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墨雖然一直都是個半吊子，那也得分怎麽看。疑難雜癥肯定不行，可把個脈看看身體情況這點小事還是不會錯的。這玩意兒就是滄麒都能看。

現在阿鬼說那是即將被剖出來的小東西的脈象，他也不敢辯駁，畢竟他還沒有機會給孕婦把脈。喜脈似乎是雙脈象，可還沒有哪個胎兒的脈象能壓得過大人的。

真那樣也只能說明，百裏澤陽的身體是真的不好了。

木黎走過去拉了拉阿鬼的胳膊，眼睛忍不住的看向百裏澤陽，小聲問道：“他會死嗎？”

阿鬼摸了摸木黎的後腦，柔軟的發絲讓他的心情好了很多。但卻沒有回答阿鬼的話。

木黎從小長到大還沒見過死人，哪怕是跑回營地，那裏已經清理幹凈了，他連自己的父母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說起來很可笑，明明一直以來目睹了無數人性的不公，可木黎的心就好像無邊大海一樣能夠包容一切。他還是見不得人死。

阿鬼很了解木黎這種爛好人的屬性，自己一無所有卻希望別人幸福安康。就像他父親提起過的某詩人，餓死在茅草屋中卻希望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不一定，就跟孕婦懷胎一樣，只要營養跟得上，胎兒和母親完全可以一起健健康康。”阿鬼中肯的說道：“我一直在想，如果提前剖腹，裏面的東西不過是一團能量體，大不了就是跑出來唄，又能怎麽樣。為什麽一定要等它長成呢？那時候怎麽辦？現殺還是養大成人？”

胎兒和母親的比喻明顯讓百裏澤陽不滿，他別過頭不想搭理阿鬼。

提前剖腹其實大家都有想過，就是一來沒有合適的地方和藥草，二來其中風險也未嘗可知。

果然就在大家猶豫不決，而阿鬼又很有冒險精神的情況下，百裏澤陽的肚子很可能就要提前被剖開了。

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小雪忽然現身道：“不行。”

“我就知道你會反對，一直躲在後面想幹什麽？沒想到你還挺護著你們冰川的種。”滄麒嘴上在開玩笑，但眼神實在是冰冷異常。

他其實並不在意人利用他，盡管大家都講什麽赤誠之心，書上的教育也是舍己為人。可事實上每個人都秉承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心態，哪有那麽多高尚的靈魂。

就是滄麒自己都有著私心，遲墨和木黎那麽善良的人，可你要拿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的性命和百裏澤陽或者阿鬼來換的話，他們也不可能拍著胸脯說眾生平等。

小雪利用他們，他可以接受，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現在又關乎到好友性命時。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暴躁起來。

小雪並不在乎滄麒的態度，認真說道：“這次我真的是為你們好。血窟窿吸收都是怨氣戾氣，冰川很難轉換的能量。再者說它吸收了那麽多年，轉換也需要時間。這種東西若是被人吸收進體內……”

後面的話她沒說，可意思實在是太明顯不過了。怨氣和戾氣會擾亂人心，讓人變得暴躁，易怒，嚴重點的直接成為心理變態，殺人狂魔。就算有善德之心的保佑，百裏澤陽多少都被影響了，從而得出結論，普通人離怨氣有多遠就多遠。

現在百裏澤陽的肚子裏是未成形的胎兒，羊水什麽的不可能存在，八成就都是怨氣和戾氣作為給養。若是先行剖腹取出的話，怨氣為氣體根本控制不了，那時候就會融入到空氣中，很可能整個草原的人都會受到波及。

沒想到這麽快就迎來了自己人重要要是天下蒼生重要的世紀難題。

“還是過幾天在剖吧。”百裏澤陽嘆了口道：“盡管我也不想，可為了草原數萬生靈，阿鬼大夫，請你給開點補藥。”

阿鬼歪著頭，他對江湖武功神魔的事並不清楚，更遑論知道怨氣戾氣的危害。不過聽對話也猜出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好奇道：“這娃娃生出來呢？難道沒成型會威脅人的性命，生出來長大就不會了？”

“不會，你們人類不也有父母是壞蛋，生出來的孩子又乖巧又聽話的嗎？關鍵看教育。”小雪拍拍胸脯道：“你們不能歧視出生不正的孩子。”

出生不正的孩子面前就有一個，遲墨還是月魔後代呢。

百裏澤陽一聽立馬點頭道；“就是，就是，關鍵看教育。”

阿鬼不吱聲了，心說你們幾個誰是養孩子的料？

不過他也就心裏腹誹一番，低頭在紙上寫著什麽。

“喏，這是我準備給他吃的藥，你不是學過醫術嗎？檢查一下有沒有問題。”

阿鬼把寫好的藥方塞在遲墨手裏，嘴角斜斜的，露出玩世不恭的嘴臉道：“我跟你說，我不爽的時候就喜歡殺殺人，每年我有好幾個殺人名額呢！”

遲墨翻了白眼，說的好像草原殺人後有人管一樣。現在戰亂紛爭，沒有軍隊護著的地方根本就沒規矩，殺人越貨的劫匪營生就好幾夥人。

不過他還是低頭看了眼藥方，然後嘴角忍不住抽搐道：“這是安胎藥吧？”

陳家村不說每年都有新生兒也差不多隔年會有小孩降生，遲墨的父親留下的醫書中，安胎藥也算是經常能用到的藥方，遲墨完全不認為百裏澤陽需要安胎。

誰知阿鬼卻搖頭道：“他的情況第一次見，誰知道有沒有用呢，死馬當活馬醫唄。你敢就打包票安胎藥沒用嗎？”

遲墨閉嘴了，他看出來了，阿鬼是存心想整治百裏澤陽。他們現在屬於兩方誰也不願意鬧出人命，他也就默許這種幼稚的行為。

主要他也真不知道安胎藥究竟有沒有，索性後面有營養藥方，搭配著喝唄。

這就苦了百裏澤陽了，他每天要喝十幾藥，最後喝水嘴裏都帶著苦味，吃飯都想把膽汁吐出來。

時間過得說快不快，說慢不慢。隨後的兩天滄麒一直想緩和跟阿鬼的關系，便拉著阿鬼詢問鬼手之事，想給他找到解決辦法。

“我說你就別費力氣了……”阿鬼不耐煩的想說點尖酸刻薄的話，卻被一聲尖叫打斷了。

“吐，吐血了，快點，澤陽可能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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