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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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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樣,林媽媽只好又道,“大老爺再向著您,可大老爺終究成了家,有自個的兒女要照顧,幾個哥兒姐兒可是李大夫人生的,哥兒們自然是幫著自已娘親,難不成還胳膊肘往外拐幫著您這個姑姑不成?”

這話原本不該她這個奴婢說的,可是為了她自個的身家性命,林媽媽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說了,只求大夫人看在她這一番苦言相勸的份上,能聽得進三分就行。

葉氏倒也真聽了進去。

雖然林媽媽的話很不中聽不順耳,可她也不得不承認,林媽媽的話甚有道理,幾個哥哥再疼她這個親妹妹,可親妹妹終究比不上親骨肉,她再重也重不過幾個侄子侄女。

“媽媽說的也有道理,罷了,既然娘親都勸我忍讓,我還能怎樣。”一時間,想通了的葉氏便有些意興闌珊,懨懨地將錦盒塞進林媽媽手中道,“你再添上五千兩放進去,然後送去蓉姐兒那邊。”

大夫人能想通,林媽媽自是拭了一把冷汗的,忙拿起錦盒退了出去,又命幾個大丫鬟進去侍侯葉氏,這才匆忙離開。

到了五姑娘的仙音閣,林媽媽將錦盒呈給五姑娘後,季五姑娘接過錦盒也沒打開清點,只遞給身後的於媽媽,爾後端著小臉柔聲道,“辛苦媽媽了。”

林媽媽忙不疊的搖頭,“這是奴婢的本份,當不得五姑娘一聲辛苦。”

心中卻道五姑娘性子變得忒大,從前五姑娘吩咐她們這些奴婢,向來都是頤指氣使的鼻孔朝天的態度,可這些時日以來,五姑娘卻變得跟二姑娘似的,不——比二姑娘還要慈善仁和。

“林媽媽,你這次去外祖家,外祖母可是說了什麽沒有?”季五姑娘瞧著林媽媽一臉的受寵若驚,漫不經心地問。

林媽媽倒沒多想,又瞧房中只得五姑娘和於媽媽在,幾個侍侯五姑娘的大丫鬟並不在,當下便將曲老夫人和李氏的事全盤說出。

她說得很全面,連曲老夫聽說葉氏要銀子後並沒馬上同意,還轉了幾圈佛珠才命李氏過來,李氏聽了曲老夫人的吩咐後問都沒問就拿了銀子的細節,也一並說了出來,當然,曲老夫人最後要她帶給大夫人的話,她倒是沒說。

畢竟那些話是曲老夫人意在敲打大夫人,五姑娘可是大夫人親生的,這些話當然不便說與五姑娘聽。

聽完林媽媽的話,季五姑娘對那個未曾謀面的外祖母有了一絲期待。

“林媽媽,就這些了嗎?外祖母她沒有話讓你帶給母親嗎?”季五姑娘笑吟吟地看著林媽媽。

林媽媽楞了一楞,看著五姑娘那張笑吟吟的小臉,雖有些奇怪五姑娘怎麽就會這麽問,不過只以為五姑娘是好奇了些,點了點頭,再也不隱瞞,將曲老夫人的話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季五姑娘心裏,因為曲老夫人的話愈發有了期待。

葉氏的心機手段她已經不抱任何期望了,可外祖母顯然遠比葉氏要高上那麽一籌的,看來,她要尋個好時機去看望外祖母,反正,就算外祖母也沒好辦法對付季望舒,可有個聰明的外祖母於她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辛苦林媽媽了,外祖母總是為母親盤算的,媽媽且回去吧。”說完季五姑娘朝身後的於媽媽望過去。

於媽媽會意,忙上前一步道,“林媽媽請。”

五姑娘竟還讓侍候她的管事媽媽送她,這可是給了她天大的面子,林媽媽一臉笑意的走了出去。

行雲閣裏,陸媽媽正稟報著,“姑娘,林媽媽已然回了府,這會子去了五姑娘的仙音閣。”

季望舒聽了就是一笑。

她知道葉氏一下子根本拿不出五萬兩,不過葉氏拿不出來,不代表葉府拿不出來,這可不,林媽媽不就已經從葉府拿到她想要的了。

“甘草,備好茶和糕點,五妹妹馬上就會到了。”看在五萬兩白銀這麽好賺的份上,一盞香茶和幾疊糕點她不會小氣的。

甘草忙退了出去準備,自家姑娘這麽會賺銀子,一盞茶和幾份糕點算得上什麽,吃虧的是五姑娘。

季五姑娘帶著於媽媽和兩個大丫鬟邁進來時,看著一臉愜意靠在炕上的嫡長姐,沒來由的就覺得心裏有些窩火。

“五妹妹來了啊?茯苓,還不給五妹妹看座。”季望舒直了身,眉眼彎彎的吩咐。

茯苓搬了個小錦杌放在房中的炭盆邊,很是恭敬地道,“五姑娘,您請坐。”

五萬兩啊,太值了!

