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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神機門(5) 驚天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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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寒雪深。

謝玉靜站良久, 肩頭落了一層羽絮般的雪,有些已經融化, 白袍被洇濕,在昏暗血色的浪潮裏顯得鬼艷。

一旁的弟子握著劍,目含驚艷。

他們只聽聞這代劍宗首席天賦卓絕,倒還真沒人提過謝無霜的容貌,滄瀾的美人十二榜畫卷遍傳天下,已經是人間罕有之絕色, 謝無霜的容貌更盛,得天獨寵。

元思沈眠已久,前塵過往都已經遺忘。來了兩界山後,才依稀有些熟悉感, 他化為實體, 陪伴在謝玉身側:“我好像來過這裏……無霜。”

他只是暫居在謝玉識海, 並非謝玉的劍, 兩人也是以朋友的身份來往的,青年一身冷肅,水墨色的衣襟有些縹緲, 囑咐道, “記得照顧好自己。”

這個人好像就是為了天下道義而生, 行事風光,心懷天下,唯獨對自己太過苛刻了。

謝玉側目,他眼裏此刻就只有元思一人,很多時候, 他都會忘記身邊還有元思在。恍然不覺, 元思好像已經陪自己許久了。濃墨似的睫毛細密, 輕輕顫了幾下,元思助他良多,他好像沒有可以回報的,到今天,他還要借劍一用,他啞聲道:“抱歉。”

元思怔了下,隨即笑了下:“不必。”謝玉其實很好懂,他並無太大的私心**,雪堆冰捏,冰冷冷的。他望著謝玉,鄭重道,“我的榮幸。”

陪著這個潮汐的第一人的征戰。

總有人,會讓你覺得,能為他赴死,也是榮耀,毫無疑問,謝無霜有這個資本。

元思知道自己對謝玉有好感。那些憐惜、不忍,曇花一現般的驚艷不知何時變了質。但他沒有聲張,也沒有挑明,愛一個人是自己事。

他的愛是涓涓細流,總是溫柔而妥帖,沈默而大方。

謝玉對這方面很遲鈍。

他的確是天生契合無情道。

兩人還在對視,謝玉望著元思,有東西在心底一閃而逝,他沒抓住,垂下眼,輕輕道:“多謝。”

元思笑了下,身影逐漸淡去,謝玉手裏多了一柄劍,劍體烏黑,古樸厚重,劍柄上刻著兩個小字,藏鋒。素白修長的手指扶著劍柄,摩挲了下藏鋒二字,若他猜的沒錯,藏鋒劍得有萬年沒出鞘了,下沈用力,無聲的劍鳴清越,萬古洪荒的氣息悄然降臨。

風辭月最先察覺到,他轉向謝玉……手裏的那柄劍,平靜的心緒被打破,難得出了一絲危機感。那是什麽劍,竟然連他都覺得危險。

神識才過去就被劍意割傷,但他開始看清了,藏鋒。

一把劍的劍名為藏鋒,很難想象這把劍有多鋒銳,劍的主人多麽低調內斂。只是一眼,目光穿越萬載,這把劍還殘留著主人的神韻風采,以他修為依稀能捕捉到一些舊日藏峰見證過的片段——荷花亭,十裏紅蓮似火,一人一蒲團一杯酒,青年坐著烹茶,獨自對弈,似是察覺到什麽,他有轉身的跡象,水墨色的衣袍在風中微凜,道蘊荒茫。

風辭越倒退兩步,臉色微微發白,他受傷了。藏鋒的主人應該已經飛升,窺其過往,這就是代價。他不在意自己受不受傷,這位從來面不改色的尊者有些驚慌:“無霜!”

