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像一座時空特有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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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定最初接到莫七景電話並抵達那個廢棄修車廠時, 他只看見了瓢潑的大雨和空空蕩蕩的修車廠空地。

手機裏的莫七景說她就在這裏,可江定的視線裏什麽都沒有。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想起莫七景說自己衣服都濕透了, 再看著這大到仿佛能吞沒一切的暴雨, 他焦慮地找尋, 最後發現了那封信裏提到的漩渦。

詭異的漩渦慢悠悠地發著光, 而他撐著傘,步伐果決地往那邊走去。

當他接到被困在雨裏的莫七景後, 他清楚意識到眼前的小景跟自己的相處模式完全不同八年前。

似乎, 很熟絡。

甚至,還有些親密。

江定最後記憶中的莫七景都是冷淡絕情, 對他敬而遠之的, 突然見到她對他表現出熟絡在意, 一切就像是一個太不真實的美夢, 令他掩飾不住狂喜。

看來那封信中所指的“時空會發生變化”是指穿越?而他大致抵達了自己未來某個時間點?

正思考的同時,莫七景開口詢問他為何用著兩年前買的那臺手機,江定下意識掩飾並轉移話題。

直至很久以後江定才想明白,他在自己的時空獨自生活著, 看那臺手機的性能還挺好, 便一直用著沒著急換新的,而江今馳活在有莫七景關心的時空, 莫七景對江今馳非常好, 故而特地買了一臺新的手機作為禮物送給江今馳,也導致了同樣的年月日裏, 他和江今馳卻用著不同手機的狀況。

以為自己應該像許多穿越電視劇裏那樣,只要扮演好這個時間點的自己便好,但江定很快發現, 這個時空的自己也跟他並存,這個時空竟然出現了兩個“自己”。

或許那封信發件人的主要目的是在阻止他靠近那個漩渦,故而文字中所有描述重點都在讓他相信她她能預知一切,讓他時刻謹記不準靠近那個漩渦,讓他知道一旦靠近後果十分嚴重。於是那封信從頭到尾並沒有詳細闡述如果他沒聽勸告靠近那個漩渦後,時空是穿越還是崩塌,具體的時空規則又是如何。

對那封信半知半解,實際上很多規則和發展,江定都是和江今馳一起摸索,也靠著江為峰和劉木的指引,才一步步了解清楚。

在那之前,江定甚至一度相信了“兩年前”的理論,一度以為自己是有機會回去的,直至被告知他並非穿越,他沒“原來的時空”可回。

回不去也好,畢竟這邊的莫七景著實讓他擔心。

江今馳不做人,肆意踐踏小景的真心,處處惹她不高興。

她剛好這段時間不太順,工作和生活都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他想陪著她。

這一段陪伴莫七景的時間,大概是江定記憶裏最快樂,最滿足的時日。或許反過來說,那並不僅僅是他單方面幫助她,與之相對應的是他孤獨自閉了整整八年的心,終於再次找到了可以向之敞開的人。

小景的存在也反過來撫慰了他。

他不再招她討厭,盡管她看起來兇巴巴,口口聲聲要連坐他,可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毫不自覺地暴露出,她對他的關心、在意、縱容。她在他被父母否認的時候擁抱他,肯定他,也在他渴求感情時親吻他,陪伴他。

她,喜歡他。

用樂不思蜀來形容那兩個月簡直再合適不過,故而在一切突變,在他失去全部認同,差點命喪江勝立之手,最終躺在那個醫院的病床上時,他才第一次清晰地了解那封信的意思。

原來,這封信說他會“失去身份、財產、地位、親友,失去一切,”是這個意思啊?

