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驕陽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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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皺著眉退至旋梯口,那嫌棄的樣子如避蛇蠍,明月歸笑嘻嘻的看著他,突然拍著手興奮道:“唉,你剛才在沖我翻白眼嘛?”

星河不語,甩袖轉身而去。

明月歸差點笑倒在地,他挺愛看星河這樣兒的,感覺特可愛,和他平日裏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氣質南轅北轍。

他樂了好半天才捂著肚子直起腰,摸著自己的腦袋走到書架前,使勁戳了戳刻在底部的明月歸版小星河,越看越覺得自己太過分,明明那麽俊的人,他怎麽可以手殘的畫這麽醜!

介於這一丟丟的歉意,接下來的幾天明月歸除了看星星看月亮看白雲,就是凝出自己稀薄的靈力修覆被自己刻過字的書架。

星河偶爾會來看一看,寂寞如雪的明月歸每次見了他都像見了老母雞的黃鼠狼,眼睛都泛綠光,嗷嗚著就往他身上撲。

最後那幾天星河索性便不去了,他知道明月歸並沒乖乖爬樓,他也不是真要誰爬十天藏書閣,游風也勸過,甚至靈寶天尊在某次講法時都問了句“是不是少了個人。”

星河原本還想著早點放人出來算了,但每次去了一看到明月歸那副嬉笑的德行,便又將準許離開的話收回肚子裏,毫不留戀的離開,再不許任何人靠近,放那小子一人寂寞的自生自滅更好!

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天,明月歸都快捂得生蛆了,他先在大廳裏舉著夜明珠嚎了半天,自己都不知道唱的什麽,然後手指在腰間一帶,將那把從露臺上順下來的劍拋至半空,一躍而上,晃晃悠悠的往頂層飛去。

明辰滿月宴的時候他和明容蘭還不會禦劍,之前在白澤是因為無劍可禦,姜疑並沒給他專門配劍。多年禦氣禦物,進步反倒不如這幾日在藏書閣一個人無聊練習來的快。

雖然不知道這把黑劍是誰的,明月歸也沒客氣,用的分外得心應手,眨眼的功夫已到頂層,輕車熟路上了木梯,推開隔板,躍上露臺。

然後,僵在原地。

露臺上不止他一個人。

如洗的的碧藍天幕下,青華迎風而立,松綰的發裹在獵獵輕響的衣袍向後舒展,他背對著萬千世界,腳虛虛踏著一點露臺,就這麽保持著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栽下去的姿勢做了個擡手的動作。

桌上的酒壺淩空而起,傾斜出酒液,他舉起飛至手中未灑一滴的酒杯,沖明月歸遙遙一笑。

“明月,你來了。”

自桃林一別後明月歸再沒見過青華,他以為青華一定後悔那天一時沖動說出要收徒的話,笑笑也就罷了,並無太放在心上。

此時此刻再見到他,除了驚訝和難以置信,連帶當時在桃林裏發瘋的感覺都清晰起來。

就在這個瞬間,明月歸突然間意識到,他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面前這個人,東極青華大帝亦是盤古弟子,高高在上的青華帝君,親眼看見了他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那麽陰暗的不堪入目,連他自己都唾棄的另一面。

是憐憫嗎?

亦或是……施舍。

明月歸笑道:“帝君這就說錯了,我本就被罰在此思過,偶爾來露臺透透風也不算亂了規矩吧?”

他微微側著身,面頰有些緊繃,笑容禮貌又疏離,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審視。

這是個有些緊張又戒備的姿勢。

青華笑意清淺:“自然不算,只是這露臺本就為我所建,若無我首肯,那塊建木蓋板是不會打開的。”

明月歸一想也有道理,紫微宮沒有這種閑情雅致的人,他也沒見游風和星河有小酌的習慣。

青華等了片刻,知明月歸心中必然已明了自己意思,略微收了笑意,直截了當道:“明月,做我的徒弟。”

即便是鄭重,他依舊給人溫和的感覺,就像春月徐徐吹來的暖風,空氣中都是陽光的味道。

明月歸不知不覺卸了防備,楞了小半天才似明白過來青華在說什麽。他先偏了下頭,繼而短促的笑了一聲,漫不經心的擡頭望天:“帝君真會開玩笑,我這幅鬼樣子,別人躲都來不及,帝君未將我關進鎖妖塔已是仁至義盡,我豈敢再拖累帝君?我賤命一條,每天醒來發現自己還是清醒的就能高興一天,太多的我沒有資格去想,也不會去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從未對人說過這些,第一個字出口就再也剎不住,像是失控了一樣,這種自暴自棄甚至帶著瀕死意味的語氣令他瞬間陷入一種消沈又煩躁的感覺中。

“我不需要你們的憐憫,也不需要任何施舍!你走吧,在我還沒發瘋之前,趕緊走!”

明月歸煩躁的原地轉了兩圈,游移的視線落在青華臉上,又迅速轉開,他瞳心漆黑無比,瞳圈漸漸泛出紅色來。

“走!你走!”

“都來假惺惺,都裝什麽裝!不就看我快瘋了才想先控制我嗎!”他有些咬牙切齒的怒喝道,“我告訴你們,誰也別想!誰也別想控制我!我不會聽你們的,我誰也不會聽!”

“走!走啊!!”

熱血上湧,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暴怒小獸,壓抑的在原地打轉。

青華沈默,低頭盯了會手中的琉璃杯,感覺明月歸發洩的差不多了的時候,才輕柔的說道:“能聽我講個故事嗎?”

說話時依舊帶著笑,是那種溫柔中又讓人覺得灑脫的笑,目光和方才沒什麽不同,找不到絲毫明月歸想象中居高臨下亦或是施舍憐憫的痕跡。

平淡的,溫柔的,還帶著些許征求的視線,明月歸看著這雙眼睛,突然就冷靜下來了。

或許青華就有讓人平靜下來的氣質,上次是這樣,這次亦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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