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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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我繼續在雲祁的教導下修煉。大概是在烈火蓮中將身體調理得很好,我修煉起來精神頭十足,每天只睡兩個時辰也不覺得累。

雲祁見我進步神速,不禁讚嘆,開始給我餵招。用了幾日木劍後,雲祁認為我可以使用紫雲劍了。

雲隱殿寬闊的後院,雲祁手執霜華劍與手執紫雲劍的我對招,一時間銀光與紫光交錯,煞是好看。在雲祁招數的引導下,我一招招感受變化,調整角度和力道,越練越有勁。雲祁見我悟得很快,招數更顯靈活有勁,便也加了力道。但他畢竟是第一次帶徒弟,打著打著便自己打開心了,完全忘了我是個法力不及他五分之一的小徒弟。霜華劍猛地向我劈來,我擡起紫雲劍全力一擋,卻毫無招架之力,直直被擊出數十丈,差點撞在院墻上。

雲祁大驚,飛身落在我身邊:“沒事吧?我一不小心力氣用大了。”

還好紫雲劍將霜華劍的力道卸去了一大半,我並未受什麽傷,就是摔得有些疼了。

我揉了揉摔痛的胳膊和腿:“沒事,我們繼續。”

我拿著劍就朝院中去,卻被雲祁一拉。

“太陽都下山了,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

我這才發現此時已是黃昏,金色的斜陽正照在院中,從早上到現在,我們已經練了整整一天。不禁對雲祁有些抱歉,我這些年來吃飯沒個規律,他卻是不一樣的。

我沖雲祁一笑:“那聽小師父的!”

雲祁開心地將霜華劍一收:“我今天算是見著了比我練劍還拼的人。”

“沒吃午飯餓壞了吧?”

雲祁一楞,笑起來:“那怎麽可能,一頓飯而已。”

雲祁話音剛落,他的肚子便故意似的叫了起來,惹得我哈哈大笑,後果就是又被他追著打……

第二日,我早早去院子裏練劍,雲祁卻給了我一卷書單,說我現在外修已經很不錯了,需要看些輔助的心法,才能達到更好的效果。

因為不想看到那些異樣的目光,我以前都是後半夜去雲深書院。距離小狐貍告訴我弟子失蹤之事已經一個月,這段時間也沒聽到什麽異樣的消息,不知道事情查得怎麽樣了。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決定白天去。畢竟我這麽多年來也見過了各種異樣的目光,我之前躲著他們完全是懶得理會,倒不是怕。

我拿著書單走在空中的棧道上,好久都沒出雲隱殿了,今天就當是看看風景。我一路走著,一路哼著小曲,準備對即將來臨的各種異樣的目光視而不見,卻發現一個多月不見,大家對我的態度簡直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個個的隔著縱橫交錯的棧道都招手向我打招呼,還有人熱情地送上他們的小禮物,有酒有花有食,居然還有一罐逗玩的小蛐蛐。不過最多的,還是女弟子編織的劍穗。

還未到雲深書院,我便已經大包小包,有些拿不住了。我不由得心中嘲諷,前段時間我因觸發曳夢殺,他們有幾個人待見過我?而現在,我因救了雲祁,得到白逸救治,又得到了閣主親贈佩劍,大家對我的態度便從不待見變成了親近。

沒想到在這堂堂曳雲閣,也流行見風使舵!

罷了罷了,大家也都是為了好好活著而已……我無奈抱著一大堆東西,想著應該先放回雲隱殿,還是直接這麽去雲深書院。

我想了想,還是直接去雲深書院吧,萬一放完東西再來又被送一堆可就不好了。

大概是見我抱著一大堆東西已然騰不出手來,再遇到的曳雲弟子們雖然也很熱情地跟我打招呼,但也不好意思再增加我的負擔了,只熱情的邀請我隨時去他們的地方玩。

我抱著一大堆東西終於到了雲深書院,書閣的老管事依舊拿著塊透明石頭在看書,我見他的地方寬敞,靈機一動將所有的東西全送給了他。

老管事笑起來:“別的我就收下了,劍穗你得帶走,不然被小姑娘看見了,老頭子我得遭殃了。”

我哈哈一笑:“是我考慮不周,我拿完書就來帶走。”

“一落一起,感覺怎麽樣啊?”

