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澈的目光根本無法從躺在裏面的淩然身上離開, 直到聽到旁白你黃醫生的話才忍不住轉過了頭。

黃醫生見他似乎不明白，微微嘆了口氣說：“那您知不知道，其實孩子的事情對他的傷害其實很大, 我當時跟您說的那些話，其實就是這個意思，他的性格比較內耗，很多事情都喜歡憋在心裏, 這對他的病情其實是很不利的，舉個例子吧, 人就像氣球, 心裏面裝了太多事情又找不到出口釋放就很容易崩潰，所以當時我看到做手術那天他居然在你面前哭得那麽厲害的時候，我其實還稍微放了點心。”

關澈聽他提起了他和淩然的孩子，心臟瞬間刺痛痙攣了一下，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當時對淩然做過的事，就覺得心底一陣陣發涼,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種強烈又窒息的劇痛。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或許淩然的病情也不會變得這麽嚴重。

他們的孩子或許也可以健康平安地出生, 是他沒有資格做一個父親, 淩然承受的痛苦已經足夠多了, 而自己非但沒有在他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在他身邊, 反而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加深他的痛苦。

淩然看著他的目光總是充滿信任和依賴, 不管自己怎麽傷害他, 他身上帶了多少傷痕，只要自己態度稍微軟和一點，他最終仍然會帶著滿身的傷痕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

他明明那麽愛我……關澈的心中湧過這個念頭，就像是有滾燙的熱流從大腦末端的神經湧過, 讓他整顆心都控制不住地酸軟起來。

黃醫生見他神色不對，也知道他心裏大概也不好受，於是又說：“當時其實我和幾位醫生都商量過，這個孩子其實無論如何都是保不住了，所以關先生您要明白，你們做的這個決定盡管會很殘忍，但是卻是很正確的，不然的話，他的情況會比現在更要嚴重很多。”

他說到這裏聲音略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那段時間您沒有過來，也反覆勸過了很多次，開始的時候他還會聽我們說，到後面基本都是直接避開這個話題連一句話都不回答了。”

“當時我們都束手無措，至於最後為什麽答應了，我後來想了想或許跟你那次來說的那番話也有關系……所以，關先生，我希望你們不管有什麽誤會都能夠說清楚，尤其是您，因為我能看出來，他真的把你看得很重。”

黃醫生說完又看了眼在無菌室的淩然，他看起來實在太過年輕，長相也很漂亮，就這麽虛弱地躺在病房裏，眼睛卻時不時地往這邊看，讓人心中不由地就生出一種十分不忍心的情緒來。

關澈一直聽醫生說完，心臟頓時酸澀不已，他擡手死死地按了按眉骨，壓下幾乎蔓延到眼眶的澀然淚意。

而淩然似乎也能感覺到關澈的情緒，有些擔憂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過頭對護士說了點什麽。

護士勸說了他一會兒，然後淩然才有些失落地點了點頭，最終重新將目光轉向了外面的關澈。

沒多久護士出來了，摘下口罩對黃醫生說：“黃醫生，體溫和血壓都穩定下來了，他問什麽時候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先觀察兩天再說吧。”

黃醫生搖搖頭看著眼巴巴的淩然覺得有些無奈，對著關澈說：“我看我們還是先別在這裏打擾他休息了。”

關澈點點頭，對著照顧淩然的護士低聲說：“那麻煩你了，麻煩你好好照顧他。”

他平時冷臉嚴肅慣了，乍然這麽禮貌的樣子幾乎把護士給嚇了一跳，但仍然認真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盡心的。

系統這兩天在一旁看著淩然幾乎堪稱淋漓盡致爐火純青的演技，心中除了佩服之外還有中說不出來的感覺，看著他成功地又把自己作進了icu，終於忍不住說：【宿主大人您是真的絕了。】

【真的是他誤會了，我當時只是坐得腿麻了，起來站站而已……況且我也是沒別的辦法，關澈他根本就不相信我是真的愛他，那最後一點黑化值這麽難……】

對他的話系統基本已經不怎麽相信了：【你之前對他做的那些事，關澈不相信才是正常的。】

【不過任務進度已經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五了，宿主大人，這個世界快要結束了。】

