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澈卻只是盯著他, 重新問了一遍，眼底像是壓抑著風暴欲來的情緒，他死死按住淩然的肩膀, 見淩然根本不說話於是又重覆問了一句：“你剛才在幹什麽？”

淩然心臟抽痛，眼中漸漸蒙上了一層水色，說：“關澈，對不起……”

關澈脊背僵硬得快要斷掉, 耳邊只剩下心臟太過劇烈的跳動聲，他死死盯著淩然,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聽見自己的聲音問：“對不起什麽？你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剛才如果我我沒有過來……你是不是就會, 你就會直接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楚寒，在你眼中我就是個傻子對不對？你是不是這麽想的？”

淩然聽了只能拼命地搖頭，他伸出手想要握住關澈垂在身側的手，可是關澈只是眼眶發紅，站在沙發前沈默冰冷地看著他，根本不為所動。

淩然拉了他兩次沒有成功, 忽然從心底裏生出一種恐慌的情緒，他仰著頭看著關澈, 聲音哽咽地說：“沒有……關澈我沒有。”

他說到這裏又用手心擦了擦發紅的眼角, 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淚憋回去, 可是聲音卻無法做到不顫抖, 劇烈的疼痛從心臟處暴起, 牽連著他五臟六腑都痛起來。

他看著關澈冷漠又沈痛的眼神, 辯解道：“我沒有這麽想……”

關澈聽著他斷斷續續無力的辯解，蒼白的目光只是看著自己，淚水盈滿了眼眶卻又忍著沒有落下來，眼神中全都是脆弱和絕望。

“那你告訴我你剛才在幹什麽？”

淩然仍然只是睜著眼睛楞楞地跟隨著他, 緊緊咬著嘴唇搖了搖頭：“關澈，我沒有這麽想過。”

關澈的五指捏緊，眼睛盯著淩然，聲音喑啞地問：“楚寒，你還要騙我嗎？你對我是不是沒有一句真話了？”

他這話裏的失望和灰心的情緒這麽明顯 ，淩然的淚水也根本就控制不住，他眼睛看著關澈一邊哽咽著一邊說：“關澈，我知道我這樣是錯的……可是我沒有辦法，明明沒有什麽希望了，卻讓你也這麽痛苦，我也不想這樣，你別生我的氣……”

其實淩然說話斷斷續續，語言都很混亂，聲音裏的祈求和悲傷卻聽得關澈喉嚨像是堵住了什麽硬物，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關澈沒等他說完，終於走過去低下頭伸出手替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可是淩然臉上淚水太過洶湧，根本擦不過來，關澈心中像是浸滿了的檸檬汁，滿滿都是酸楚艱澀，他問：“所以你就想用這種方法？楚寒你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了？”

“就算不是我……難道你就沒有別的在乎的人嗎……”

淩然聽完卻只是不停地搖搖頭，眼淚卻還是不停地往下掉：“我舍不得你……關澈，剛才坐在那裏我想了很多，到最後一刻卻只剩下了一個念頭，我要是真的……我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就不敢了……”

關澈楞住，在他眼裏，淩然似乎始終是一個過於理智的人，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所以他也一直以為他們之間，自己對淩然的需要和感情其實都是遠遠大於淩然對他……而淩然的表現卻也一直是這樣的，似乎他對什麽都是這樣一副平淡的樣子。

所以他沒想到，淩然居然會這麽說。

這句話幾乎是瞬間讓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都灼熱滾燙起來，直到慢慢湧上喉管和鼻腔，他才慢慢在淩然面前蹲下身，聲音苦澀地說：“楚寒，你真的是……”

淩然看著他，喉嚨裏壓抑的哽咽聲聽得人難受：“關澈，我不是故意這樣的，我以後不會了，你不要生氣。”

關澈眼眶微紅，這才終於伸出手，沈默地將他抱起來，淩然楞了一下也順從地將臉埋進了他的胸口，手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關澈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噴薄到自己的胸口處，這溫度仿佛透過薄薄的資料和皮膚一直傳到了心臟，他忍不住停下腳步垂下眼睛看向了自己懷裏的淩然，發現他也擡起了頭，手正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一雙烏黑含淚眼睛正緊張地看著自己。

他的依賴和小心如此明顯，關澈心中澀然，將他放到床上，拉開他的手然後放到自己的手心裏，察覺到掌心的冷汗，拿起旁白的毛巾替他擦了擦，說：“我沒有生氣。”

