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越說越抖，不知是不是明谷沈默的樣子能壯膽，哪怕依舊很害怕，還是說的一句比一句大聲，說完猛地轉過身咳了半天。

明谷沒說話，在他背上一下下順著，明容蘭緩了許久才後知後覺的全身暖和起來。

他轉回身，拉著明谷的胳膊，單膝跪了下去，期待的小聲問：“阿爹，你會幫明月的，對不對？”

其實明谷覺得，大兒子這句話問的毫無意義。

幫或者不幫都不是他能決定的，沒有姜疑出手，明月歸門外的結界誰也別想解開。

姜疑那個性子，別說去求她，哪怕他自刎在她面前，也不會換來只言片語的術訣。

“阿爹……”

明容蘭笑的很吃力，明谷越是沈默，他越是不安，正要再說點什麽，明谷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走吧，我隨你去看看。”明谷道，“如果解不了，你明天就先去紫微宮，我會幫明月求情的。”

“好！謝謝阿爹！”明容蘭一下跳了起來，抓著明谷就往外走。

明谷無奈的搖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出來才發現他們折騰了一夜，天已經開始泛白，空氣中全是露水的味道。姜疑不知去哪裏歇著去了，院子裏很靜，偶爾能聽到秋蟬頂開泥土的聲音。

明容蘭拉著明谷走在前面，若明谷不是他父親，大概就要拉著跑起來了。

回到他們自己的院子裏，明月歸那裏還是和昨晚一樣安靜，明容蘭伸手試了試，沒有變，照樣被彈了回來。

他期待的看向明谷，明谷和他對視一眼，邁上了臺階。

剛才試的那一下明谷已經看出來了，這個結界的確是姜疑親自布下的，他打不開。

但明容蘭太期待了，就像一百歲生辰那天等著吃他親手做面條時的樣子，坐在小板凳上固執的守在廚房外面，眼底始終帶著水光，眼珠又明又亮，幾乎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影子，讓他無法拒絕。

他仔細想了想，掐了幾個姜疑可能會用的術訣。結界偶爾波動一下，或是完全就沒反應，根本不給面子。

幾乎把所有姜疑可能會使出來的術訣都試過了，結界依舊固若金湯，明容蘭眼裏的亮光一點點黯了下去，明谷停下來絞盡腦汁想術訣的時候，他輕輕的問：“阿爹，是不是解不開啊？”

明谷停了下來，低頭摸摸他的腦袋：“……嗯，等你阿娘消消氣我再去問她。”

“阿爹以前不是打開過嗎？”明容蘭還不死心，“那時的術訣是什麽啊？阿爹試了嗎？”

“那個術訣你阿娘早不用了。”明谷皺皺眉，“你應該記得，明月折了姜共胳膊那次，你娘設了結界把他關在小廚房裏，我沒經你娘同意把明月帶了出來……”

“阿娘當時就生氣了，說要改術訣。”想到那次的事，明容蘭沮喪的接了一句。站了會，他扯扯明谷的袖子。

“算了，阿爹。”明容蘭道，“我們走吧。”

不知剛才的話是不是勾起了什麽不太美好的回憶，明谷沒出聲，看著前方的視線不知落在哪裏。明容蘭拽了他好幾下才猛的回過神來，苦笑著搖搖頭，拉了明容蘭往外走。

走了一步又停下了，明容蘭疑惑的擡頭，見明谷轉回身重新走到明月歸屋前，猶豫半天後輕聲念了一句他再熟悉不過的術訣。

正是當年阿娘說過再也不會用，方才一直未曾試過的那句。

術訣最後一個符節說出口的時候，結界微微波動了一下，接著從底端開始往上撤回，一點點在二人面前消失了。

明容蘭驚的睜大了眼睛，有些語無倫次的道：“阿娘，怎麽沒……怎麽……沒，沒改啊！？”

明谷也不比自己兒子淡定多少，心裏一會閃過姜疑冷笑的臉，一會閃過姜疑憤怒的臉，一會轉著她的厲聲呵問，一會又盤桓著冷嘲熱諷。

種種情態，竟從未有過一句溫聲軟語，眉花眼笑。

那個對誰都冷漠苛刻的女人，說著最狠的話，下了最重的手，卻始終沒有更改那句曾經被她棄如敝履的術訣。

明谷心裏一熱，手就止不住的抖了起來。

明容蘭震驚只有一瞬間，下一刻他就沖了過去，一把推開了門。

屋子裏黑漆漆的，明月歸喜歡的夜明珠一顆也沒有擺在外面。明容蘭先是往床上看了一眼。

沒有人。

突然有些心慌，他定了定神，目光不經意的往下一掃，猛地發現地上趴著個長長的東西。

明容蘭嚇了一跳，借著微弱的天光這才看清，明月歸跪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小團，背上的血早已經幹了，成了一大片硬邦邦的暗紅色，左臉貼著地，劉海緊貼額前，閉著的眼睛下睫毛輕輕顫著，看臉色十分不好。

明容蘭驚呼，他不知道明月歸就這個姿勢保持了多長時間，也不敢想如果他們沒有破了結界，明月歸還會這樣多長時間。

“明月？”他跪在一旁，白著臉探了探明月歸的鼻息，松開眉毛舒了口氣。

還好，有氣。

停了會，他又伸手輕輕推了明月歸一下，明月歸一直跪著的身體竟被推的往一邊倒去，明容蘭急忙去扶，聲音都在發抖：“明月！明月！”

明谷一言不發的走過來，先提起跪在地上的兒子，然後抄起明月歸的膝彎抱著放在床上。

明月歸終於動了一下腿，明谷忙俯身叫了一聲，兩人站在床前盯著明月歸的臉，等了一會，明容蘭驚喜道：“明月，你醒了！你沒事吧？”

明月歸睜眼的第一反應驚悚極了：“我操，我的身體呢？我他媽身體是不是死了啊？怎麽一點知覺都沒有？”

“明月，你別動也別說話，舅舅幫你看看傷。”

明月歸費力的分辨了一下，這是明谷的聲音。他想應一聲，奈何這幾天發生的事不是費神就是費力，仿佛身體被掏空，動一下都要命。

明容蘭和明谷一起把他翻了個個兒，背朝上。

背後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白色了，衣衫碎片刺在肉裏，和血液凝固在一起，乍一看十分觸目驚心。

明谷皺著眉輕輕撥開擋著的幾片衣服，用靈力探了探，神色漸漸變的有些難以言說的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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