無霜要拔劍。

無霜才修行幾年,一定會被反噬受傷的。

風辭月甚至想強行出手打斷了,謝玉聽見了,也看到了,他沒在意,只是淡淡的瞥過去了一眼,對風辭月,他一般選擇眼不見為凈。

韓老魔還在感傷著,突然變臉護住了忍冬,眼神淩厲的望向兩界山。這是他第二次見謝無霜,先前在寒淵有過一次,他無比悲嗆,這次,他竟然也覺得了危險,察覺到謝無霜有出劍的架勢,放聲大喊:“劍宗小兒……”

忍冬也看到了謝玉。

一如既往的美麗,他還是會怦然心動。他也見到了那一抹劍光,不能說是劍光,是花雨,纏綿細碎的桃花雨,鋪天蓋地,綿綿春風,膩膩桃花,兩界山萬年不散的雪化了,絲絲細雨斜掃,劍光刺破了天穹,山峰雪脊驟然一亮。

滄瀾一十六州,都見證了這一抹劍光。

驚天一劍。

有魔修接住了一片花瓣,身體即刻消融,化為塵靡。臨死前,他失神,不解,扯了扯唇角,卻發現笑不出來,只能遺憾道:“……這樣啊。”

他自詡為天才,手上的仙修的性命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認為仙修也不過如此,無比鄙夷自己的前輩被仙修像狗一樣被驅逐到荒涼的魔域茍延殘喘,在意識徹底歸於寂靜前,他嘶吼,“必殺謝無霜!”

既然生了謝無霜,又何必再生他們。

天道不公。

兩界山參戰魔修數千萬,修為低的幾乎堅持不了一秒。

桃花細雨還在下,無數魔修眼眸泣血:“必殺謝無霜!”

“必殺謝無霜!”

“必殺謝無霜!”

“必殺謝無霜!”

空谷回蕩著撕心裂肺的絕望怨憤的嘶吼。

這個人屠,這個瘋子。

兩界山上,烏發雪袍的青年的持劍而立,容貌出塵,如霜似雪。桃花細雨還在下,他的肩發皆濕,在無數人的咒罵下,他的眸光仍舊淡漠。

前世,無霜道君就是殺出來的威名。

但前世他也沒殺這麽多人。他在鬼城六百年後才出來,修為已經入臻,不能對修為低下的魔修出手了,殺得幾乎都是同境界的人。

在滄瀾,只要叫得出名號的人,手下都是血淚累累。

尤其是劍宗的修士。

劍宗以殺聞名。

韓老魔指尖顫抖,他死死的盯著謝無霜,對忍冬道:“少君,此人是我魔域心頭大患,必殺他。”不只是謝無霜。

劍宗淩雪峰一門三人,三人皆是聲名赫赫,名噪一時。

他已經預見這劍宗將會迎來仙修何等吹捧。

忍冬沈默,韓老魔盯著忍冬,他面皮蒼老,多年來的忍辱負重讓他一臉苦相,這位魔域的尊者竟然是兩眼淚光:“少君,此仇不共戴天。”

他低三下四的懇求道,“您是為魔域的希望,魔域的榮光,您……必須要殺了他。”

忍冬攥緊手指:“知道了。”

他仰望著謝無霜,突然想起來另一個也叫wushuang的人。要是喜歡的是那個水無雙,大概就不必這麽痛苦了吧,這樣的愛戀仰慕,帶給他的多是苦痛掙紮。

像是溺水的人,永遠抓不到求生的浮木。愛謝無霜,真的太讓人絕望了。

況且……謝無霜也不需要他的愛。

忍冬還是會難過。

他想,哪怕謝無霜肯施舍他一點愛,哪怕是裝出來的,他都不會……與他為敵的。對魔域,即便他們都稱他為少君,他還是沒有多少責任感。

他在乎的人很少,自己,謝無霜,還有就是韓爺爺。

可現在的情況是他不殺謝無霜,謝無霜就會殺他。

謝無霜一定會殺了他的。

忍冬閉眼,再睜眼,橄欖綠的眼眸裏似乎又什麽都沒有了。

謝玉的修為還是太低了,哪怕藏鋒肯配合他,他還是重傷了。

但他不在乎,拋出藏鋒,一劍鎮下,青年聲音如碎玉裂帛:“兩界山為界,休戰三百年。”

