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丁氏從妯娌何寡婦家出來，打算回家去做飯。剛走出幾步，就碰到了翠花娘。翠花娘一向和她交好,有啥話也從不躲躲藏藏的,今天說話卻有點支支吾吾,還隱晦地問她：“那事你知道了？”

丁氏被問得一頭霧水：哪件事？她就是去何寡婦家看看,那日被打得不輕，心裏有些擔心。

見丁氏一臉莫名,翠花娘嘆口氣,拉著她就往她家趕。等進了屋，翠花娘又往後窗根兒下看了眼,這才面有難色地開口道：“你這幾日就沒出去轉轉？”

丁氏搖搖頭,她這幾日一勁忙著後院那幾塊菜地。前幾日那場雨,楞是讓那些爛草根死灰覆燃了。看翠花娘那神色,這是出了事，還和她家有關，遂問道：“出了啥事了嗎？”

翠花娘這才張口道：“這事我也不知是真是假，可也不能讓你蒙鼓裏。還是你那弟妹的事,前些天有人在縣上見過她,說是她在縣上買了房子。我記得她娘家也不十分寬裕，這頭又只守著那些地,沒別的來錢道。說不準是那人看錯了,可又怕這裏有什麽事，還是得和你說一聲。”

丁氏當然知道何寡婦娘家家底如何,連她家都比不過，哪兒來的銀子買房？再則，何寡婦現下只有一人的田,也就夠她自己吃喝，銀子倒也能攢下點。至於買房，想都別想。

她把今天去何寡婦家的所見在心裏過了一遍，自覺並未發現什麽疑點，沒見人家有新衣服上身，也沒啥首飾，連吃食都是往日那些。可這懷疑的種子終是種下了。

“等我回頭問問看。唉，怪不得人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丁氏也不好直接否認，說實在話，她現在也有些懷疑，因為那日秦家人提到了一個人——趙嫂子。就是從那時起，何寡婦的態度一路急轉直下。若說這中間沒問題，她可是不信。

“總之，你也得長個心眼，可別像以前似的啥都想著人家，小心人家攀了高枝，還把你們錢家的銀子給卷跑了。”翠花娘原本對何寡婦不反感，可那日何寡婦的表現實在出乎她的意料，不管咋說還是謹慎為好。

丁氏重重點頭，想著這事得和當家的和老二家一起商量商量再說。

何寡婦的事，當然是秦雅讓王氏傳出去的。只她並未直接把張家牽扯進來，只說有人在縣裏曾看見何寡婦出入一間小院，每次都神神秘秘的。俗話說，疑心生暗鬼，就是這種說一半留一半的話才會讓何寡婦坐立難安。

和王氏交代完要說的話，秦雅就把這事放下了。至於何寡婦能不能自己把這事給圓回來，她就不關心了。而王氏，本在那兒等得抓心撓肝，還以為秦雅要讓自己說什麽驚天大事，結果就這兩句話。雖然事情吧，大家都能猜出來，可咋不是直接給捅開了呢？

秦雅這兩天正集中精神盯著她那溫水孵蛋事業。前些日子，她對著光挨個照了一遍雞蛋，裏面確實有胚胎上浮。後頭，她就一直盯著這些蛋，別人連碰都不能碰，秦大川戲稱這是她的寶貝蛋。

功夫不負有心人，孵蛋過了21天，終於有小雞破殼了。先是蛋殼哢嚓一聲裂了道縫，接著整個雞蛋就開始搖晃，裂縫處被咬破了一個洞。隨著洞口越來越大，雞蛋晃得也越加厲害。終於，小雞掙紮著把頭頂的殼頂掉了，它自己也累得趴在那兒直大喘氣。

等緩過氣，小雞又繼續撲棱著翅膀往前爬，最後終於爬出了蛋殼。剛出生的小雞腿還沒力氣，只能不停撲閃翅膀，身上還濕噠噠的。

“天冬，快把你嬸子喊來。”秦雅看小雞爬出來，就讓天冬趕緊去喊陳氏。雞仔看著太脆弱，她擔心自己伺候不好，萬一給凍死了就糟了。

待陳氏進屋，見閨女正在那兒手足無措地看著雞仔，只覺好笑，還當她啥都會呢，以往家裏也不是沒養過雞，咋現在忘了個一幹二凈？

“娘，只出了兩只。那兩只沒出來。”孵蛋成功的喜悅只維持了一會，秦雅就開始覺得沮喪。若這溫水孵蛋只有一半的出殼率，那還不如讓母雞孵呢。

“沒事。咱就好好養這兩只雞仔。反正家裏也沒有雞仔，再去你黃嫂子家抓幾只，一起養著。”陳氏安慰閨女道，“先把雞仔放到草窩裏吧，這麽放著怕凍著。再給它餵點水。”

