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到這股以前從未聞到過的香味, 很多人都直接失了神。

淡淡的，甚至被風一刮就沒了，但是卻讓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甚至有的人肚子都開始咕咕叫起來。

歌舞聲和歡呼聲都慢慢小了下來, 大家左顧右盼沒發現別的香氣來源, 很快就將目光放到了火堆上的幾口大鍋上。

被無數或疑惑或熱切的目光盯住的大鐵鍋, 內裏正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似乎裏面有水在沸騰。

時間一點點流逝, 香味也慢慢變得濃郁了起來。

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肉他們也是吃過的，但是可從來沒有燒出過這樣的香氣。

連家境尚且可，平日裏夥食並不差的管事, 聞見這一股香氣，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怎麽會這麽香？

他不由得想到一包隨著旨意一起被送到他手上的調料，他原本也沒有太在意, 但是現在卻有些後悔, 若是他剛剛看一眼裏面有什麽就好了。

就連在鍋邊的廚師，都忍不住站得更近了一些。

咕嚕咕嚕的聲音慢慢變得低沈, 像是愈發了黏稠了, 被炸開的火星那劈裏啪啦的聲音給淹沒住。

鍋蓋一把被揭開，一股從未有過的霸道香氣，隨著巨大的鍋蓋的擡高，也極具有侵略性的, 直接席卷周圍所有的空氣。

原本帶有點泥土清香的空氣，一下子就被那濃烈的獨特肉香給替代，鍋中爆發出的香氣，如狂風驟雨般入侵了所有人的嗅覺, 猝不及防地讓人舌尖都溢出一些口水。

鍋被架得有些高，大家都紛紛站起來，想看看鍋裏現在是什麽樣子。

只見鍋邊的廚師舉著一個大鍋鏟，上下均勻翻動裏面的肉塊。

肉塊？

大家突然反應過來，裏面不是大多數都是土豆塊嗎？

在火光的映襯下，一鍋濃油赤醬土豆塊和肉塊全都看起來是一個顏色，翻動的過程中，還能看見粘稠濃密的汁水，緊緊地附著在肉塊上，上揚、滴落。

香氣越來越濃，火堆旁的聲音也越來越低，安靜得甚至能聽到吞咽的聲音。

管事感覺自己忍不住了，看著下面還剩下一些的汁水，覺得沒有必要等它燒幹：“大家快回去拿食盒。”

難民們大半年的時間都在一起，做工的時候都是排隊領飯，對這個流程已經很熟悉了。

很快幾口大鍋前全部都排起了長隊。

管事平日裏是不和大家一起吃的，他更喜歡吃家裏小鍋做的飯菜，但是近日卻忍不住用上了特權，上前給自己挖了一大勺。

土豆已經燒得很軟糯，表面都開始有些微微軟化。

管事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一股從沒有嘗過的味道，在口中炸開。

他起初以為自己吃到的是肉，但是稍稍用力就能碎開來的軟糯口感告訴他，這肯定不是肉。

越嚼越香，粉粉糯糯的口感帶著肉香襲來，管事下意識又夾了一塊肉。

當土豆和肉的滋味在嘴裏碰撞起來，最後又融為一體的時候，他甚至忍不住瞇起了眼睛，腦海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一樣。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食盒中已經空蕩蕩了。

再一擡頭，鍋裏也空蕩蕩了！

那麽大一鍋土豆和肉，怎麽連一點湯汁都沒有留下？

之前被他扔下去的調料也一點影子都沒有了，鍋中只剩下一點點貼著鍋邊的醬汁。

管事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失望的神色，看向周圍的時候，更是被大家大快朵頤的模樣給吸引。

難民們吃得頭也不擡，別說遭遇饑荒之後了，就連在發生旱災之前的那些年裏，他們都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肉原來還可以燒得這麽好吃？