嫡長姐的心腹丫鬟難得對她笑臉相迎,季五姑娘心知肚明,不過是看在她貢獻出的五萬兩白銀的份上,不過她也懶怠和這幾個丫鬟計較,沒的失了身份。

總有一天,她要讓這幾個丫鬟匍匐在她腳下求饒。

坦然坐下之後,她朝於媽媽點頭,於媽媽便將手中的錦盒遞給白薇。

白薇接過錦盒之後打開清點了一下,見數目剛好就轉身對著自家姑娘稟報,“姑娘,數目是對的。”

季望舒擺了擺手,白薇就退至一旁打開放妝臺上的錦箱,將錦盒中的銀票悉數放進錦箱中鎖好,爾後又將鑰匙掛在頸上。

季五姑娘看著這一幕,這眼就不由打量起白薇來。

嫡長姐竟能將這麽多銀票交給這個丫鬟管,想來是極為信重這個丫鬟的,不知道這個丫鬟,能不能為她所用呢?

念頭於心中一閃而逝,季五姑娘看著季望舒道,“大姐姐的要求,蓉兒已經做到了,明日一行,還請大姐姐多加照顧。”

“五妹妹倒是爽快,明天出府之後,若五妹妹能將長姐所求的另一半也這般爽快的獻上,長姐自然也不會讓五妹妹失望的。”季望舒唇角一彎,笑咪咪地看著季五姑娘。

季五姑娘只覺腦門跳得厲害,忍了忍道,“長姐放心,明天一早,出了府蓉兒就會獻上。”

恰時甘草端著茶和糕點邁了進來,季望舒就道,“五妹妹這次破費了,長姐無以為報,不如五妹妹嘗嘗長姐這裏的茶和糕點?”

季五姑娘面無表情的看著甘草笑咪咪的將茶和糕點奉於她面前,腦中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花了五萬兩請季望舒隨行,到底值不值?

這念頭也不過一閃即逝,接過茶盞淺淺啜了一口,雖口齒留香可她也高興不起來,又捏了塊糕點拿著帕子掩著放進嘴中,入口即化竟是活了兩輩子的她,也沒吃過這樣好吃的糕點。

只是——一想到這樣的糕點是花了五萬花白銀買來的,再好吃的糕點,到了她嘴中,也味同嚼蠟了。

肯飲了這茶和嘗這糕點,只不過是,她不想讓季望舒覺得她小家子氣,因為舍了五萬兩白銀,所以氣得連茶和糕點也不嘗了,這樣會顯得她沒度量。

“大姐姐這茶和糕點,果真與從不同,倒是極好的。”放下手中的茶盞,季五姑娘很是中肯的評價。

甘草抿唇淺笑。

自是好的,五姑娘都送了自家姑娘五萬兩白銀,她就看在這五萬兩白銀的份上,大方一點,這奉上的茶可是庵中師太們教的,用雪水泡的,這糕點,也是和庵中師太們學的,尋常人是做不出來的。

季望舒眼角彎了彎,“五妹妹若是覺得好,往後不妨常來,畢竟五妹妹這般大方,長姐很是歡迎啊。”

季五姑娘的嘴角就不由抽了抽。

她是再也不想和這個嫡長姐做什麽交易了,和這嫡長姐做交易,不亞於與虎謀皮!

與虎謀皮倒也算了,關健是這嫡長姐還不是一般的貪!

不過過來坐坐倒是可以的。

“大姐姐既然這般說了,那往後蓉兒可就常來大姐姐這了,到時大姐姐可不能煩了蓉兒。”她笑咪咪地看著長姐,只當聽不懂她話中之話。

季五姑娘扮豬吃老虎,季望舒卻是不放在心上的,只點了點頭道,“怎會煩了五妹妹,五妹妹這麽一個可人兒,長姐疼愛都來不及。”

這話就讓季五姑娘噎了一噎。

如果這天下嫡長姐對妹妹的疼愛,是讓妹妹拿五萬兩白銀上貢,那這樣的疼愛,有幾個妹妹能消受得起?

