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半場休息的時間本就不長,店家按照訂單要求到片場時剛好趕上，滿車細致包裝以防傾灑的奶茶卸下來，在休息棚底下擺開。

此時剛過最炎熱的時刻,加冰版本和常溫選項七三開,片場成員各取所需，各自捧著到一旁抓緊吸溜起來。薛奚也饞屬於自己的那杯,還是陶迎迎幫她取*來,特地擺在桌上的。

她剛想伸手去拿,卻被華老師的身形擋住去路，然後……果然是那一句熟悉又噩夢的話語：“我來幫你補下妝吧。”

這兩天薛奚覺得自己仿佛被華老師盯上一般，就差做夢也夢到了。

雖然能夠理解對方也是出於認真端正的職業精神,薛奚心底括弧，總覺得像是有點強迫癥,因此每回她也乖乖巧巧由著溫柔且微涼的指尖托起自己的下巴。但這回——薛奚盡管沒有奶茶癮,但在夏日陽光下待了這麽幾天，誰不想名正言順趕緊嘬一口冰冰涼呢。

雖說等下了戲回到酒店點外賣也是一樣的，但總歸理不直氣不壯,薛奚幾次想下手，然後都被身後陶迎迎不認同的沈默目光勸退。

“那個……華老師你不喝嗎？要是不喜歡奶茶,也有檸檬水，蜜桃烏龍之類，補妝我們可以待會再——”薛奚試圖搶救自己,搶救近在咫尺的冰芋泥啵啵。

華老師溫油微笑，然後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薛奚卻覺得自己是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按回的座位。

“剛才那場戲你出汗出太多，”華老師邊動作邊解釋，“來,再補點黑粉。現在補上，這樣待會開拍的時候效果才自然。”

薛奚掙紮失敗，束手就擒。

……

在中午發完微博之後，薛奚就拜托了零壹，在他權限可行範圍之內幫自己盯著點網絡上的風向。但是同時也為了不幹擾拍戲時的投入情緒，因此約定是拍攝期間發生什麽都不用匯報。——畢竟一般也不會有那種天崩地裂的大事，需要薛奚甩開工作處理的。

就算有這樣的事情，還有陶迎迎在呢，也不至於需要零壹提醒。

今天全劇組吃飽了瓜，也喝足了奶茶，連季導都看出來人心浮動——顯然沒法加班趕工繼續拍戲了。畢竟拍夜戲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於是季導拍板決定，拍完這段就提早收工散場。

薛奚坐進化妝間，先將身上衣服換了回去，然後開始拆造型。她雙手擺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乖乖巧巧，一邊聽著零壹匯報。

“趙緒在下午的時候發了微博回應。”

薛奚努力按捺住想皺眉的沖動，卻越聽越忍不住。

趙緒的微博大意有三點，其一：自己確實禁不住誘惑，做錯了事。其二：向應蔚然道歉，並提出自己願意補償，不管需要做什麽都好。

這兩點薛奚並不意外，畢竟蔚然給出的實錘再明白不過，他除了承認也沒有別的辦法。讓薛奚生氣的是，趙緒在解釋中明裏暗裏提出，也是寧遙她先向自己表白，自己內心抗爭了許久，之後才稀裏糊塗犯下這個錯，結果一邊不好意思跟應蔚然開口，一邊越陷越深。

他還呼籲大家不要去攻擊寧遙，自己和她是真的相愛。

看上去像*是一時不慎犯了錯的深情好男人，也有不少人風向一轉，轉而吐槽起那些肆意攻擊的人來。

薛奚只覺得反胃。

‘寧遙’這個名字很陌生，就連她和安向霖，除了已知的姜心漣以外，別的有誰，應蔚然也都沒透露。

在她的那條長微博裏，除了矛頭直指趙緒以外，應蔚然刻意抹去了那些她不清楚是主動還是被迫介入的女子的名字。

但是如今，趙緒卻端著真愛人設，嘴上呼籲大家別去傷害，實則是將人真正推向風口浪尖。卻對明顯不無辜，清楚兩人關系還要介涉的姜心漣只字不提。

零壹沒有介入她翻湧的腦內情緒，而是如實繼續報告，“之後，應蔚然的助理林至代替她發送了微博，回應趙緒的說法。”

應蔚然在微博裏直白表示，這件事只是自己與趙緒之間的事，無意將其他任何人牽扯進來。另外，不接受任何道歉和補償。以及，‘趙緒，你真的很會演。’

最後那句是微博原文。

薛奚繼續聽著零壹匯報，說到如今微博裏娛樂圈大致分成三四撥，有與趙緒有交情的、曾經合作過的夥伴，轉發或自己發微博表示鼓勵，類似‘確實是做錯了，但也道歉了。還是相信趙哥，期待作品’，或是‘誰都有犯錯的時候，慢慢成長起來吧’。