好像和他們前面幾十年吃過的肉不是一個東西。

而且他們原本覺得肯定不好吃，甚至沒有什麽味道的土豆，居然能吃出肉的味道！

沒一會兒分到的土豆和肉就都吃光了，就連碎成小顆粒的土豆泥都被夾起來吃掉，留下一個空空的食盒。

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升起，肚子也感覺飽飽的，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愉悅的感覺中。

“這個土豆居然能有肉的味道。”

“原來土豆這麽好吃。”

“等明年再收獲了，我一定要天天吃土豆，這樣的美味，我一輩子也吃不膩。”

大人們剛剛開始感慨，在一旁的小孩們，也終於吃完了分給他們的土豆和肉。

小孩的自制力當然沒有大人好，但是從幹旱和逃難中活下來的小孩們，早就學會了不大哭鬧。

盡管已經緩和了大半年，也只是到家人面前，輕輕地靠在家人的身上，更小一些的孩子，還會趴在父母的腿上。

小聲道：“爹，好好吃，我還想吃。”

“我們回家之後，把所有的地都種上這個土豆吧，我會幫忙引水，幫忙拔草的。”

至於一些大孩子，早就過了撒嬌的年齡，只是和小夥伴湊到一起。

“誰之前說會不好吃的，我感覺比肉都要好吃。”

“真的好香，完全不會沒有味道，就算是沒有紅紅紫紫的皮，也真的好有滋味。”

原本第一個說土豆肯定不好吃的人，也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直白道：“我感覺我一個人能直接吃掉那一大鍋！”

大家回憶起剛剛那一大鍋，都紛紛點頭：“我也行，這麽好吃，肯定一下子就吃完了。”

“可惜現在分下來的那些，都要留下來做種，我們再吃到怕是要等明年了。”

聽到這個話，圍城一圈的小孩們臉上都露出了不願意接受的表情。

“居然要等到明年。”

“我肯定等不了這麽久，不會天天夢裏都是這個香氣和味道吧。”

歡慶的氣氛依舊濃郁，但是好像夾雜了一些小小的憂愁。

有些人一想到自己還要很久才能再次嘗到這個味道，紛紛聳聳鼻子，想要吸一吸空氣中還沒有散去的香氣。

在難民們正分食第一批土豆燒肉的時候，城靜楓也正在吃著土豆做的各種美食。

土豆不僅僅是分給了難民種植，在她的皇莊中也種植了不少。

收獲的過程中，破損是難免的。

在土豆收獲的時節快要到來之前，她腦海裏就浮現了許多美食了。

像是土豆燒牛肉，土豆燒排骨這類土豆和各種肉一起燒制的大菜。酸辣土豆絲，狼牙土豆，麻辣土豆絲這樣釋放土豆原本味道的菜肴。

還有肯德基和麥當勞中炸得金黃酥脆的薯條，據她觀察，酥脆的外殼下面，內裏是嫩滑柔軟的口感，想起之前吃過的一系列油炸的小吃，完全忍不住期待起來。

在土豆還沒有收獲上來之前，她就將這些菜譜全都寫下來，送到了禦膳房中。

禦膳房中的廚師都很有靈氣，即使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土豆，而且在沒有太多土豆可以做實驗的情況下，也將土豆的味道發揮得淋漓盡致。

城靜楓先是將炸出來的薯條吃掉，剛剛出鍋的香氣，酥脆，甚至內裏還帶著一絲絲奶香，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樣。

然後又吃了吃土豆和各種肉類結合的大菜，不同肉類的味道和土豆融合之後，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香滑軟糯，麻辣鮮香，筋道爽口，各種不同的極致滋味都被城靜楓一一嘗到。

一次性將各種美味享受個遍，城靜楓感覺自己這麽久以來的期待一下子被滿足了。

像是一只憨足的大貓一樣，在特制的寬大美人榻上躺成了一張貓餅。

城靜楓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無比放松，身心都無比滿足。

裊裊的茶香在身邊環繞，城靜楓道：“讓禦膳房的人將這些關於土豆的菜都整理成冊，如果有新的想法，也可以將菜譜加在後面。”

