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原來,今天是那一天啊……… (1)

關燈
江定不知道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 或者說,他懷疑這裏是個不存在時間的地方,一個不屬於任何時空的異空間。

沒有風的流動, 沒有溫度的變化, 什麽都沒有。

一片黑暗中, 很遠很遠的位置有個什麽東西會偶爾發出光亮, 但那個光亮稍縱即逝,待他走過去, 便又只剩下黑茫茫的一片。

看來, 被時空抹去以後並不是永遠消失,而是被排除在時空之外?

江定搞不清楚這裏是個什麽地方, 也搞不清楚自己如今是什麽狀態。

他是會在這個地方逐漸消失, 還是會在這個地方永生?無論是哪一種, 似乎都不是什麽好結果。

沒有人可以交流, 沒有事可以做,唯一剩下的便只有思考。

可一旦只剩下精神上的東西可以琢磨,思念便像是盲人的觸覺,被放大到越發超出尋常的地步。

也不知道小景在外面會怎麽樣?

以她那麽逞強的性格, 或許會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幹脆利落, 灑脫隨性,然後……在一個人的時候難過?

真擔心。

也……真想念。

心心念念地想, 想多看她一眼, 想多陪伴她一段時間,然而這些想念都淹沒在這一片無盡的黑暗裏, 淹沒在這個沒有時間概念的區域中。

越是沒有時間可言,這思念便顯得越發漫長,難熬。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江定身側突然又亮起一絲光線。那光源從暗變亮,亮度越來越強,接而照亮了江定的臉。

直至周遭都亮起來,江定才看清光源。

竟然是……那個漩渦。

看來,他之前看到的那個時明時暗的光,就是這個東西發出來的?只是之前好幾次他靠近時,它都處於熄滅的狀態,也致使他一時沒有發現這個漩渦?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跟前的氣狀漩渦飛速地流動著,接而,他視線陷入一片刺眼的白。

——————

再睜開眼睛,江定發現自己回到了父母家裏,或者說,回到了他讀書時所住的那個屋子裏。

桌子上的鬧鐘指向著五點,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看起來是下午。

他還沒搞清楚狀況地四下環視,接而轉身,看見了一張只存在於自己記憶中的寫字臺。

寫字臺一側是電子日歷,清楚顯示著這一天的日期。

竟然是八年前一個星期六。

寫字臺的右側擺著一個高考倒計時器,昭示著現今的時間是高三。

江定正發著呆,收拾房間的阿姨突然進了屋。

“今馳?”阿姨有些吃驚地看向江定,她快步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你怎麽在家裏?你們高三周六不是要上晚自習嗎?”

看江定一副答不上來的表情,阿姨自己做了猜測。她如臨大敵一般,連連把江定往屋外拉:“趕緊回學校去,幸好今天先生出差了,不在家,要是讓先生發現你逃課,你就麻煩了。”

說著,阿姨拽了桌上的一些錢塞到他手裏,不由分說地把他推出屋子。

江定聽到阿姨留下一句“快回學校”,接而,便是大門被帶上的聲音。

——————

坐在去學校的出粗車上時,江定十分頭疼地整理著現狀。

如果說……這裏真的是過去,那他這是……穿越了?

即便不是很相信,但自己這副模樣,以及剛剛看到的那個寫字臺,還有這車窗外的街景,似乎都昭示著,這裏確實是八年前沒錯。

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個空間會導致穿越嗎?

想不通,江定越思考越是滿面愁容。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他忽的想到什麽。

如果,這裏是八年前,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見到過去的小景了?

在那片黑暗裏思念了太久,這個結論讓江定的心情頓時好轉。

他覺得新奇地看向車窗外,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陣分貝不低的摩托車轟鳴聲。

遠處,從學校出來的劉傑自認為帥氣地開著他的摩托車疾馳。

摩托車往前,駛過江定這輛車的同時,江定看見了坐在劉傑摩托車後座的莫七景。

十幾歲的莫七景沒穿校服,略顯稚嫩的臉蛋上是滿滿的肆意張揚。她雙腿放在摩托車的同一側,面向江定車窗坐著,但完全沒註意到車裏的江定,只左手拽著一根熱狗,右手拽住劉傑衛衣的帽子,防止自己摔下去。

就在兩車交匯的那一瞬間,江定聽到劉傑在吐槽莫七景:“離家出走非得去外地嗎?在C城不也可以嗎?傑哥我幫你去找個民宿。”

莫七景不屑道:“誰離家出走會在家裏不遠處蹲著?是想立刻被找回去嗎?”

