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波瀾好像重歸於平靜,她從無邊無際的黑色夢境中醒來，好像見識了諸多不可思議的奇幻景象，又好像什麽都沒夢見。

她緩緩睜開眼,右手小拇指不自覺微顫著,呈現並不自然的扭曲弧度。她記得自己好像從小便是這樣，母親解釋說,是自己幼時與兄長玩鬧,扭到了骨頭。

是這樣嗎？她皺起眉,總覺得本該還有什麽的，比如毛茸尾尖纏上來的觸感。她下意識將指掌攏緊，好像想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

丫鬟叩了叩響，得到應允便推開門,盈笑道：“小姐該梳妝打扮了,今日還得去蘇府添妝呢。”

“……蘇姑娘？”

“對呀。蘇姑娘今日與白少爺成親，過會兒小姐的馬車就該在外邊候上了。”

她想起來，好像本該是如此,是自己睡得太久，有些恍惚了。

於是由著丫鬟裝扮,她拎著裙擺踏上馬車，一路行去，外邊是喧鬧街市動靜,掀開簾子往外瞧。城裏自然是繁華安定景象，可是為什麽，她總隱約覺著……有哪裏不太對？

就好像她曾見過這幅畫面一般，再往前幾步，路過拐角,會有個老伯賣糖葫蘆，正好吆喝道——

“今日買一串便多送一枚哩。”

熟悉聲音映入耳廓，她皺起眉，……如果真是自己所預感的這般，那麽接下來，到下一條大道上時，會有患了瘋病的男人沖出來驚了車架，然後便是災難的起源。

瘋病如瘟疫一般*蔓延開——怎麽會，她怎麽會有這個念頭。

“停下。”她聽見自己冷聲開口，車夫聽命將馬車籲住，她靜靜看向前邊，等了半晌，卻也沒腦內那般畫面再出現。果真是荒謬念頭，是近日話本看多了……？

車架繼續穩當西行，要去蘇府，需在西城門前稍繞一繞。

不，那不是自己的胡思亂想。她趁馬車踏踏至城門時，喝令停下，便撩簾縱身躍到地面上。蜷掌時，拇指指腹挲過小指骨節。

她該記得的。

她沿著臺階攀上城墻，將軍之女的身份，旁人不敢攔。於是往內城眺去，鱗次櫛比、熙熙攘攘皆映入眼底。

有人曾在她耳畔問道：“這就是你想守住的？”

那時候是夜深人寂，整個京都，甚至整個錦朝江山，都被突如其來蔓延開的瘋病，折磨得疲憊不堪。

有人說：“我知曉了。”

然後是小指指骨的劇痛，和額頭上輕柔印下的吻。還有耳畔隨風而散的，私語呢喃。

有人說：“閉上眼吧，忘了我，一切都會過去的。”

此時的她迎著將竊竊話語拂來的風，不敢再閉上眼，不願再忘。

然後是一滴晶瑩的淚，靜靜地，順著臉龐淌下。

……

最後一場的幕次板合攏打下印記，宣告整部劇最後一場戲結束。而全場而是寂靜的，給薛奚留足了時間從戲裏慢慢脫身出來。

薛奚側身倚著城墻，有些脫力似的腿腳發軟。

然後是零壹的播報聲響起，這才讓她真正回過神：“表演初級（999/1000）已突破為表演中級（100/1000）。”

咦……

升級了？薛奚從前一種不真實感到了新的不真實感裏，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精精準準落進了撲過來的簡幸的懷抱中。

“嗚嗚，奚姐你太會了！”簡幸邊吸鼻子邊含糊道。

薛奚：……有點手腳無措。

“我是說真的！”簡幸堅定說道，然後這才依依不舍松開懷抱，這身衣服可貴了，不敢輕易弄皺，“而且奚姐你從開始到現在，進步好大啊。還好我當時說服了季導，讓他最後一幕一定要放在最後一場戲拍。”

“這樣才有代入感*，情緒才能醞釀到位嘛。”簡幸說到這，對自己當初的決定頗有些得意。

薛奚不忍戳穿季導原本就是這麽安排的這個事實，於是配合點頭，附和著誇一誇。

“哎，怎麽又變成誇我了——”簡幸也發現哪裏不太對，撓撓頭發，並不多想，便招呼著，“走吧走吧，待會兒的殺青儀式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我們啦！去拍合照！”

……

薛奚被苗渺和尹一泓簇擁著到合照前排中心位置，季導、簡幸和另外幾個主創在他們後一排，劇組各自站好，便以身後城墻為背景，面向鏡頭定格合照。

之後是切蛋糕，開香檳——在薛奚去換回便裝之後。

薛奚還是頭回經歷這種一切落幕，歡欣之餘又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但不得不說，中午的儀式和晚上殺青宴保持劇組夥食一如既往的高標準，別的可以含糊，吃的必須要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