連畫貼心地將放得溫度適宜的茶遞到她手邊，然後道：“陛下是想要將這些吃法分享給百姓們嗎？”

城靜楓靠在美人榻上，接過茶香四溢的茶杯，輕輕喝了一小口，感覺身邊都被這種清香染上。

她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這樣難得的美味，自然是要給大家都嘗嘗，煎、炒、燉、煮、炸每一樣都寫上一些做法，用料盡量簡單一些。先整理出來，等下一季土豆收獲之後再公開。”

連畫笑著應是，看著城靜楓正安靜的休息著，於是退後幾步。

利落地將事情都安排好，再準備再靠近來貼身伺候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有些發黑的麥色皮膚，讓她每一次都能一眼認出來。

和農看見連畫，頓時變得拘謹了起來，差點就同手同腳了。

連畫看著他這個樣子，好笑地轉身，隨她一起往裏走的，還有通傳的宮人。

城靜楓拿著一本前朝詩人寫的游記在看，游記不僅記錄了各地的風俗，文字還格外的美，有種神奇的氛圍感，仿佛能透過這個文字，感受到這個人對這些人和景的真切喜愛。

一草一木，都好像被賦予了靈氣，美得好像和她看見的不是同一個世界。

這也勾起了她的一絲向往，光發展科技肯定是不夠的。

不說被蝗蟲掃蕩過的地方，基本上綠色都沒有了，而且之前幹旱過的位置，肯定情況也很嚴重。

而且最重要的是，幹旱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水土流失。

木頭砍下來可以當柴火燒，好的木頭還可以制作家具，相比於消耗樹木的人，願意種樹的人就少多了。

這樣下去，極端的天氣遲早是要再次來臨的。

她正想著環境的事情，就聽見通傳，說是和農帶著令牌進宮求見。

城靜楓道：“宣。”

若是魏定，她肯定就直接躺著不動了，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城靜楓還是端坐起來。

行禮之後，和農也不拐彎抹角，他彎腰呈上一本書，然後道：“陛下，我已經將您之前講解的內容整理成冊，不知有沒有錯漏，還請您指正。”

城靜楓接過下人轉遞過來的書冊，打開快速翻閱。

前面都是整理的在涼州實踐過的水稻種植知識，大多都是之前和農事官上課的內容，畢竟親身實踐過，還給當過兩次老師，確實是沒有問題的。

後面的內容，就是她上次在各地農事官回去之前，講解的關於農事的進階部分知識，甚至還提到了初代雜交水稻需要尋找到的特殊植株。

城靜楓很快看完，再看向和農的眼神都帶上了點讚許，沒想到他這麽容易接受新知識，基本將她上次講的內容消化得七七八八了。

她將書往回翻，指著其中幾頁的內容，將有問題的部分都指了出來。

和農一邊聽一邊點頭，臉上的表情也有點悟了。

待城靜楓講完，和農道：“多謝陛下指點，是我疏漏了。”

他原本還以為自己寫下的這些，應該都是沒有問題的，沒想到還是被陛下找出了幾處錯漏。

本心中有些失落的和農，耳邊傳來一道讓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聲音——“既然你已經將書整理出來了，那之前說的農事官的位置，現就予你，待我擬旨之後，你可走馬上任。”

和農輕輕地眨了眨眼睛，眼神中都還有些迷離，有點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後背被拍了一下，他才回過神來，還是有些不相信：“我真的可以嗎？”

連畫看著他這個，心裏都為他著急，怎麽會有什麽傻的人。

城靜楓將書塞回他手裏道：“你想想上次農事官培訓的時候，有幾個人聽懂了我講的東西，你現在的水平，當得起這個位置。”