藏鋒緩緩下沈,封入兩界山。

天光好像被割裂,一半是魔域,仍然陰冷,寒風哭嚎,又有了下雪的跡象。一半是修仙界,雪消土化,春光融洽。

無人應聲。

魔域此戰元氣大傷,哪怕不答應休戰,也很難發動大規模襲擊了,況且,那把劍……還在兩界山,沒人敢跨界。

“我不同意!”女魔修雙目血淚行行,她父兄皆死於桃花細雨,謝無霜劍下,此刻他要休戰?她死都不同意,望著一身雪白,目中無人的謝無霜,她笑的癲狂,“謝無霜,我詛咒你!我詛咒你有朝一日修為盡失,成為我們這般的螻蟻,不,是比我們還要低賤一萬倍。我詛咒你師門親友反目成仇、死無全屍……”

女聲不在。

風辭月收手,冷淡道:“不知死活。”

謝玉思緒有些混散,如果是上輩子的話,那她的確詛咒成功了,修為盡失,師門親友反目成仇,死無全屍。

風辭月看出謝玉的狀況不太對,他伸手,想扶謝玉一下:“無霜……”

謝玉盯著風辭月,眼神有些陌生,還有些警惕:“你做什麽!”

他什麽都沒有了。修為,道骨……也不是,他還剩下一半的心頭血,也要一起取走嗎?他躲開風辭月的手,有些茫然,“師尊,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風辭月養大的他,教他練劍讀書,教他三綱五常。對他說,無霜,吾輩劍修,當一往直前,福澤天下。

風辭月被謝玉眼裏的陌生和警惕傷到了,他知道是謝玉的神識消耗的太多,意識不清醒,努力放軟聲音:“你沒錯。我的徒弟永遠不會有錯。”他是風辭月,是鴻雪仙尊,是現今滄瀾第一人,他有資格和底氣說這樣的話,“無霜。你過來,讓為師替你看看。”

謝玉只是看著風辭月,不僅如此,他還後退了兩步:“不。”

你們都恨我,都想殺我。

風辭月也不敢貿然過去,他真的很著急,還有些恐慌:“你沒錯。無霜……好了,我不過去,你別往後了。”謝玉後面就是界壁。

謝玉腦子還有些混沌。

他不是想殺我?為什麽看起來這麽緊張,好像很愛他?

冰冷的手腕上貼過來一抹溫熱,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擋在了他面前,謝玉擡頭,是沈春歸,這時的沈春歸還不是令魔修聞風喪膽、算無遺策的蔔君,他還很年輕。

沈春歸擋在兩人中間:“您體諒一下。”他說話還是溫和有禮,“暫時離無霜遠一些。”

風辭月又看了眼謝玉……還是對他很抵觸。

“好。”他動了動唇,嘗到了一嘴苦澀,“我先走。”

究竟是什麽時候,為什麽。他只是離開了兩年,不過兩年,無霜不應該……風辭月突然清醒,僵住了身子,無霜是不是知道了?

他那沒有底線骯臟的念想。

風辭月不敢回頭,渾身血液冰冷,呼吸好像都變得極為艱難。

他想問,但不敢。

他只想離開這裏。

謝玉在看沈春歸牽著他的手。

他已經清醒了,現在是又一世。

沈春歸放開謝玉,自然道:“冒犯了。”

他知道仇靈均對謝玉的心思,但從來沒有懷疑過風辭月,可今天風辭月表現的有些明顯了,他看著謝玉,欲言又止,想提醒謝玉,又怕謝玉懷疑他是挑撥,遲疑了會,“無霜,你覺得你師尊……”

變故突生。

風辭月應該是最先察覺的,可他有些心不在焉,魔域現身了十位尊者,樂生仙尊背腹受敵,但他也明白這時要護著神算子,硬生生挨了幾下,他罵道:“你個老東西瞎跑什麽,還來兩界山……這群魔域瘋子,是真的不怕死,還是覺得他們不會死?”

