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修整

關燈
這塊荒地從面積上看,比田地小點,看得出過往也曾種過田,但是戰亂幾年,這裏雜草叢生,樹枝石頭滿地。又因常年無人耕種,土地板結,踩上一腳,只覺硬邦邦,不比田地踩上去松軟。

怪不得三年不收稅,就這地他家第一年肯定整不出來,後兩年即使能種上,也收不了啥,這田地也像雞呀豬似的,得一天天地精心養著才能變成肥田。

只心裏如何後悔,面上卻不能顯出一分。才來第一天就想著打退堂鼓,他怕是嫌自己命太長,不說他爹知道這事會不會給他打斷腿。就說村長在旁邊兒,他就咋也不能讓人看出來。

故起初的震驚過後,秦大川的臉色很快就恢覆了正常。村長在一旁看著,心裏卻豎起個大拇指。不說莊稼活咋樣,這孩子起碼沈得住氣,就較好多大人強。

不見前幾天來的那幾家,有一家當時就開始訴苦,想要好處,當時就被他撅回去了。多大個人了?又沒人逼著他們來,那麽些天才走到這兒,遇到這點困難就要往後縮,這還是不是個男人?

“你呀,也別想太多。路都是人走出來的,我看你姐是個有主意的,有啥事和你姐商量商量,說不定就知道咋整了。”對這樣的人,村長也樂得說幾句好話。東溝村還是人太少了,可不能都給嚇跑了。

“嗯,叔說得是。”秦大川也是這麽考慮的,四個臭皮匠抵個諸葛亮,人多咋也比人少強。不管咋說,都到這兒了,也就沒啥退路了。再說,自己是男人,那就得一口唾沫一個釘,不能只想著往女人後頭躲。

“叔,問您件事,和我們一起來的還有四戶人家,都是秦家村來的,這幾家現下分到咱村了嗎?”秦大川邊走邊問。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不說知根知底,到底比旁人知道得多一分。

“也是姓秦?”

“那倒不是,他們姓王、李、趙和張。”

“咱村有一戶遷民倒是姓張,只不知是不是和你們一起的。就住村東頭。你有空可以去問問。”村長對姓張的那戶人家印象不好,總覺得不是能踏實過日子的。

與村長分開後,秦大川拎了把柴刀就上山砍柴火去了。這幾日天兒好,得趕緊攢柴火,再說也得順便尋摸尋摸好木頭。村長說想要好點的櫃子得去鎮上或縣上定做,要是要求不高,村裏好幾戶人家都能幫忙做,但是他們得自己拉木頭。

這不,秦大川聽完就放心上了。他想著去定做肯定價高,眼前這地還不知道出糧咋樣,凡事都得省著點。要是能找到木頭,就讓村裏人幫忙做一個,到時給買點吃食也就是了。

讓他失望的是,山裏柴火不少,可是正經的木頭卻沒碰著,許是他沒找到地方,秦大川這麽安慰自己。

待把柴火摞到一起,秦大川才想起分地的事。頭晌他一勁兒尋思木頭的事,忘了把這事和大家交代一聲。

“娘,你是沒見著那地,比咱家那邊可多太多了。我也是今兒才知道,這邊的地都是論晌算的,他們管晌叫大畝地,咱家以前那種地按畝算的,叫小畝地。好家夥,這大畝地可頂小畝地十五畝呢。”秦大川抿口水就開始講,那架勢,若是搬個桌子擺上把扇子,都可以講評書了。

“還有呢,那荒地也不小,就是上面啥都有,什麽草啊樹枝子石頭啥的。我看哪,咱們今年是整不出來了。就是可惜了,那麽大塊地。那地兒地勢低,最近這天兒幹,還看不出啥,要是趕上連雨天不得澇。”

“那就先整那塊現成的田。趕明問問村長,這糧種得咋領。咱們初來乍到的,兩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還得人家多指點指點。丫,你看看家裏有啥吃食沒有,明天讓大川拎過去。”陳氏倒是不在意,這裏要是啥都好,還用得著遷民嗎?早有人主動來了。

“行,待會我去找找。剛才聽大川說完,我想著要不咱們明天去地裏看看。眼瞅著還有不到一月就得春種了,咋也得盤算盤算。娘你說是吧?”秦雅有心想看看荒地位置,聽大川那意思地勢低。這種地趕上幹旱倒是能豐收,可要是雨水足,那地就有可能被水淹上,總得想個法子。

“嗯,等明天大川從村長那兒回來再說。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大川哪,我和你姐商量過了,那櫃子和桌子就直接上鎮上買吧。你就別去尋摸木頭了。俗話說,人情大於債,頭頂鍋兒賣。咱們人生地不熟的,為這事欠誰人情都不好還。”

秦大川聽完也覺有理,剛到這裏地還沒種,就要欠下一堆人情可犯不上。

“這事不急,等明天看完地再去。把天冬喊來,咱們先吃飯。下晌還得歸置屋子呢。”陳氏惦記著屋裏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催著三人趕緊吃飯收拾。

