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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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泊風沒有把自己去見溫父溫母的事告訴溫卷。

他已經在兩人的交談中,知道他們不願意再主動聯系溫卷,也並沒有要溫卷贍養他們的想法, 無論從哪個層面,這段親情緣分大概就止於此。

這些溫卷可能也早就清楚,只是舍不得放棄這一點點聯系罷了。

紅燈上的數字還在倒計時,郁泊風看到一片雪花落在了車窗上,微微一楞。緊接著又是一片,再是一片。

下雪了。

綠燈亮起的時候,他沒有及時回神,聽見後面的車不耐煩地按喇叭才一腳油門駛了出去,卻偏離了原本想走的路線。

車開到一家店門口,郁泊風熄火了下車。他推開門,門上的黃銅鈴鐺發出兩聲不輕不重的聲響,引得站在玻璃櫃臺前面的人擡起頭來,是一位留著棕色卷發,穿著墨綠色旗袍的女士。

“泊風。”她認出了郁泊風,開心得走上前 ,幫他拍掉了肩頭零星的雪花,語氣裏帶著一份似真似假的埋怨,“好久沒來看我了。”

“闞姨。”郁泊風俯身輕輕擁了她一下。

這位女士是郁母的好友。因為父親是英國人,從小就在國外讀書,最後嫁了一位英國商人,在英國生活了十多年後夫妻兩人一起回國生活。雖然這些年生活習慣早就改了回來,舉手投足還是留著傳統英式的影子。她從小看著郁泊風長大,郁母不在國內的時候,她便是半個媽媽一般的長輩。

“要來怎麽沒提前告訴我?”她勾著郁泊風的手臂,把他帶進裏面更暖和的地方去,坐在她喜歡的那張小羊皮沙發上。

郁泊風低頭,難得露出一些羞愧,開口道,“本來是打算下個月來看您,但現在有件事比較著急。”

“什麽事這麽著急?”她看著郁泊風長大,知道他不是輕易能著急的人。她問的語調很輕柔,眼角有明顯的皺紋,但是不影響她的美麗。

“我有一件東西想拜托您。”

溫卷坐在床上,緊張地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時間,手指不停地刷新查詢的頁面。在數字跳到11:00的時候,頁面上出現了緩沖的小圓圈。他不自覺地捏緊了手指,然後屏幕跳出了結果。

[成績:合格]

除了他自己,誰也聽不到這瞬間他心裏冒出的那聲歡呼。溫卷立刻拿過手機給郁泊風發信息,心裏的高興按捺不住,一口氣打了好多個感嘆號。

[哥,我考過啦!!!!!!!!!!]

沒出一分鐘,郁泊風的信息就回覆了過來。

[意料之中。]

明明只是平平淡淡的四個字,但溫卷就是能想象到風哥說這句話時候笑的樣子,要是在面前肯定還要多誇自己幾句。

溫卷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一圈。

他們已經回了郁泊風的家,床比租房裏的大不知道幾倍,他咕嚕嚕滾了一圈還沒摸到床邊,郁泊風的信息又發來了一條。

[下樓,給你獎勵。]

溫卷盯著“獎勵”兩個字瞪大了眼睛,反應了兩秒,直接從床上蹦了起來。他隨便換了件衣服,拉開門才發現外面已經飄起了小雪,這時才發現自己沒有戴圍巾,但也顧不上了。

郁泊風倚在車子旁邊等他,穿著淺駝色的羊毛大衣,身上附著一點雪。他一路小跑,最後一步撲進風哥懷裏。

郁泊風把自己的圍巾給了他,上面還帶著熟悉的溫度和氣味,溫卷像小狗一樣低頭嗅了嗅,特別滿足。他這個動作很小,小到他以為郁泊風沒有看到。

“哥,我們去哪兒?”溫卷給自己系好安全帶,側過頭一臉期待,“是什麽獎勵啊?”

“一會兒就知道了。”

結果車一路開到了機場,看到航站樓的時候溫卷直接楞了。

“哥,我們是要出差嗎?”溫卷問的時候心裏還有點猶疑,雖然和風哥一起出差也挺好的。

“不是出差,是公休。”

“啊?”溫卷更著急了,“可是我什麽都沒準備呢!”

“我讓阿姨看著給你收拾了一些。”郁泊風下車,從後備箱拎了兩個行李箱,“想著給你個驚喜,就沒告訴你。”

“本來想帶你出國,但是辦簽證就要暴露了。”

溫卷立刻搖頭,“去哪裏都行!”

他之前被那些亂七八糟的題目折磨得死去活來的的時候,確實想過要是考過了,自己一定要問風哥要個獎勵。但其實他心裏沒具體的念頭。

他從來不是想象力特別出色的人,郁泊風平時又那麽忙,想了半天,只想出來去他一直想去的餐廳一起吃頓飯,就算是放松了。

可是現在他能和風哥一起出去玩,是單純的休假!還不是在出差縫隙忙裏偷閑的那種!他心裏的開心仿佛氣泡水一樣,滿滿當當咕嘟咕嘟溢了一地。

拿到登機牌,溫卷發現目的地是C城,一個有些遙遠的北方城市,還是他從來沒去過的地方。

四五個小時的飛行時間,溫卷根本坐不住,把成績單的截圖舉到郁泊風面前給他看,聽郁泊風誇他,又嘿嘿傻笑了好久。

在來之前,郁泊風熬了幾個晚上把手頭的事處理了一些,推遲了一些不太重要的行程,又給袁助理漲了回工資,才騰出幾天空來。

他熬夜的時候溫卷也沒閑著看書,現在黑眼圈都能掛到下巴了,趁這個機會兩人可以一起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兩人拿著行李走出機場。大概是這些天一直在下雪,沒有清理的道路上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像奶白色的雪磚。N城冬天也會下雪,但是總是下不大,小小的雪花積起來也只是薄薄一層,太陽一出來就會立刻融化。