淩然嘆了口氣：【這說明馬上就要和我溫柔可愛的關澈說再見了，想想還有一點舍不得呢。】

系統聽到這裏眼睛終於亮了亮，他就知道他的宿主大人不真的是一個無情的人：【難道您終於也有了罪惡感？覺得就這麽離開對主角很過分？那這種時候不妨購買一下我們系統商城的特效藥，只要九萬多積分，就可以包治百病起死回生，還附帶有美容養顏的功效。】

淩然聽完：【……那我想我還是構思一下怎麽死法才比較唯美吧。】

雖然有系統的痛覺屏蔽，淩然基本都感受不到病痛的折磨，但他還是在無菌隔離室裏呆了兩天就不想呆了，畢竟以前雖然無聊但是在病房裏最起碼每天還能和關澈說話，沒事在醫院樓下花園遛遛彎，更何況他的病房的豪華程度在他眼中已經不再僅僅是個病房了，他平時都是當五星級酒店住的。可現在這地方安靜地一點聲音都沒有，每天東西都不能吃，連床都不能下，就算平時他再能宅得住，也不是這種沒有任何娛樂活動的宅。

所以第二天上午黃醫生一來照例給他檢查，淩然就看著他問：“醫生，我什麽時候能出去？”

黃醫生看著他一臉期待的模樣，心中幾乎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心說他之前平時看著鎮定堅忍，自己說什麽就是什麽，再難再苦的要求都做的好好的，怎麽就這件事做不到。

“最多每天下午讓關澈進來陪你兩小時，肺部感染可不是鬧著完的，等完全好了再說。”

淩然心裏苦，覺得醫生沒聽懂自己的要求，是他想出去不是讓關澈進來，關澈進來幹什麽？！

醫生看他一副還不怎麽滿意的樣子嘆了口氣，只能說：“那明天再看看吧。”

可最後在淩然強烈的要求下，黃醫生也終於妥協了，答應了將他轉回普通病房，不過還是不放心抓著關澈說了一堆要註意的事項，最後才在離開之前才非常無奈地看了淩然一眼。

關澈等黃醫生離開，回過頭才發現淩然靠在床頭，意識已經很模糊了迷迷糊糊地努力睜開眼睛看了自己一眼又閉上，關澈知道這是剛才醫生給他用的藥裏有安眠作用，所以沒吵他，走到床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去找了條熱毛巾仔仔細細替他擦了擦手，然後俯下身看了看他額頭上的傷口，那裏的傷口已經基本快要愈合，只留下了一道淡淺色的粉紅疤痕，只不過淩然的皮膚太過白皙，對比著看起來會比較明顯。

似乎是感受到了關澈的氣息，意識模糊的淩然微微側了側臉，在確認了是他之後，黑長的眼睫眨了眨忽然清醒過來，眸子亮了亮，說：“關澈。”

“是你自己吵著鬧著要出來的，忘記了？”

淩然搖搖頭，微微翹起的唇角卻是一直都沒有落下來。

關澈見他臉色雖然蒼白可是精神卻很不錯，於是微微對他笑了笑，握起淩然放在被子上的手說：“我已經跟黃醫生商量過了，等過兩天你的病情穩定下來，我們就去M國，那邊的醫院我也聯系好了，如果你更習慣黃醫生的話，正好到時候他下半年在那邊會有交流學習……他也可以一起過去。”

淩然聽他說完，目光顫動，說：“我們，你也去嗎？去多久呢？”

關澈想到之前黃醫生跟他說過的話，微微笑了笑說：“當然是我們兩個一起去，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們就住在那邊，不喜歡的話就換一個地方，怎麽樣？”

關澈的眼神非常認真，裏面蘊藏的濃厚感情只要看一眼就讓淩然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在胸腔中緩慢卻又劇烈地跳動起來。

