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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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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氏心中憋屈又郁悶,這麽多雙眼看到了,她也不可能還將棠姐兒落水的事栽到季望舒頭上,一腔憋屈的怒火不能發洩到季望舒身上,倒黴的自然是這些莊子上的無辜仆婦們。

“你們沒照顧好兩個姐兒,讓兩個姐兒受了這麽大的罪,各罰三十板子,以示懲戒。”憋著怒火,葉氏森冷的下命。

跪在地上的仆婦們就慘白了一張臉,且不說她們現在身上都還濕透了,回去少不得要發燒,這三十板子打下來,只怕就算還有一口氣,沒大夫醫治,也還是個死!

可她們又不敢求饒,讓兩位嫡出姑娘落了水,大夫人沒說將她們直接活活打死已經算是好的了,若還求饒惹怒了大夫人,說不定就不是三十板子這麽輕的處罰了。

“大夫人,馬上就要過年節了,若是見了血,回去老夫人怕是會不高興的,老夫人若不高興,二妹妹只怕也會跟著受罪。”看著一眾仆婦慘白的臉,季望舒有些不忍。

這莊子裏的仆婦,可不曾得罪過她,罷了,就當感念上蒼讓她重活一世吧!

葉氏的臉,因著她這一襲話愈發陰暗,雖很不想放過這幾個仆婦,可季望舒的話外之意,她不得不考慮。

這幾年來老夫人許是因為上了年紀,愈發信佛,不願沾染血光,再過兩天就是年節,若讓老夫人知道她這番行事,肯定是不喜的,棠姐兒還要借著這機會回府,可不能讓老夫人心裏有厭憎之心。

“看在大姑娘為你們求情的份上,各打十板子。”冷冷拋下這一句,葉氏揮手命人準備施刑。

仆婦們聽見降了一半,便也松了口氣,一個個在心中很是感激大姑娘為她們這些奴才求情。

“大夫人,二妹妹和五妹妹都落了水,雖喝了姜湯,可到底還是寒氣太重,為了二妹妹和五妹妹的身體著想,不如速速回府,早請大夫為二妹妹和五妹妹把脈為好。”季望舒一臉她很關心兩個嫡妹身體的表情看著葉氏。

葉氏卻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她不認為季望舒會這般好心,或是擔憂她的兩個女兒的身體,可她的話卻是沒錯的,棠姐兒本就瘦了一圈,如今又落了水,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寒氣入體的,還是早些回府找大夫看看為妙。

於是,葉氏也顧不得監刑了,只一揮手,匆忙邁進廂房,吩咐林媽媽收拾收收拾,準備啟程回府。

葉氏走後,季望舒就看著莊子裏的管事媽媽道,“天冷,幾位媽媽為了救二妹妹和五妹妹也受了罪,媽媽們先換好衣裳熬碗姜湯喝了,再受罰不也遲。”

這話一出,管事媽媽和仆婦們紛紛嗑謝,都道大姑娘心地善良,這個時候了,還能想到她們這些奴婢也受了罪。

那邊廂,葉氏命幾個膀大腰粗的仆婦們擡著連被子一起裹著的季海棠和季芙蓉上了馬車,季望舒帶著白薇白芍也上了馬車,於媽媽和秦媽媽並幾個丫鬟擠進了第三輛馬車。

馬車中央固定了一個炭火盆,季海棠和季芙蓉兩人緊緊裹著被子,懷裏還各自抱著一個暖手爐,饒是如此,兩人還是覺得一絲絲寒氣跟冰刀似的刺得整個人渾身都痛,不過還是比剛從水裏頭撈出來時要好多了。

看著兩個女兒煞白的小臉蛋,葉氏心裏又是心疼又是擔憂,同時還有一絲後悔。

這麽冷的天,那水裏頭想必跟冰水似的,兩個女兒的身子若是因此落下什麽疾患,那可得不償失了!