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季五姑娘便起了身,“夜已深,明早還要出行,蓉兒就不打擾大姐姐休息了。”

“茯苓,送五妹妹出去。”季望舒難得大方的給季五姑娘一個面子,命自個心腹丫鬟相送。

沒有受寵若驚的季五姑娘面無表情的轉了身,昂頭挺胸的離開。

目送著五姑娘離開,又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之後,白芍就一臉嫌棄的指著五姑娘用過的茶盞和糕點道,“姑娘,這些就扔了吧。”

季望舒眨了眨眼,甚是好奇地問,“為啥要扔啊?”

白芍忍不住扁了扁嘴,姑娘明明知道,故意問的。

“留著放在一邊,等下次五妹妹再來,還用得上,扔了,下次她來還要換過一套,多不值當。”季大姑娘沒等白芍回答,很是簡短的吩咐。

雖然這一次從五妹妹手裏頭小賺了一筆,可也沒理由浪費。

她這個五妹妹,可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主,這往後肯定會常來,這套五妹妹用過的茶盞,就留給五妹妹用了。

聽了自家姑娘的話,白芍雙眼就亮了起來,忙端起茶盞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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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比他高帥

暗夜深沈,寒風涼涼。

季望舒好整以暇的看著一臉得道高僧模樣的星雲小師叔,巧笑嫣然地道,“多日不見,小師叔招搖撞騙的本事,愈發爐火純青。”

可不是爐火純青了嗎,都從伽藍寺騙到皇宮中去了,把個建元帝唬得一楞一楞的。

白薇白芍心中腹誹著她們的閣主,忖著,若是哪日七星閣接不到生意混不下去了,以閣主這爐火純青招搖撞騙的本事,也定能養活整個七星閣,這往後,說不定江湖堂堂第一暗殺組織,可以更名為天下第一神棍閣。

星雲大師自是不知他那兩個好下屬目光這般長遠,對季望舒的調侃不但不以為意,反倒與有榮焉的點著光禿禿的腦袋道,“那是當然,你師叔我就算做和尚,也一定要做和尚中的翹首,小丫頭,師叔觀你那五妹妹的面相甚奸,明日之行,你可要小心謹慎行事。”

不錯,星雲大師不過比季五姑娘後來一步,因著季五姑娘在,星雲大師便光明正大的做了一回屋頂君子,光明正大的偷聽了一回墻角。

季望舒雖並不懼季芙蓉,但想著季芙蓉的變化太大,不由得隨口問道,“小師叔,我那五妹妹,從前可不是這樣的,從前她可就是一個飛揚跋扈被寵壞了的草包,不過短短時日,竟變了個人似的,我倒也甚是好奇,按說,一個人變化巨大,應是受到什麽重大的刺激,可我那五妹妹一個養在深閨不問世事的小草包,又能受什麽刺激呢?”

星雲大師聽了卻不驚訝,只覆雜地看著季望舒道,“小丫頭,你想想,你從何而來?”

所謂當局者迷,就如小丫頭眼下這般了。

她從何而來?

季望舒心中思量著小師叔這句話,猛地領悟過來,不由有些訝然地看著星雲道,“小師叔,你是說——五妹妹她也是……”

她是靈魂重生附身於季望舒的身軀,小師叔這麽說,豈不是季芙蓉的情況也和她一般,如真是這樣,那季芙蓉變得有如換了個人也就說的過去了。

星大大師點頭之後又搖頭,“她的情況和你差不多,但又遠比你覆雜,你往後,便會知道。”

哎,為了小丫頭,他又一不小心洩漏了天機,也不知道要折幾年的壽,只望小丫頭日後看在他這般盡心的份上,多給他烤幾只叫化雞吧!

他雖然說一半留一半,季望舒卻也知道小師叔肯說一半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畢竟,洩漏天機是要折壽的,況且,如今既然已經知道季芙蓉和她一般換了人,她多加留心這個五妹妹就是了。

“小丫頭,你這次叫我來,可是有什麽事?”見小丫頭沒追著問季五姑娘的情況怎麽個覆雜法,星雲大師就松了口氣,問道。

季望舒便正了神色看著他,“小師叔,你認識長孫遜?”