當時曹均寧忘記他,劉木跑來幫他墊了醫藥費,見他一蹶不振的模樣還順口安慰過他:【我知道,事情發展成這樣,你料不到,也就難以接受。】

那時的他瞪著眼睛看天花板:【不,其實我一早就知道會這樣。】

江定並非不拿自己的安危當一回事,只是每一步影響未來的選擇,江定看起來都沒有太多可選餘地。

不可能放任莫七景淋到渾身濕透也不管,不可能任由莫七景在煤氣中毒的房間裏喪命,更不可能明知莫七景是被他牽連才出現透明跡象卻為了自保置身事外。

於是,事情終究還是走到了那封信裏預言的那個地步。

——————

這麽長的時間裏,江定當然思考過當初給他發這封信的人是誰。

可周圍的一切,無論是莫七景還是江今馳,又或者江勝立梁夢,所有人似乎都不像是既擔心他又洞悉時空規則的樣子。

一開始他確實沒有一點眉目,直到後來江為峰出現在他的眼前。

江為峰作為經歷過時空崩塌,能洞悉許多時空規則的長輩,江定一度非常篤定,就是自己那個時空的江為峰給他發了警告的電子郵件,只是時空崩塌以後,現在的江為峰保留的是江今馳那邊時空的記憶,便忘記自己在那邊的時空發過這樣的信件了。

這種猜測看起來沒有什麽問題,故而江定保持這樣的觀點很長時間,直到他臨近消失。

江定消失前的最後一天,中午跟梁夢、江為峰以及莫七景一起去吃了一頓飯,梁夢由於控制不住情緒,老是哭,便拉著江為峰一起離開了,晚餐是江定和莫七景兩個人一起吃的。

那天,他倆選了一家在做促銷的新店。

新店裏有一種人氣小吃,只送不賣,需要微信掃碼領贈送券才能領取。

贈品的份量自然特別特別少,只一口就沒了,而江定招手問服務員可不可以花錢買時,服務員抱歉地答道,公司規定只送不賣,如果非常喜歡吃的話,讓朋友幫忙掃碼領贈送券也可以。

江定略為失落地點了點頭。他平時不喜歡被人打擾讓點讚掃碼一類的,自然也並不樂意為此麻煩別人。

都已經打算放棄那個小吃了,江定卻聽到莫七景笑道:“還想吃的話,我給你註冊一個微信小號,拿小號掃一遍領券不就好了。”

說著,她掏出手機,開始樂呵呵點擊註冊,手指快速輸入小號的賬號名。

在一邊的江定只是不小心瞥了眼她的屏幕,這一眼便讓他抿著的唇微微僵住,他猛地擡頭看莫七景,又再次認真看向莫七景手裏的屏幕。

隨著莫七景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輸入,最終形成了一連串英文數字相交的賬戶名,而這個賬戶名跟江定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那個郵件發件人賬戶是一模一樣的。

瞳孔不自覺放大,江定輕笑一聲,帶些不可思議,又帶恍然大悟地看向正高興幫他薅羊毛的莫七景。

原來,是小景啊……

就說,那封信,句句都是關心他,想他好,明明應該是個好人發給的,可這個“好人”為什麽要無端詆毀小景,說小景絕情又戲弄人呢?

害他差點就要覺得這個發件人竟然說小景壞話,一定是不安好心。

莫七景還在奮力註冊小號,順便問江定:“一份會不會不夠你吃?要不我讓杜詩、小雪還有我同事都幫你掃一下?”

江定的思緒卻忽的有些飄,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當他沮喪躺在醫院裏,絕望於莫七景在原來的時空就不喜歡他,所以在這個時空也不要他時,江為峰安慰他的話。

【那個小姑娘在那個時空不喜歡你,一定有什麽原因,只是那個原因我們不得而知。你甚至可以樂觀一點,沒準兒那個小姑娘在那個時空也是喜歡你的,只是沒表現出來。】

那時,他還權當父親在盲目安慰他,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被小景小心守護著,時空崩塌前是如此,時空崩塌後也是如此。

他從來不是單方在付出,她也一直在努力保護他。

過去江定看那封信的時候就想過,“為了莫七景”消失是什麽意思?如果她需要幫助,如果她陷入危險,如果是那個把他從深淵裏拉出來的她,他怎麽可能坐視不理呢?

現在他看那封信更會想,如果是那個為了滿足他的遺願而虧待她自己的小景,如果是那個為了保護他而躲進通風口,最終搞得自己渾身是傷的小景,他怎麽可能坐視不理呢?

