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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神機門(4) 還都是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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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沒找到謝玉有些不安。他已經脫去了少年的稚嫩, 唯一露出的雙眸碧綠,睫毛濃黑, 有些攝人心魄的危險感,已經初具了君主的氣派。

濃墨重彩的狐奴面具顯得越發貴重華麗冰冷。

辛夷候在一旁。

他現在已經猜不出的少君的心思了。自少君在秘境死過一次,性子就沈穩了許多,他還是喜歡吃喝玩,但不熱衷跑出去了。

少君說修仙界不好玩。

自那次歸來後,少君真的不常笑了。辛夷有過猜想, 少君應該是被謝無霜殺死的。

他也再找謝無霜。

辛夷想殺了他。

戰場瞬息萬變。

裘立人離場後,又有幾人相繼出手。

秦妙妙也會用劍,雖然比不得劍修,但也稱得上是驚艷。她身姿輕靈, 殺人像起舞, 翩翩曼妙。女修明眸善睞, 說話也是溫溫柔柔。

手腕一震, 抖去軟劍上的血:“這裏人真多。”

魔修就跟殺不完一樣。

弈洛靈和秦妙妙交好,比起秦妙妙衣襟素白,纖塵不染, 她要血腥暴力許多, 血在崎嶇的路面朝坑窪處流去, 她裙擺沾染上了紅白相間的渣子:“我早就該來了!”

一天不打架就難受,宗門都沒一個願意跟她過手的人了。

秦妙妙失笑,委婉道:“是挺適合你的。”

相熟的人基本都在,她又看到黃醉在被人追著跑,提議道, “要不要去幫他?”

看見是看見了, 離的很遠, 約莫有千裏。

黃醉不怕死的在禦空:“不就殺了你大兒子二兒子三兒子……外祖孫!追什麽追!挖你祖墳啦!”他其實不喜歡說臟話,也不喜歡罵架,並且打心眼裏看不起他二叔黃耀那樣的粗鄙之人。

持世家禮儀,他要做一個風度翩翩,儀態端莊的貴公子。

但黃醉從小跟著黃耀混的。

他罵罵咧咧起來,深得黃耀精髓:“再追!再追你爺爺我馬上送你一家團聚!”他主修幻術,並不擅長正面進攻。

狐貍眼青年看起來笑瞇瞇的很好說話,其實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主。黃醉對修為跟自己相差無幾的修士有奇效,他剛剛坑殺了數萬人。

那魔修也要瘋了,他一個部族!一眨眼被這人殺了十分之一。

他修為強於黃醉許多,那幻術對他沒用,他恨黃醉殺了自己那麽多人,更厭惡黃醉這無尊無卑的態度:“猖狂小兒,今日你必死!”

即便是魔修和仙修積怨已久,雙方對於彼此的仙尊道君還是尊重的。忍冬即便視風辭月為大敵,還是會尊他為鴻雪仙尊,同樣,謝玉也不會直呼韓老魔為韓老魔,而是稱魔尊。

滄瀾,實力為尊。

黃醉煩死了,這瘋狗,他嗶嗶:“你也就比我早生幾百年,否則,就你還敢追殺我,你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百歲,都還年輕。

無論是裘立人黃醉還是弈洛靈,哪怕是脾氣最好的秦妙妙,都很輕狂。

不狂怎麽敢持劍立萬軍,刺殺敵首。

不狂怎麽敢在兩界山說說笑笑。

這些人,都還是年輕人。

神算子就很欣賞年輕一代的銳氣,他與樂生仙尊道:“你當年也是這般。”

樂生仙尊這次倒沒反駁。

他轉向謝玉,也有些感慨:“謝無霜和風辭月當年也很像。”

上個潮汐,他,德雲,溫書,哪怕是淩微都很狂,風辭月不一樣,他辦事穩妥,不茍言笑,總是在沈默著。但不管他承不承認,風辭月的確是他們的領袖。

神算子見過風辭月小時候,風辭月打小就冷著臉,性情沈穩:“畢竟是風家人。”

滄瀾第一氏族。

風家人幾乎是一出生就承擔起了重擔。

風氏的祖訓在滄瀾幾乎是人盡皆知,“讀聖賢書,練濟世劍。”

風辭月作為風氏那一代最有天賦的後輩,日日讀書練劍,被用最嚴苛的標準要求著,他也的確沒有辜負風家和劍宗的期望,說是劍宗第一人,其實說是滄瀾第一人也不為過。

他也不過千歲。

神算子和樂生仙尊又聊了會,樂生仙尊隔著萬裏朝裘立人屁股上踢了一腳,聲音低沈:“你狂什麽玩意,你連謝無霜都打不過,還有資格狂?”

平白挨了一腳的裘立人:“?”

他又怎麽了?剛剛可是給他狠狠的裝到了,師尊不誇自己也就算了,幹嘛還要踹自己一腳,“什麽謝無霜,關謝無霜什麽事……”算了,他師尊就是喜歡沒事找事,不提這個,“我回宗後刻苦修煉,進了玄清宗秘地整整三十年,我開天已經大成,憑什麽說我打不過謝無霜!”

風平了,雨靜了,裘立人覺得自己又行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已經不一樣了。

樂生仙尊沒探查過謝玉的修為,裘立人的確大有長進,但他是不會承認自己說錯了的:“我說你打不過就打不過。”見裘立人還想犟,又給他了一腳,“你給我穩點!就你那開天,我不用刀就比你砍出來強一萬倍,你還好意思炫耀?”