雖是詢問的語氣,可星雲能從她眼裏看得出來,小丫頭是肯定他認識長孫遜的,且長孫遜既然已經確定了小丫頭的身份,他再瞞下去也沒有意義,只是這心裏,實在有一些不甘啊!

良久,星雲大師無可奈何地道,“師叔的確和長孫遜是舊識,不但師叔和長孫遜是舊識,丫頭你,也是。”說到這裏,看季望舒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又補上一句,“不過你為何會忘了他,小師叔可是不知的。”

季望舒擰眉,重生以來,她記得師傅記得小師叔記得華容之,記得母後,記得很多很多的人和事,可唯獨不記得前世是怎麽死的,也不記得長孫遜,難不成長孫遜和自己的死有關?

“小師叔,我記得很多事,可最後那一天,我卻是想不起來,長孫遜會不會和那一天有關?”想了想,她還是問出心中的猜測。

因著有白薇等在,她不便直接說出最後那一天是指前世的她死的那一天,不過她相信,即便她說的這般隱晦,小師叔也一定知道她說的最後那一天,就是前世她死的那一天。

星雲心中思量半天,良久才略顯慎重的搖頭,“丫頭,那一天發生了什麽,小師叔也查不到,因為和那一天有關的人,全死了,不過以小師叔對長孫遜的了解,他不會和那一天有關。”

若說前世,最不可能對小丫頭下手的,就是長孫遜了,雖然有些嫉妒長孫遜,雖然有些看長孫遜不順眼,可他也不得不承認,長孫遜將丫頭看得遠比他長孫遜自個的命重要!

早在皇宮時,季望舒就能看得出小師叔對長孫遜有一絲抵觸,即便這樣,小師叔還能這般肯定的說長孫遜和她前世的死無關,想來前世,長孫遜當是對她不錯的。

“小師叔,我是怎麽認識長孫遜的?”不再糾結於前世是怎麽死的,季望舒轉而換了個問題。

星雲看著她,糾結了半天才悶悶地道,“他是你師兄。”

師兄?

她的師兄自也應當是小師叔的小師侄,那為何小師叔不喜長孫遜?

不過一瞬息的功夫,季望舒就理清了關系,繼而一臉憐憫和理解的眼光看著星雲道,“小師叔,雖然師兄他比您出色,可您也不能因為他比你出色就不討厭師兄啊。”

怎麽看,小師叔討厭長孫遜的原因,也就只有這個了,所以季望舒很能理解。

“他哪一點比你小師叔我出色了?哪一點?丫頭你倒是說說看。”小丫頭滿臉都是我明白的這種表情,直接讓星雲大師像炸了毛的貓一般,氣忽地跳起來。

“師兄他長得比小師叔你俊俏,功夫比小師叔你要高,地位嘛,應該也比小師叔你要高。”在星雲大師一臉不服氣的表情中,季大姑娘慢悠悠的很是肯定的給出了答案,完全無視星雲大師愈聽愈陰沈的臉。

星雲大師只覺得一顆脆弱的心,已經被小丫頭這重重三錘打擊得慘不忍睹。

看著星雲大師一臉生無可戀這世道太殘酷的表情,白薇白芍不忍直視的為之側目,並在心中為閣主略抱一絲同情。

“哼,就算你說的都對,可有一點,他絕對比不上你小師叔我。”生無可戀的星雲大師,轉眼又滿血覆活,鬥志高昂擡首挺胸的看著季望舒。

“哦?小師叔盡管直說,望舒洗耳恭聽。”

小丫頭一臉懷疑的看著星雲,讓星雲愈發不服氣,一臉正氣浩然地道,“他沒你小師叔我受女人歡迎!”

‘噗嗤’聲響,甘草茯苓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甘草和茯苓垂著頭憋著笑,白薇和白芍就忍不住有些訕訕。

她們決定,以後堅決不承認星雲大師是她們的閣主,太丟臉了!

丫鬟們憋著笑,季望舒也是一臉無語。

難為小師叔竟能拿這個相比,好吧,勉強也能算是他贏了一局。

看小丫頭一臉無語,星雲大師更覺得受到了打擊,黑著臉道,“丫頭可還有什麽事?”