沒能聽到那兩人更多的對話,摩托車已經跟江定的車子擦身而過,接而越開越遠,連同摩托的轟隆聲也變小了。

江定吃驚地回頭,看向那臺正在駛離的摩托車,接而快速看回駕駛位,連連叫出租車司機。

“師傅,麻煩調個頭!”

——————

江定抵達客運站時,他有些走神地看著同樣剛剛抵達客運站的莫七景。

好久沒看到小景,他毫不自覺就想多看一會兒,再多看一會兒。

那個黑茫茫的世界裏什麽都沒有,唯一有的,便是對她的放不下。

本以為一切已經終結,以為從此都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但如今,他卻能重新見到她,美好得不真實。

唇邊不自覺抿著笑,正打算快步走過去時,莫七景的身影突然被她旁邊的劉傑擋住,也導致江定看不見莫七景的臉了。

唇邊的笑意轉向劉傑時就如同按了個按鈕,瞬間冷淡下去,江定直直地盯著劉傑的背影。

真礙眼。

過去看劉傑就礙眼,現在過去這麽多年了,再看看,依然還是那麽礙眼。

——————

莫七景前一天晚上回家,發現弟弟竟然有一臺新買的電子辭典。

這件事在莫七景眼裏著實荒唐,她正值高三,英語又是三大主科之一,這麽急需這個東西的她沒有電子辭典,但這麽小的小孩子,恐怕都背不全幾個單詞的弟弟卻有一臺。

弟弟說:“這是我爸爸買給我的,他又不是你爸爸。”

繼父說:“不是我不給你買,要你媽媽同意。”

母親說:“弟弟正處於英語啟蒙階段,用不來紙質英語詞典那種東西,加上電子辭典能發音,適合小孩子入門學習。再說你那邊我不是給你買了一本紙質英語詞典嗎?你這麽大人了,要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幹嘛?我看你纏著我買就是因為那個東西裏面有游戲,到時候你在高三的當口拿著這東西去打游戲,那不是適得其反?景景,你本來就愛玩,真的不適合那個東西。不是偏心啊,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倔呢?”

跟父母吵了一晚上,吵到眼睛發紅聲音發啞也沒吵出任何結果,莫七景最終摔門進了自己臥室。

只有一個人的房間裏,莫七景那原本在客廳沒有掉下來的眼淚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她狠狠地擦了下眼睛,壓低自己抽泣的聲音,不想給門外聽到。

憑什麽啊?別人高三都是全家重視著捧著,想吃什麽吃什麽,想要什麽文具買什麽文具,只要高三生在家裏搞學習全家人都靜悄悄地配合,處處關心高三生的心理和身體,怎麽就只有她過著這種鬼日子?

更離譜的是,她的必需品不給她買,弟弟的玩具就可以隨便買?父母好像早就形成這種思維定向了,只要是她開口想要東西,就一定是貪玩有企圖,憑什麽啊?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不知道被父母疼愛是什麽感覺了,因為什麽都要讓著弟弟,即便弟弟蠻不講理,最後挨罵罰站的也是她。想吃的東西要讓給弟弟,因為她大,自己寶貝的物件也要給弟弟玩,最後被弄得稀碎,還是因為她大。

以前,她還會努力試圖去改變這種現狀。一開始是努力要求自己聽話懂事,希望這種超乎年紀的懂事能讓父母更疼愛她,結果沒有,懂事的結果是,她得更加理所應當地讓出更多權利。後來,她又想通過叛逆來吸引父母的註意,可是這個方法同樣不奏效,只讓母親有了更多借口來拒絕她的渴望。

電子辭典沒必要買,你不愛學習的。補習班沒必要報,你不愛學習的。

什麽都沒必要,她看其實是她沒必要存在在這個家庭裏。多多餘?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她永遠像個局外人。

確實,這次她並非真的熱愛學習到非得要個電子辭典不可,她只是受夠了這種永無止境的不公平對待,而這次,父母這些偏心而不自知的表現終於耗盡了她最後一點耐性。

算了,呆這種家裏到底幹嘛?