“於媽媽,秦媽媽,棠姐兒和蓉姐兒到底是怎麽落水的?”咽了心中的憤恨和後悔,葉氏盯著秦媽媽和於媽媽問。

秦媽媽和於媽媽苦著臉,回道,“大夫人,的確是五姑娘拐了腳,不小心推到了二姑娘,二姑娘慌亂之中又拉扯到了五姑娘的袖子,這才都落了水。”

說法和莊子上的管事媽媽如出一轍並無差錯,葉氏抱著的那一絲僥幸也隨兩個媽媽的話而消散。

“你們的眼呢?幹嘛去了?蓉姐兒不小心拐到了,你們怎麽就不拉一把?”葉氏氣惱地看著兩個媽媽。

秦媽媽和於媽媽不敢說什麽,只滿嘴都是濃濃的委屈和苦澀。

明明是五姑娘吩咐她們不要跟得太近,就在後面看著就好,她們為人奴才的,小主子的話那也是命令怎敢不從?

“母親,不怪兩位媽媽,是蓉兒命兩位媽媽不要跟得太近的。”眼見兩位媽媽不敢吭聲,垂著腦袋挨罵,季五姑娘伸著個小腦袋看著葉氏巴巴地道。

兩個媽媽,一個是她的奶娘,另一個是二姐姐的奶娘,都是心腹,若自己不出來說明,怕是會讓這倆媽媽寒心,雖說媽媽是奴才,她是主子,可她卻很明白,只有牢牢的抓緊身邊奴才的心,這些奴才才會真的將她視為主子,將來才會心甘情願的為她上刀山下火海。

季五姑娘出了聲,葉氏自是不好再尋由頭罵秦媽媽和於媽媽,兩個媽媽也沒想到五姑娘竟能站出來為她們說話,這心裏頭自然是有了絲感激。

一邊裹著被子還是覺得整個身子凍得厲害的季海棠卻沒想太多,只想著終於能回府了,終於離開那見破莊子了,就是受這麽點罪,也是值當的。

“母親,眼下不是責怪誰的時候,還是想想回到侯府以後,怎麽和祖母說才是。”忍著身上一陣陣的寒氣,季五姑娘慘白著一張小臉道。

葉氏見了又是心疼又是懊惱,想了想道,“這麽多人親眼看見了,肯定是不能拉扯上那小蹄子了,只能說是不小心都落了水了。”

季芙蓉卻搖了搖頭,“母親,不能這麽說,您就說是蓉兒頑劣,沒見過魚塘非要吵著去,然後蓉兒走得急不小心推到了二姐姐,二姐姐又拉扯到了蓉兒的袖子,這才雙雙落了水,唯有這般說,祖母她才不會懷疑您和二姐姐。”

葉氏聽了眼一紅,“蓉姐兒,可若是這樣說,老夫人豈不會是厭了你?”

裹在被子裏的季海棠雖然凍得直哆嗦,可聽了五妹妹和娘親的話,卻是對自個娘親翻了個白眼。

老夫人厭了五妹妹總比懷疑娘親和她要好啊!

本來老夫人就不同意接她回府,若讓老夫人心中懷疑娘親和她使這樣的手段回府,這養好了身子,怕是老夫人立馬就能送她回莊子上,她可不想再回莊子上受那份罪了,若不能長久留在侯府,她今日不是白白落水受罪?

“母親,祖母即便厭了蓉兒,蓉兒也有辦法哄得祖母歡心,可若是祖母懷疑您和二姐姐,那蓉兒和二姐姐今日受的這罪,就白受了不說,還要讓二嬸嬸笑話咱們長房。”季五姑娘嘆著氣,輕聲細語的勸著葉氏。

葉氏聽了心裏又是一番愁腸百結,但也知道次女的話是正確的,糾結著點了頭,又恨恨地道,“可恨那小蹄子,竟生生白給了她五萬兩銀子。”