季望舒搖頭,看星雲大師準備閃人,忙道,“小師叔,宮中多事,小師叔萬萬小心。”

雖說皇上很是信任小師叔,雖說小師叔的功夫也高,可宮中害人手段層出不窮,她還真有些擔心小師叔不小心栽進什麽陷阱裏。

得了她的關心,星雲大師飽受打擊的心靈總算是有了一點安慰,點了點頭飛身離開。

一夜好眠,安枕無夢。

翌日,甘草茯苓服侍著季望舒洗梳齊整,吃完早點後就聽銀翹稟報五姑娘來了。

許是昨日受了挫,今兒的季五姑娘沒昨日那般活潑,只道了一聲,“大姐姐可是準備妥當了?”

季望舒點頭,季五姑娘便道,“大姐姐請。”

出了府,葉氏正在馬車旁等著,季五姑娘隨葉氏上了第一輛馬車,季望舒帶著白薇白芍等林媽媽捧著個錦盒遞過來後,白薇打開看了看點了頭,季望舒這才帶著白薇白芍上了後面的馬車。

幾個媽媽丫鬟坐上了最後一輛馬車,爾後車隊慢慢前行。

馬車行駛得並不快,約行了三個時辰方到了莊子。

下了馬車,莊上的的婆子們早就迎了上來,見是大夫人親自來了,慌的跪了一地,葉氏無心理會這些婆子們,一眼看見服侍棠姐兒的秦媽媽就道,“棠姐兒住在哪裏?”

秦媽媽只以為大夫人是來接二姑娘回府的,喜氣洋洋的行了個禮就道,“大夫人請隨奴婢來。”

季五姑娘瞧著這一幕,細細的柳眉就皺了一皺。

這媽媽也忒不知規矩,母親親自來此,她不喚二姐姐出來給母親見禮,竟還要讓母親去看二姐姐。

不過雖她心中不喜,但瞧著葉氏二話不說便隨著那秦媽媽往西邊的廂房走,她便看著季望舒道,“大姐姐,咱們一起去看看二姐姐吧。”

季望舒笑著點頭應下,朝西廂房行過去。

等進了西廂房,葉氏正抱著哭得小臉通紅的季海棠,她二人進來後,季海棠的目光先落在季芙蓉身上,看見自己的親妹妹也來,她心裏自是歡喜的,看到季望舒時,季海棠眼裏就帶了些許的不滿,不過二姑娘向來沈穩,心裏不願意看見奪了她嫡長身份的季望舒,卻沒表現出來。

只從葉氏懷裏掙了出來,朝著季望舒和季芙蓉道,“大姐姐,五妹妹好。”

季芙蓉一直觀察著這個親姐姐,見親姐姐眼中的不滿一閃即逝,這心裏頭就明白,親姐姐是個聰慧的。

“二姐姐也好,二姐姐瘦了。”季五姑娘眼也不眨地道。

雖然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二姐,瘦沒瘦她不知道,但一個嬌養著的嫡出姑娘,陡然間給送到這偏僻的莊子上,想也想得到胖不起來。

季望舒看了看的確瘦了一圈的季海棠,也點了點頭,“二妹妹的確瘦了。”

葉氏聽了心裏愈發心疼,又有一肚子的話要說,看著季望舒一臉僵硬地道,“舒姐兒,坐了這麽久的馬車,你只管去休息。”

季望舒應了後退出去,季海棠這才巴巴地道,“娘,棠兒沒辦法繼續忍下去了,您接女兒回府好不好?女兒求您了。”

這莊子上又冷又黑不說,那吃食,也難以下咽,還有那炕,硬得跟石頭一樣,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這周身都痛。

看著嬌養的女兒已然瘦了一大圈,葉氏早就心疼得不行,忙道,“棠姐兒,娘這次來,就是來接你回府的,你別急。”

一聽母親真是來接她回府的,季海棠就安定下來,輕輕道,“謝謝娘親。”

葉氏心裏酸楚得不行,正想說話,季五姑娘卻拉了拉她的袖子道,“母親,蓉兒餓了。”

雖然用了早點,可這一路都走了三個多時辰,且這馬車又顛簸得很,她是真餓了。

“秦媽媽,你吩咐下去,準備午膳。”葉氏忙轉頭吩咐秦媽媽。

待秦媽媽走後,葉氏又揮退了房中的丫鬟,這才看著季海棠道,“棠姐兒,老夫人本來都同意接你回府的,可你二嬸嬸卻不依,讓你二嬸嬸一鬧,老夫人也不同意了,娘——”

“娘的意思,棠兒還要住在這莊子上?”不等她將話說完,季海棠尖銳的聲音就打斷了她。

看著長女委屈的小臉,葉氏忙搖頭,壓低了聲音道,“娘怎麽舍得讓你繼續住在莊子上,娘這次帶那小蹄子過來,就是為了接你回府。”

“娘,祖母她都不同意,您真的有辦法讓女兒回府不用再住在這莊子上了嗎?”季海棠有些不相信地看著葉氏。

葉氏堅定的點頭,五萬兩銀子都送出去了,不管用什麽辦法,她都要把棠姐兒接回侯府,她嬌嬌的女兒,怎麽能住在這樣差的莊子上!