受夠了這種生活,莫七景突然想得相當明白,反正她現在這文化成績也考不上什麽好的舞蹈學校,還不如現在就出去自力更生,從此跟這個窒息的家庭一刀兩斷。

摩托車抵達汽車客運站,她一躍跳下摩托車,拍了拍劉傑的肩膀:“謝了。”

劉傑見她下車,把摩托車打了一個回擺,面向莫七景:“不再考慮考慮?”

“不了。”莫七景揮手,沒有絲毫停留地轉身,沒入售票廳。

哼著歌,排著隊,到售票隊伍只差兩三個人就快到莫七景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小景。”

回頭,有個身影突然出現,一把拉住她,試圖把她往隊伍外面帶。

莫七景警覺地甩開那只手,退回隊伍裏面。她遲疑地打量對面好半天,發現剛剛那個拉她的竟然是“江今馳”。

莫七景不理解的表情擰成一團。

江今馳?就班上那個孤僻的書呆子?以前跟他似乎也沒多少交集,他突然過來拽她是幾個意思?

小景?這是叫她?誰準他叫這麽親熱的?

看莫七景這副反應,江定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動作可能對眼前的她來說有點僭越,他立刻退開到了相對正常的距離。

平時胡扯慣了,符合眼下語境的胡扯自然張口就來:“老師讓我過來找你的,回去吧,不是還要上晚自習嗎?”

“老師?”莫七景驚訝地重覆,“老師為什麽會知道?”

江定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別太陰陽怪氣:“那你跟劉傑坐摩托車出學校,那麽高調,能不知道?”

“老師就老師吧,就是老師找也不好使。”莫七景這次可是下定了決心才出來的,她不屑地發出一聲嘲諷,接而轉頭不看他,只打發人一般地沖他擺了擺手,“別多管閑事,乖學生還是趕緊回學校吧,別晚了,到時候錯過晚自習。”

說完,莫七景掏出自己口袋裏的零錢,拍在售票窗口:“買一張車票。”

售票員正要撕扯票根遞給莫七景,旁邊的江定沖著售票員開了口,一副好“班幹部”的口氣:“姐姐,不好意思,她是個高三生,從學校裏逃課出來的,現在想離家出走,她父母老師都在找呢,姐姐千萬別賣車票給她。”

莫七景不耐煩把錢再往窗口裏面扔了一些,跟售票員道:“別信他,他胡說的,我家裏人根本沒找我。”

售票員遲疑地看向他倆,一邊是氣急敗壞的莫七景,另一邊是目光誠誠的江定。

最終,莫七景的錢被從窗口裏推了出來。

售票員喊:“下一個。”

莫七景又說了好些話試圖說服售票員,但最終沒有一丁點效果。

退出售票隊伍後,莫七景滿肚子都是火地捏著被退回來的錢,然而她旁邊的始作俑者竟然一副無辜的模樣。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禮貌乖巧懂事,還是故意氣她,此刻的江定仍舊一副好學生做派,連連跟售票員道謝:“謝謝姐姐,這樣老師就放心了,我會負責帶她回學校的。”

本來脾氣就不好,莫七景越聽他說話,騰升的火氣越旺盛。

不給她去?憑什麽不給她走?

越不給她離家出走,她越要去!

她是那麽容易被人差使左右的嗎?這個窗口不行,大不了她換一個要去的城市,換個售票窗口!

那邊的莫七景氣呼呼地跑去另一條售票窗口排隊,這邊的江定卻氣定神閑地跟著她,還在身後道:“跟我回學校吧。”

莫七景冷臉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接著繼續排她的隊。

然而令莫七景想不到的是,她換一個窗口,江定就跟去另一個窗口。再換一個窗口,江定又跟去新的窗口。他始終一副好學生的模樣,看起來懂事乖巧,沒有人不信他。

這個窗口不耐煩地沖莫七景擺手:“學生就該學習,回去吧。”

那個窗口表情嚴肅地訓斥莫七景:“都說了不賣你了,走開,別擋著後面排隊的人,告訴你,再不回去我打電話給你學校了。”

氣得整個人都快要剁腳的莫七景氣呼呼地走出售票廳,一轉身,竟看見江定還跟在她身後。

她怒意沖沖地用手指指向他:“你還跟?”