溫卷現在就像個真正的小孩子,等不及機場的感應玻璃門全部打開,呼啦啦跑到了空曠的地方,專挑雪多的地方抓抓踩踩。郁泊風從後面走上來,把他衣服後面的帽子拉了上去,“別玩太久,凍手。”

“開心嘛!”溫卷抹了一把臉,沾了一手濕冷的雪水。

兩人到了酒店,先洗了個澡,換掉了身上帶著雪花潮氣的衣服,收拾了一下早早就睡了,第二天舒舒服服直接睡到自然醒,直到中午才起床。

今天雪停了,雖然還是很冷,但是天氣特別好。本來出門就晚,兩人走走停停,打卡了一個想吃的餐廳,逛了兩個景點,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

溫卷邊走邊咬著可樂吸管,看到旅游攻略上推薦了當地一個比較小眾的滑雪場,頓時眼睛一亮,抓著郁泊風的袖子說,“哥,我們去滑雪吧。”

“你會?”郁泊風低頭問他,路燈的光線有點暗,但不影響他看清郁泊風臉上的笑意。

“哥不是會嗎?”溫卷冒出一種早有打算的小得意,反問他。

“你怎麽知道?”郁泊風真的有點驚訝,印象裏他並沒有對溫卷提起過這件事,他上次去滑雪已經是三年前了。

溫卷松開他的手,自顧自朝前走去,“哎呀你才不會記得呢。”

郁泊風確實不記得了。

那時候溫卷還在高中,有天放學回家發現家裏沒人,身上又沒帶鑰匙。郁泊風和顧行躍正好出門看見,就帶他一起去吃飯。當時溫卷已經知道兩人是情侶,坐在兩人中間就好像一個閃閃發光的電燈泡。

“寒假去趟瑞士吧,趁你還有空。”顧行躍叼著一根薯條,一手撐著下巴說。

郁泊風眉頭皺起來,不是很讚成,“你上次打球受的傷還沒好全,又想去摔跤?”

“你滑得那麽好,有你給我墊背就好了嘛!”顧行躍回頭朝他笑,說得挺理直氣壯。

溫卷咬著冰淇淋的勺子,看著兩人,心裏有一點羨慕。不過他也不清楚自己在羨慕什麽,可能是羨慕兩人都這麽厲害,也可能是羨慕這麽般配的兩個人能在一起。

郁泊風幾步就追上來,拉住他的手。溫卷的手一到冬天就很涼,感覺總也捂不熱,反而是郁泊風的手溫暖幹燥,貼著他掌心的紋路,能讓溫度一直從手傳遞到心口。

滑雪場的人不多,兩人換好衣服,開始選板子。郁泊風單雙板都會,溫卷選了雙板。起先他根本不敢動,郁泊風拉著他慢慢在平地上走步和滑行,他才慢慢放開。熟悉之後,郁泊風又帶他上了稍有坡度的初級道,教他蹬坡和滑坡。因為溫卷想看他滑,他又換了個地方滑了一遍給溫卷看。

風哥穿著黑色的滑雪服,瀟灑利落的動作夾雜著飛濺出來的雪粉印在他眼睛裏,帥得他心如擂鼓,說不出話。

他特別興奮,就連當年半夜往校門外翻墻都沒這麽興奮。

一連在雪地裏結結實實摔了好幾個屁股蹲兒,震得他尾椎骨發麻,也一點也影響不了他的心情。

反而是郁泊風被他嚇了好幾次,最後一下摔得最猛,郁泊風眼疾手快摟著人給他墊了一下,才沒讓他摔昏了頭。

“今天不滑了。”郁泊風把他拉起來,拍幹凈他身上的雪粒,聲音有些寵溺也有些無奈。他倒是想由著溫卷瘋玩,但是再這麽玩下去沒準今晚就該去醫院休假了。

溫卷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興奮的,拉下遮擋物,呼哧呼哧喘著氣,一陣陣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夜晚的空氣裏。

郁泊風蹲下身,去幫他解開滑雪板上的搭扣。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上,微微一涼,很快就融化了。

又開始下雪了。很大的雪。

遠遠的還有幾個人在滑雪,橙黃的燈光在巨大的空間裏散開來,顯得整個雪場愈發空曠。

這是溫卷印象裏第二次,清晰地見到這麽大的雪。

可能下雪的夜晚總是很相似,路燈下紛飛的雪花也總是很美,但是同樣的場景裏,卻存在的不同的自己和不同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順著深沈的夜一路冷到胃裏。此刻他為了站穩,一手借力搭在郁泊風肩上,郁泊風正幫他把滑雪板卸下來。像是對他的目光有所察覺,郁泊風松開手之後,也擡頭看著他。

溫卷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點一點,由劇烈運動之後的狂跳趨於平穩。但奇怪的是,每一聲仍舊能透過胸腔一路傳到他耳朵裏。

他站著沒有動,郁泊風就這樣膝蓋著地跪在他身前,也沒有動。

兩人目光相交,好像都沈浸在此時此刻的氣氛裏,不知道該怎麽打破。

然後他看到郁泊風把手套脫下來放到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小小的一個躺在掌心,是一個絲絨小盒子。

“本來不是打算在這裏說的,但是現在好像挺合適的。”郁泊風把盒子打開,一枚戒指在雪地的映襯下閃著溫潤的光,那一點光落在溫卷心裏,捂得他很暖和。

“我們所有步驟好像都是打亂的。”

“但是補全的話就看不出來了。”

雪真的好大,溫卷想。

有幾片好像掉進了眼睛裏,酸得他眨了眨眼睛。

“小卷,和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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