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他這麽認真，在明月歸記憶中，表哥一直是個大白兔一樣溫馴靜雅的性子，從不對自己發火，即便生氣，訓不了幾句就開始心疼，到最後道歉的那個反而是他自己。

可現在，站在自己對面的明容蘭陌生的讓他心疼。

或許，他真的錯了，他不該一時心動跟著上九重天的。姜疑說的沒錯，他就該老老實實待在白澤。

“哥……我這次說真的。”明月歸擡了擡手，最終也沒敢落在明容蘭身上，“你再信我一次，最後一次，我保證乖乖聽話，乖乖聽課，如果有人欺負我，我，我絕不反抗，第一時間告訴哥，哥幫我出氣。”

“哥，你別不信啊，我發誓我真的發誓！”

明容蘭扭開臉，轉過身，冷漠拒絕的態度一目了然。

這下明月歸真的慌了，他想過許多種明容蘭可能會出現的反應，卻獨獨沒有這一種。

彼此太過熟悉，不需多加分辨就能感覺到對方包裹在冷漠之後的失望，以及——放棄。

沒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放棄了他。

二人站在落日餘暉中，背景是一片深濃淺淡的綠。

明月歸原本就泛紅的眼角像染了血，眼底映著落日，落日中心是明容蘭留給他的側臉。

他盯著對方的耳朵尖看了許久，久到那人擡腳要走，才輕輕地道：“哥，你不要我了嗎？”

落日下的背影驀地一顫。

這一聲小貓兒一樣可憐巴巴的呼喚似乎起了作用，原本狠下心來的明容蘭僵了半天後緩緩轉過身，嘴裏打轉的那句“你別多想我送你回白澤”在看到明月歸的瞬間，又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左右他的決定，這個人一定是明月歸。

那人孤零零的站在彎曲的小路中間，雪白的弟子服落了一半金色，瘦弱的身形在風中微微打著擺子，如一片被風吹落的薄葉。

但讓明容蘭心顫的並不止於此。

少年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只有一層輝煌卻慘淡的落日浮金，睫毛在眼底打下一小片濃重的黑影，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過去像頂著兩個睡眠嚴重不足的黑眼圈。

幾乎是目光相對的剎那心就軟了，好不容易搭建的鐵石心腸在明月歸楚楚可憐的註視下瞬間土崩瓦解。

其實用楚楚可憐形容男子並不十分恰當，但當時明容蘭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四個字。

許多年後當他回憶起這一幕仍止不住心痛，那雙眼睛太靈動了，此時卻沒有分毫神采，眼角紅透了，順著前圓後窄的眼眶劃出一道由深至淺的眼線。

或許是這道眼線的加持效果，黑眼珠顯得特別大，在發現自己轉過身的剎那回光返照似的瞬間明亮起來，明容蘭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水光之中微微打著晃。

他張了張口，發不出一個音，眼眶卻跟著紅了。

“哥。”明月歸看著他，過了好半天才低低的說道，“別不要我，行麽？”

說完他別開臉，飛快的擡起袖子抹了一把：“不要離開我……好麽？”

明容蘭跟著擦了擦眼睛，心臟的快速跳動讓四肢百骸充滿熱血，他快速走回去，一把攔住明月歸單薄的肩膀，顫抖道：“好，我不離開你，永遠不離開你，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對你的，明月，是我的錯……”

歷史驚人相似，明容蘭一如往昔說著抱歉的話，明月歸用力回抱住他，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對方的肩膀上。

“哥，對不起，我再也不會那麽沖動了，你信我。”

“信我最後一次。”

明容蘭用力點頭，手掌輕輕拍著弟弟的後背，從早上懸到現在的心在終於等到結果之後塵埃落定。

雖然在他走過來之前還無比篤定自己能狠下心送走明月歸的。

兄弟二人互相自省一番，待情緒穩定，便攬著肩慢悠悠往外走，順便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走了沒幾步，聽到說話聲遠遠的從谷口傳出來。

二人楞了楞，這才發現他們在外面墨跡了太長時間，原先進去的三人已經問清情況出來了。

看到他倆毫無形象的勾肩搭背，明月歸轉過來的臉還花貓一樣，阡墨立馬掏出手帕上前，星河皺了下眉，少商原本就看明月歸不順眼，今兒擼起袖子想要幹架又被郁寂放了鴿子，當下怪聲怪氣道：“呦，這不是鬼族太子嘛，威風的很啊！”

明月歸一向不屑與頭腦簡單的人擡杠耍嘴皮子，這句毫無刺激性的嘲諷聽的反而想笑。

他松開攬著明容蘭肩的手，阡墨正舉著帕子想幫他擦擦臉，便順勢接過帕子，一邊擦臉一邊笑：“可不嘛，如果你再給我行個大禮就更威風了。”

沒想到他會接這話茬，少商噎了一下，很氣，可細想一下又覺得明月歸這話完全沒毛病。

看見星河的瞬間明容蘭就不自覺的拘謹起來，低著頭做他的乖乖大白兔。

他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明月歸這樣無所顧忌的，雖然他是打心底裏羨慕明月歸的性格，也很喜歡。

但這小子總說話這麽不著調也確實讓人很煩惱。

“明月。”他看了明月歸一眼。

明月歸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收了笑，擺正表情，然後疊好手帕，施了個凈訣仔細弄幹凈後遞還給阡墨：“謝謝。”

就連站姿都筆直了些，阡墨楞楞的接過帕子，低頭看了看，又擡頭看了看明月歸：“你沒事吧？”

嘿，誰告訴他阡墨這關愛智障少年的眼神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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