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懷疑自己看錯了，手指下意識做著翻頁的動作，書上的字卻一個都不認識。

那樣溫柔繾綣的眼神絕不是朋友關系應該有的。

那明月對他是不是也……

這個猜測太玄幻太美好，星河有些不敢確定，反而更願意相信是自己看錯了。

對面的人態度懶散，表情漫不經心，語氣惡劣至極，怎麽看都不像對自己有那種意思。

何況昨天還夢幻般做了那麽一個夢，今天再夢幻的看錯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星河垂著的睫毛顫了顫，目光重新聚攏到書上才發現自己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反過書來，重新翻開第一頁。

明月歸見星河一直沈默不語的狂翻書頁，抖著腿道：“幹嘛你！說你幾句又生氣啊！”

星河看了他一眼，帶著審視和某種隱晦意味的目光讓明月歸心頭一跳。

不會是被發現了吧？

還是突然想起什麽來了？

他表情不變，試探的問：“真生氣啊？”

“不是。”星河終於肯理他了，說完這兩個字後，踟躕半晌方用力捏著書脊接著說道，“你剛才……”

“我剛才無聊的要死，突然想起在嫦娥在瑤池跳的那支舞啦。”星河什麽都沒來得及說，也什麽都還沒說，明月歸已經心虛的張口瞎話了。

“唉你那時候出去巡防了沒看到，那身段，那舞姿，二郎神家的狗都看出哈喇子來了。你還別說，以前我在天上住了那麽久都沒見過嫦娥一面，這剛回來就趕上她獻舞，說起來還是沾了你的光哈哈哈！”

星河將已經送到唇邊的後半句話咽了回去，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飛快的翻了幾頁書，視線從明月歸幾乎能翻上天的鼻孔緩緩上移，落在對方的眼睛上，輕聲問：“你……喜歡她？”

人在心虛的情況下說話常常不過腦子，總想著快些蒙混過去，拋出去的謊言就需要另一個謊言來補，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自作自受。

離作死不遠的明月歸很想反駁一下的，但想到剛才自己對著星河發春還當場被抓現行的樣子，又見星河一臉“我不想和你說話”的冷漠表情，硬是沒法將這話說出口。

他繼續抖著腿，搓了搓揚著的下巴，似乎是思考了一番：“都說九天玄女漂亮，要我說嫦娥更美，估計是一個人在月亮上住的久了，比玄女多幾分靈性吧——唉這種美女誰不喜歡啊，我喜歡也正常啊！”

他說的大言不慚，卻不敢正眼去看星河的眼睛，一句話說完，後背都冒冷汗了，大概除了一副“愛誰誰反正我最叼”的臭表情外，渾身沒一處不難受。

這什麽話啊。

再也沒人比他苦逼的了，當著自己喜歡的人的面說另一個人多好多好多喜歡多喜歡。

不是腦子有坑是什麽？

這讓他以後還怎麽追男人啊？

可如果不這麽說，他怎麽解釋自己之前那張春意盎然的臉！

根本就是在實力作死！

星河沈默了一會，把沒怎麽看就翻到了最後一頁的書丟在桌上，冷笑道：“別人我不知道，你我還是了解的，這當然正常，你喜歡誰都不奇怪。”

這夾槍帶棒的語氣，至於這麽嘲諷人嗎？

明月歸很想說你他媽了解個屁我喜歡你你也覺得不奇怪嗎？但他不敢也沒能說出口。

星河接著給了他會心一擊：“怕是你要失望了，嫦娥已有心上人。”

明月歸張了張嘴。

我他媽知道啊，不就是射了九個太陽的瘋小子嗎！四海八荒誰不知道！

不對，我管她心上人是誰！和我有什麽關系！

星河：“這不需要你了，你回吧，看見你我胃疼。”

明月歸：“……”

你胃疼，老子心疼！

一言不合被趕出來的明月歸像只受了氣到處搞破壞的小老鼠，在院子裏溜達了一圈，先是往蚌池裏丟了許多小石子，然後躍上一株梨樹抓著樹枝使勁搖。

不一會，這顆倒黴的梨樹就被禍害成了一堆支楞八叉的樹枝。

“踩死你。”

明月歸從樹上跳下來，被他搖下來的梨花立馬遭了殃，飛花卷落葉像是下了場大雪。

反正遨文是不知道他想踩死誰，面色大變的跑過來：“公子， 你瘋啦？這可是天妃送來的青丘才有的梨樹，一千年才開了這麽一次花，幽陽君知道一定會打死我們的！”

明月歸斜了他一眼，繼續踩踩踩：“出事兒我扛著，去去去去去一邊去。”

遨文一把抱住他大腿，委委屈屈的說：“求公子腳下留情啊，梨花何罪之有，公子不高興踩我好了，遨文絕不反抗……”

看他這架勢好像自己踩的不是花而是他的心一樣，明月歸忿忿的推開他：“啰嗦！”

被踩過的地方已經剩下一灘花泥了，遨文撲在地上捧著花泥抽抽搭搭，沖著罪魁禍首留給他的絕情背影丟了幾把花泥：“早晚有一天得被幽陽君收拾了。”

這兩天過的難受極了，也不知是因為醉酒的尷尬始終未消還是因為滄溟亦或是在書房說錯了話，星河沒再找過明月歸一次，偶爾碰見了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開句玩笑都能被星河兩句懟死。

明月歸只好郁悶的縮在房間裏修煉，一屋子的夜明珠都無法撫平他心裏抑郁的褶皺。

其實也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兒都沒有，大概是生活上太不順，修煉反倒走的一馬平川，幽冥鬼氣與仙力之間始終相互抵觸的最後一點終於完美的融在了一起。

至此，兩種互相排斥從未有人融合成功的靈力在明月歸體內親如一家不分你我，便是在九重天這種仙力充沛的地方也能運用自如，黑牡丹至少能施展八成法力。

前一天晚上明月歸做了個夢，笑哈哈的起來就發現內府不一樣了，然後便給這一身前無古人的靈力起好了名字——“清夢之氣”

說起來這麽文雅的名字的確不符合明月歸吊兒郎當的氣質，一切都是因為昨晚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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