所以江定消失的前一晚,他是真心在跟莫七景說。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選的,結果也是我想要的。】

最終能保全莫七景,能阻止莫七景消失,他不知道有多滿意,多欣慰。

江定想,遇到莫七景,恐怕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了。

如果沒有遇到莫七景,他其實連存在後再消失的機會都沒有,因為這個堅定敢反抗的自己將從來都不存在。

如果沒有遇到莫七景,他會過著江今馳那樣的生活,或者說,他就會是江今馳,一個自閉孤獨,渴望被愛,卻又不值得被愛的可憐蟲。

所幸,他遇到了她,他存在過。

——————

在舞蹈學校同事的眼裏,莫老師是專業水平非常過硬的一個。

原本以為不會有什麽人學的古典舞,她班上總有新學生慕名而來,學員越來越多,提成自然也越來越多。

除了班級教課以外,莫老師附加的工作也完成得同樣出色,其他公司的編舞,大客戶的1V1課程,還有她自己運營的舞蹈視頻號,每一樣,都附帶著相當不錯的收益,看得周圍同事很是羨慕。

莫老師似乎什麽都好,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她似乎娛樂生活太單一,不熱衷團建和社交,就愛跟男朋友聊天。

操場邊的長椅上,莫七景坐著,白皙細長的指尖劃過手機屏幕,停到相冊裏一張兩人合照上。

照片裏的莫七景有點不好意思地僵硬站著,而照片中站在她身側的江定是突然湊過來的。莫七景記得,當時她還把他當江今馳連坐對待著,惱惱說不許他靠近,他卻完全不知道碰釘子為何物地湊了上來,非得偷影。

江定探身到莫七景身邊,跟著莫七景一起看這張照片,語氣揶揄道:“你看,當時有的人口口聲聲說要把我偷影的這張刪掉,最後不還是一直當寶貝一樣留著嘛?”

莫七景抿唇,卻佯怒道:“沒臉沒皮,我現在就刪。”

手指才要按刪除,就被他阻止了,莫七景聽到江定故作可憐的聲音。

“誒,小景,我開玩笑的。你看這照片把我倆照得多好多般配,刪了怪可惜的,別刪了。”

莫七景憋笑,白皙細長的指尖又按開微信,調出一段聊天記錄。

她展示給身側的江定看:“這段聊天記錄你記得嗎?那時你非得在一個問題上跟我繞來繞去,最後把我惹毛惹生氣,你就高興了。”

江定註視著這段聊天記錄,慢悠悠分析道:“那可太冤枉我了,我保證我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是希望你開心,一次都沒有故意想你不高興過。要是小景實在生氣,要不……我道歉?”

“打住。”莫七景阻止了他,嫌棄道,“我才不想聽道歉機器道歉。”

兩人一邊聊,一邊笑,畫面愉悅而輕松。正看著,笑著,莫七景試圖繼續滑動屏幕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按住。

她轉頭,看見江今馳正神情凝重地站在她跟前,沈聲勸解道:“七景,別看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利刃劈開了剛剛那個輕松愉悅的虛假畫面,原本在莫七景身側說笑的江定也忽的不見了。

幻想被打碎,便只剩現實裏這些看似關心她,實則並不能緩解她任何痛苦的勸解。

一個同事經過這邊,感嘆道。

莫老師真的什麽都好,就是最近突然變得很不合群,總愛端著手機看男朋友照片,又或者跟她男朋友聊天,其他什麽事都不愛幹。

聽了這一切的江今馳臉越黑,畢竟整個學校也就他知道,莫七景哪裏還有什麽男朋友可以聊天。

收起剛剛看手機時的笑容,莫七景把手機揣到兜裏:“我快要上課了,你應該也挺忙的,就不送了。”

“七景。”江今馳不放心道,“你這樣我很擔心。”

“為什麽要擔心?”莫七景的臉上尋常,“你看,我工作很優秀地完成了,不光做大了學校的幼兒古典舞班,最近還新開了一個成人入門古典舞班,這段時間掙了不少錢,加上我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哪裏需要人擔心?”

“七景!”