我不由得一楞,老管事說的是眾人對我的態度?其實這些年我雖多在人界,但這種情況其實也見得多了。

“起起落落,終究是要歸於平靜的。”

可能是沒想到我會這麽說,老管事有些詫異,隨即讚賞地向我點點頭。

雲祁列的書不難找,很快我便找全了,我又加了些自己感興趣的書卷,裝了滿滿一大包袱。為了回去的時候走得順暢些,我用老管事的筆給自己添了兩撇小胡子,又將隨身攜帶的紫雲劍裹在大袖裏,這才安心邁出雲深書院的大門。

走在路上果然沒人認出我,我不由得心情愉悅起來,卻突然被人大力一腳踢飛了包袱。

我憤怒回頭,只見虎駭為首的幾人正桀桀地笑著。

“喲,不好意思,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畫了兩撇小胡子,假裝大老爺們兒的清歌啊!”

眾人大笑起來,現在的是我女扮男裝,他這般話對於男子來說是極大的侮辱。可我本就是假扮男子,聽來也沒什麽感覺。

“有點胡子也好,不然讓人誤會是兔兒爺呢!”

眾人笑聲更甚。

聽他這話,我算是知道了,雲祁上次說斷袖的事,怕是也跟他脫不了幹系。按理來說我應該異常憤怒,不論為了雲祁還是為了自己,我都應該拔出紫雲劍將這一眾胡說八道的妖怪打得滿地找牙。但我畢竟是個無父無母法力低微還活了三千多年的小朱獳,他們這點話還算不上道菜。

我看了看他們那醜陋的嘴臉,覺得跟這種妖計較真是沒必要,於是便懶得理他們,撿起地上散落的書卷拍了拍重新裝回包袱。

一只大腳卻突然踩在了我的右手上:“虎哥跟你說話呢!”

眾人也跟著起哄:“不就是得了閣主的紫雲劍嘛,就這麽目中無人了……要不是攀上了少閣主,閣主才不會看他一眼……你們說他到底用得什麽狐媚法子,把少閣主迷得神魂顛倒的……”

他們的話越來越難聽,我提起一口氣,看來,不該忍的時候,還是不要忍的好。

我頭也未擡,左手翻掌打在那人的腿上,隨即一個旋身站起,一腳踢在那人的背部。那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摔出數丈,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我站起來拍拍手:“看來回去得好好洗洗手了,哦不,還有腳。”

“你!”

他們見我功力大增,又驚又怒地看著我,卻都沒人敢上前來。

我撿起地上的包袱,轉身就要離開。

“傷了我們明律堂的人,就想這麽走了?大家同意嗎?”

眾人就像找到主心骨似的,齊聲應和:“不同意!”

說話間,眾人將我圍了起來。

我一直以為虎駭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現在看來卻不是。他這一句說得妙,把他們攔我私鬥,變成我打他明律堂的面子了。

我看了看他們這架勢,怕是不論我幹什麽都免不了要跟他們打一架了。

拜師之前我確實比他們差,但這三個月來,我一直勤學苦練,現在,我未必只有挨打的份。

我將包袱一扔,向他們招招手,正好,我可以借機檢驗檢驗這段時間修煉的成效。

見我手勢挑釁,眾人大怒,除了虎駭,其他人一起拔劍朝我劈來。我不由得心中鄙視,以多欺少還真是不要臉。我拿起紫雲劍就擋了過去,數支利劍劈在紫雲劍的劍鞘上,發出錚錚脆響,齊刷刷的都斷了。

