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天也不多做停留，在他眼裏這群人都是沒長毛的小輩，和他之間有著不僅是年齡上難以超越的鴻溝，留下也沒什麽好說的，當下一抱拳，敷衍的與眾人打了個招呼，瀟瀟灑灑覆命去了。

經他這麽一打斷，氣氛緩和了不少，明容蘭拉住明月歸胳膊：“你去哪？”

明月歸停下來：“回去卷鋪蓋滾蛋啊。”

星河“唰”的看了過來，眉間蹙出一道不快的褶子。

明月歸突然很想幫忙撫平這道小褶子，從明容蘭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然後大尾巴草一樣晃到星河身邊，手卻沒敢往上伸，只象征性點了下星河胸口，像擦灰似的：“你師父說的，和你無關，無關。”

星河退開兩步，使勁抖了抖自己的衣襟。

“唉，我手上有屎麽你這麽嫌棄。”明月歸嘆了口氣，看了看自己幹幹凈凈的手指，確定上面沒有任何不可描述的東西後看向星河，憂傷道，“師兄你是嫌棄我是不是？”

星河下意識張開嘴就要說出那個否定的答案，誰知兩個字在嘴裏拐了一圈，出口卻是一句連他都沒想到的話：“明日一早青華帝君會來接你，你明天再收拾東西走吧。”

說完楞了楞，有點懊惱。

明月歸去了青華那其實是好事，如果青華沒有收明月歸為徒，今天發生的那場鬧劇絕對不可能這麽輕松收場。

當時星河沒有第一時間出手阻止也正是清楚這點，倒不是偏心明月歸，就是每次看姜共都要跳出來指手畫腳，想到白澤那一箭，覺得此人還是吃點教訓的好。

只要不會太過分，明月歸最不濟也是丟給青華處置，而青華，根本不可能處置他。

說起青華，星河又想起後山桃園中看到的那兩人，青華一反常態的開心，還有包容溫柔的態度，心裏就一陣堵了棉花般的不舒坦。

胡思亂想間，就聽那時常呱噪的少年道：“不管怎麽說，今天謝謝你了，星河。”

態度誠懇極了，大大的眼睛看過來，小鹿一樣。

沒有帶“師兄”兩個字並沒讓星河覺得不夠尊重，反而有種平輩好友間的親密感，這讓他覺得十分熨帖，心一軟，冷冰冰的面色就和緩下來，甚至帶了點不明顯的笑意。

“我還以為你一直討厭我呢，真沒想到你會幫我，嘿，你是不是一直記得我說過的話？不然怎麽可能幫我？”

星河警戒系統進入緊急備戰狀態，此人又準備胡說八道了？但他還是好奇的問了一句：“什麽話？”

“我以前說過，我是你的人了呀！咱倆一只繩上的螞蚱……不對，一條褲子裏的兄弟，當然要互相幫助，是不是？哥，你說是不是？”

明容蘭急的都冒白毛汗了，他讓自己怎麽接？以什麽口吻什麽立場什麽身份什麽資格？

明月歸完全沒照顧自家表哥糾結的心理活動，隨口一說，說完就忘，笑嘻嘻的背著手看著星河嚴肅漂亮的側臉，線條不算柔和，帶著少年的銳氣傲慢，怎麽說不是個容易親近的面相，明月歸卻看的心花怒放，不由自主放飛了自我。

“我好像沒見星河笑過？”他暗搓搓的想，“”

星河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就在明容蘭覺得是不是有必要拉著明月歸為這些天的魯莽好好認個錯的時候，星河丟下一句“你果然屢教不改。”而後移開目光，再也沒有看向兩人。

阡墨在二人說話的間隙指揮大家按來時列隊整齊，避免喧嘩。他看出來了，星河心情不好，但也僅限於此，為什麽心情不好以及心情不好會導致什麽嚴重後果一概不知。

阡墨有些擔憂的看向孤零零站在隊列之外的兩人，尤其是笑的比誰都開心的明月歸，不知道對方是心比天大還是太過沒心沒肺，今天發生的哪一件事都直指明月歸，不管他有沒有錯都要承受，如果換做是自己面對這些……

只這麽想一想，都有種被包裹在水草中上下不能又無法掙紮的絕望。

姜共還在不甘心的磨磨唧唧想要個說法，彌姝恨鐵不成鋼的扯了他好幾下。

星河在一片竊竊私語中轉過身，目光移過來的瞬間，所有人都像被施了禁言術定身法，連個大點兒的喘氣聲都聽不到，衣袂隨風亂飄，入目一片鮮艷的白紫紅金。

星河冷冰冰道：“今天的事我會如實稟告天君，若有一丁點與事實不符的聲音傳出來，立即取消所有人聽學資格，千年內不得再入紫微宮。”

不論星河出於什麽考慮說的這番話，明月歸還是被話中似有若無的維護暖到了，直到現在，冰涼的腳尖才徹底暖和起來。

他不著痕跡的深吸口氣，再緩緩吐出，在星河不重不輕的悅耳聲音中拉住明容蘭的手，捏了捏。

明容蘭的手冰涼涼的，掌心還有些泛潮，遠遠躲開他們站著的子弟陸續開始往回飛，姜共夾在一群紫衣中突然回頭看過來，惡狠狠的丟下兩個大白眼，這才跺著劍心滿意足的走了。

明月歸嘖了一聲，原來在屢教不改屢禁屢犯這條道兒上越走越遠的不止他一個人啊。

星河沒有跟著子弟們回紫微宮，而是和阡墨一起往谷中走去，出了這麽大的事總該找意歌問問情況，郁寂帶著這麽多玄冥衛大搖大擺的出入藥谷，也該找執掌西荒的帝君好好談談了。

明月歸站的位置恰在唯一進谷的山道上，他眼巴巴看著星河走過來，再眼巴巴的看著那人視若無睹的越過自己，留下來的只有尚未散盡的清冷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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