沒理江今馳擔憂的呼喊,莫七景只留給他一個懶洋洋的擺手道別的背影:“回去吧,我好著呢。”

看著莫七景的身影越走越遠,江今馳無言地盯著那個背影。

他確實不想去拆穿她。看起來挺好,卻像個極端的假象。表面越快樂,背地裏便越隱藏著潰爛的傷口。

她在麻痹自己,假裝江定還在,用一種愉快高興的情緒去看一個早就不在的人的點點滴滴,那怎麽可能會是讓人很放心的狀態?

操場上,江今馳一個人無奈地站在原處。

像一個困局。

他不知道自己能怎麽辦,也不知能拿這麽難過的莫七景怎麽辦。

——————

夜晚,江畫集團總經理辦公室。

助理小孫正透過門縫偷看在屋內辦公的江今馳。

由於江畫出事,陳浩早已經辭職跑路另謀高就,原屬於陳浩的工作自然落到了他頭上。小孫看向因為沒有工作人員而熄著燈的整層辦公室,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江畫大樓豎立在C城市中心,層數多,業績好,一度在整個C城都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但如今……

原本燈火通明的每一層辦公區域如今大多數都黑漆漆一片。員工辭職的辭職,停業的停業,只剩幾個關鍵部門還在做最後的工作。

現金流完全斷裂,補稅的稅款、逃稅的罰款、客戶的違約金、供應商的貨款,一切的一切加起來都是天文數字,由於資不抵債,債權人向法院申請了宣告江畫破產。

剛得知的消息,法院已經裁定受理,很快就會啟動破產程序,接下來等著的,便是宣告破產和資產清算。

不僅是商業上的事,人際關系自然也全廢了,小江總似乎就沒什麽真心朋友,如今惹了一身禍水,自然連酒肉朋友都沒了,打電話求人幫忙,求人借錢,或者求人暫緩貨款的支付都是無濟於事。

做完工作,江今馳倒在辦公椅上,無力地長嘆一口氣。

心煩,苦悶。

好像所有的難題都無解,所有的事件都在給他最後的致命一擊。

他幫不了莫七景,也幫不了他自己。

正仰著腦袋放空盯天花板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尹事澄倚在門邊,依然還是副不怎麽正經的模樣:“別愁了,再愁皺紋都要長你臉上了。”

江今馳的臉上還帶著倦色,他沒什麽力氣地捏了捏眉心:“你來做什麽?”

“來監督你吃飯。”尹事澄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地橫躺在長沙發上,悠悠哉哉道,“再說了,你看看你這麽落難,有人關心你嗎?我不來誰來?還這麽不知好歹。”

如果按照平時的慣例,尹事澄應該會等來一句“滾”,但這一次,他意外聽到的卻是一句不太洪亮的“謝謝你,事澄。”

江今馳那語調認真,懇切,可著實把向來沒正型的尹事澄給整懵了,也害得他老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麽答江今馳這句話。

江今馳確實是在最近才開始慢慢意識到自己的“不知好歹”,經歷了那麽多,人總得思考,總會得出一些經驗。

即便他從小到大就跟尹事澄在一起,但他實際上對尹事澄不算掏心掏肺。一方面,家庭教育和性格致使他不太相信會有人願意無條件對他好,另一方面是因為尹事澄是江勝立“安排”給他的朋友。平時無法反抗江勝立,表面上遵從江勝立的指示跟尹事澄做了朋友,內心卻在排斥,不肯對這段友誼百分百付出真心。

江今馳一度揣測,江定沒有跟尹事澄成為摯友也是源自相同的原因,不是尹事澄不好,與之相反,他活潑、熱情又細心體貼,明明非常適合他們這樣的人。

江今馳回頭想想,除了莫七景,尹事澄確實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會無條件對他好的人。而現今,莫七景已經被他的“不知好歹”給作走,他只剩下尹事澄了,絕對不想把這個唯一還關心他的人給弄丟了。

“這麽客氣幹嘛啊?還謝謝。”尹事澄揶揄,“是怕我離開你?放心放心,就算江畫破產以後你窮到去偷電瓶車,我也不會跟你斷絕兄弟關系的。”

江今馳:“……”

兩人正說著,尹事澄的手機忽的響了起來。

“什麽?”尹事澄講著電話,著急地揚了下聲調,接而又跟電話裏說,“沒事,放心吧,那邊我認識人的,我去幫你問。”

說著,尹事澄掛掉電話後又連續另外打了好幾個電話,似是跟熟人打聽什麽。

待尹事澄處理完手頭的事,江今馳才遲疑地問他:“怎麽了?”