到了下晌,村長領著幾個村人過來,手裏還拎著工具,原是村長見秦家人這屋子實在有些破敗,怕下雨住不得,就找了幾個人給修修。倒也不是大修,就是把松動的門窗啥的釘緊,屋頂鋪上稻草。

秦雅本想著找個工匠好好修修房子,現村長既然幫忙修整,就省得她雇人了。家裏正好有早上做的鹵蛋,原準備著上鎮上時路上吃的,現在就直接給每人分了幾個。幾人沒想到新來的這家還是個好打交道的,為人也不摳摳搜搜的,接過雞蛋自是一番感謝。

沒多久,就有個婦人給秦家拎來幾個凍秋梨。這附近有山,山上也有些果樹,只是無人侍弄,直接吃口感不好,有些酸澀。但是冬天裏若放到外頭,凍成黑色,再泡到水裏化了,口感就變得綿軟,酸甜可口,也算是關外的一大特色了。

待打過招呼,秦雅方知這婦人姓黃,男人就是剛才來幫忙的其中一人。端看這婦人能給回禮,就能看出姓黃的是戶實誠人家,可交。

“我男人姓李,我姓黃,村裏人都叫我黃嫂子,也有叫我李家的。妹子,看著你面嫩,你就叫我黃嫂子吧。這是家裏去冬存的凍秋梨,不值啥錢。咱們吃了你幾個雞蛋,算起來還是占了你家便宜。”黃嫂子是個爽利的,說話也不拐彎抹角。

“嫂子進來坐會。你這麽說,妹子可不敢應下。你就看我家這幾個人,要是沒有李大哥他們幫忙,等下雨天就住不得人了。”秦雅也沒客氣,接過籃子把人讓到屋裏。俗話說見面三分情,有多少至交好友都是這樣一點點地處出來的。

“嬸子,你家這屋子,當初我還來給收拾過呢。其實這屋子就是長時間沒人住,破敗了。要是好好修整修整,比前面那幾家都好。我家就住旁邊,昨兒個男人從外邊回來,還說碰到你弟了。本想過來打個招呼,畢竟鄰裏鄉親的,總要認識認識。可一想你們這剛搬來,怕是得忙著歸置東西,就沒來。不成想,今兒倒是有了這機會。”黃嫂子邊說邊笑。

天冬見有人來,就麻溜去下屋找碗準備倒水。奈何水壺太沈,他試了幾次也沒擡起來。正好秦大川在院裏幹活,見了趕緊給倒上水,又幫著端到門口,才遞給天冬。

“這孩子,真會來事。這是你家孩子?”黃嫂子問的是陳氏,這孩子的年齡看著也就五六歲,指定不能是那姐弟倆的。

“這事說來話長,這孩子還是我家大丫去冬在地裏撿到的。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家這麽缺德,這麽好的孩子就給丟在地裏了。我們家丫頭心軟,見不得這個,就給撿回來了。這都幾個月了,也沒見有人來找。趕上大川上這兒來,這不就給帶過來了。”

陳氏存著私心,借機給閨女宣揚了一把,她閨女可還沒成親,也不知這地界有沒有合適的。最好趕在她回去之前,能把閨女的事給定下。

“那這可是件大善事。這丟孩子的人家也是造惡,這麽好的孩子咋就忍心不找呢?”黃嫂子大發感慨,他們這兒可沒這樣爹娘,家裏就那幾個孩子,也不是窮到吃不起飯的地步了,哪能就忍心不要了呢?她從心裏就覺得,這肯定是家人不要的孩子,不是走失的,哪有走失走到大地裏的?

這事就是天冬心裏的傷口,每次一想他都要傷心好久。眼瞧著她娘和黃嫂子還要說個沒完,秦雅趕緊把天冬領了出去。一路還得安慰著,生怕他又想起來哭。

“姐,我沒事的。”天冬搖搖秦雅的手說。說不難受那是假的,但是那種被拋棄感卻越來越淡了。親爹娘既不要他,那他也不必為他們傷懷。就當自己與他們沒有父母緣吧。許是經歷得多,天冬現在看得特別開。

“那就趕緊幹活去吧。後院那菜地裏我看草可挺多,咱倆先把草拔拔。”

倆人拎起土籃子就去了後院。就像黃嫂子說的,這院子除了破敗點,還真是挺好。離井近那是不必說了,地方也大,上屋下屋都有。前院放個糧食啥的都夠用。後院還有菜地,靠墻那兒還有個豬圈。這裏以前的主人想來也是個勤快的莊稼人。只是趕上了戰亂,不得已離家舍業逃命去了



等倆人收拾了幾籃子雜草,再回屋時發現黃嫂子已經家去了。陳氏正站地上擦炕,秦大川站旁邊兒正說著話。

“娘,村長說一塊來的有戶姓張的人家。我剛才就去村東頭打聽了一下,還真是咱村出來的。我去的時候,正趕上那家的婦人出來倒泔水。我一看,這還真是咱家那兒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