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歸恨不能鉆地下去。

若是別人也就罷了，游風自小和星河一起長大，說是師兄，跟親哥哥也差不多，當著他的面明月歸多少也會註意下形象，反倒星河口無遮攔的，說的好像他倆私底下都幹了點什麽似的，有種當著家長的面耍流氓的感覺。

太他媽不好意思了！

“我……”明月歸咧著嘴瞪著星河，“我自己要吃，你想吃再去找彌姝要啊！”

星河：“哦……”

明月歸：“……”絕望。

“你真要找她要？”

“或許吧。”

“什麽叫或許？”

“看心情。”

“星河你這樣放在以前會被後羿一箭射溝裏去的你知道嗎。”

“後羿打不過我。”

“我……操……”後面那個字當著游風的面沒敢真說出來，只噴了個氣音。

游風覺得這倆人一站一起就像自動開了個隔離結界似的，自明月歸跑出來之後，他就像個人形樹樁子，約麽只能起個陪襯作用了。

再這麽讓他倆聊下去，天都黑了，人都跑了，阡墨都找不回來了。

游風清清嗓子，剛想一棒子打散這兩只打情罵俏的小鴛鴦，忽然聽到一陣撲棱棱的聲音。

聲音不大，那邊沈浸在小世界裏的兩人卻同時閉了嘴，三人擡頭一齊往外望去。

三四只靈鳥撲騰著翅膀飛了過來，遠遠的還飛過來好幾只。

“這麽快？”游風摸了摸下巴，有些驚訝。

星河臉上不見絲毫喜意，蹙著眉道：“不容樂觀。”

果然，先後飛來的十多只靈鳥帶來的無一不是空消息，星河走到石桌旁坐下擺弄著一顆小珠子，明月歸和游風還在殷殷期盼會有奇跡發生。

就這麽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等回覆的靈鳥都飛來一遍，始終站著的兩人才不得不相信一個事實。

阡墨真的失蹤了。

無影無蹤。

四海八荒地域廣袤，何止千萬裏，若這麽漫無目的的搜下去，結局只能和以往失蹤的神族子弟們一模一樣。

阡墨是天君的長子，他可以不再得天君喜愛，毫無存在感的待在藥谷，但決不能不明不白的死掉或者人間蒸發。

這是個大事兒。

三界中部族眾多，如果找不到阡墨，被傳的人心惶惶，人盡皆知，天族千古不變的統領地位都可能會受影響。

天君一定會掘地三尺，動用能動用的所有力量去找阡墨。

天君急，卻絕不是因為父子情。明月歸嘲諷的勾起嘴角，如果先一步找到了阡墨，他還會把人繼續藏起來，那樣的爹，不要也罷。

除了這檔子事，星河游風壓力最大，畢竟是他們安排阡墨住在問心齋的。

秘密追蹤顧及不到的地方太多，這事兒又不便大肆宣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星河游風最終的商量結果是，游風繼續留在紫微宮授課，星河傳令給三族帝君，天族由少商配合，四族共同協助追尋阡墨下落。

傳信靈鳥送了出去，游風囑咐了一番離開，天色已經開始發暗。

這事兒宜早不宜晚，星河想了想沒什麽遺漏，準備帶著明月歸離開。

路過紫微宮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跟在身後的人：“你去把你劍要回來吧。”

明月歸正專心踢著一顆小石子，星河這一停，小石子便打在他雪白的靴子上：“不用了吧？”

星河低聲道：“你不想見他？”

明月歸沈默了一會：“想。”

答案意料之中，星河挑起嘴角：“青華應該在藏書閣，我帶你過去。”

一左一右的守門小童互相對了個驚悚的眼神，等星河明月歸兩人走遠了，才偷偷捂著嘴問：“剛幽陽君笑了？！”

“不知道啊。”另一個小童張大了嘴，“多，多半眼花了吧。”

問話的點頭，使勁揉揉眼：“也是，幽陽君怎麽可能笑呢。”

藏書閣和三百多年前沒什麽不同，孤獨的聳立在一片葳蕤綠色之中。

半昏的天色如以往的每一個黃昏一樣，走近了，便走進撲面而來的回憶中，明月歸四下張望著，當初被罰的場景一個個跳進腦子裏，這石頭他踹過，這椅子他坐過，這欄桿他爬過，這書架他畫過，這夜明珠他摳過……

一樁樁一件件想起來像昨天剛剛發生，轉頭看了看身邊的星河，卻早已不是當年模樣，脫了少年氣，沒了那種招人恨的不屑傲慢，時間將他沈澱的越發沈斂，而以前怎麽收也收不回來的傲慢不屑都包裹在沈斂之中，不會讓人不舒服，反倒心生膜拜，甘願臣服。

這麽走走看看速度就慢了許多，兩人都沒說話，或許星河本就準備留一些回憶時間，偌大的藏書閣只能聽到兩人輕輕的腳步聲，再無其他。

青華不在大廳，明月歸繞過兩排書架，直接上了旋梯。

星河默默的跟在後面，背著手不知在想些什麽。

閣樓很高，以前明月歸都不肯老實爬上去，總想著偷摸走個捷徑，此時走在曾經走過的旋梯上，落腳的位置或許還殘留著曾經腳印的痕跡。

一樣的地方，一樣的樓梯，一樣的黃昏，曾經的少年早已長成俊朗挺拔的男人，物是人非，莫過於此。

聽著旋梯輕輕的吱呀聲，明月歸一路走一路感慨，以前被他刻過大字的書架都恢覆如初，不知是不是星河弄的？

沒多久到了低矮的頂層，滿是陳年舊書味道的空氣中隱約能嗅到一絲青草的味道。

師父的味道。

明月歸弓著身子擡頭看向那塊自他三百多年前離開藏書閣後就再也沒碰過一下的木質隔板，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他站著沒動，星河走過來，從後面拉住了他的手。

明月歸抖了一下，而後收緊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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