這些言論讓薛奚捏緊了扶手，神情冷下來。而最後那句就是孫申發的微博。

也有支持應蔚然的，默默轉發她的長微博，或是似是而非發送一句‘話說的好聽，戲也演得真行’。後者是個與應蔚然之前並無交集，反倒是和趙緒曾經一起參加過節目的女演員，然後被人發覺今天新關註了前者，並取關了趙緒。

苗渺和尹一泓也相繼轉發了她懟人順便宣傳《妖狐傳》的那條微博。

還有那種和稀泥的——薛奚選擇幹脆忽略，然後充分利用零壹備忘錄的功能，把前兩波分別記下來。雖然她不知道自己這麽記下來有什麽用，但總要有人來記住一些事。

回到酒店之後，薛奚窩進沙發，中午還覺得爽快的心情已經被莫名的無力感充斥。雖然眼下的負面情況在她預料之內，而站起來支持應蔚然的，甚至要比她預想中的還要多。但是……

原來世界中偶爾幾次吃瓜的經歷告訴她，即使明星有出軌的實證，但也確實沒有哪個行之有效的辦法，能讓他名聲掃地，徹底離開。就算鬧得再滿城風雨，人的記憶是會更新換代的，或許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再回歸，又能重新站上聚光燈中央。

但他造成的傷害呢？

這好像是個無解的題。薛奚從前沒有怎麽追星，只是偶爾追追劇，吃吃瓜，也有喜歡的演員。但她記得，大概是在自己初高中的時候，一場同樣鬧得轟轟烈烈的*出軌分手事件，男方沈寂了半年，又通過參加綜藝覆出，圈了一波粉，而被出軌的那個女演員卻是事業就此一蹶不振，慢慢消失在大眾視線中。

那個男人叫什麽，薛奚捏捏眉心，試圖回憶著，好像姓殷……殷平年？她試圖舒展眉宇，讓自己從這種糟糕的情緒掙脫出來。

此時手機鈴聲響起，薛奚看了一眼，是林至。接通這個視頻邀請之後，對面是應蔚然打招呼的聲音：“今天晚上吃什麽了？”

這個開場白一聽就是應蔚然，哪怕鏡頭裏閃爍兩下，才出現敷著綠色面膜的她。

薛奚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不想幹擾對方，於是找個光線好點的位置重新坐下，如實匯報了今晚的菜單。

“這個面膜不錯哎，等我待會讓林至給你寄兩罐過去試試看。”應蔚然話題跳躍，看起來心情正常。

“好——”薛奚點點頭應下。

“那沖我笑一笑嘛，”應蔚然把鏡頭湊近點，好像在拿攝像頭檢驗自己有沒有敷均勻，然後迎上薛奚的目光，“微博上那些什麽私信評論，不要多理會，總有些人抄著鍵盤找存在感的。但也總有更多的人是站在理智這邊。”

薛奚聽出對方的安撫意思，於是勉強笑了笑，又搖搖腦袋，糾結著說出來：“……我有些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繼續想下去，沒必要為了他為難自己。”應蔚然有著自己堅定的認知，她繼續說道，“你是不是想說，你不知道這種人要怎麽對付才能永絕後患？”

薛奚點了點頭。

“答案是沒辦法，”應蔚然回答得肯定，然後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說下去，“所以對我來說，只有三步要走。第一，公布於眾，讓互聯網記住他的行為。第二，努力站得比他高，高到他需要仰望的程度。”

“還有就是，”應蔚然倒數三個數的手勢和別人不太一樣，這下只剩對著攝像頭的中指，“永不原諒。”

薛奚盯著中指怔了片刻，這一番話下來，好像輕易就將她心中糾結的枷鎖除了去，她忍不住露出真切笑容，然後鄭重點頭：“我明白了。”

……

這場風波掀了一陣，趙緒又發了兩三條懺悔表達歉意，最後聲明自己會暫停工作，好好沈澱反思。

而這全程，應蔚然都沒再回覆，只是將那條長微博置頂擺著。路人也多是在指責他的渣男行徑，表示憤慨，趙緒的名譽顯然跌落谷底，但又因為認錯態度看起來良好，也稍稍挽回了一波覺得可惜的。

一切好像重回正軌，又有新的熱搜出現吸引走多數人的註意力。

《妖狐傳》片場也按部就班，繼續往下拍攝，劇組裏相處得融洽，整個拍攝周期不長，因為這部劇一共只有18集，是單元故事串聯主線的形式。

原本預計拍攝時長是70天，整*個進度下來倒是比預期還要順利很多，夏天就像是一晃而過。薛奚則是在片場實戰的打磨和熟練度卡片的使用這雙重的鍛煉下，自我感覺和這個技能磨合得融洽了許多。

拍到殺青戲，也是除開之後可能的補拍部分，整個劇組的最後一天。

最後一場，只有她一個人的雙倍戲份。屬於那縷殘魂的那一半已經在綠幕之下拍完了，後續會通過特效手段加上去。

薛奚早上睡醒，又看了一遍技能，重點看了看表演初級（熟練度999/1000）。

之前每天拍戲都會有固定的漲幅，直到999這個數字出現。

於是至今大約一整周的時間，數值就再也沒有變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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