兩個人在車站售票廳折騰了那麽久,都驚動了售票廳的負責人,最後,負責人跑出來,半強制地壓著莫七景到了汽運站的公交車站,把他倆塞進了通往學校的公交車。上車時,負責人還跟開車的師傅囑咐道:“逃課想離家出走的,看好了,送到學校。”

公交車搖搖晃晃的出發,莫七景牙癢癢地拽著公交車的扶手,她越想越生氣。

“你給我等著!”她跟旁邊的江定說,“是你讓我回學校的,到時候我回學校找劉傑一群人圍你,你別後悔。”

江定默默看著,什麽都沒答,好不容易才憋住笑。

——————

公交車到站,莫七景氣沖沖地下車,沒等江定。

江定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跟上去。

兩人一路進了校門,穿過長長的校園道路,最終抵達了一棟熟悉的教學樓前。

江定才邁腳想踏入那棟教學樓,但略微熟悉又不可思議的場景展現在他眼前。

邁入的那只腳,突然出現了透明跡象,驚得江定下意識退了回去。

他擡頭看了看教學樓的窗戶,一個不好的猜測湧上腦海。

他靠近這裏會觸發消失……

難道……江今馳在上面?

愉悅了一下午的心情頓時陷入沈重。

還以為自己是回到了過去……看來不是。

所以這裏是……小景和江今馳的時空?

正疑惑著,一個同學從樓上下來,吃驚地看著江定:“你不是在上面做題嗎?怎麽會比我先下來?”

這句話算是坐實了江定的猜測,江今馳,確實在這棟教學樓裏面。

沒答那個同學,江定越發沈默地站在操場上,目光悠悠地看向他沒辦法靠近的教學樓,以及,沒辦法靠近的小景。

看樣子……

情況一點都不像他預料的那麽理想,既然他一碰到江今馳就有消失的危險,那他就只能躲得遠遠的,別說見小景了,他在這個時空的生存都可能是個問題。

畢竟江今馳存在著,他甚至不可能住回家裏。

那他能去哪裏?

——————

莫七景火冒三丈地邁步進了教室,就在她從講臺處往自己最後面的座位走動時,她意外發現,明明被她甩在身後的“江今馳”卻好好地坐在自己課桌上,還一副在認真做題的模樣。

莫七景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埋頭在做題的人,又下意識看向教室門口,那邊並沒有跟上來的人。

為什麽?他怎麽會比她還先到?

莫七景一步一步走到江今馳跟前,抱臂看著他。以為這個動作能給他一點警示,讓他知道他剛剛在售票廳的做法有多得罪她,沒想到江今馳卻反過來警示她了。

“你擋到我光線了。”

冷漠的表情帶著一些不滿,江今馳的試卷上是莫七景身子投下的影子,他看向她,冷聲問道:“能讓開嗎?”

竟然還敢這麽跟她說話?

老師進了教室,莫七景咬牙切齒地沖江今馳點頭道:“你給我等著。”

接而氣呼呼地快步回了自己課桌。

——————

本想找劉傑吐槽“江今馳”的多管閑事,可莫七景到了班上才發現,劉傑沒來上晚自習,她被迫無聊地坐了一整個晚上。

好不容易終於等到下晚自習的鈴聲響起,莫七景氣惱地拽上書包出門。

好巧不巧,今天江今馳就走在她前面。

不同於周圍嬉笑打鬧、三五成群的學生,那個高瘦的身影挎上書包,獨自一人行走在人群中。書包沈甸甸地壓著他的肩膀,不難看出裏面還放了不少書本和習題。

看樣子,他是這麽晚回家,還要做很多題?

校園放學的人流擁擠,一輛摩托車發出轟隆的聲響,接而停到莫七景身側。

劉傑歪著嘴唇,滿臉高興地跟莫七景搭話:“七景,你什麽情況?我不是送你進車站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莫七景不滿地盯著前面的江今馳:“還不是他多管閑事。”

劉傑瞥了眼莫七景視線盡頭的江今馳,他疑惑道:“他找你麻煩了?”

