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華沒有說話。

不用擡頭都能感覺到青華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臉上，青華氣質溫和儒雅，哪怕是在咄咄逼人都會讓人覺得溫柔。

若擱在以往明月歸早就發作了，但此時此刻不知是因為此人看到了他最不為人知的一面還是那始終縈繞在周身的青草味的緣故，明月歸只是壓了下唇角，有些疏離的笑道：“帝君到底想說什麽？”

青華觀察著明月歸神色，笑了：“我的意思是，你可願拜我為師做我的徒弟？”

他聲音輕柔的像是一聲嘆息，明月歸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在幻聽，使勁錘了下太陽穴然後甩了甩腦袋高高挑起一邊眉毛：“……嗯？”

他擡起來的手上還有被桃枝劃傷的痕跡，青華看了看，拉過來展平那縮在一起的五根手指，輕輕握了一下再展開：“我會盡我所能護著你，你在我面前不用顧忌任何事情，只要開心就好，你可願意？”

有那麽一瞬間，明月歸忘了該怎麽呼吸。

從他會跑了以後一直到現在，所有年長的人對他的評價都只有不留情面的“害群之馬”四個字。在他們眼裏明月歸是那種走哪都能拱爛一窩好白菜的癩皮豬，別說誇讚和關心了，哪怕讓自家兒子和他說句話都會疑心那少年是不是在傳授什麽偷雞摸狗的損招。

所以，乍一聽到有人說“你在我這想幹嘛幹嘛我負責保護你你只負責開心”之類只有在夢裏才會有人對他說的話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人他媽腦子一定有病”。

然而笑容溫和五官溫雅目光奕奕的青華帝君怎可能是個腦子有病的人？

那一定是自己腦子有病。

對，星河不也說過兩次“你腦子有病”嗎。

一定是這樣的。

明月歸放下挑酸了的眉毛，腦袋都快他甩飛了，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去藥谷找意歌上神要點治腦子的藥吃，於是他迷茫的扶著腦袋，順嘴問了一句：“藥谷能治腦子嗎？”

青華呆了呆，旋即擡手抵著下唇輕聲笑了起來。他眼睛細長，笑的時候瞇成兩道溫柔的柳葉，就著淡淡的青草味道，竟讓年輕的少年感覺格外親切。

但少年還是克制著眼中的期許，冷硬的拒絕了：“帝君一定昨晚沒睡好才說這樣的話，帝君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我相信您明天再見我一定不會這麽說了。”

青華張了張口，明月歸迅速打斷他：“星河師兄罰我爬三天藏書閣，我就不陪帝君開玩笑了，告辭。”

一口氣說完之後他壓著腦袋迅速跑開了。

他不想聽青華的回答，不論是收他為徒還是改口反悔，他害怕答案，就像得了絕癥還要自欺欺人的病患害怕旁人說你其實快死了一樣，只需幾個字就能讓他徹底崩潰。

腿還是軟的，好幾次差點被石頭絆倒，出桃林時餘光似乎瞥到一個人，明月歸迅速轉頭看過去，確定是自己眼花把桃樹看成了人之後停了下來，撐著膝蓋緩解快炸了的腦袋和胸腔。

青華要收我為徒。

這句話魔咒一樣開始在他腦子裏重覆，他“哎”了一聲直起腰，後背拉的有些痛，他剛呲起牙就看見從後院拐出來三個人。

明月歸連忙提起唇角打了個招呼。

為首的看見他立馬叫了一聲“明月”跑了過來，跟在後面的阡墨和寧胥快速跟上。

“找了你一圈了原來在這。”明容蘭還在喘氣。

寧胥一手搭著阡墨的肩，指著明月歸：“四族子弟裏我就服你，調戲了星河師兄不說，被罰了還敢來後山瞎溜達，唉我說明月歸你怎麽這麽牛逼啊看你樂的被罰還這麽開心。”

阡墨按下寧戚瞎比劃的手指，笑著問：“要不要我幫你再求一下情？”

明月歸滿不在乎的一擺手，特慶幸自己今天穿的黑衣服，如果穿白澤子弟那騷包的白衣鐵定得滲一後背血被這幾人發現。

“千萬別，”他嘻嘻笑著，“我就煩聽課了，對著那張冰塊臉還不如被罰去爬樓哈哈哈！你們下課啦？”

“剛下課。”明容蘭皺起眉，“明月我早上怎麽和你說的，你怎麽答應我的你忘了？”

明月歸無辜：“唉這真不能怪我啊，他偏要逮我，我就走了一下下神而已，不是，難道你們都認真聽課啦？你聽了嗎？你聽了嗎？別急著撒謊，我是不會信的。”

寧胥肯定是沒聽的，大方的笑起來：“也是，我們這種紈絝……”

阡墨忙道：“是你這種紈絝，別拉上我。”

“哦對，太子殿下是幹大事的人，”寧胥揶揄的擠擠眼，“我和容蘭這種紈絝怎可能一上午都老實待著聽課啊，羨慕你都來不及。”

明容蘭沒好氣的白寧胥一眼，沈默了一下，看著明月歸道：“就算下午是星河師兄點了你的名，那上午呢？你為什麽非要找他練劍？他為什麽只追著你打？難道不是你挑事在先？明月歸，你為什麽非要惹他？”

明月歸下意識的張開嘴繃著舌尖就要反駁，卻發現完全不知道說什麽，明容蘭的問話句句都犀利的無從辯解——

能為什麽啊，看見星河就他媽想撩唄，手賤唄，嘴賤唄，還能為什麽啊？

明容蘭一句話不說的站在明月歸面前，上挑的眼角仿佛兩柄鋒利的小勾子，映著眼眶中固執的目光，明月歸的心狠狠跳了一下，頭一次發現，原來表哥和舅母這麽像。

“我……”不論如何他都不願明容蘭生氣，只好咧了下嘴，“就是看他手上綁著個白布條，一時好奇扯了一下而已，誰知道他那麽生氣……”

明月歸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發現明容蘭的表情隨著他出口的話變的古怪起來，像是想哭，卻又克制的收成一個覆雜的笑容。

一旁站著的阡墨和寧胥對視一眼，自覺的縮小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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