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溫卷第一個反應是，原來小說裏寫的都是真的，即使已經預料到這種場景，但他實在沒那麽強的底氣，更何況結婚這件事假得徹底，老爺子只是短短一句問，就讓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接著他聽到身邊的郁泊風無奈地嘆了口氣，“您說什麽呢。”

“結婚這麽久到現在才回來，幹脆等我死的那天再回來好了！”

“不是上星期還給您打過電話嗎？”面對老爺子的氣話，郁泊風特別平靜地回了一句。

“都不是視頻電話能算嗎？”老爺子好像真的在生氣，胡子都被氣的翹了起來。

溫卷：？

怎麽這個發展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眼下郁泊風好像在哄小孩，氣鼓鼓的老爺子竟然有點可愛。

郁泊風伸手摟住溫卷的肩，把人往自己身邊拉了一些。

畢竟兩個孩子就站在自己眼前，沒打電話也算不了什麽了，老爺子生了一小會兒氣就收了脾氣，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吧。”

其實一進門的時候老爺子就打量了溫卷。端正清秀，年齡是小了點兒，但看得出是個老實乖巧的孩子，最重要的是自己孫子喜歡。

本來溫卷下意識就要坐到郁泊風旁邊，老爺子卻招手讓他挨著自己坐，溫卷應了一聲就坐下了。和郁父郁母一樣，老爺子沒問他什麽關於家庭的問題，雖然看起來有些嚴肅，言語間卻很照顧他，讓溫卷的心也變得暖融融的，他真的很久沒有跟長輩這麽聊天了。

後來老爺子似乎是考慮了一會兒，擡頭不知道是對他還是對郁泊風說，“市場部發展不錯，就是容易受委屈，要不要換個職位？”

溫卷連“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孫子”這種劇本都排練了，但這個問題他真沒預料到，一時有點懵，抓住郁泊風的手示意他救場。結果郁泊風淡定地反握住他的手，嗯了一聲，“我也覺得。”

爺孫兩人的默契不是一般人能捕捉到，寥寥幾個字好像已經達成了什麽一致的意見，這個話題就這麽戛然而止，只有溫卷一個人還在蒙圈，什麽“嗯”？什麽“我也覺得”？

談了一會兒老爺子就說要下樓吃飯，等大家都落了座，才看到一個男生風風火火地跑下了樓。還沒站定就被二伯母小聲說了幾句，男生一一跟長輩們問了好，目光轉到溫卷這裏頓了頓，移開之後到桌邊坐下了。

溫卷猜到這應該就是郁泊星，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對郁泊星的目光感覺並不好。雖然情景似曾相識，但是和郁沁雪那時候並不一樣。因為這個打量沒有什麽疑惑，還帶了幾分情緒——那種確定他是誰之後才冒上來的情緒。

像是察覺到危險的小動物，溫卷立刻收回了目光，心想著能什麽事也沒有地吃完這頓飯就好了。

郁家飯桌上講究食不言，但因為溫卷是第一次回老宅，規矩沒那麽死板，氣氛雖然安靜但不尷尬。溫卷心底怕自己給郁泊風丟人，還面上還是控制的很得體，畢竟在郁泊風的親人面前他還是想表現的好一些。但有時候他不想惹麻煩，麻煩卻會主動找來。

這頓飯幾近收尾，最先吃完的郁泊星靠在椅子上，看著像是忍耐了很久，“哥，他到底哪裏比得上躍哥啊？”他比郁沁雪還小一歲，開口冒出一股桀驁不馴的脾氣來，

他這句話一出，二伯父先呵斥了他一句，“胡說八道什麽？知不知道什麽場合？”

仗著平時爹媽寵的緊，郁泊星一點也不忌憚自己親爸，反而是看到泊風臉色沈下來之後，氣勢陡然弱了幾分。但是心裏一直憋這的氣支撐著他的嘴硬，“切，本來就是。”

“郁泊星！”郁沁雪先叫起來了，但是礙於長輩都在場叫了一聲就沒再說別的，一面擔心地往他大哥嫂子那裏瞟。

雖然溫卷一般不跟比自己小的孩子較真，但是當著這麽多人被這麽說，他心裏自然不好受。可他更難受的是，郁泊風因為他被這樣質問，在家人面前陷入這麽尷尬的境地，他有點舍不得。

溫卷暗嘆早該撤回先前那點慶幸，怕不是老天看不下去這麽順利立刻就給他出難題。

手裏的勺子被緊緊攥著，他準備了很多，卻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眼前的的狀況。

“郁泊星，站起來。”

郁泊風的聲音變得很冷，這句話不長，卻好像是一字一頓說完的。

“給溫卷道歉。”

一時間桌上沒人說話，整個餐廳一片寂靜。

溫卷側過頭，才發現風哥真正生氣的時候像塊冰，明明沒有控制不住的怒意，但觸及卻覺得刺痛生涼，讓人膽戰。

他悄悄把手貼上郁泊風的手臂，想安撫他說沒關系。

“我的話聽見沒有？”

郁泊星震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又像是屈辱似的抿緊了，到後來眼眶都紅了，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在地上摩擦出不小的聲響，“對不起！”說著一鼓作氣就跑上了樓。

