百福就見陳氏在那兒,一會忙忙這個,一會忙忙那個,就是不看他一眼。他心下焦急,卻又放不下面子,就想等陳氏忍不住了開口。

可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見陳氏說話,就在他準備放下面子開口問一問時,陳氏一撂門簾,又出去了。秦百福心裏那口氣,上不來又下不去的,生生把他憋得臉色發青,可人都不在屋裏,他又和誰說去?

“娘,你咋來了?”秦雅正在那兒收拾衣裳,就見她娘進了屋。想必已經梳洗完了,人看著都清爽了許多。

“我都收拾完了,就過來看看。都收拾咋樣了?用不用我幫忙?”

“都差不多了。反正也不急在一時。我爹就沒尋你說話?”對秦百福那脾氣,秦雅現在也有些了解。那叫一個倔。興許現在是有點後悔,可架不住嘴硬,所以說起話來也全是氣人話。

“我沒搭理他,晾上一陣再說。就是有氣,他也得憋著,還能打我咋的?”在關外待久了,陳氏這性子也有些潑辣起來。

“喲,娘,你這脾氣見長啊。人就是得有點脾氣,要不都當你是面人,想咋捏就咋捏。”秦雅絲毫沒有挑撥爹娘關系的心虛感,非但不覺心虛,她還只覺得她娘醒悟得有點晚。想來她娘也是覺得現在有底氣了,大不了就上兒子家住去。

“就是。不過你可別學我。你這脾氣有點大,以後啊……”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好不容易回來過個年,就別說那些了。年後再說,年後再說。”

陳氏有些無奈,跟著秦雅把東西都給放進櫃子裏,又找來抹布把屋子裏都給擦了一遍。她們這回回來得突然,這屋子自然是沒人打掃,早就落了一層灰。

中間,秦大嫂幾個領著孩子過來幫著燒了炕,又給拎了熱水。

午飯是大家一起吃的。雖說早已分了家,可這種時候自然是要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的。

秦雅心裏倒是有些奇怪,她還以為這回回來,秦二哥和秦三哥兩個早就蓋好了房子,搬出去住了。剛才她還特意看了幾人的穿著,看著比以前好上許多,想來離搬出去也不遠了。

飯桌上倒是挺熱鬧,幾個孩子許久不見,自然是早就玩在了一起,就連吃飯時也在嘰嘰喳喳地說話。當然他們關心的是關外有沒有好玩的好吃的。

大人們則只關心那裏地好不好種,人好不好相處。秦大川就把關外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眾人倒是驚嘆了一番,還以為和這裏有啥不同呢,原來就是冷了點。但一聽說秦大川三個竟分了三十畝地,那一個個的眼睛都瞪圓了。

聽聽,聽聽,多少地?那可是三十畝。就這麽說吧,秦家這麽一大家子,統共才十五畝。他們仨剛去就給了三十畝?雖說這裏頭得有十畝是荒地,可那也太多了。這要是家裏人多,不得分個四十畝?

雖說當初是自己鬧騰著不去的,可秦老二此時卻隱隱有些後悔。早先他還當那裏動不動就有韃子來,以為那地準種不安生。可這都快一年了,也沒聽秦大川說有韃子過來。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守著手裏那幾畝地,多餘的心思那是一點都不敢有,生怕被他爹知道了,給罵個狗血噴頭。

聽兒子們聊起關外的事,秦百福一言不發,只在那兒悶頭吃飯。

那三十畝地,他自然是信的,就是不覺得那日子會有那麽太平。再說了,老四種地啥樣他心裏有數,那地裏的收成想必也只夠吃喝,富餘想是沒有多少。這回來一趟,不得花上幾兩銀子?這麽一想,他這心裏更是難受,幹脆把飯碗一撂,直接出去了。

滿桌子人都被他這出給弄得一楞,陳氏倒是猜著了他的心思,卻只覺得好笑。瞧瞧,現在來這一出,是難受給誰看呢?

臨睡前,秦百福終於憋不住了,這都回來大半天了,連句話都沒有。那氣都憋一年了,還撒不出去?他剛想開口,陳氏一句話就給頂回去了:“把燈熄了趕緊睡吧,我這一路都沒睡好過。”

黑暗裏,他張張嘴,又頹然合上了。該咋說呢?半晌,只說了句:“我對不住你和老四。”

陳氏倒是有些意外,這人強硬了一輩子,難得說了回軟話。可她早就不稀得聽了,這話還是留著他自己感動去吧。

對秦雅來說,回秦家村這段日子實在是舒服。每天早起就有人做好飯,她就負責刷刷碗。至於家裏的雞鴨,早就有人餵好了。她就只管把自己那屋收拾幹凈,和陳氏嘮嘮嗑,一起做做針線活。

但對天冬來說,這日子並不太好過。他這回是帶了書的,本想著多看看書。無奈鐵牛和栓子老是來找他玩。不止如此,他們還拉著他到村裏找別的孩子一起玩。

一幫子孩子,最大也不過七八歲,都圍著天冬,想聽他講關外的事。他們可早就聽鐵牛兩個說了,關外那兒的雪下得老大了,都能把房子給蓋住了。那門推都推不開,人都給悶到裏頭了,就等著天晴雪化了,人才能出來。

還有,那山上都是狼啊熊啊的,人都不敢上山,就怕給那熊瞎子吃了。

那關外的人也嚇人,聽說一個個都有他們三個那麽高。三個人呀,他們站起來都能站到他爹的腰那兒,這要是三個那麽高,不得比他爹還要高上一半嗎?那不得仰著頭看嗎?