“豈止找麻煩,簡直是搞事情。”

莫七景本只是氣憤地說著她的不滿,可她還沒反應過來,劉傑臉色一沈,俯身扭動摩托車的手柄,直接往前沖去。

連續的摩托鳴笛聲後,前面那個高瘦的身影回了頭,他察覺到那輛向自己直沖而來的摩托車。

少年快速躲開,雖然沒撞到,但依然結結實實地摔到了地上,手掌因為撐地都磨破了皮。

劉傑發出一聲口哨聲,摩托車瀟灑地打了一個回擺,沖地上的人做個了警告的手勢:“學霸,記住,惹莫七景就是惹我。”

莫七景嘴上說得厲害,但也沒想真的傷害江今馳,她趕緊上前想去扶江今馳,但路邊不知道哪裏冒出來一個衣著怪異的中年男人,搶先她一步地抵達江今馳身邊。

江今馳皺眉看著滿臉擔心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嫌棄,他沒伸手,而是直接拍開了中年男人即將附上來的右手,接而自己撐地,表情看上去沒什麽耐性地站了起來。

他沒理劉傑,也沒理那個奇怪的陌生中年男人,只嫌棄地看了眼周遭,繼續轉身往校門口走去。

劉傑還要上去找江今馳麻煩,莫七景趕緊拉走他:“算了算了,我們吃宵夜去吧。”

說著,莫七景坐上劉傑的車子,摩托車快速離去,剩路邊一個滿臉失落沮喪的中年男人,和冷著臉獨自行走的江今馳。

——————

某間酒店的房間中,江定坐在床上,頭疼地思考著接下來要怎麽辦。

如果他的猜測沒有問題的話,他現在看起來是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江今馳和小景所在的那個時空。

既然是穿越,那規則似乎跟當時時空崩塌時並不一樣。時空崩塌時,由於那是合二為一的時空,他還有認同的變化可言,可以跟江今馳輪流占有身份,但這裏單純就是江今馳的時空,這裏似乎……沒有認同變化可言,也不會觸發排異的疼痛,只是原本不屬於這個時空的他一靠近江今馳就會立刻消失?

就算他有意回避又能躲多久?總會不小心碰到江今馳的。

看來,這場穿越終究只會是一場短暫的際遇,只待哪天他不小心跟江今馳靠近,他就會再次被打回那個漆黑的空間。

江定發出一聲嘆息,無奈地看了眼床上攤著的錢。

那是他趁著江今馳在上晚自習,回家問梁夢拿的,畢竟江今馳住在家裏,他就不能回家,總得有在外吃住的錢。梁夢沒問理由,他開口要多少就給了多少,以八年前的消費水平,這些錢倒是夠他非常富足地過幾個月。

腦子裏不自覺晃過莫七景的樣子。

雖然脾氣一貫火爆,但看起來真的挺叛逆的,怎麽會那麽想離家出走呢?

舞蹈不學了嗎?

到時候變成許七七那樣可怎麽辦啊?

真叫人擔心。

可是,好像再擔心,他接近她的機會似乎也很少,畢竟江今馳一直在那邊。

這可怎麽是好?

————————

第二天上午,班主任發放了上次月考的排名表。

劉傑抖著腿跟莫七景說:“我這次全部都及格了,我爸剛剛給我發了條短信,表揚我,問我晚上想吃什麽。”

莫七景對自己的成績沒興趣,懶懶地把成績單往抽屜一塞。

反正,她媽除了看起來擔心地責怪她兩句,不會有什麽實質性的關心,考多少分,對她來說沒差。

旁邊有個同學提醒:“誒,看見了嗎?這次月考江今馳退步了,全班第二,年級排名也掉出前五了。”

“咦,江今馳人呢?”

“出去打電話了。”江今馳的同桌道,“我看手機屏幕,好像是他爸打過來的。”

“嘖嘖,可憐。”一個同學笑道,“肯定要被他爸罵了。”

——————

由於是高三,莫七景的學校每星期上六天半的課,只有周日的下午可以休息半天。

這天剛好是周日,想到下午可以不上課,劉傑早早就約了莫七景,說下午一起去黑網吧。

莫七景皺眉:“怎麽過去?”

