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市場部的上方響起一聲不知道應該稱之為憤怒還是痛心的大叫，溫卷像是認命般地閉了閉眼，手上的動作被這個音量震得停了幾秒，又重新開始低頭收拾東西。

小劉今天因為脫了一班地鐵來晚了十分鐘，到門口的時候溫卷的東西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看到桌子疊著的紙箱，他第一反應是溫卷要辭職，心裏驚了一下。但當旁邊的同事跟他解釋溫卷不是辭職而是調動之後，他一臉呆滯地問，“調去哪兒啊？”

溫卷直覺心虛，咬著牙關打算裝死，但是攔不住同事熱心解答，小劉當場就從呆滯轉為當機，隨之而來的大叫震的整個樓層的人紛紛側目。小劉幾步沖過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怎麽才能成為郁總的助理？告訴我怎麽才可以！我也想當郁總的助理！”

跟他談戀愛就可以。

溫卷在心裏默默回答，想完覺得自己態度好像不太端正，這想法要不得。

“正好缺個總助，就這樣。”Lisa從辦公室裏出來，看了一圈，“站著幹什麽？小王你準備跟溫卷交接一下，這周之內交接完。”

領導出來給眼色，大家頓時噤聲，一直等到辦公室的門關上才又恢覆過來。

溫卷平時和同事的距離感把握的很好，沒有特別要好的也沒有關系不睦的，加之做事認真好說話，同事們都挺喜歡他。雖然心裏的八卦蠢蠢欲動，大家還是很為他高興，就是都暗暗擔心他的性格，可能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適應這個新職位。

小劉雖然一幅痛心疾首的樣子，還是悄悄下單了他喜歡喝的奶茶，溫卷給每個同事都點了一份下午茶，也謝謝他們這幾年來的照顧。他把Lisa那份送進她辦公室，也謝謝她這幾年的照顧。Lisa是一個非常典型的雷厲風行的女上司，對於他突然調動的事沒有多問，只是祝他新崗位一切順利。

溫卷在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恍惚感。他看到辦公室角落的綠蘿長出了新枝，去往瓶裏添了最後一次水。

他真心感激每一個對他心存善意的人。

箱子不少，溫卷搬了幾趟才把東西搬完。後來他跑上跑下搬的累了，打算把東西並在一起一趟搬完。東西實在太重，電梯上升的時候他把箱子的一角抵在電梯壁上，借力休息了一會兒，歪著頭看顯示屏上的數字一個一個地跳。

快到的時候，溫卷提前調整好姿勢準備一開門就往外搬，但是剛走出電梯，手裏的紙箱就被人接了過去。他視線被擋的不開闊，沒註意到電梯外面等著人，箱子一下就易了主，熟悉的聲音響起來，“給我。”

郁泊風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剛剛討論完下季度計劃，正準備下去開會。

這麽一堆又亂又重的東西，郁泊風拿著卻好像一點也不吃力，完全游刃有餘的樣子。“認識一下。”他偏過頭示意溫卷靠近一些，“這是人力的林總和公關的秦總。”

“林總好，秦總好，我是溫卷，郁總的新助理。”溫卷其實想去箱子拿回來，或者至少分一點東西自己搬，但是他知道這種場合不合適，聞言立刻微微傾身跟兩位打招呼。

兩人都被郁泊風剛才自然到不行的動作震了一下，心想郁總不愧是體驗過窮苦生活的，和員工相處竟然這麽接地氣，可敬可敬。

林總最先開口，臉上一點不該有的波動都無，言語間自然和藹，“原來是小溫，”他拍了拍溫卷的肩，“好好幹，郁總很看重你！”

“嗯，”郁泊風面不改色，眼裏卻是淺淺的笑意，“畢竟是家屬，是要看重一些。”

溫卷：！

林總秦總：！！！

一時間，林總不知道應該以什麽樣子的姿勢收回手更自然一些，一旁的秦總慶幸自己出手慢，真他媽的焉知非福。兩人立刻換了個稱呼和溫卷打招呼，溫卷不知道郁泊風的用意，但還是盡量鎮定回應過去，沒有閑得無錯。

因為還有二十分鐘，郁泊風讓他們先下去，自己稍後到，兩位老總求之不得，跟他們打過招呼之後下樓了。

郁泊風朝他點點頭，搬著箱子往助理辦公室走過去，溫卷小跑了兩步跟上他，小聲說，“告訴林總他們沒關系嗎？”

“沒關系，他們有數。”郁泊風就知道他擔心。其實按照兩人原來商量的本不需要這麽主動，但是溫卷就這麽直接跳到總助的位置，老爺子的意思還是要跟高層通通氣，以後也好照顧。

“哥，你不用給我搬的。”溫卷看他西裝上被箱子壓到了灰塵，伸手去拍，又檢查了一遍有沒有哪裏被蹭到臟的才放心。

“順手而已，”郁泊風把紙箱放到桌上，“我先下去開個會，你有問題找袁助理。”