紫雲劍果然是紫雲劍啊,光劍鞘都充滿了王者的霸氣。

眾人見自己的寶貝佩劍就這麽輕易地折了,心中更怒,一個一個揚起殘劍,出招更猛。我深吸一口氣,腦中回憶著與雲祁練曳雲劍法的感覺,提著未抽身而出的紫雲劍,連擋帶戰,不消一刻鐘,便將他們打得慘叫連連,摔了一地。

看來這段時間的進步真是不小,我自己都有些驚呆了。我正滿意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卻見身後亮光一閃,猛烈的掌風便向我劈來。我側身一讓,只見此時的虎駭,已亮出尖利如彎刀的長爪,模樣更加兇狠,而我的袖子,已經被他的爪子抓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沒想到這家夥的功力也漲了這麽多。

我還未來得及多想,虎駭的爪子又朝我抓了過來,他的動作很快也很猛,我幾乎有些招架不住。

交手不過十來招,我就出現了明顯的劣勢,衣服已經被他抓破了很多口子,手臂上還被抓出一道血痕來。我不免有些想不通了,就算我們都還未拜師修煉那會兒,我這種以命相搏的打法,怎麽也能在他手下走二十招,現在怎麽更落後了呢?莫非他比我練得還勤?

虎駭灌註法力的一拳轉瞬即至,我來不及躲閃,只得運起全身靈力擡掌一擋。且看這靈力,我們相差多少吧!

就在我的手掌即將與虎駭的拳頭猛力一擊時,一道藍光倏忽而至。來人看似動作輕緩,卻快如閃電,他擡手輕輕一挑一推,便將我和虎駭的力道全部卸去。

我感受著對方力道的渾厚綿長,勉強站定,這才看清楚來人是端長老。與此同時,那些觀戰的弟子們早已緊張地朝端長老跪拜了下去。

“端長老!”

我和虎駭反應過來,亦趕緊朝他拜了下去。除了拜師那日,這還是我第二次見端長老,不知道他會不會因為上次當眾頂撞他記我的仇。

“曳雲閣禁止私鬥,都忘了嗎?”

端長老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讓人感覺到了威嚴與壓迫。

“長老,是清歌目中無人先打了象師弟,我們出手也是為了維護明律堂的威嚴。”

虎駭此話一出,其餘人紛紛附和,說得我多閑似的,非得上這來找打。

被他們惡人先告狀,潑了一通臟水,我卻並不著急辯解,打算先看看明律堂的這位主事什麽態度,再看出什麽招。

“明律堂的威嚴?”

端長老這個問句很有氣勢,問得所有人都有些惴惴。

“應該是恪守閣規,按規懲處!而不是你們目無閣規,聚眾私鬥!”

這一次,端長老帶了三分怒意,所有人皆被說得低下了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個,更不敢辯解了。

端長老的這番話倒還不錯,他看了看眾人,這才朝我看過來。

“清歌,唯一一個觸發曳夢殺卻能活著出來的人,也是唯一一個敢於當眾頂撞白仙、閣主和眾長老的弟子,拜師當日就成了全閣的焦點。如今,你是少閣主的愛徒,又因救了少閣主性命得白仙用烈火蓮救治,更在前幾日得閣主親贈佩劍,真是春風得意,風頭無兩啊!但得意可以,忘形卻是大忌,對於他們的說法,你可有辯解?”

此話看似陳述,但樁樁件件,都將矛盾頭指向我“目中無人”,讓我心中很不爽,但面上,我卻只得裝出一派坦然。

“端長老,恕清歌直言,我並不認為您說的那幾點足以讓我春風得意,目中無人。忘形二字則更是談不上!”

圍觀的眾人開始交頭接耳:“這口氣也太大了……這是故意酸我們吶……又是□□裸的當眾頂撞啊……”

當然中間也有一些點頭讚許的:“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說不定是被冤枉的,虎駭那幫人也不是善茬……”

端長老看了看我,繼續說道:“但你打了我們明律堂這麽多弟子,又該怎麽解釋?”