“當然開我的摩托。”

“下著雨呢。”

“放心,我有兩件雨衣。”

中午,不大不小的雨滴落在淺淺的水坑,倒映出安靜的街景。

摩托車從街頭穿行到街尾,莫七景仍舊把雙腿都放在摩托車的一側,一手拽著摩托車的後方,保持著平衡。

目光隨著摩托車的前移掃過街道,她的視線中出現一個身影。

莫七景下意識發出一聲:“咦?”

劉傑聽到了這一聲,摩托車沒有減速:“怎麽啦?”

“我好像看見江今馳在淋雨。”

“淋雨?”劉傑好笑,“他那種車接車送的大少爺,哪有可能被淋著,你看錯了吧?”

“不知道。”莫七景問,“要開回去看一下嗎?”

“還是免了吧。那個網吧好機子就那麽幾臺,去晚了機子太差。而且我們跟他也不熟,別到時候他跟老師告密說我倆去黑網吧。”

摩托車呼嘯而過,帶起路邊的水花。

——————

站在街邊的江今馳聽到了吵鬧的摩托車轟鳴聲,他緩緩擡起視線,看向車來車往的街道。

不知道淋了多久,他已經渾身濕透。

看什麽都只覺得絕望,仿佛白天也是黑暗的,世界都是黑暗的。他久久地站在川流不息的道路邊,鉆牛角尖地想著是不是等下可以找個摩托車甚至汽車撞上去。

倒不是真的想死,主要就是那一刻的他很想知道,從來只苛求學習成績,從來只給他各種各樣的壓迫傷害,從來沒關心過他的那個爸,在他病了傷了殘了的情況下,有沒有可能給予一點點關心。當然,要是這下真的被撞死了,他好像也無所謂。

雨勢漸漸變大,巨大的烏雲籠罩在這條街道的上空,暗沈的天色越來越陰暗,白晝如同黑夜。

——————

江定想了半天,決定還是得回一趟家,拿一些換洗的衣服。

由於不清楚江今馳在不在家,他靠近家門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幾乎每一步都在準備往回撤,避免撞上江今馳導致自己這場穿越提前結束。

才抵達屋門口這條路上,還來不及說什麽便看見遠處的家門口停著幾輛車子。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阿姨、司機、還有父母以及一些客人都在他家院子門口,一團慌亂地往外走。

江勝立沈著臉上了車,梁夢則全亂了,一邊說著“怎麽辦”,一邊哭得不成樣子。

家裏的客人都在小心地安慰:“先去醫院,別著急。”

江定下意識往後躲了躲,避免被那些人看到,直至江勝立和梁夢的車子呼嘯而去。

送江勝立和梁夢上車的兩個阿姨留在院子門口,也是滿臉愁容地議論著:“今馳這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出車禍呢?”

“傷得那麽嚴重的話不知道會不會影響高考啊?”

“說什麽高考……別落下什麽殘疾都不錯了。”阿姨越說越感慨,“別到時候真的殘疾了,私生子那邊又要囂張了。”

“呸呸呸。”另一個阿姨連連道,“算了,趕緊收拾下屋裏,夫人先生這是連午飯都還沒吃上,我們得把吃的打包一下,趕緊給送過去。”

江定怔楞地站在遠處,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原來,今天是那一天啊……

原來,當初要是沒有小景拉著的話,他那天是真的會想不開的。

——————

周染染家的電影院內。

尹事澄和周染染都看得相當投入,兩個人不時發出一些驚呼,只有莫七景整場電影下來都心猿意馬,完全不知道演了什麽。

滿腦子都是江定消失後有沒有可能依然存在著的想法,滿腦子都充斥著要論證這個猜想的念頭。

三人看完電影後已經有些晚了,周染染很熱心地邀請莫七景一起吃晚飯,但莫七景實在已經沒有心思再社交,隨便找了個理由便推掉了晚餐的邀約。

莫七景開門,站在門口的竟然是看起來想敲門但不知道猶豫什麽一直沒敲的江今馳。

江今馳顯然也沒料到莫七景會在周染染家,他先是怔楞了一會兒,接而場面一時陷入安靜。

周染染唯恐莫七景誤會地看向莫七景,跟莫七景解釋:“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在這裏,我沒約過他。”