不管葉氏母女三人在廂房裏商議著什麽,季望舒卻在莊子上的仆婦為她清掃的東廂房裏閉目養神。

“大姑娘,夫人命奴婢來請大姑娘,該用餐了。”長得極為老實的仆婦匆忙過來,對守在門口的白芍道。

莊子雖然僻靜,可也有好處,弄出來的菜肴雖不如侯府珍貴,可吃慣了山珍海味,再嘗嘗這難得的田野小菜,倒也很是可口,季望舒吃得津津有味,季芙蓉倒也沒挑剔,前世她是庶女,嫡母又很苛刻,所以這樣的菜肴對她來說,不算差。

葉氏和季海棠對這樣的飯菜是沒什麽胃口可言的,只動了幾箸,喝了一小碗魚湯便放下了。

“大姐姐,難得出府一趟,蓉兒看這莊子上風景倒是極好,不如出去走走消消食?”待仆婦們撤去飯席後,季五姑娘一臉興致勃勃的提議。

季望舒沒點頭也沒搖頭,只道,“這天太冷,若五妹妹受了寒可就不好了。”

“娘,長姐和五妹妹從沒來過莊子上,棠兒就帶長姐和五妹妹去這四周轉上一圈可好?就走一會,五妹妹不會受寒的。”季海棠忙轉頭看著葉氏。

葉氏點了點頭,又吩咐道,“你們幾個,照顧好姑娘們。”

於媽媽還有秦媽媽以幾個丫鬟並莊子上的仆婦皆齊齊點頭,葉氏這才揮手示意姑娘們可以出去走動消食了。

在兩個媽媽八個丫鬟並幾個仆婦的簇擁下,三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各懷心思的出了院門。

出了院子,雖有些冷,可今日卻難得的沒有下雪,這附近一片田莊覆蓋著茫茫積雪,田莊邊上有個魚塘,因為養著魚,所以魚塘裏的冰早讓人破開了,清徹見底的水中,魚兒游來游去,一點都沒有受寒冷的天氣影響。

“大姐姐,你看這魚兒游得多歡快。”季五姑娘探著脖子朝水裏望,一邊拿手指著水游來游去的魚。

季望舒看了看左側脖子伸得老長的季五姑娘,又看看右側垂著頭兩眼也看著水裏游得歡快的魚兒的季海棠,唇角一彎,很是好心的提醒,“二妹妹、五妹妹,你們可得小心一點,這麽冷的天,可別失了腳掉進水裏頭,那可不是鬧著好玩的。”

她這話一出,季五姑娘的臉就僵住了,轉過頭看著身側的嫡長姐,一顆心卻咚咚的跳個不停。

長姐是知道什麽了嗎?

不會的,她怎麽會知道,一定不會的!

而另一側的季海棠,一顆心也同樣突突地跳。

不過她不是擔心季望舒發現了什麽,而是覺得,那水——好像真的冰得刺骨啊!

“大姐姐放心,蓉兒可小心呢,哎——呀——”話音未落,季五姑娘腳下一扭,整個身子就朝季望舒倒了過去。

可就在她說可字的同時,季望舒突然就後退了幾步,季五姑娘沒想到她會退得這般急時,等到反應過來,整個身子已然不受控制的朝死死盯著水面的季海棠傾過去。

心裏正想著要不要放棄的季海棠被這猛然一壓,整個人就往水裏頭摔進去,身子往前栽倒的她手下意識的往身側拉過去,這一拉就拉住了壓過來的季五姑娘的袖子。

‘撲通’兩聲,伴隨著季望舒擔憂的尖叫聲,季五姑娘和季二姑娘齊齊摔進了冰冷刺骨的水裏頭。

“你們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把二妹妹和五妹妹救起來。”反應很快的季大姑娘轉過頭,瞪著一眾目瞪口呆的媽媽丫鬟仆婦們厲聲呵斥。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莊子上的仆婦,這水她們是清楚的,並不深,像她們這樣跳下去,水也不過齊腰,可水不深但這天氣冷著呢,二姑娘和五姑娘那麽小的人兒,可受不住。