這麽忙活起來，秦雅也就顧不得沮喪，要是這兩只再照顧不好，她這可就是全軍覆沒了。

倆人正忙著照看小雞，秦大川拎著封信進來了。

“娘，我爹來信了。”

“等吃完晌午飯再念吧，沒看我這正忙著嗎？”剛出生的小雞特別怕冷，還得燒炕，陳氏一時也顧不上看信。再說了，家裏那幾個都沒病沒災的，能有什麽事？

飯後，三人圍坐桌旁，等著秦大川念信。秦百福先是把家裏種地的事交代一遍，又把三個兒子的事絮絮叨叨寫了一堆，然後就是問了秦大川一堆問題，還讓他問他娘啥時回去。

“全是廢話。家裏那些事，我也不愛聽，還寫那麽些。”陳氏聽完，就說了這麽一句。

姐弟倆相視一眼，沒人開口。

幾日後，就是端午節。關外人稱端午節叫五月節，秦家也入鄉隨俗，準備過五月節。

在關外，五月節除了要吃粽子，還要采艾蒿、編五彩線、疊小葫蘆、吃鹹鴨蛋。其中的重頭戲就是粽子，關外的粽子多是放大棗或豆沙。因赤小豆和江米不易熟，所以要提前把豆子和江米放水裏泡上一晚。用的時候，直接把赤小豆放到屜布上鋪開蒸熟，江米則瀝幹水分。

蒸熟的赤小豆用搟面杖搗碎，加入糖。若喜歡顆粒感，現下就可以直接包了。若喜歡細膩一點的口感，則要入鍋裏再炒制。

新鮮的蘆葦葉洗凈，用熱水細細燙一遍殺菌，就可以開始包了。將葉子兩邊向中間彎折，圍成一個漏鬥狀，抓起一把江米塞到裏面，再放大棗或者豆沙，最後上面再撒上江米。放大棗或豆沙時切不可貪多，容易擠出來。

最後握緊葉子，用多餘的葉子把整個粽子包起來，用事先剪好的線將粽子紮緊，就可以放鍋裏煮了。煮粽子所需的時間比較長，一般要一小時左右。若是做的粽子較大，時間還要延長。

秦雅是個不折不扣的甜粽派，所以秦家今年的粽子延續了關外的習慣，大棗和豆沙各做了一半，留給自家吃。此外，她還做了一些鹹粽：鮮肉粽和蛋黃粽。這些她準備送給蘇掌櫃當做節禮。

包粽子說起來不難，但是耐不住做得多。等幾樣粽子都做好，就到了下午。因怕天黑，秦雅就讓秦大川帶上粽子先去給蘇掌櫃送去。至於村長家的，等回來再去也無妨。黃嫂子家的，她就領著天冬直接給拎過去了。秦家在這邊沒啥熟識人，只有個張家，但也沒到送節禮那麽熟的地步。

待到了第二天，就是五月節了。早起時，秦大川就先去河邊割了幾把艾蒿。一半直接用紅繩和葫蘆系好掛到門上，一半洗凈泡水裏，等一會洗漱時用。

五彩線和葫蘆昨晚早已做好，在陳氏和秦雅眼裏秦大川也不大，就想給他也系上五彩線。秦大川自覺那玩意是小孩子才帶的，就是不同意。後來好說歹說才同意給帶腳上，至於手腕，那是堅決不同意。

用艾蒿誰洗過臉，秦家就開始吃早飯了，早飯自然是現成的粽子和鹹鴨蛋。在這邊，午飯是重點，所以，早飯就都將就著吃了。

從打吃過早飯，家裏幾人就開始為午飯做準備了。作為家裏唯一的壯勞力，秦大川當仁不讓地幹起了力氣活：搗碎綠豆，因他姐要炸綠豆丸子，還要搗得越碎越好，自然只能他上了。

天冬被安排上摘豆芽的活計，秦雅剁餡，陳氏和面、洗菜。反正就是叮叮當當忙活了好一陣，可算把飯前該準備的都準備齊了。

搗碎的綠豆和切碎的豆芽、蔥姜一起拌勻，最後放調料調味，就可以下鍋炸了。炸丸子一定要炸兩次，第一次炸至表面淡黃即可，第二次再炸成金黃色就可以了。這樣做一方面是比較酥脆，一方面是吃起來不會那麽油。炸好的綠豆丸子吃起來有一股綠豆的清香，咬上一口，嘎巴脆。