裘立人:“……”

他直接臥槽,“您什麽修為,我什麽修為,您好意思跟我比?”

樂生仙尊冷哼:“學道無先後,我就是比你強。”又被這兔崽子帶偏了,“沒聽見我交代什麽?學著點謝無霜,你這樣的,只配給人當小弟。”

師尊這是在說自己吧。

裘立人明白了這又是那一樁陳年破事,師尊的心病,他老老實實的不吭聲了。罵就罵吧,自己這麽孝順,當然能體會到老人家的暴躁。

神算子見樂生仙尊又在教訓裘立人,笑了笑,不再言語。他這些年有些心神不寧……飛升無望,蔔卦一道易損壽元,他的大限好像要到了。

他先前算到這個潮汐應該是有無情道的,只是不知為何出了變故,他暗暗心驚,不惜耗費六百載壽命從紊亂的天機捋出一點苗頭。沒有無情道,修仙界的氣運好像更盛了。

這不合理,無情道修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修仙界的氣運應該衰退才對。神算子一度懷疑自己推演錯誤,但事實如此,他不得不信。

這回他是本體來的兩界山,一雙能看破天機的眼睛已經有些渾濁,他老了,年邁了,實力早就不在巔峰了。這個潮汐,修仙界的形勢其實不太好,他大限又快到了,神算子一直很擔憂,但來兩界山,看到這麽有朝氣的後輩,心情又愉悅許多。

仙風道骨的老人望向魔域,雙目裏似有日月星辰變換。他活得夠久了,也不怕死,只是有些放心不下修仙界。這個潮汐,魔域應該衰減才對,為何有些崛起的跡象,他百思不得其解。

這也是神算子不顧危險來兩界山的原因,他要親自看看這魔域,魔域苦寒,氣象呈黑灰之色,萎靡不振……怎麽感覺魔域有些太過羸弱,不過也正常,魔修接連敗了幾個潮汐,的確是在茍延殘喘。

目光劃過魔域,忽然瞥見一抹火光,極亮,這刺痛了神算子的雙目,他凝神,神識剛探過去就被人阻回來,還還擊了,神算子後退了幾步:“……”

是韓老魔,他皮笑肉不笑:“神算子。”

神算子怎麽來了?

韓老魔表面鎮定,心裏卻有些恐慌。他害怕神算子發現了忍冬,到目前為止,忍冬還藏得好好地,這是他們魔域的未來,他想等忍冬成長起來。

神算子也微笑招呼道:“好久不見。”

他看向韓老魔,觀運之術被強行打斷,再繼續恐怕也查不出什麽。稍作遺憾,見韓老魔身側跟著個少年人,見他年歲還小,打趣道,“這是你孫輩?”關於忍冬他還是知道些的,“就是你奪了搖雪?”仙器還是很有名的。

那一抹火光,神算子沒聯想到忍冬身上,他以為是韓老魔。只是個孩子,哪怕是謝玉,也沒有強到那種程度。

忍冬只聽到了聲音,沒看到神算子。

他挑眉,犀利道:“您是本體來了?”要是分。身,估計已經被韓爺爺打爆了,尊位不得挑釁。

神算子有些驚訝,誇讚道:“你這小娃娃還挺聰明。”

也有見識。

普通人接觸不到尊位這個層面。

忍冬也笑,他揚起橄欖綠的眼睛:“謝謝。”同時冷靜傳音道,“機會來了,召集十位在沈睡的尊位,殺了神算子。”當斷即斷。

他對尊位並無普通人應有的敬畏,仙尊而已,韓老魔就是。

魔域幾十位尊者,都是他的下屬。

韓老魔也是一震,他都沒敢想,更何況風辭月也在。

但他是臣,把消息傳出去,回道:“他們最晚一刻鐘後到。”說完,提醒了聲,“鴻雪仙尊也在兩界山。”

忍冬面色平淡,他望向兩界山:“我知道。”

所以是召十位尊者來,要不是清楚殺不了風辭月,他其實想把風辭月也留下來。

韓老魔已經跟忍冬說過了:“這些尊位只能戰一場。”

忍冬還是道:“我知道。”

修仙界只死了一位神算子,他們魔域卻失去了十位尊者,修仙界不會震怒。這麽多個潮汐都過來了,再忍一個潮汐而已,修仙界不會不顧一切的反攻,他們反而會更溫和一些,溫水煮青蛙的消耗魔域。

修仙界的宗旨就是盡量以最小的代價拿下魔域。

畢竟滄瀾不僅僅有魔域,還要妖界。和他們兩敗俱傷後,妖界不會動心思嗎?

韓老魔沈默,要他們清醒過來,就是要他的那些老朋去死。即便是他早就做好了覺悟,還是會悲傷。他又看了眼忍冬,那面具上的油彩似乎越發艷麗了,那雙橄欖綠的眼眸更加攝人心魄,瑰麗冰冷。

他到底……養了個什麽怪物出來?

十位尊者啊。

忍冬是草木化魔,這類魔沒有心,天生難動情。

他只有一種本能,那就是努力活著。

好好的活著。

這是一株在寒淵也不肯放棄紮根生長,努力攀爬的忍冬。這也是生靈的本能,對生的渴望。

忍冬喜歡謝玉,見到那個人就會滿心滿眼的都是他。

喜歡到可以撞上謝玉的劍,為他去死一次。

……

可這種喜歡戰勝不了本能,他眸光幽綠,魔域和修仙界不死不休,不僅僅是道爭,更是積年累月的仇怨,他們彼此都沾滿了對方的血。

魔域和修仙界只能不死不休。

他們。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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