這兩個月下來，薛奚充分理解了當時試鏡會的情況。自己只不過是被塞了枇杷和櫻桃，據說當天他們還帶了整套零食飲料。

——只是快結束時，該吃的吃完，當禮物的也送出去，於是就只剩下水果塞給她了。

主要還是季導拍戲真的心狠，因此肉眼可見的，飲食上補償下去，工作上再‘剝削’回來，竟然意外達到了一個平衡。全劇組成員不光沒胖也沒瘦，反而看上去更精神許多。

……

分別之際，大家多少都喝了點酒，不過至多也就幾杯。畢竟酒精下肚帶來的快樂，哪有認真吃飯帶來的多？

薛奚揉揉額角，在回酒店的路上被半降的窗漏進的夜風一吹，也就大半清醒過來。然後是洗漱躺平，明天下午的高鐵，睡醒再起來收拾也來得及。

她平躺在酒店床上，緩緩放松身心，先總結一下這兩個月的進展。

表演技能突破中級，升級提示音一響，薛奚這才隱約覺著自己像是真正踏進了屋裏。先前那些只不過是勉強摸到門檻，之後也還有許多路要走。

她想起自己偶爾利用每天兩次的放大鏡技能，在來客串的幾個知名演員上鑒定得出的結果，對照起來。薛奚想，自己如果要靠實力在娛樂圈裏闖出一片天地、達成‘薛奚’心願的話，至少得將表演升到高級。

剩下900的熟練度說多不多，但也不算少。如果運氣恰當，也*就幾百積分的事，如果運氣糟糕——薛奚琢磨著，到時候攢到用到抽常駐卡池的積分時，抽卡前得找個機會和安向霖蹭一蹭歐氣。

積分的事……

兩個月過去，理論上來說，如果順利完成每一天日常任務的話，哪怕沒有直播間的額外積分結算，也不用完成任何活動任務。她也可以攢到足夠的，抽光記憶卡池的積分了。畢竟每抽一回只需要100點積分。

等、等等，自己什麽時候這麽闊綽了。

薛奚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危險，趕緊收住，然後喚出零壹詢問道：“我現在攢了多少積分了？”

因為除了中途短暫休假調整以外，薛奚這段時間幾乎都泡在劇組裏，也沒機會見到別人，特指和自己缺失記憶相關的人。就連社交活動，除了劇組裏這些人以外，也就是這段時間兩個國家兩頭跑的丁緣，還有安向霖這兩人在微信上相對聊多幾句。

所以她選擇把積分都存下來，預備回家之後再抽。

“目前剩餘積分共計779點。”零壹盡職盡責很快匯報道。

薛奚撈過枕頭，抱在懷裏，琢磨著對這個數字也不意外。在零壹的輔助下，她將這段時間積分收入開支簡單過了一遍。

日常任務是不可能日常完成的，有時候拍夜戲，有時候早起，或是要輾轉奔赴別的拍攝場地，又或是一天正常拍攝下來，就已經乏力累癱，懶得再動彈。因此那些學習任務雖然也有在進行，但時斷時續，只能抽空完成。

這方面得到的積分並不是太多，更穩定的收入來源於直播間的每周結算。這裏的穩定指的是：每周都有固定進賬，但也不算多。

江同學測評視頻帶來的高峰狀態只維持了一周左右，因為出於好奇湧進來的，大多不是真的需要線上自習室陪伴學習。因此飆升熱度曇花一現，也多是因為點擊量和到此一游的評論帶來，賺一波就沒了。

然後是六月底期末周，確實有相當一部分準備考前拼搏一把的學生，因為江同學本身測評就是從期末臨時抱佛腳出發，吸引來的穩定受眾也多是與這個因素相關。他們暫時駐紮下來，人數不多不少，勝在在線時間長，熬夜通宵的也有，*因此也給薛奚帶來了六十多點積分。

再之後進入暑假階段，直播間這一股的積分收入變得平平穩穩，攢起了固定的駐紮觀眾，每周平均收入20點到30點之間，兩個月下來也有兩百多的積分收入。

因此就直播間這一方面，薛奚一共收入共321點積分。這是零壹給出的統計數據，至於開銷方面——

薛奚磨磨牙根。

白噪音豪華套餐第一個月花費10點積分，第二個月也有折扣，20點，也在承受範圍內。直到目前所處的第三個月，再次翻倍，40點積分。盡管零壹扣除積分時並非有那種金幣落下的特效音樂，薛奚還是堅持自己聽到了。

“所以下個月是80點積分？”薛奚想到這裏，警惕開口問道。

“沒錯！”零壹回答得迅速。

“……再下個月呢，160？”薛奚已經開始考慮及時止損，直播間賺的還沒賠得多。

“宿主放心，我們是正經系統，當然不是每個月都翻倍了。”零壹義正辭嚴。

“你痛快開個價吧。”薛奚對此並不相信。

“每月只需100點積分，只需節約一次抽卡的積分，即可獲得正價白噪音豪華套餐，還免費贈送小禮物哦！”

薛奚：……糟糕，一定是消費陷阱，不能心動、不能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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