關外春來晚，擱秦家村那兒，四月頭已經能吃上韭菜了。但在關外，得等到四月尾才能吃上一點春菜。此時，秦家後院的菜地早已是綠意盎然，除了小蔥早就拔出了嫩葉，菠菜、韭菜這些葉子菜也都長了有兩掌高，就是那柿子秧、茄子秧也都能栽上了。

人都說春不離韭，是說春天的韭菜特別香，等到了夏天，韭菜就變臭了，也就是五方六月臭韭菜。那夏天的韭菜到底臭不臭還不可知，但東溝村眼下的韭菜卻正當時，且這還是剛在菜園子裏摘下的韭菜，從地頭到餐桌可是只有幾句話的功夫。

洗凈的韭菜看著就鮮淩淩的，透著一股子郁郁勃勃的生氣。切碎和扇貝丁、豬肉餡一起拌勻、調味，白的白、紅的紅、綠的綠，看著就讓人能把肚裏的饞蟲給勾出來。再包進白生生的面皮裏。下入鍋中，三起三落後，就能吃上熱氣騰騰的餃子了。吃完就一個字——鮮。

吃完飯，喝上一碗餃子湯，原湯化原食，這樣的日子，真是給個神仙也不換。

都說勤勤快快，有吃有賣；懶懶惰惰，挨饑受餓。等那些菜秧該栽得栽，該除草的除草，秦雅琢磨著得抓兩只豬仔了。現下不止田間地頭，山上的野菜也過了季。家家戶戶都有了新鮮菜吃，誰還吭哧吭哧上山挖野菜吃？那山上的野菜可不就是剩下了。沒看村裏的娃娃們，只要閑著就被家裏大人給安排上去挖野菜打豬草嗎？

這種時候秦家自然也不能落下了，村裏自是也有人養豬，陳氏領著秦大川去抓回兩只豬仔。豬圈是早就圍好了的，家裏樹枝子多，豬仔眼下也小，用樹枝子圍一圈，也跑不出來。等再大些，還得用粗木頭重新搭豬圈。

挨著豬圈不遠的地方，秦家人還給雞鴨鵝搭了窩，當然這些都是分開的。除了自家孵出來的兩只雞仔，又抓了十只雞仔。秦大川還上縣上買了些小鴨子和小鵝。買鵝之前，秦家幾人還商量了一下到底要不要買。沒辦法，鵝這種生物實在是太能吃了。一只就頂好幾只雞吃的了。

但陳氏說，這大鵝要是養好了，可是能看家的。聽到這兒，秦雅也想起了前世小時，每次歸家都被大鵝攆著跑的經歷。若是跑慢點，就得被擰一下子，趕上冬日還好，若是趕上天暖穿得薄，可著實是疼得厲害。從那後，她一見大鵝就趕緊往她奶身後躲。

且不止陳氏，大川兩個也同意養。尤其是天冬，小眼睛巴巴地盯著你，讓人不忍拒絕。

“那咱們可說好了，休息時你可得去打草。可別想著拿家裏糧食去餵它。那麽大個，得吃多少糧食？要是它幹吃不下蛋，就把它殺了吃肉。”說到最後，秦雅還故意惡狠狠地加了一句。

天冬嚇得直擺手，不行，他拼著不出去玩也得去打草，還得多多的。可不能真讓他姐給鵝殺了吃肉。

眼下，秦家的院子裏可實在是熱鬧。天一亮，這些小家夥就開始抻著脖子喊，等著人來餵。相比之下，豬仔要安靜得多，只是不時哼唧兩聲。

前院通往後院的路上，陳氏特意給紮了道籬笆。隨著家禽們一天天長大，這嘴巴是越來越急，也越來越能吃了。白日裏，它們就在前院裏四下裏翻找，連樹枝子、草堆都沒放過，沒看那草堆都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可別小看了它們，雞可不像鴨呀鵝的，跳得可高著呢，一著急還能呼扇翅膀，往上直竄。

這不，前院被它們走了個遍，就盯上了後院。陳氏只好拿樹枝子給紮了道籬笆，能擋一天是一天吧，只能勤看著點了。

而何寡婦那頭，這日正被丁氏堵到了那小院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