神算子歉意一笑:“麻煩樂生了。”

他掐指,“難道今日幾是老夫的大限?不對啊。”

風辭月終於回神,他持劍迎上:“退後。”

戰局沒有逆轉,但樂生仙尊輕松了許多,還有閑心左顧右盼:“韓老魔呢?”都撕破臉了,韓老魔不會不出手,兩界上,一人撕裂禁制,黑袍下的手猶如枯枝,一掌朝謝玉和沈春歸襲去,“住手!”

風辭月對謝玉的疼愛大家有目共睹。

韓老魔是想讓風辭月直接殺進魔域?樂生真的是瘋癲了,“你個老不死的是真不要臉!”謝玉是小輩,韓老魔竟然公然偷襲。

忍冬瞳孔縮了下。

他拔刀,是搖雪,鋒刃雪亮,刀光搖雪。

生死大危機。

沈春歸從來沒有這麽直接的面對過生死,他下意識往後,一人欺身而上,肩發濕潤,眉眼間還有兩分淡然清冷,衣袖間沾染的梅香冷肅。是謝玉,烏黑似綢的發還濕漉漉的,氣息還很虛弱,呼氣冰冷,淺色的唇微微的抿著。

他就這麽擋在了自己的前面。

沈春歸怔了下,心臟忽然猛的一跳,他苦笑:“何必。”

冰涼的發絲垂在沈春歸頸上,有些癢,那人聲音平緩:“你不能死。”

神機門只有沈春歸一人能闖過去。

天上地下,黃泉碧落,世間只有一個沈春歸。

“我不會死。”沈春歸抱了下謝玉,這還是他們頭一次這麽親密,其實也不怎麽親密,隔著布料,一寸肌膚都沒有碰到,他微笑著,有些顫抖道,“我其實很怕死。”

他不是仇靈均,不是裘立人,不是歌雲……他不是那些天之驕子,他就是個普通人,兩人又調換了下了位置,“我比起你們差了許多,我心思重,顧慮很多,我沒有那樣的勇氣。無霜,你們是英雄,你們有這覺悟,長輩們對你們給予厚望,這也是你們的道義。我不一樣,我出生就平庸,他們只要求我能活著……能為沈家留下一個後代。”

這也不怪沈春歸。

謝玉,歌雲、裘立人他們生來就光芒萬丈,經過長輩的循循善誘,他們會視滄瀾為己任。哪怕是最吊兒郎當的裘立人,他也是有這樣的覺悟的。沈春歸就是個普通人,在紅塵裏庸庸碌碌,不能以一個英雄的標準要求他,這對他來說不公平,他從未被給予過厚望,也沒享受過那些優待。

謝玉有些詫異。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說這些……”沈春歸還是笑,琥珀色的眸光溫柔,“我知道我的老祖對我有些失望,覺得我……”頓了頓,沒有接著說,“我不想你也這麽看我。”

只有無霜對他說,有朝一日,滄瀾也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第一次,有人這麽看重他。

分明是沈家的少主。

沈春歸過得也不怎麽好。

韓老魔的那一掌穿過層層壁障靈光還是降臨了,沈春歸悶哼一聲,筋骨寸斷,他喉嚨裏湧出鮮血,卻流露出了一絲真性情,有些驕傲:“我其實也沒那麽沒用,是不是?”

他就賭他不會死。

死了……那就死了罷!

