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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神機門(3) 兩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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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的幼稚了。

沈春歸轉過頭, 深吸一口氣,不在執著一句承諾。他們這些修者, 更知道世事無常,人無百日好,花無千日紅的道理。在這漫長的歲月,其實最多的還是無能無力,無可奈何。

他們曾經相當要好過。

至交,不只是說說而已, 謝玉欣賞沈春歸的性格,豁達寫意,行為處事自有風流。沈春歸很少為難人,他作朋友, 總是妥帖細致。

謝玉覺得沈春歸應該是猜到他的意思了。

不回答就是不可能。

所以沈春歸不會再問。

他會一笑了之。

臨天和黃醉見過兩次, 他扶著把劍, 望著遠離眾人的二人:“謝無霜旁邊的是誰?”

他沒見過沈春歸, 自三百年前到了兩界山,他就再也沒回去過了。劍修,還是在戰鬥中成長最快。

“沈家這代少主。”黃醉還記得當年和他交過手, 如今這麽多年過去, “沈春歸。”

沈春歸早就不是他的對手了, 他天賦太差了,哪怕有沈家做靠山,還是不行,天賦的確很重要。別看他們修煉簡單,那時因為他們是天才, 毫不誇張的說, 都是百萬裏挑一的存在。滄瀾幾十億生靈, 就出了一個謝無霜,他們這一批頂級天驕,大多數人多只是蕓蕓眾生,修行之路道崎且長。

沈春歸即便是沈家少主,還是只是蕓蕓眾生。

黃醉沒有貶低的意思,很客觀的評價。

“沈家少主”臨天有些驚訝,“怎會?”

意識到自己失言,他閉嘴。

黃耀過來:“說什麽呢,趁現在還有空,抓緊時間休息吧。”

懶洋洋的叼了根草,“到時候可別吐在戰場上。”

黃醉無語:“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二叔,我也殺了不少人了好吧。”

黃耀只是笑:“呵呵。”

就很賤。

黃醉:“……”

說要休息,今天新來駐地的劍宗弟子幾乎沒人睡。

兩界山,他們來兩界山了,興奮激動,還有一絲絲恐懼。

這裏埋葬著無數人。

黃耀說完不也管了,自顧自去休息,臨天不懷好意的看了眼新人弟子,也樂呵呵的休息去了。

謝玉望著連成一線的山脈。

他前世在這裏待了許久,對這裏相當熟悉,無數次征戰,拋撒熱血,他也有懷疑過自己能否再回滄瀾。在這個潮汐,戰死,幾乎是每個人的宿命。

衣袍雪白的青年一身霜寒,冷肅的殺意彌漫。

雪,好像更大了。

沈春歸又喝了一口酒:“真的好冷。”作為沈家少主,沒人能強制他來兩界山,但利在險中求。他不求奮進,就會被永遠甩下。但只要是人就免不了擔憂,也會恐懼,他側目,“無霜……”

一旁的青年眉眼清冷,但無端的給人淩銳的鋒芒感,沈穩可靠。有些煩躁情緒一下子被撫平了,見謝玉看過來,他輕笑道,“沒事。”

謝無霜在。

無論是前世還是現世,他無一敗績。

他總是一往直前的扛在最前面,如海不涸,如山不倒。

謝玉摸不透沈春歸的心思,這人太過深沈了。但他看到了沈春歸眼裏的春風細雨般溫和的笑意,暗含傾慕。

他應該是喜歡自己的。

這是這份感情還不夠深。

謝玉作出了判斷,他凝視著沈春歸,漆黑似點墨的瞳孔總是會給人一種專註錯覺,好像這人對他十分重要:“嗯。”

這是雙冰冷、卻令人沈溺的眸子。

沈春歸微微錯開,平靜道:“天晚了。早些休息。”

天為被,地為床。燃燒的篝火發出了一聲“劈啪”的爆鳴,火光倏然一顫,幾經跳躍後又回歸寧靜。這裏是大後方,有著兩界山最為稀少的平和。

謝玉來的不算早。

血色,漫天血色。

飄飛的細雪冰渣被碾作成泥,堅硬的花崗石泛著黯淡的紅褐色,邊緣被打磨的極為圓滑,風聲呼嘯,似乎有無數冤魂在咆哮,使人遍體生寒。

這裏死了太多人了,每一寸山崖,每一方山壁都死過人。謝玉朝下俯瞰,魔修的軍隊猶如黑色浪潮,渺小的像螞蟻塵埃。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臉,也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

苦海修行四十年,一年堪比外界十年。

四百年……四百年。

謝玉不知道自己瘋沒瘋,大概是瘋了,反正是不正常:“請。”