江今馳也唯恐莫七景誤會地看向莫七景,解釋道:“我是想問問周家能不能幫江畫一點忙才過來的。”

莫七景哪裏還會在乎江今馳是不是對周染染有什麽企圖,更何況她現在了解周染染的為人,知道周染染絕對不可能跟江今馳還有什麽拉扯不清。再不濟,就光看周染染找聯姻對象的標準,現在瀕臨破產的江畫總經理,怕是周染染也不可能看得上。

莫七景向在場的幾個人點頭示意,表示她沒有質疑什麽,接而提著她的包離開了周家。

江今馳沒有進周染染的家門,而是不放心地跟了上來,追著莫七景問:“你要去哪裏?我送你。”

莫七景擺手:“沒事,我自己打車就好,你不是要找周染染幫忙的嗎?趕緊去。”

江今馳仍舊緊跟著莫七景,一步都沒落下:“七景,這天快晚了,我不放心,還是讓我送你吧。”

莫七景無奈看向江今馳,她想起江定消失前江今馳是最後一個見江定的人,覺得跟江今馳確認一下江定消失前的情況似乎也是有必要的,這才慢慢停下腳步。

周染染家門口,尹事澄皺眉看著江今馳和莫七景離去的背影。

周染染問:“幹嘛這麽凝重?”

尹事澄倚在門框上,無奈到有幾分唉聲嘆氣:“江畫這危機,我擔心今馳撐不過去。”

周染染倒是在商言商慣了:“那也沒辦法啊,江畫現在就是個無底洞,就算我倆願意幫忙也不可能救回來,就無畏趟這趟渾水了。其實江今馳自己也知道吧,才會到了我家門口都猶豫著沒敲門。”

尹事澄嘆了口氣:“我知道江畫沒救,可是我擔心他做傻事啊。”

——————

車子行駛在道路中,兩邊的街景迅速地後移著。

江今馳在再次聽到莫七景詢問江定消失那天的情況之後,沈沈地嘆了口氣。

江今馳想,莫七景這段時間總是自我欺騙,營造一種江定還沒消失的假象,現在這是開始懷疑他說的江定消失是假的了嗎?

“七景,我更建議你不要再一直問他的事情,就算問再多遍又怎麽樣呢?他不會回來了。”

“萬一他還存在呢?”

江今馳轉頭,驚訝道:“這是什麽話?哪裏有什麽萬一?他就消失在我面前的,我沒說謊。”

兩人說話間,莫七景收到了一條短信,是尹事澄發來的。

【七景,今馳的狀況看起來不像他表現的那麽好,我很擔心他出事。江董那邊犯事,江畫又啟動了破產程序,他現在等於是事業、親情、愛情全部都沒了,我已經很努力勸解了,效果不太好,說實話只有你的話他可能聽進去幾分,如果方便的話還麻煩你幫忙開導幾句。畢竟,他高三時就因為想不開故意找車子撞上去過,當時也是好不容易才把一條小命給撿回來,自那以後就越發孤僻自閉。我很擔心他一個想不開,又做了一樣的傻事。不是情非得已也不會麻煩你,拜托了。】

莫七景捏著手機,看著這一段話,陷入深深的疑惑。

江今馳故意找車子撞上去過?

這麽想想,她高中記憶裏好像確實有過那麽一天,她坐著劉傑的摩托車,隱隱約約好似見到江今馳一個人站在路邊淋雨。

只是那時候她跟江今馳算不上熟,沒有特地去關心當天因為沒考好而挨父親罵的江今馳。加上當時摩托車車速太快,江今馳的身影在她眼前稍縱即逝,她也沒有發現他當時在犯自閉,在準備做不好的事?

莫七景吃驚地偏頭問江今馳:“你高中的時候出過車禍?”

提到這個,江今馳的神色不自覺僵化幾分,接而他又故作尋常輕松地答話:“哦,是的,我高三不是有幾個月沒去上課嘛……就是因為這個。”

莫七景越發震驚。

幾個月沒上課?!

可是……她高三的記憶裏,“江今馳”一直在校上課,並沒有住院幾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