此次不死,氣運肯定能漲一大截,得道有望,畢竟謝無霜是這個潮汐的命定之人。

沈春歸昏迷過去時是這樣想的。

他就這樣,算計已經成了本能。

忍冬手腳冰涼。

他沒想到韓老魔會突然對謝玉動手,少年聲音有些啞:“韓爺爺。”

韓老魔掌心有道血痕,是搖雪的刀痕。

他問忍冬:“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他指的誰兩個人都很清楚。

忍冬握刀不語。

韓老魔靠近,揉了下忍冬的頭,這時他又變成了和藹可親的長輩:“我們這一生,會遇見許多人。少君,還會有其他人的。你是喜歡仙修,我可以讓下屬去收集。”忍冬會是魔域的君主,別說是喜歡男修,開後宮都可以,“狐妖嬌媚,兔妖清純,我們魔域還生有魅魔,身嬌體軟,婀娜多姿,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會對你忠心耿耿,少君會喜歡的。”

一擊過後,他只是想廢了謝無霜,現在,謝無霜必須死,韓老魔傳音給其他尊者,“這次放過神算子,殺謝無霜。”

忍冬還是不答。

風辭月一般很少動怒,墨發盡散,萬千風華:“何必尋死。”

語氣仍舊平淡,輕飄飄的,也許是他靜心養氣多年,這些年沒怎麽出手的原因,讓他們忘記了被鴻雪仙尊的支配的恐懼。

天上又飄起了雪,潔白輕靈。

劍起驚鴻,劍落雪飄。

這也是風辭月道號的由來,鴻雪。

驚鴻雪風辭月。

情況危機,風辭月能一擋三,最多拖住四個,但只要一人能抽開身,謝玉就必死無疑。魔域尊者知道此戰過後,他們必死無疑,個個都戰到癲狂。

“風辭月,小輩而已。你們走!我拖住他。”一年邁尊者大笑,“許久不出世,兩界山還是這個模樣,我還想活到魔域踏平兩界山的時候,看來是等不到了。罷了,罷了。”

他沖向風辭月自爆,臨走前,“待我魔域重歸滄瀾之日,不要忘了祭拜我!”

家祭無忘告乃翁。

風辭月知道魔域藏了人,不只是他,修仙界的尊者都知道。

可他沒想到,魔域竟然藏了這麽多垂垂老矣的魔尊,能看得出來這些尊者真的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了,他見他們都在朝兩界山靠:“謝無霜死了,我必定殺到魔界血祭吾徒。”

韓老魔在跟德雲仙尊交手,聞言被打了個倒退,然後繼續迎上。

風辭月從來說到做到,他到時必定會殺到魔域。可那又怎麽樣,魔域又不是修仙界,修仙界會因此退縮,魔域不會。

他們對人命很是淡漠。

風辭月也知道。

他繼續悶頭廝殺,戰局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不能崩。

風辭月能抗,樂生不行,他被打傷了,對他而言,神算子比謝無霜重要,哪怕是裘立人,他都會放棄的:“鴻雪,我要帶著神算子撤了。”

風辭月不能攔,哪怕再想。

他身上多出道道血痕,也是傷痕累累,漫天大雪中,他又抽空看了眼謝玉,紅與黑混跡塗抹成的天幕下,霜白和雪花蔓延的界壁之上,衣袍雪白的青年跪坐著,他懷躺著個奄奄一息的青衣人,衣襟和長發被風吹得很亂。

謝玉低著頭,風辭越看不清他的神情。

謝玉的名字是他起的,玉,形容美好。

謝玉的存在,對風辭月而言,十分美好,在他刀光劍影的半生裏,多了一抹暖色,溫柔的寄托。小謝玉牙牙學語,軟軟糯糯喊他師尊時,風辭月頭一次感覺他的生命是有意義的,不是為了滄瀾,也不是為了打倒魔域。

他由衷的喜歡這個孩子:“謝玉。”

風辭月絕不允許謝玉死在他面前。

他寧願自己死。

鴻雪仙尊,氣度芳華,有驚鴻之貌。

他決心葬劍。

“慢著。”一名帶著面具的黑袍人從空中走出,是驚天閣天部部長,他一時震驚,竟然忘了出來。這一切發生的很快,瞬息間而已,他看著謝玉,激動道,“那把劍,叫什麽名字?”