天冬聽他們越說越不像樣,再說下去,那關外的人都成了野人了。這還不算,他們還一個個拉住他,問他見沒見過韃子,聽說韃子長著紅眼睛綠頭發。也不知這些話都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天冬把那看書的心思放到一邊,認認真真給他們講起了關外的事。幾個孩子聽得一楞一楞的,關外和這裏一樣嗎?這怎麽和大人說的不一樣呢?

“咱村不去了好幾家嗎?就沒人寫過信?”

“好像沒聽說過,就是這回過年,也只有你們家回來了。別人都沒回來。對了,你再說說關外唄。聽說那裏滿山都是兔子和野雞。”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們沒往上走過,就在下邊挖野菜來著。”

幾人有點失望,若是那山上都是兔子野雞,那豈不是天天都有肉吃了?沒肉吃,光好玩可不行。這麽一比,還是家裏好玩。幾人頓時沒了聽新鮮事的心情,拉上天冬一起去玩捉迷藏了。

午後,陳氏和秦雅坐炕上嘮嗑,說起趙嫂子來,又說張土根他娘上午特意過來一趟,想打聽兒子的事。奈何陳氏和張家來往不多,只挑揀著說了幾件事。

且看張土根他娘那神情,也不像是知道兒子在外頭瞎搞的樣子,在他娘心裏,兒子老實又本分,肯定能好好過日子。殊不知,為了何寡婦的事,那兩口子都吵了好幾回了。

說到最後,陳氏還感嘆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接著她又擔心起秦雅來。那劉力也不知道靠不靠譜,等回去了,得上劉家村打聽打聽去。

“娘,咱明天上縣上去買衣裳吧。快過年了,還沒買身新衣裳穿呢。”秦雅不想她娘老是琢磨這麽些個事,趕緊轉了話題。

“不了吧,都這麽大歲數了,還買啥買?你自個買就行了。”

“哎呀,娘,你就去吧,就當是陪我。”

陳氏被纏得沒法,只好答應下來。都說娘掛閨女,記在心裏。白日裏陳氏那話頭雖說被秦雅給截去了,可那心思卻還是埋在心裏。到了晚間,就有些怏怏不快。

秦百福這幾日簡直是踮起腳尖走路,一直加著小心。好不容易陳氏願意和他說話了,卻又像去關外前似的,一天到晚說不上幾句話。他憋了好幾日的火,終於在這日爆發了出來。當然,大喊大叫他是不敢的,只是一味壓低聲音,在那兒叨叨個不停。

陳氏聽得心煩不已,秦百福到底說了些啥,陳氏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她滿心滿眼都是閨女的親事。等秦百福終於住了嘴,她冷冷地說了句:“大丫要定親了。”

這下,秦百福那臉就像是開了彩布莊一樣,一會白,一會紅,又一會黑的。陳氏本以為這人是要發火,結果他最後只嘆了一口氣,問道:“那人是幹啥的?也是從關內過去的?”

也不怪秦百福多想,這說親都愛找本地人,一個是為著家裏情況好打聽,一個也是為著往後有個照應。像秦家這種情況,那當地人是咋也不會願意找的。不說家裏的事好不好打聽,就是幫手都找不著一個,秦大川自個都還不見得能整明白,哪有餘力去照應別人?

等聽陳氏說,這人父母雙亡,秦百福自覺找到了答案,這人肯定是克親。那是當地沒人願意嫁他,才找的他閨女。他心裏就老大不樂意,對陳氏也有些埋怨:“你也沒打聽打聽?這人克親吧?頭回親事就沒找個好的,這第二回 可不能再閉著眼找了。”

“你說誰閉眼找了?那是我閨女,不比你心疼?”陳氏登時變了臉色,眼睛大睜,鼻尖一動一動的,把那牙咬得嘎巴嘎巴直響。他還有臉提,頭回不是他去打聽的人家?“你倒是睜眼找了?可你找了個啥?”本想好好和他說話,一下沒了心思,還以為這人打過斧頭換過柄,誰知還是老芯子。

