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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有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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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父一番像是主動示好的話讓曲老頭心裏舒坦極了,他認為梁家這是在提前討好他們曲家。

在曲老頭看來,他們曲家除了暫時沒有梁家那般有錢,其他不比梁家差,他家老小子和大孫子那都是極好的,走出去誰家不羨慕。

尤其是大孫子,這個年紀就已經考過了縣試,用他們文化人的話說,那叫一個前途似錦。

自打曲耀文考過了縣試,曲老頭或者曲老太一出門聽到的就是各種好話。

說他們二老兒子聽話、兒媳孝順、孫子聰明,看曲耀文的面相就是有福氣的,以後指定能考中秀才做大官,他們老兩口的好日子在後頭。

盡管後來因為曲四牛一事曲老太被人笑話了一陣,但因為曲老頭當時沒去縣衙,所以大家都認為這件事情他沒有關系,那些話也就沒怎麽到他的耳朵裏,他一直沈浸在被人恭維的氛圍中。

想到這些,曲老頭神色倨傲地開口:“大家已經是親家,那就不用說見外的話,耀文和孫哥婿都是讀書人,又是連襟,以後少不得守浪相助。”

此話一出,院裏一片安靜,梁父和莊氏的臉色變得十分奇怪,梁康生和曲薏對視一眼,想笑都憋著。

曲四牛和孟蕙兩人搬了東西進來,他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好奇院裏怎麽突然變得安靜,兩人看看梁家眾人,又看看自家小兒子,意思是讓曲江說說怎麽了。

曲江沒看到他爹娘的臉色,他瞪大了眼,糾結著他應不應該說什麽。

曲老頭也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他想著會不會是他說的話太高深了,大家沒聽明白,就清了清嗓子解釋道:“連襟就是說耀文和孫哥婿,孫哥婿娶了薏哥兒,和耀文可不就是兄弟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後你們有什麽事說出來大家一起辦,人多力量大。”

剛才還在糾結要不要點出曲老頭錯誤的曲江忍不下去了,低聲地說:“那什麽,爺,連襟不是那樣用的。”

曲老頭臉色沈了沈,斥責曲江道:“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就別亂說。”

“真的,爺,連襟是說的兩姐妹的夫君,真不是說哥夫和大堂哥啊,還有,您想說的是”守望相助“吧?沒有守浪相助這個詞。”曲江著急,聲音比剛才大了些,滿院子的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其實剛才在院子裏的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一個個都沒點明就是想著不讓曲老頭丟臉,沒想到他自己三番兩次提起,讓大家都尷尬。

曲老頭是從曲耀文嘴裏聽說的“連襟”“守望相助”這些詞,他覺得這些詞文縐縐的聽著就很高雅,應該是形容關系好的兄弟,類似於他們鄉下人說的穿一條褲衩。

所以,曲老頭偶爾會拿出來在眾人跟前說,沒想到,他居然全都用錯了!

臉色漲得黑紅,曲老頭從來沒有這麽丟臉過,因為他以前話不多,沒有這種丟人的機會。

想著以前他在村裏人面前說起連襟時那些人的表情,曲老頭不禁猜測會不會大家也都知道這些詞的意思,當面不說什麽背地裏笑話自己?

由於曲江“多餘”的解釋,剛進院子曲四牛和孟蕙也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他們兩人尷尬不已,不是為了曲老頭,而是因為自家不懂事的兒子。

上前拍了下曲江,曲四牛把兒子拉開,趕緊打哈哈:“大家都是一家人,進屋說話,進屋說話。”

曲四牛開了頭,梁父他們就當剛才的事沒有發生,跟著曲四牛一起往屋裏走。

曲老頭還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現在一點不想面對任何人,只想進屋去把之前到處顯擺的自己嘴巴封住。

曲老頭的尷尬只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曲四牛路過的時候拉了他一把,把人帶進堂屋。

曲薏和梁康生對視一眼,在進門之時對孟蕙低聲說:“娘,我有點事想找一下二伯,出嫁時他們幫了我不少。”

孟蕙知道曲薏出嫁前差點上吊,好在被二哥夫郎救了下來的,所以她聽著自家孩子說要去找二哥,點頭同意。

同大家分開,曲薏拉著梁康生走向曲家二房的房間,路上兩人低聲交流了幾句,商量一會兒怎麽說。

這時候,二房的屋裏曲二牛正拉著曲大牛說教:“大哥,你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死腦筋,剛才有那麽多人看著,你說什麽爹娘都不可能答應的。”

曲大牛低著頭,悶悶地說:“我就是想說三丫和四丫都太瘦了,想讓娘以後多給點糧食。”

曲二牛翻了個白眼:“多吃糧食有什麽用?娘只會給粗糧,粗糧吃了不長肉,吃多了還脹氣胃裏燒得慌。”