溫卷：……

本來以為是個酷帥狂霸拽的少爺，怎麽是個又軟又慫的小哭包呢？

“目無尊長，像什麽樣子？”老爺子開了口，手裏的筷子放在筷枕上發出清脆的一聲，擡眼看了一眼二伯父二伯母，“都是你們給慣的。”

二伯母立刻開了口，言辭也懇切，“小卷，星星沒規矩你別放在心上。泊風你也別生氣，我一會兒一定好好教訓他。”

“沒事的。”溫卷覺得自己沒什麽資格在這張飯桌上說什麽，長輩給了臺階下他已經心存感激。大抵是顧及到他的心情，飯後幾位長輩不管有心還是無意，都多多少少跟溫卷說了些話，加上郁沁雪嘰嘰喳喳的插話，氣氛放松不少。

可能是因為郁泊星的鬧劇，也可能是本來就是這樣的計劃，沒多久郁泊風就說不多留了。老爺子心裏舍不得也只是點點頭，叮囑他們有空多回來看看，沒空也多聯系。

兩人都應了聲好。

大門離車庫還有一段距離，腳底的碎石小路踩著很舒服。郁泊風牽著他的手，步子顯得有點急。

溫卷一邊快步跟上他的步子，一邊忍不住擡頭去看男人的臉，借著暗淡的光線只看到了緊繃的下頷線條，他就知道風哥心情還是很差。

可能是因為剛才郁泊星讓自己難堪，也可能因為……想起了躍哥。

但這些都不要緊，他不想風哥因為這種事情生氣。

兩人坐到車裏，一時間誰也沒說話動作，郁泊風要去點火的時候被溫卷抓住了手腕。溫卷的指腹涼涼的卻又很柔軟，“哥，”他湊近了一些，臉上是沒法掩飾的擔心，“別生氣了。”

郁泊風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開口，道歉卻要搭上另一個人提起，這對溫卷不公平，他沈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溫卷的頭發。

“對不起。”

要說郁泊星不喜歡溫卷，倒不如說是郁泊星太喜歡顧行躍，偏生這小孩又是從來不掩飾自己喜歡的性格。以前只要顧行躍到家裏來，郁泊星必定跟在後面躍哥躍哥個沒完，覺得他哪裏都酷哪裏都發光，完全把他當自己的偶像。顧行躍比他大許多，只覺得他這種直來直去的情感表達坦誠的可愛，沒有放在心上，倒是會拿來調侃郁泊風。

兩人分手之後，不知道從哪裏聽到消息的郁泊星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大概是憋了滿肚子話卻不知道從哪句開始，心裏又敬畏他，最後喊了句“你就後悔去吧！”就掛了電話。

這知道的人清楚他是迷弟，不知道的以為他想追人。

解釋完，郁泊風擡手開了燈，看到溫卷又瞪圓了眼睛，驚訝地問，“弟弟也……”

“嗯……我覺得過度崇拜多一些。”

溫卷啊了一聲，這麽一來他竟然有些理解郁泊星的心情。倒不是他聖母，但自己對郁泊風的感情，其實和他在某種程度上很相似。在喜歡之前鋪墊的是崇拜，喜歡可能是只是夢一場，但是崇拜卻一直在，不管這人身邊有誰。

“沒關系，”溫卷剛才那點難受其實已經縮的很微小，便開口安慰他，“他還小呢。”還是個可愛的哭包紙老虎。

郁泊風不是很認可他的話，覺得自家孩子太懂事真容易吃虧，“你又才比他大了幾歲？”

車頂燈足夠溫卷看清楚他的表情，剛才在屋裏的臉色大概是他看過最差的了，但是現在已經柔和了許多。

“小卷。”郁泊風叫了他一聲，極為認真地開口，“我以前一直覺得不應該在你面前提這個，但確實是我想的太簡單，刻意忽視並沒有什麽益處。”

“我和顧行躍以一個非常理性，非常徹底的方式結束，這點我和他都很清楚。”郁泊風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語速變緩了一些，“但是，由於我們的家庭背景、家族生意、社交圈以及一些先前遺留下來的東西，註定我們不可能毫無交集。但是我和你交往時間裏，你要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的位置上。”

“我今天生氣，是因為郁泊星不尊重你，僅此而已。”

溫卷聽完之後沒有立刻開口，頂燈暖色的光落在他的眼睛裏，亮閃閃的。然後他點點頭，輕聲說好。

他知道郁泊風一直在慢慢引導他，像個大哥哥一樣，一遍遍地告訴他，有話要說出來，有問題要解決，不要逃避，不要害怕。

哪怕以後分開了，他也會感激郁泊風的。溫卷不止一次地這麽想。

看他心情好起來，郁泊風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才響一聲就接通了。車廂很安靜，對面的話雖然模糊，但溫卷也能大致聽清。

“麻煩林總周一幫我做個人事調動，”郁泊風嗯了一聲，然後目光轉向一臉疑惑的溫卷，“總助。”

溫卷本來以為他是突然想起什麽事要談，閉嘴在一旁乖乖等，結果越聽越不對，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立刻就要去攔他，結果郁泊風簡單交代了幾句已經掛斷了。

“我以為你們只是隨口說說的！”溫卷花了一分鐘評估了一下自己做助理的潛力，只覺得此刻腦子裏空空如也，去當總助怕是要給郁泊風當沙包拖後腿。

“哥，哥，再考慮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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