於是幾個仆婦猛地跳進了魚塘裏,幾下就把掉進水裏頭淹得七暈八迷的二姑娘和五姑娘給撈上了岸,於媽媽和秦媽媽手忙腳亂的各自背了一個就往院門的方向猛奔。

幾個勇敢跳水救人的仆婦們,也顧不得去換身幹凈的幹衣裳,只緊緊的跟著倆媽媽並幾個大丫鬟身後走。

二姑娘和五姑娘可都是大夫人的親生骨肉,這可好,倆親生骨肉同時掉水裏頭,大夫人不怒才怪!

季望舒帶著白薇白芍慢悠悠地跟在後面,看於媽媽和秦媽媽像被火燒屁股似的直奔。

“姑娘,您怎麽就知道五姑娘是想陷害您?”白芍一臉好奇地問。

五姑娘裝作拐了腳倒向自家姑娘那一幕,沒有瞞過白薇和白芍倆人四雙眼,要知道,她倆可是連眼都不敢眨一下的緊緊盯著二姑娘和五姑娘,所以五姑娘這點小動作,自然是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季望舒嘆了口氣,“你以為五萬兩銀子那麽好賺?你沒想想,這麽冷的天,二妹妹和五妹妹為啥要將你們姑娘我往這水邊引?不就是若我那二妹妹被我推得掉了水,這麽冷的天掉進水裏頭,這莊子上又沒個好大夫,咱們那位寬厚仁和的大夫人,不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將二妹妹帶回府了嗎。”

從季芙蓉答應她的要求將五萬兩銀票送過來時,她便清楚葉氏和季芙蓉這般大方,不過是為了接季海棠回府,所以在季芙蓉和季海棠引著她往這魚塘邊上走的時候,她心裏就已經明白了季芙蓉打的是什麽主意。

原本她不想讓季芙蓉得逞的,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拉住季芙蓉和季海棠,不管季芙蓉如何使力,她也能讓這倆親姐妹掉不進水裏頭,不過看到季海棠聽到她說的這麽冷的天掉進水裏頭可不是鬧著好玩的時的臉色,她就改變了主意。

既然五妹妹想要陷害她,二妹妹又那麽怕水,索性,就讓五妹妹陪二妹妹一起去水裏頭沐個浴好了。

白薇和白芍聽了自家姑娘的回答,一臉深以為是的點頭。

就說呢,二姑娘和五姑娘哪不去就往水邊去,原來起了這樣的壞心眼,幸好自家姑娘聰慧,沒上當。

不過——五姑娘為何要巴巴的送姑娘五萬兩銀子?二姑娘自己跳水頭泡上一泡,不是一樣可以借著不小心掉水裏頭莊子上沒大夫,然後光明正大的回府嗎?

白芍萬般不得其解的想著,因為想不出答案,白芍就將心中的不解問了出來。

季望舒看了看自己這個好奇心甚重的丫鬟,很是耐心的解釋,“二妹妹固然可以自己去水裏泡上一泡,然後回府,可這首先就瞞不過老夫人那雙眼,更別說我那位好二嬸嬸了,所以即便二妹妹可以這樣回府,老夫人也會氣憤大夫人用這樣的手段接二妹妹回府,所以這樣回府的二妹妹最多只能在侯府呆到養好身子,一旦二妹妹養好了身子,老夫人必然會將二妹妹再送回這莊子上,而老夫人一生氣,二妹妹在這莊子上恐怕就要多住上個幾年。可若是你們姑娘我推了二妹妹下水,老夫人就不會懷疑是葉氏的手段了,反倒會心疼二妹妹,這樣一來,二妹妹就算養好了身子,老夫人不管是出於愧疚還是心疼,都不會再將二妹妹送到這莊子上了。”

白薇白芍聽了就明白過來,原來大夫人和五姑娘不敢讓二姑娘自個在水裏頭泡上一泡,所以才要花五萬兩銀子買自家姑娘隨行,然後借五姑娘的手陷害自家姑娘,若是自家姑娘那會子沒往後退,那掉進水裏頭的,就是自家姑娘和二姑娘了。

後頭這麽多丫鬟仆婦看著,若是自家姑娘沒後退,可不就是自家姑娘想推二姑娘進水,然後二姑娘落水的同時又扯到了自家姑娘的袖子,然後在丫鬟婆子們看來,就是自家姑娘害二姑娘也害了自已。

幸好,自家姑娘有先見之明,及時後退,五姑娘自作自受落了水,活該!