“哦,沒事,周染染一批不應該有問題的貨不知道為什麽被海關扣下來了,托我找人問問。”

江今馳了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自己家的貨被扣了。不對,你這種敗家子,就算自己家的貨被扣了,估計也不會見你怎麽在乎。”

尹事澄不在意地打了個哈欠:“朋友一場,隨便幫幫忙。”

“別這麽吊兒郎當的。平時說我知道說,輪到自己就一點章法都沒有了。”江今馳提醒道,“周染染這人我可是多少了解的,你要是不把事業搞好到一定程度,周染染恐怕不會把你納入聯姻的考慮對象。”

尹事澄立刻將身子後仰,不讚同到五官都幾乎快擰到一起,每一個問句都帶著“這太荒謬了”的語氣:“你在說什麽沒譜的?周染染?我?不應該是你跟周染染才有點什麽嗎?”

江今馳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行,我說得不對,你對她是敬佩,是尊畏,是兄弟感情。”

“當然。”尹事澄還真的打心底裏覺得江今馳那推測相當離譜,說完,他一把攬過江今馳,“放心,怎麽對你,就怎麽對她。兄弟我沒別的好,就是個講義氣。”

————————

自從莫七景上次跟周染染握手言和,兩人便一直有往來。

沒有江今馳在中間礙眼,莫七景意外發現兩人其實是很合拍的。

莫七景教周染染妹妹的課程一直沒斷,12個課時結束後周家又會續12個課時,故而莫七景跟周染染也時常能見上面。

這天,莫七景在周染染家上完課,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周染染就過來敲門了。

“有空嗎?”周染染道,“好久沒聚一聚,今天一起看場電影?”

莫七景近段時間其實有點孤僻,更多時候,她都只想一個人呆著,去翻她的手機照片和聊天記錄。

平時工作已經很忙很累了,剩下的所有時間她都不想用在人際交往裏,那些時間她只想用在自己身上,或者說……用在江定身上。

剛想找個類似“等下還有課”的理由拒絕,周染染已經笑著拉她:“你看你,這臉色不好,人也瘦了,怪讓人擔心的。啊,對了,我最近買了一批燕窩和紅棗,都挺不錯的,等下你走的時候分一點給你,你拿去補補。”

見莫七景猶豫,周染染又搖了搖莫七景的手臂:“走吧,走吧,看電影放松放松,我讓人多買些好吃的過來,一起看嘛。”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莫七景也不好繼續推脫,她點了點頭,笑道:“看什麽呀。”

周染染興致勃勃地拉著她往前走:“我選了好幾部,你到時候看看你對哪部有興趣,我都可以。”

兩人正走著,客廳處傳來敲門聲,周染染喊了聲進來,尹事澄便推門而入。

拉著莫七景的周染染見是尹事澄,立刻跟莫七景道:“等我一下哦,我托尹事澄給我辦了點事,跟他確認一下我馬上回來。”

莫七景點頭:“好。”

為了跟莫七景說話,周染染倒退著走路,略帶歉意地笑著解釋:“我很快的哈,老實說,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周元青不知道哪裏找來了個軍師,最近天天給我使壞,還弄得我一批貨被扣了,著實把我給搞得頭疼,我到時候也得想辦法應付才行。”

見到周染染去客廳跟尹事澄談事,莫七景不免感嘆。

看來周染染那個奇葩大哥到現在還沒消停啊……也是,估計永遠都不會消停。

莫七景在原地才等了一會兒,便見到周染染和尹事澄竟一起向她這邊走來。

周染染滿臉嫌棄地用視線指了指尹事澄,跟莫七景說:“他說想跟我們一起看。”

莫七景有些時間沒見過尹事澄,她沖他笑笑:“那就一起唄。”

說完,莫七景背好自己的包,剛打算往門外走,便被周染染拉住了。

周染染莫名:“七景,你要去哪?”