他和元思商議過了,借藏鋒一用。

仇家被屠的事告訴謝玉,不會所有事都如他所料,總會有各種各種的變故,他做不了盡善盡美,也救不了所有人。

他只能盡快。

上輩子的事,他不想再發生一遍了。

天驕們處理的都是精銳,接得都是刺殺敵方將領的任務。他們這批人都是各宗長老親自送來的,是一支還沒被魔修得知的不可小覷的力量。

這次突襲,他們被要求要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戰果。

謝玉也被分配了任務,只是他拒絕了。

魔修沒有攻上兩界山,這裏只有鐵銹般的血腥味,是被風從遠處帶來的。黑色的浪潮卷著血色,無時無刻不有人在犧牲。修者,哪怕是再弱小的修者,也有自己堅持的道義。能來兩界山的,一定是抱著捍衛修仙界、宗門、師長、友人、家人的信念來的。

迎接我的或許是死亡。

不是不怕,不是不會痛。

但總有人站出來的。

謝玉很有名,鴻雪仙尊的弟子,此代劍宗第一人。驚才艷艷,仙姿玉貌。

此刻他一動不動的站在兩界山,感覺像是被嚇傻了。

其實被嚇傻也正常,但不應該是謝無霜。

是謝無霜的話……太令人失望了。

其他人已經在行動了。

裘立人喜歡炫耀,他享受著別人敬仰嘆服的目光。

不殺人可以,不裝逼不行,他嗓門最大,誇誇行事:“看我開天第一刀!”

在兩界山,沒人會高調。

高調等於靶子,等於會死,等於這個人是個傻叉,傻叉死得快非常合理。

探向裘立人的目光不是嘲弄就是憐憫,尤其是玄清宗的師兄師姐們,他們特別無語,這個人昨天晚上來,就給他們種腦子不好使的感覺,嘴還很碎,特能叨叨。

還有,你不是怕死,要不是樂生仙尊說要宰了你、鹹魚的都不想來兩界山?你開天就開天,喊出來幹什麽!還喊這麽大聲!

刀光縱橫,綿延數百裏,瞬息而至,裂地為峽。昏暗的天際倏然一亮,仿佛就只有這一抹刀光,沿途所觸,無論是山石還是魔修都如水消融在這刀光裏。

開天第一刀。

百年修為而已。

裘立人吊兒郎當的扛著劍,“報告,玄清宗裘立人成功刺殺目標!”

猛地嘩然又瞬息寂靜。

你管這叫刺殺?

……也行,你強你有理。

摩多耶也在兩界山。

他沒下去:“玄清宗?裘立人。”黑發紫眸的青年輕笑,卻是有驅不盡的殺意,“很好。”

天驕,這就是天驕,各有機遇,成長速度匪夷所思。

這也是韓老魔在寒淵遇見尚還弱小的謝玉就無比悲嗆的原因,這些人,太恐怖了。百年、千年,他們就會讓這日月改天換地。

謝玉他們第一次來,摩多耶卻是混跡兩界山很久了。

他一般不會出戰,畢竟身份尊貴,但仙修遇見他也會二話不說就開始逃命。廢話,他們是來參戰,不是來送死的。尋常修士,遇見摩多耶裘立人這樣的天才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圖侍奉在摩多耶身邊,沒有說話。

他也暗暗記下了裘立人。

一刀揚名,不外如是。

在滄瀾闖出的名頭只是名頭,在兩界山有名是戰功。

裘立人故意喊的開天第一刀,魔修意識到這人不除必成大患,已經有人往他身邊靠了,裘立人心眼通明,他舉刀,咧嘴一笑,盡顯狂傲:“開天第二刀!”

嘩啦。

撤退的磕碰聲在戰場的一角異常醒目。

“哈哈哈哈。”裘立人只是喊喊,這等威力的開天,他就只能砍出來一刀,但這不妨礙他狂,看見魔修撤退,他大笑離場,臨走前還不忘鄙夷,“一群廢物。”

就很賤,很欠打。

韓老魔也在。

他神情一肅,冷哼一聲,舉掌拍下,把後退的魔修拍成了血泥,陰森道:“許戰不許退,退者死!”

那小娃娃已經力竭,外強中幹,數萬人竟然都被嚇到了。

可恥。

仙修不會允許這麽屠殺弟子的,哪怕是仙尊也會被滄瀾共誅。但魔域不是,魔域士兵臉上有過驚恐,然後更加不怕死的沖了上去。

往前不一定會是死,後退一定會沒命。

風辭月在暗中,他傳音給韓老魔:“再動手,必殺你。”

兩界山,尊者位不得出手。

他們一旦出手,這就不是練兵地,是絕地了。

韓老魔一嗆,陰陽怪氣:“我又沒動你們的人。”

風辭月知道:“不然現在你已經死了。”

韓老魔:“……”

欺人太甚!

忍冬在找人,他左顧右盼,有些心不在焉。

……他會來嗎?應該會來吧。

韓爺爺說仙修這屆的精銳弟子都被帶來了。

有些消息動作即便再隱秘可以瞞住一些人,但肯定瞞不過所有人。

忍冬沒看見謝玉。

但他肯定謝玉來了,還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就在今日,兩界山可能會迎來極大的變動。

作者有話要說:

搞錯了,改了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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