於媽媽和秦媽媽各自背著渾身濕透了的二姑娘和五姑娘進了院子,早有準備的葉氏幾步就沖了過來,“怎麽回事?誰推棠姐兒落水的?”

不得不說葉氏太過自信,所以都沒仔細瞧上一眼,自然也就沒看見落水的倆姑娘都是她親女兒。

於媽媽和秦媽媽顧不得回葉氏的話,只背著人往廂房裏沖,這麽冷的天,姑娘們整個身子都跟冰塊似的,還是趕快給二姑娘和五姑娘換上幹衣裳為好。

而葉氏這才醒悟過來,這時候,沒必要先急著給那小蹄子定罪,棠姐兒的身子才是最要緊的,等安頓好棠姐兒,回了侯府回稟老夫人後,再治那小蹄子的罪也不遲!

一想到這麽冷的天自個女兒被逼得要往水裏泡,葉氏這心裏頭就恨毒了老夫人和趙氏,若不是老夫人和趙氏,棠姐兒也不必遭這樣的罪。

於媽媽和秦媽媽進了廂房,也顧不上葉氏也跟了進來,只掩了門,然後手忙腳亂的給二姑娘和五姑娘換上幹衣裳後,又把兩個凍得都說不出話只上下牙齒抖啊抖的姑娘塞進被子裏頭,怕不夠暖,秦媽媽又從箱子裏多拿了一床蓋上。

跟著進來的葉氏,在於媽媽和秦媽媽給季海棠和季芙蓉換幹衣裳時,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掉進水裏頭的,兩個都是她親閨女!

雖然不明白好好的計劃,怎麽就會出了岔子。

葉氏也沒那個心思去追問了,只青著一張臉,忙不疊的吩咐丫鬟們熬姜湯過來。

好在因為計劃就是要她親骨肉去水裏頭泡一泡,心疼女兒的葉氏,早在姑娘們說要消食後,就借口身子冷命莊子上的仆婦去熬姜湯了,所以葉氏一聲吩咐,那現成的姜湯馬上就送了過來。

丫鬟們服侍著二姑娘和五姑娘喝完姜湯,於媽媽和秦媽媽也換上了莊子上的仆婦們的幹衣裳,葉氏心疼地看了看躺在床上凍得小臉慘白的親閨女,然後就氣沖沖地邁了出去。

衣裳都沒敢換的仆婦們跪在地上凍得直哆嗦,可再冷,她們也得熬著。

臨出門時,大夫人就吩咐過她們要好生照顧姑娘們,可她們沒照顧好,倆姑娘都落水裏頭了,還不知道大夫人要怎麽發落她們呢!

“到底是怎麽回事?”葉氏瞪著跪在地上直哆嗦的仆婦們,再看看一邊好端端安然無恙的季望舒,葉氏這心裏頭的火苗,噌一下立馬飛長升上漲成熊熊烈焰。

憑什麽她兩個乖女兒落了水受了罪,而這小蹄子頭發毛都沒濕一根?

憑什麽啊!

“大夫人請息怒,是五姑娘拐了腳,一不小心推到了二姑娘,二姑娘離水近,二姑娘摔進水裏頭時拉扯到了五姑娘的袖子,所以二姑娘和五姑娘都落了水,是奴婢們失職,沒照顧好姑娘。”莊子裏的管事媽媽苦著一張臉,將她看到的很是詳細的稟給葉氏。

只希望大夫人聽了,能看在是五姑娘不小心推到二姑娘,二姑娘又不小拉到五姑娘的袖子這才雙雙落了水的原故上,能從輕發落她們這些失職的奴婢。

只可惜的是,聽了她說的事情經過後,葉氏不但沒有息怒,反而愈發生氣。

可不管心中怎麽生氣怎麽憤然怎麽不平衡,葉氏也知道,這管事媽媽既然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顯然話是不假的,也就是說,她和嫡次女原本的計劃出了岔子,雖然長女是如願落了水,可陪著一同落水的,不是季望舒而是她的嫡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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