莫七景更莫名:“不是要去看電影嗎?”

“哦哦,怪我沒說清楚。”周染染咧嘴笑道,“是在我家看。”

——————

莫七景算是漲見識了,有錢人家的生活果然是她完全沒有想到的。

一開始,她以為周染染口中的“看電影”是指一起開車去電影院,後來,她又以為周染染口中的“看電影”是在她家投屏,直到她被帶到某個房間,她才發現,周染染自己家裏就有個電影院,而且從周染染和尹事澄的聊天中她得知,這個電影院的使用頻率非常之低,畢竟周染染平時都忙工作,幾乎都想不起來要在家裏看電影。

莫七景還處在震驚中,多話的尹事澄已經開始問她倆選片的問題:“看哪部啊?”

周染染打開手機,翻出幾張海報:“這幾部都還不錯,七景,你想看哪部?”

莫七景擺手:“我都無所謂,看什麽都可以。”

尹事澄探頭去看周染染的手機:“誒,想不到你看電影的口味也跟我挺接近的啊,吶,這部的類型有點像《情感機器》,還是同一個導演拍的。”

“你也看過《情感機器》?”周染染轉頭征求莫七景意見,“那我們就看這部跟《情感機器》同類型的?”

《情感機器》,這個電影莫七景也看過。

電影的大致內容是,女主一醒來就發現自己穿越到了一個異世界,那個世界每個人都像機器人一樣,可以調試自己的一切情緒。難過了,調低悲傷值,便開心了。失戀了,調低好感值,便不愛了。不會難過的世界,實際上也是沒有愛的。人類覆雜的感情再也沒有愛恨交織或朦朧好感的層次可言,一切都是人為操縱的數值。感情和關心都變成了人們嗤之以鼻的東西,誰要是為情苦惱便是蠢貨。穿越而來的女主成了那個冷漠世界裏的異類,她不肯使用那些調試感情和情緒的科技,在指指點點中做自己認為自己該做的事,最終,心懷溫暖的她為了保護那些人而死去,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的逝去令那群被拯救的人找回了自我。

周染染一邊去安排放映影片,一邊嘆惋道:“我當時可喜歡《情感機器》了,可惜是個BE,我為此難過了很久來著。”

“BE?”尹事澄不解地看向周染染,“我覺得不是啊。我感覺,異世界的人再也沒見過女主,但不一定代表女主死了吧?可能女主只是結束了在異世界的旅行,回原來的世界去了。”

兩人的交談令莫七景微微怔楞,她隱隱約約想起來,似乎江定也跟她討論過這部電影,江定也發表過跟尹事澄十分類似的發言。

【可能別人都認為女主死掉了,但我感覺影片裏有些伏筆指向的是,女主看似在那個異世界死掉了,但她還會醒來,在自己原來的世界,又或者,新的世界。】

江定當時的那些話都還能清晰地還原出來。

莫七景忽的站起來。

如果……

如果這個電影女主角離開某一個世界不一定代表徹底死亡或終結,那麽……江定呢?

如果,這個邏輯是成立的……

是不是江定的消失,僅僅只能代表她看不見他了,但並不代表他不存在了?

——————

江定最後的記憶是那天那個陽臺的日出。

一層一層的紅暈泛在天邊,黎明的光驅跑黑暗,成為他那雙眼睛最後見過的日光。

接而他目睹著自己的手指變得透明,直至那個透明蔓延到了全身。

隨著那個咖啡杯落地的聲音,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江定一度以為那就是終結,可不知道究竟過去多久,他突然又有了意識,只是所處之地讓他迷惑。

不是城市,不是鄉村,不像任何人類居住的環境。

黑暗。

周遭是一片毫無變化的深黑,像一座時空特有的牢籠,將他拘禁於此。

放眼望去空空蕩蕩,沒有邊緣也沒有盡頭。

江定疑惑地審視著這一切。

他這是,還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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