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天命就是如此嘲諷，生於世本就如蜉蝣草葉，命運卻還不能為自己所掌，想要的得不到，想愛的愛不了，想說的說不出，想死的死不成。

身下小臂粗的樹枝恰在此時哢嚓一聲裂了，明月歸剛繃好的手刀被下墜的力度一帶，又卡了幾根細嫩的枝芽，頓時傷痕累累。

這一下太突然，他渾渾噩噩間甚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下意識的抓住一根同他一起墜下的細枝，像握住了什麽救命稻草。

他將那根細細的桃枝貼在胸口上，低低的嗚咽起來。

明月歸待的這棵桃樹本就高壯，他還偏偏挑了個最高處坐著。

從頂端摔下來的感覺並不怎麽美妙，失重的不適感與下墜時不斷被腰背撞斷的細枝弄得他傷痕累累，整個前心後背像是被撕裂開一樣又辣又疼。

他沒有掙紮，只是抱著桃枝盡量縮起身子小聲的抽泣，風聲混著壓抑的哭聲在後山桃林的某一處低幽的一遍遍回響，身子越墜越快，耳邊的風聲和枝葉的斷裂聲伴著耳鳴讓他有種墜入無盡雷淵的錯覺。

一陣混著青草清香的風拂過，明月歸下墜的身子突然像是被風托住了一般靜止在半空。

他閉著眼睛，哭聲仍在斷斷續續，風撩起他的頭發，青草的味道立馬無孔不入的包裹過來。這味道淡的像澄凈的長空，帶著雨後空山的清新氣息，竟漸漸安撫了明月歸心中團繞不去的戾氣。

心安穩下來整個人就特別疲憊，他突然就像成了全天下最委屈的人，竟保持著之前縮成一團的姿勢就這麽靠在凝固的風裏放聲痛哭。

“對不起！”他喃喃說著，像在對自己道歉，“對不起！”

過了很久，具體的說明月歸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發洩過後心情好了不少，那種想拉著所有人給自己陪葬的痛苦潮水般退去，遙遠的甚至記不清當時的感覺。

冰涼的手腳開始回暖，明月歸微微舒展了一下十指，這才突然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他不是被風托著，也沒有摔進什麽破碎的空間裏去，憑直覺，支撐他身體的是一雙男人的手臂。

明月歸倏然睜眼，臉貼著的地方是一片落滿桃瓣的淡青色前襟，被他哭濕了一大片，可憐巴巴的皺著。

那人的手一只抱著他的腰，一只抱著他的膝彎，幾縷長發落在他身上，又軟又順。明月歸有些反應不過來似的盯著那幾縷長發看，脖子根兒的紅暈迅速往臉上爬去。

我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老子他媽居然抱著個男人哭還他媽哭的和腦殘一樣老子剛才比他媽桃花還脆弱還想自殺來著然後就他媽被一個男人看見了然後他還一句話不說抱著老子站了這麽久！！！！

這他媽到底是誰我操真他媽尷尬老子想滅口了能不能滅口這裏他媽還有別人嗎老子要滅口？！！！

見明月歸突然就一聲不吭一動不動了，男人沒有說話，只放輕了呼吸略略松了下手臂。

就在男人遲疑著自己是該繼續抱著懷裏的少年還是將人放下來的時候，那少年突然擡起頭看向他的眼睛，然後借著他發楞的瞬間迅速擡起一只手敲在了他脖子上。

但是，少年這個倉促間的決策顯然沒任何蛋用，那劈過來的手刀又涼又軟，估計也就豆腐塊那個硬度，脖子像是被什麽小動物輕輕拍了一下，根本不痛，甚至還有些癢……

少年的目光立馬劃過極快的尷尬，男人看著他，笑了起來：“怎麽，發洩完了就想恩將仇報？”

明月歸眼角跳的厲害，這人怎麽看怎麽面熟，直覺告訴他他們之前一定見過。

“我剛看你脖子上有只蒼蠅，”明月歸驀地翻成一張笑嘻嘻的無辜臉，嗅了嗅混著桃花味的青草香，“就好心幫你打一下，嘿嘿打一下沒別的意思嘿。”

男人頓了頓，道：“明月歸，是嗎？”

我操他怎麽知道我名字的？！他他媽果然認識我！

這麽一想呼吸都急促起來，佯裝的淡定有些演不下去了，他推了那人胸口一下，撐著幾乎要裂開的笑容道：“這位大兄弟抱我抱的可開心？還是幫我稱骨算命了啊？有沒有稱出我命多重可有貴人相助？”

那人的笑容卡在唇邊，被這張口就來的奇怪稱呼弄的楞了一下之後飛速的松了手。

明月歸早做好了跳下來的準備，腳落地只是微微晃了下。他迅速站穩打量著站在對面的人：“餵兄弟，你是誰啊？”

那人扯了扯自己的前襟：“我是青華。”

明月歸盯著他手指的動作原本還有些尷尬，聽到這名字的瞬間就嚇的睜圓了眼睛，原地蹦了一下差點崴了腳。

“青華”兩個字他再熟悉不過了，哪怕一筆一劃拆開都能立馬認出來。據說當初將珺顏和還在吃手指的小明月從郁寂魔爪中救出來的人就是青華，舅母每每說起這事就一臉恨不能打的青華下不來床的譏諷。

這麽說，方才自己那副死了媳婦掏空身體的窩囊樣兒都被青華帝君看到了？

“青青華大兄弟……呸，帝君啊！”明月歸舌頭打了個蝴蝶結，“不不好意思啊，我方才想，想家了，所以……”

青華摸了摸他的腦袋，溫柔的接腔：“所以哭的這麽傷心？”

明月歸擡手去搓自己的眼角：“啊，我……”

“明月歸。”青華斂了笑，對上少年帶著些許不安的眼睛，“你不累嗎？”

明明是模棱兩可有些不知所雲的四個字，明月歸卻像被定了身似的僵在原地，一直捏在手裏的桃枝掉在地上，被風吹到他腳邊。

他狠狠打了個哆嗦，眼珠子這才緩慢的動起來，游移不定的看向地上的殘枝碎花：“帝君說笑了，我課都不用上怎麽會累，全班都沒比我再輕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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