城靜楓的話，在和農心中，就像是至理一般，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撼動。

接過書，然後謝恩，最後離開，等出了皇宮，一股欣喜的感覺才湧上來

他居然真的從一個邊陲小農莊的莊仆，變成了指導天下農事的大農事官。

好像夢一樣，在小時候，他最大的夢想，也不過就是能贖身，帶著父母一起去外面做一個普通的莊稼漢，自己種糧食養活自己。

曾經高得像是天上的雲朵一樣，用盡全身力氣，也顯得觸不可及的生活，現在回頭來看，竟然也算不上什麽了。

隨著聖旨的到來，有了新的官服，有了陛下賞賜的安家費，還有他們全家人的賣身契。

和農帶著父母到了外面新買的宅院，只感覺一切都像是夢一樣。

皮膚黝黑，臉上手上全是褶皺夫妻兩人，笑得合不攏嘴。

“農啊，以後可要好好幹。”

“真是感謝陛下，陛下吩咐的事情，可都要好好聽，好好學，別省力氣，這可都是福分啊。”

和農也點點頭，像是對他們承諾，更像是對自己承諾：“我一定會盡全力的，用一生的時間，也定要將陛下教給我的東西實現，讓全天下人都能學會，能用上。”

***

城靜楓在隨後的一次朝堂上，直接宣布了這件事情。

上一任農事官早就因為幹旱無收被先帝賜死，遲遲沒有人坐上這個位置，大家都對和農有些好奇。但是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再質疑城靜楓的決定了。

大臣們都下意識的思考著，新上任的大司農是有什麽過人之處。

和農雖然是第一次到金鑾殿上，但是也盡全力保持鎮定，不想丟臉，更不想讓人質疑陛下的眼光。

在朝廷文武百官的註視下，他將精心修訂好的書冊呈上。

城靜楓示意宮人將其送下去傳閱。

“這是新任大司農所撰寫，諸位愛卿不妨看看。”

很快這本關於農業的書，就在大臣們中間傳開。

早在涼州畝產翻倍的時候，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他們就好奇到底是怎麽樣讓畝產翻倍的。

今年這一年，他們也幾乎是看著陛下下達的命令。

該松土了，該施肥了，該補水了……每到需要的時候，陛下就會下達相關的指令，但是他們還是不明白，怎麽就能做到畝產翻倍？

從種子萌發、返青期，一直到最後的長穗期，抽穗結實期。

原來水稻也可以分出這麽多個時期。

每個時期需要水的量也不同，若是缺水，造成的影響也不一樣。

因為是傳閱，所以每個人看的時間不多，有的人看到水稻的不同時期，有的人看到不同肥料的作用，還有人的看到關於土豆的部分。

別說出身高門的官員，就連出身貧寒，從農家一路走來的官員，也都被書中的內容給震驚到了。

原來種地有這麽多講究！

直到一圈循環之後，書又重新回到宰弘濟手裏。

他低頭看向書封面那裏城靜楓的名字，心中有些了然，果然又是陛下，這樣細致又有實踐性的東西，哪有這麽容易出第二個人。

一看就是陛下的風格。

城靜楓將傳閱了一遍的書拿到手上，入手就看見書封面上的名字，她在第一個，和農在第二個，而且後面還有整理兩個字。

昨天好像沒有，城靜楓看了一眼臺下的和農，然後翻到後面，將自己之前點出的幾個錯漏之處看了看。

確定沒有問題，她道：“將此書整理成冊，各個州府，各個城池全部送往一份，各地必須保證小道每個村落，都要有一本。”

城靜楓這個話一出，大家突然就想起來之前掃盲班的事情。

若是還跟以前一樣，就算有了這種農業書籍，怕是也沒有普通百姓能看懂。

但是現在，掃盲班已經有了許多期了，就算普及程度還不高，但是一個村落裏至少還是會有那麽一兩個。

至於裏面的內容看不看得懂，書中的內容一看就是偏向實操和實踐，種地多年的人，一遍不懂，多聽幾遍肯定是能懂的。

他們期盼中多年以後可能會來臨的盛世，好像已經近在眼前了。

金鑾殿上和農的事情只是一個小插曲，剩餘全國各地的事情，還是花費了城靜楓不少時間，畢竟她安排的事情確實不少。

不過整個朝堂在她帶頭下，變得幹脆簡練了不少，再加上朝廷百官現在可以說是百分百的配合和信任，一樁樁事情都很利落的解決。

等到下朝之後，城靜楓將和農單獨留了下來。

和農跟著宮人來到了勤政殿。

城靜楓率先說道：“我想要讓你去各地雲游巡講，不知你可願意？”