次日吃過早飯,陳氏就拉上秦雅,連兒子也沒理,直接往村外走。這時候出門的人多,走得早興許就能碰上趕車的。若去得晚了,怕是只有回來的不見去的了。

早在吃飯時,秦雅就覺得陳氏的情緒不對頭。原本前兩日爹娘的關系已緩和下來,疏離歸疏離,可也不到話都不說的地步。可一直到她倆出門,也沒見兩人說過一次話。

坐在車上,秦雅偷偷瞧了陳氏幾眼,見人只管別著頭,看那兩旁的田地。這是連自己都不想理了?她本想說點啥,奈何車上人多口雜的,只得按下心思。

回來時,倆人一人提著個大包袱,陳氏心裏的不快早就一掃而光。閨女說得對,過年就得有過年的樣,那些糟心事就留給年後吧。

待到了下晌,秦雅把給眾人買的東西都給送了過去。雖說只待這一月半月的,可也不好真只帶了張嘴回來,該給的東西也得給,免得走後落人埋怨。

這個年,秦家幾房是在一起過的。秦百福心裏卻不無感傷:興許這是最後一回在一塊過年了,到了明年,待那房子都蓋起來了,家裏頭就只剩老大家了。他瞅瞅秦大川,想著讓兒子出了正月再回去。

可那話頭剛起,還沒說到正題上,秦大川就先說了正月底要趕去和那商隊匯合,這是早就說好了的。若出了正月,怕是後頭只能自個兒去關外了。

秦百福自是不敢讓兒子自個兒上路,早就早吧,早點回去好準備春耕。

“閨女的事你再和我說說。”許是感覺兒女在家也待不了多久,秦百福再次提起了秦雅的婚事。

“說啥?等定親時你不就能看見人了?”陳氏沒好氣地白了秦百福一眼,她這幾天心情挺好,可不想和他吵架。

“那萬一我覺得不好,還能退了咋的?你不和我說明白,我咋知道行不行。”秦百福梗著脖子說,他是男人,這家裏的事咋能不讓他管。

“我就是說出花來,你不也信不著嗎?要不幹脆你就跟著一起去,你自己去看。我就不信了,你還能有我這個當娘的上心?”

“這麽老遠,我咋過去?那家裏不還一攤子事嗎?”秦百福是真不知道陳氏在關外都經了啥事,這性子咋像那炮仗似的,點火就著。話都不讓人說明白。

“那你不還是只打算嘴上說說?行了,我的閨女我自個疼,不用你疼。你去疼你那幾個兒子吧,你還得等著他們給養老呢。”

“啥叫我等著養老?難道你不用他們養老?”

“你瞅我像讓他們養老的樣嗎?我自己也不是沒有兒子。”

秦百福回想一下,發現還真是像她自己說的,這回回來是半點沒把那三個放在心裏。家裏的事是一點沒沾手,也就做飯時跟著一起幹幹活,其他時候也都是和閨女在一塊。平日裏見著,也就是不鹹不淡說幾句話,眼見得是疏遠了。

這是沒把這兒當家了吧?秦百福心裏不是滋味。他當初不也是想著日後還得靠著三個兒子,才那麽做的嗎?

“他們仨也是你兒子。”秦百福一字一頓地說,老理兒都是跟著老大過活,可沒有跟著老小的。

“那是你兒子,我兒子只有大川。大丫那親事,你要是真擔心,就去看看。若是不願,我也不強求。左右我倆都相中了人,即使你不去,這親也能定。反正也得在那邊出嫁。你這個當爹的去不去也不打緊。”陳氏這話自然是氣話,不管秦百福願不願意,閨女成親他必得在當場。

“過去那麽些年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咱也說好了,以後跟著老大。咋出去了一趟,你就不願了?還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再說我是她爹,我咋就不願意去了?”

可陳氏打定主意不說話,只當沒聽到秦百福那話。她又沒到那老得走不動道的地步,為啥現在就要想養老不養老的?若不趁著現在腿腳好,多走動走動,真要到走不動那天,想看兒子都難了。

後頭倆人為了秦雅的婚事,又說了幾回,可每次都不歡而散。

秦雅知道了,也有些無奈。這也就是現在交通不便利,來回一趟小半個月。若是在前世,當天就能來回,還有啥好吵的?當然,她爹的想法倒也說不上咋錯,現下人不都是這麽想的嗎?要她說,她爹就是去一趟又能咋的?那地裏的活缺了他一個,還幹不成了嗎?分家快一年了,也沒見人家過得不好嘛。

永安縣,劉家村。

劉力這段時日真是在掰著手指頭過日子,正月都過了一半了,他覺著秦家人也快回來了,還找人問了下商隊往年過來的日子,得知人家得出了正月才過來,心下就有些煩躁。

隨著時日見長,他這心更是七上八下的,既盼著人早點回來,又怕路上不好走,遇著點啥事。每日上衙,都像那椅子上紮滿了針似的,根本坐不住人,沒一會就往外走。

可算盼到了二月,他想著再去打聽打聽,就出了縣衙。剛出大門,就見門口站著一個老漢。這老漢身材高大又端正,頭戴一頂氈帽,寬臉龐,臉色蒼黑,正用嚴厲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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