之前關澈也對他提起過，當時他拒絕面對這個問題，甚至可以說在逃避，因為他明白關澈的這句話究竟代表著什麽，可是現在這個人卻再次提出來了，再次把這麽大，根本讓他無法拒絕的一句話說了出來。

這誘惑力實在太大了，他甚至想到自己可以拋棄一切，那關澈也可以不是嗎。他要求的並不多，他只要一年，不，半年或者幾個月就好了，他和關澈在一起的時間已經那麽少，就像是一塊香甜可口的蛋糕，本來就已經不夠了，如果每個人都來分一塊，那最後到他手裏又剩多少。

關澈見他楞楞地看著自己，以為他是在擔心許諾，於是說：“你應該也要給他時間去想明白，等到時候你的身體好了，不是有更多的時間和他相處嗎？”

淩然卻仍然只是沈默地看著關澈，他之前額頭上的那處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現在只貼了一塊小小的紗布，過長的劉海遮下來就顯得一雙眼睛格外的烏黑，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關澈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淩然卻極輕地點了點頭，說：“好。”

關澈有些意外，他以為淩然會猶豫很久，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快，畢竟國內有他的事務所，有他唯一的朋友和親人，可是淩然似乎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猶豫。

所以最開始他並沒有想這麽快提出來，但是這一次淩然病情突然加重和黃醫生的話卻讓他不快點做出決定，如果遠離這些人，這些事，淩然是不是慢慢就能忘記過去痛苦的回憶。

自從那天淩然答應了之後，關澈就開始變得忙碌起來，這幾年他都是在國內發展，要盡快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一切都安排好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為了不打擾到淩然休息讓他休息，關澈每次都是陪著淩然先睡，再起床到隔壁休息室辦公。

系統看著關澈一走就躲在被子裏玩游戲的淩然，涼涼地說：【已經兩點多了，心臟病人這麽造不怕猝死嗎，到時候上社會教育新聞也太丟臉了。】

這段時間關澈根本不讓他玩手機，恨不得他吃了就睡，搞得他晚上失眠，不打游戲著漫漫長夜怎麽度過呢：【嚴格來說我的睡眠時間是完全足夠的，所以不會出現你說的這種情況。】

淩然又打了兩盤，眼看天都要亮了關澈還沒回來，淩然打了個呵欠說：【這精力也太好了吧，晚上不睡覺白天還那麽有精神，怎麽做到的？】

【他精力怎麽樣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淩然驚了：【阿統，你真的變了，學壞了。】

系統被他說的不好意思，默默地住口了。

【不過你這麽說我就明白了，果然是虛擬世界才有的天賦異稟絕世好攻。】

因為睡得很晚，所以淩然第二天一直睡到中午才醒，可是關澈還是沒有回來，他吃完午飯原本打算再補個覺晚上再戰，卻聽到外面的護士不知道在跟誰爭論著什麽，空曠的走廊裏又有點回音就顯得格外有點吵鬧，淩然剛豎起耳朵準備吃瓜，就發現自己的房門被彭地一聲打開了。

“關夫人，病人正在休息，更何況這裏是醫院，你不能進來。”

高跟鞋的聲音響起，淩然擡起眼睛看向門口的來人，發現竟然是關澈的母親。

和上次的從容傲慢不同，這次她明顯憔悴了不少，昂貴的化妝品都遮掩不住。

淩然怔怔地看著她，頭腦中幾乎有一剎那的空白，說：“關夫人。”

林婉華原本滿臉怒容地進來，可是在看到淩然的一瞬間卻完全楞住了，一個月不到，他看起來就完完全全是一個病重的人，臉上根本找不到多餘的血色，連側頰都泛著病色的灰白。

不過想到她剛才知道的消息，和這段時間關澈對她的態度，林婉華原本消散的怒色很快又在胸口聚集了起來，她看著淩然問道：“你忘記自己當初怎麽答應我的，楚寒，你究竟跟小澈說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應該都是晚上差不多這個時間更新，推遲或者請假會掛文案的，愛泥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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