除了滄瀾有覆滅之危從不出手的驚天閣出現了。

還是一位部長。

謝玉道:“藏鋒。”

“藏鋒……藏鋒。”驚天閣天部部長似哭似笑,“多少年了。”

主人在滄瀾的蹤跡都已近消失了,藏鋒居然還在。它沒跟隨主人去上界?他重新端詳著謝玉,溫和道,“藏鋒奉你為主了麽?”

主子的繼承人,該是他們的小主子。

雖然是問句,他的語氣是肯定的,藏鋒肯定是擇主了,不然謝無霜這等修為根本用不了藏鋒劍。

沒錯,驚天閣的確是道祖所創。

“沒有。”謝玉睫毛結了層薄霜,一點銀白,“我和藏鋒是朋友。”

天部部長:“你確定?藏鋒要是奉你為主,我驚天閣肯定會死保你。要只是朋友……”他委婉道,“驚天閣只能派尊者出手一次。”

謝玉神情不變:“確定。”

這孩子怎麽有些一根筋。

天部部長搖頭失笑,可這就是謝無霜,無數人敬佩的謝無霜,他彈了下衣袖:“那老夫就出手一次。”

韓老魔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他慘笑:“魔域十一位尊者,竟然還殺不了一個謝無霜。”

可笑,何其可笑。

但這就是天驕,百戰不死,他們就是各有各的機遇,危急關頭,總有貴人相救。要不是有那劍,謝無霜哪怕再天才,今天死在了這裏,驚天閣都不會派人來。

驚天閣在滄瀾地位超然。

驚天閣到底有幾位尊者……不清楚。魔域不是沒有攻打過驚天閣,次次無功而返,也不是沒一點用,他們定下了契約,除非魔域和修仙界到決一死戰之時,驚天閣不得插手。

韓老魔問:“你驚天閣這是要違約?謝無霜是劍宗的人,你驚天閣要保他?”

天部部長無耐道:“你又不是沒聽到?這麽說吧,那把劍對我驚天閣而言很重要,謝無霜既然能用那把劍,那就和我驚天閣有關系。我驚天閣也只保他這一次。”

他言下之意是,下次韓老魔再抓到機會他們不會管了。

除非魔域肯再派兵來,這次尊者大戰基本就要結束了。

韓老魔顧盼四周,已經有兩位尊者隕落,剩下的八位也堅持不了多久,他錯了,他真的錯了,一聲暴喝:“殺神算子!”

謝無霜肯定是沒辦法殺了。

不能讓十位尊者白白隕落。

那八位尊者互相對視一眼:“哎。罷了,罷了。”

有人大笑,呼喊道:“同去,同去。”

“今日與老友一同赴死,快哉快哉。”

修到了尊者境,曾經也都是叱咤風雲的人物。剎那間,兩界山上,又綻放了八朵煙花。

十位尊者隕落。

魔域億萬生靈同時望天,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心裏似有所失,不知為何,悲從心來,淚如雨下。

“怎麽了?”

“我為何會哭?”

“哪裏出事了?”

“好像是兩界山。”

“兩界山怎麽了?”

“有尊者隕落了。”

“……我魔域尊者不是剛隕落了三位?”

“是,又走了十位。”

“……”

自兩界山一戰後,魔域家家戶戶揚白幡,哭嚎遍野。

魔域魔修心裏又多了道不可言說的陰影,比起人人咒罵的仇靈均,謝無霜這個名字幾乎沒有出現在魔域。

他們恐懼,甚至有魔修認為謝無霜長了三頭六臂,是魔神轉世,百戰不死,偷偷給謝無霜立了生祠,魔修崇拜力量,哪怕是風辭月,都有人崇拜,以他為圖騰信仰。

韓老魔的一句話流轉甚廣,“魔域十一位尊者,竟然還殺不了一個謝無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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