“我不會生你的氣。”他就是他淩然一切痛苦的根源，如果不是他，淩然根本就不用經受這些：“也更不會離開你，不管你說什麽做什麽我都不會離開你，因為我根本就做不到……如果你不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那我們出國，好不好？”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低沈安穩，淩然卻只是怔怔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關澈見他垂下眼睛情緒似乎平靜下來了，這才俯下身替他蓋好被子，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溫度還是正常的，於是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淩然搖搖頭，看著還坐在床邊的關澈，和他明顯就很疲憊的臉色，猶豫著開口說：“那你呢，你不睡嗎，我看你有好久都沒有好好休息了。”

關澈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這些天他都是等淩然睡了就去隔壁的休息室去工作，可是今天他擔心淩然剛才吹了那麽久的風又情緒波動太大到了晚上恐怕會發燒，所以才沒有急著離開。

而且更重要的是，盡管淩然已經答應了他，可是他還是沒有從剛才的後怕中走出來，他甚至不敢想，如果自己來晚一點，究竟會發生什麽。

“我等一會兒，還有點工作要做，你先睡。”

淩然聽完後，身體卻往床的旁邊挪了挪，然後看著關澈問：“不如你就在這裏和我一起睡，反正這張床也很大。”

關澈心說他哪裏跟一個病人搶床睡，可是看著淩然的眼睛，他什麽拒絕的話瞬間都說不出來。

事實證明他的擔憂是對的，到了半夜淩然果然發起燒來，關澈躺在淩然身邊一直都不敢睡得太深，所以淩然一有動靜他就醒了過來，只不過淩然自己卻不清楚，半點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只有手臂和臉上燒的皮膚發燙，額頭上卻是冰涼一片，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喘息聲都變得粗重了不少，口鼻間的呼吸都是滾燙的，嘴巴微微張著，連呼吸都很困難的樣子。

關澈不想半夜就叫醫生這麽一折騰，淩然肯定後半夜就不能睡了，所以只能先給他敷了一張退燒貼看看情況。

淩然一睜開眼睛就對上課關澈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面滿滿都是擔憂。

他的嘴唇都因為幹燥脫水而微微起了皮，聲音沙啞地問：“關澈。”

關澈見他醒了，立馬拿了體溫計放到他嘴裏，說：“我看看溫度怎麽樣，是不是很難受？”

淩然含著溫度計，小幅度地搖了搖頭，雙眸都因為臉上的熱度而被蒸的微微發亮，仿佛是映著光，像是一只受了傷又溫順的小鹿。

關澈看他精神還不錯，用了退燒貼之後溫度也降下去了，心中剛微微松了口氣，可是他才剛轉過身給他倒杯水的功夫，淩然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的咳嗽太突然也太劇烈，像是連著整個肺都要咳出來。關澈被他嚇得心驚膽顫，而淩然看到關澈的表情，似乎也明白自己嚇到了他，剛要說什麽，卻見關澈臉上的表情忽然凝住，視線正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淩然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他順著關澈的視線慢慢低下頭，卻看到他手上和床單上有著一片刺目的鮮紅。

……

好在這些日子護士和醫生們都一直有做準備，所以沒耽誤多少時間醫生和護士就過來了。

匆匆做了幾項檢查，醫生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對關澈說：“是肺部有瘀血感染，這是很棘手的並發癥，這幾天需要盡量減少與外部接觸了。”

關澈手掌捏緊，慢慢點點了頭，隔著玻璃看向了無菌室帶著呼吸機艱難呼吸的淩然，而裏面的淩然似乎也註意到他的目光，視線轉了過來，盡管隔了很遠，關澈還是看到他微微揚起唇角對著自己笑了一下，盡管短暫又蒼白，但是關澈卻幾乎瞬間就能夠明白他的意思。

黃醫生在一旁看得心中也很不是滋味，說：“他這些日子倒是比以前要好多了，不像之前。”

這段時間治療的時候他親眼看著的，關澈和淩然之間的感情恩怨，雖然許多內情只是作為一個醫生他並不是很清楚，可是他卻能感覺到，關澈對淩然的意義有多麽不同。

“關先生，其實您應該知道在治療中，病人的心理狀況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我想你其實很多話都要學著去表達，您難道沒有發現嗎，您的一句話，對他的影響很多時候比我們要大很多，也有效很多。”

作者有話要說：  各路助攻瘋狂給關洗腦中。

我可愛的崽崽們，不好意思哈今天晚了點，爭取兩天內完結這篇，哈哈哈愛泥萌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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