我將旁邊一柄斷劍撿起,雙手呈給端明:“端長老請看,您認為這劍是如何斷的?”

端明沒有動,只看了一眼斷劍,便說道:“斷裂不齊,一側有凹,當是猛力劈在鈍器上。”說話間,他微微露出詫異:“你沒有拔劍?”

圍觀的眾人亦大驚,紛紛討論起來:“沒拔劍就這麽厲害?我記得之前她還是個曦仲啊……紫雲劍果然厲害啊……我剛才就在附近,好像確實沒看到紫光……”

聽著眾人的話,我很滿意,故意提高聲音繼續說道:“閣主贈我紫雲劍,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像她一樣揚善除惡,而不是讓我在同門面前耀武揚威。所以,我今日沒有拔劍,所有的一切不過是自衛而已。”

此時,人群中開始傳來“正義”的聲音:“確實沒有拔劍,是他們先動的手……”

“雖說我是為了自衛,但終究是犯了閣規中私鬥這一條,還請端長老責罰。”

話說到這裏,算是把端明架起來了吧,這麽大庭廣眾之下,他一個端正公允的明律堂主事,就算再不喜歡我,再偏心他明律堂的人,也不會做得太過分。

端明將我打量了一番,好一會兒才說話:“你的戒備心很強,說話也很有章法,每一句都進可攻,退可守。是怕我維護他們,為難你吧?”

戒備心強是自然的,畢竟我這麽多年吃過的虧太多了,如果不處處警惕戒備,我也活不到現在。不過,端明的語氣突然變得這般和藹,讓我始料未及。但我沒忘記自己的危機還未解除,還得繼續“應戰”,只得故作小低伏狀,繼續說道:“端長老誤會了,清歌雖拜入曳雲閣的時間不長,但早已聽過您‘端正公允’的名聲。自是不會認為您會為難於我。”

“你起來吧。”

我向端明一拜,站起身來。

端明看了看我已被虎駭抓得破破爛爛的衣衫和手臂血紅的傷口,頓了頓才說道:“今日之事,雖不是你先動手,但畢竟因你而起,還打傷我明律堂眾多弟子,我就罰你抄錄閣規十遍,十日後交予我明律堂大弟子顧展宏親審。”

六千多條閣規抄十遍,這處罰倒是合適,對於我的情況,不算重也不算輕。

我擡手向端明一禮:“清歌甘願領罰。”

端明這才又看向跪著的虎駭等人:“爾等作為明律堂的弟子,守規犯規、尋釁滋事,更是不知悔改、巧言欺師!數罪並罰,各抄錄閣規十遍,雲荊臺領罰二十鞭,虎駭作為首犯,再加十鞭!”

“長老!……”

虎駭等人沒想到端長老會對他們處罰如此之重,紛紛想要再說些什麽,卻在看見端長老微怒的面容後嚇得噤聲,只得向他一拜:“弟子必定謹記教誨,不敢再犯。”

我亦沒想到端長老會如此重罰他們明律堂的人,不過按閣規算下來,他這處罰倒也是不多不少。

如果說對於我的處罰,端明或許是看了些雲祁的面子。那這面對座下弟子當眾犯錯,不以私心維護,更不以丟臉大加懲處才是真正的端正公允,我不由得對他生出些尊敬來。

其實我跟端明沒什麽交集,也對他沒什麽評價看法,只是我習慣了戒備警惕,所以最開始才會以最壞的方式來揣測他的行為。但我也承認,現在六界雖亂,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壞的,只是啊,要長久的活下去,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拎著裝滿書卷的包袱,腳步輕快地走在空中棧道上,剛才那一架打得真是暢快,跟雲祁處處引導我的感覺很不同。不過,我得更認真地修煉了,原本我認為自己悟性高夠努力,算是進步神速。但今日與虎駭這一架,我才覺得自己自信得有些可笑。不過,偶爾被挫挫銳氣也好,更利於反思和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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