和農心裏當然樂意，他將陛下講的雜交水稻的原理吃透，在將其全部整理成書冊的時候，就幻想過自己要是能去天下農田間找找就好了。

“臣願意，定全力以赴，不負所望。”

生來自由的人，可能從來不覺得自由的可貴。

但是他在那個小小的農莊中被束縛了十幾年，這種能夠親眼見證河山，用雙腳丈量每一寸土地，還將自己所會的東西，教給無數人的感覺，他光是想想就覺得激動不已。

他的人生，從遇見陛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上了一條完全不一樣的路。

和農安頓好了家人，配好了侍從，準備從京城出發的時候。

難民們也帶足了糧食，還有自己親自挑選的土豆良種，踏上了回鄉的路。

雖然土豆作為要分發給大家的良種被收上去了，但是這是他們早就有心理準備的，若不是陛下將良種給他們種，還全程手把手的指導，他們也根本種不出這麽高的產量。

而且陛下還給他們替換了糧食，還有銀兩，足夠他們好好生活到明年收獲了。

準備回鄉的難民們，沒想到在出發的時候，還能收到陛下送來的驚喜。

管事將剛剛收到的書冊分發給了大家，基本上是一個城池的人共用一本。

管事道：“此次一別，以後還不知有沒有見面的機會，不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挺過了這次幹旱和饑荒，大家以後的福氣還多著呢！”

“陛下給大家準備了農事書，裏面都講了之前每天讓你們做的活都是為什麽，學會了之後，大家都能自己種出高產糧食了！”

大家這個時候都已經準備好出發了，與逃難時的狼狽不同，他們現在每個家庭都有一輛自己的木質三輪車，上面堆滿了糧食和各種生活居家使用的物品。

全部都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

每個人也和之前骨瘦如柴不一樣了，臉上都有了肉，還有不少人因為幹活的原因，變得又壯又結實。

小孩的臉上也都是笑容

精神奕奕準備回鄉的他們，聽見還有這樣的好東西，紛紛喜笑顏開地接過。

“多謝管事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管事你人這麽好，又負責，以後一定也會步步高升的。”

“到時候到我們承州來做父母官，我們都認你！”

“對，我們都認你！”

管事聽到這些話，眼眶都不由得紅了，揮揮手表示道別。

百姓們或是騎上車，或是跟著車隊走，也都轉過身來朝他揮手道別。

在回鄉的路上，成群結隊的三輪車隊，堅定的向著家鄉的方向駛去。

大人們力氣十足的踩著三輪車。

每一個大團隊中，就會有一個坐在三輪車捧著書的小孩子。

他們都是當時被送去上了掃盲班的孩子們。

正捧著書一字一句認真念著。

大家也都認真的聽他們念書。

“為什麽一開始要翻土呢？第一是因為土壤板結，土壤板結不利於……，第二是可以將有效的去除雜草，一方面斷其根部讓後期雜草減少，另一方面也可以被腐化成肥料滋養土地，第三……”

郎朗的讀書聲在回鄉的三輪車隊中傳來。

車隊中時不時傳來一聲聲感慨，其中有中氣十足的年邁老人，也有正在努力踩車，有些微微喘氣的中年人，甚至還有聲音清脆的青年人。

“好像真的是這樣。”

“我種了這麽多年地，怎麽就沒有發現水稻每個時期需要水的量不同？”

“我好像有點明白那些溝渠要怎麽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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