一直到了快四點，郁泊風還是沒回來，但是袁助理給他發了個信息，說是已經把一些資料發到了他的郵箱，麻煩他查收。

溫卷看了資料才知道袁助理的工作量有多大，她還沒到三十歲的年紀，每天工作量這麽大還能處理的這麽好，工作能力可見一斑，想想這些事情之前袁助理幾乎一個人全包，溫卷就不由得心生佩服。

現在郁泊風一部分日常行程和出差安排已經傾斜到了他這裏，其中涉及一些合作方案。好在他有市場部的經驗，可以看懂上手也不難，只是沒有經過手的東西他需要時間啃一啃。

溫卷把資料略微整理了一下就開始看，做了很多筆記，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額頭被人用手指點住，他才擡起頭來。

郁泊風兩指抵著他的額頭，把他的腦袋輕輕推起來一些，“湊這麽近眼睛受的了嗎？”

溫卷回過神，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竟然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文不對題地說了句，“哥你開完會啦！”

從郁泊風的視角看，溫卷本來是皺著眉頭全神貫註的樣子，卻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變成了純粹的開心，他的心情也變得明快起來——變成了累了一天下班回家，打開門發現小狗朝你撲過來時候的那種心情。

他的手指順勢向上，手掌貼住溫卷溫熱的額頭，“有沒有什麽不明白的？”

“有的！”溫卷眼睛一亮，資料裏確實有他沒法理解透徹的點，還沒來得及問袁助理。溫卷把剛才貼過便簽的畫過紅圈的全都拿了出來。郁泊風從他面前走到他身後，一手撐在桌子上，他坐著郁泊風站著，目光從他肩頭越過，低頭看他標註的資料。

每當進入工作狀態的時候，郁泊風的狀態總是高度集中，臉上沒什麽表情，平時身上那種溫和的氣質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漠的冷靜，說的話不多，但總是能把原本覆雜的東西解釋的簡潔精準。

溫卷努力讓註意力集中在思考上，他把郁泊風講的東西吞咽消化，轉化為自己的東西。風哥在認真地給他講，他就要認真的記住，既然做了這份工作就要拿出對應的能力，不能混吃等死，也不能一點忙也幫不上，。

等所有的問題講完，溫卷才真正松了一口氣。郁泊風以為他是累了，習慣性地摸了摸他的頭發，讓他收拾收拾，今天兩人都可以早回家。

溫卷應了一聲，突然擡頭問他，“哥以前是不是說過要去當老師啊？”

這個話題有些久遠，久遠得連郁泊風都花點時間回憶了一下，“當時導師推薦我留校，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在我個人情況來說是不現實的。”

溫卷哦了一聲，然後開始忙忙碌碌地收拾東西，像是高興又像是松了一口氣，“幸虧沒去。”

聽了這句話，郁泊風眉頭一挑，“我講的聽不明白？”

“不是！”溫卷站起身，隨手把電腦關了機，又拿了幾份需要再消化的資料放進包裏，“沒什麽，我們回去吧。”

要真去當了老師，要學生上課心無旁騖學知識也太難了吧……

因為擔心今天要帶不少東西回去，溫卷背了一個雙肩包。這個包還是他大學時候用的，雖然舊了些但很能裝，背起來也輕松。他背著包先去按電梯，郁泊風跟在後面，看他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在看一個剛出校門的小孩兒。

電梯裏溫卷看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立刻去把西裝抽了出來抱在自己懷裏，“咳咳，郁總，這個讓我來拿就好啦。”

郁泊風看他這麽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知道他高興，也樂得配合他演戲，便收了笑問一句，“溫助理，明天的行程是什麽？”

溫卷：……

然後郁泊風就看他開始猛翻手機備忘錄，剛才光顧著看資料根本沒想起來這件事。備忘錄裏都是袁助理之前口頭交接的一些臨時事項，現在他的感受就是，聽的時候都會，真正要做了一頭霧水。

直到坐到車裏，他才徹底放棄，跟袁助理打了個電話，問了一般每日行程是具體怎麽溝通安排的，又是怎麽敲定再跟郁泊風匯報的。

諸如此類問了好久，他才結結巴巴地跟郁泊風匯報了大致的安排。但是領導對安排似乎不是很滿意。

“上午那個會我記得已經調整過時間了，再去查一下郵件。還有中午的時間再騰二十分鐘出來。”他沒有表情的時候，說話總是帶著點讓人臣服的氣場。

“家屬跟我說要好好吃飯。”

“好，好。”溫卷一邊記，一邊感受自己的臉上開始發燒。

但饒是郁泊風，演到這裏也覺得應該掐了，總覺得再演下去，一些微妙的氛圍就要冒出頭來，怕煞不住車。他一手開著車，餘光看到溫卷側身背著他，臉貼在車窗上。

“在做什麽？”

“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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