“還有,吃得多就得幹更多活,沒必要,不如省省力氣多睡覺。”

曲大牛小聲辯解:“家裏的活五弟他們一家不會做,要是我們不做,不可能叫爹娘來做吧?多吃點至少不至於在農閑的時候半天肚子就餓了。”

“大哥,我帶著你出去這麽多次了,你怎麽就沒學到點!”曲二牛聽了氣得想錘他。

自從他們出去幹所謂的零工後,曲二牛就一直帶著大哥見世面,希望能讓老實巴交的大哥學圓滑些。

結果出去了幾次,曲大牛總算能夠鼓起勇氣在別人問價錢時說兩句,但一回家面對曲老頭和曲老太他就立馬恢覆原樣。

也不完全是恢覆原樣,他現在不像以前那樣只能悶頭受罵,他偶爾也敢擡頭爭取兩句,但是他那兩句說了還不如什麽都不說。

“大哥,有句話你知不知道,活是永遠做不完的,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你們一家學學我和夫郎唄,能少幹點就少幹點。”

“母雞餵得不那麽精細死不了,頂多少下兩顆蛋,豬少餵一頓也死不了,頂多少長兩斤肉,你想想,你們累死累活養的雞和豬,最後都進了誰的肚皮?”

“要我說地裏的莊稼那就更簡單了,現在爹三天兩頭才去一趟地裏,除草這件事糊弄不了人,澆水總可以,你把一天澆兩次改成一天澆一次唄。”

“大哥,弟弟我也不是故意偷懶,要是種出來的糧食能有一部分進我的肚皮,我保證二話不說下大力氣幹活!問題是娘情願把糧食放爛也不願意給你我吃,咱們又何必給自己找事?”

曲二牛兩口子的待遇不比大房好多少,不過因為他們一個臉皮厚一個能垮下臉鬧,所以他們一年到頭好歹能吃到一些細糧,不像大房幾乎頓頓都是粗糧,只有最累人的秋收時節能稍微吃點好的。

其實真的說起來曲二牛也沒怎麽偷懶,他幹的活放在別家那也是正常漢子幹的,只是在曲家,對比起曲大牛,顯得他做得少罷了。

曲薏和梁康生走到二房門口,聽著裏面有人嘀嘀咕咕說著話,具體說了什麽他們沒聽清。

沒有故意站著多聽,曲薏擡手敲門:“二伯,我是曲薏,方便進來說兩句嗎?”

曲二牛勸曲大牛的話一頓,他有些意外曲薏會來找他,走過去把門打開,看到門外的人更驚訝:“薏哥兒,侄哥婿?”

在曲二牛印象中,他們二房和四房的關系好像沒好到這種程度,他不怎麽搭理下面的小輩,夫郎則經常冷著臉,以至於家裏的侄子、侄女、侄哥兒都挺怕他們的,沒想到曲薏會帶著侄哥婿過來找自己。

“大伯,二伯。”曲薏和梁康生看著屋裏的人,一起打招唿。

曲薏看向曲大牛:“大伯,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們有點事想問問你,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曲大牛還沈浸在剛才曲二牛那番應該偷懶的勸說中,聽了曲薏的話沒反應過來。

曲二牛一眼就看出來了自家大哥的心不在焉,想了想替他說:“有什麽事你們就在這裏說吧,你們大伯知道的我都知道。”

曲薏見狀推了梁康生一把:“相公,你去找大伯吧,我有點事同二伯說。”

他們找曲大牛就是問問怎麽種地,看能不能把人忽悠走,梁家買了這麽多地,沒兩天周圍的村子都會知道,不算秘密。

梁康生點頭往屋裏走,曲薏把曲二牛留在門口:“二伯,多謝你和二伯姆。”

曲薏在感謝什麽曲二牛聽得明白,無非就是曲薏出嫁那事,他覺得不是什麽大事:“事情都過去了,你現在過得很好,沒什麽可謝的。”

曲薏真心實意地說:“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我明白了很多,二伯和二伯姆對我們這些小輩挺好的。”

上輩子,梁家的家產被莊慶澤掏空後,莊氏和曲薏將家裏的所有東西湊一起都不夠給梁康生買藥,曲薏沒辦法只好回娘家借錢。

那時候,曲薏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麽叫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想借的人沒錢借,有錢的人不想借,最後只有二伯借了十兩銀子給他。

當時,曲家已經分家好幾年,二伯在分家後帶著二伯姆離開曲家村去外面闖蕩,回來不僅帶了不少銀子,還有一個養子。

曲薏覺得二伯是個有故事的人,也是個有本事的人,只是生在了曲家,前面這麽多年被家裏人壓著,沒有發揮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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