“母親別急,雖然沒能將長姐套進來,可也正因為有她,老夫人會相信她的話,所以就不會懷疑到您和二姐姐,再說了,來日方長,那五萬兩銀子,長姐怎麽拿的,蓉兒定會想到辦法讓她吐出來。”抱緊了懷中的暖爐,汲取著暖爐的暖氣,季五姑娘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地道。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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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大打出手

福安堂裏,老夫人看著跪在她面前和葉氏三母女,面色陰暗不定。

早知道葉氏會膽大妄為到不得她允許,就將棠姐兒接回府,她就不會同意葉氏出府探望棠姐兒。可如今人都已經回來了,她便是有再大的怒火,也只能壓著。

“母親,請願諒兒媳,兒媳實在是放心不下,棠姐兒和蓉姐兒都落了水,這麽冷的天,莊子上又沒個大夫,兒媳也是沒辦法,請母親體諒兒媳這一番為母之心。”忍著心頭的怨憎,葉氏一臉悲戚地看著老夫人。

心裏頭,卻是又急又氣,回到侯府之後,她原是想讓兩個女兒直接去休息,可蓉姐兒說若她和二姐姐不親自去老夫人面前請罪,老夫人怕是會雷霆大怒,她只好攜著兩個女兒來了這福安堂。

原以為老夫人看在棠姐兒和蓉姐兒都落了水的份上,請過罪就讓兩個女兒回房休息,卻沒想到,老夫人竟是一直讓她們跪著,她倒也罷了,可兩個女兒的身子,本就落了水受了寒,這地上也寒氣甚重,兩個女兒怎麽經受得住這樣的搓磨。

她心裏無比怨憎老夫人為老不慈,連嫡親的孫女都不心疼,可老夫人心裏,對她也同樣是無比怨憎。

“落了水?好好的怎麽就會落了水?棠姐兒在莊子上住了那麽久都不曾落水,你一去她就落了水?老大家的,你既要老身體諒你一片為母之心,可你怎麽不好好反省,你是怎麽為人母的?”老夫人氣得狠了,直差沒明著說葉氏為了能讓棠姐兒回府,所以使上了讓棠姐兒不惜落水這樣的手段。

福安堂裏這麽多奴才可都在,老夫人不管不顧的訓斥,只差沒說她葉氏歹毒,拿自個親骨肉的身子不當回事,葉氏一時又急又氣又羞,只拿帕子捂了臉哭起來。

“祖母,並非母親的過錯,母親原本是不許的,都是蓉兒不好,蓉兒從沒去過莊上,聽說有魚塘,蓉兒就吵著要去看,二姐姐也是被蓉兒逼得沒法才跟著去了,蓉兒不小心拐了腳,推到了二姐姐,二姐姐落水前因為慌亂扯到了蓉兒的袖子,蓉兒和二姐姐這才雙雙落了水,祖母,蓉兒錯了,再也不敢了,蓉兒甘受祖母責罰。”季五姑娘仰著一張蒼白的小臉蛋,大大的雙眼滿是哀求的看著老夫人。

直看得老夫人心裏發軟,這孩子向來是個懂事的,又孝順,真正是難為這孩子了!

“蓉姐兒,快起來到祖母這邊來,可憐見的。”老夫人一臉心疼地看著季芙蓉,卻沒叫同樣跪在地上的葉氏和季海棠起來。

季五姑娘咬著小嘴唇搖頭,“祖母,蓉兒不能去祖母身邊,蓉兒落了水,身上寒氣重,怕給祖母沾了寒氣。”

這話說的老夫人愈發心疼了,想著這孩子,到了這時候,都顧著她這個祖母,當真貼心之極!

“乖孩子——”

“棠姐兒,你怎麽了?”葉氏猛地尖叫起來,看著倒在她身側毫無生息的長女,一顆心只嚇得像是要停了心跳。

老夫人頓時也急了,唬得忙斥道,“你們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將棠姐兒扶起來。”

等丫鬟們將棠姐兒扶到了熱炕上,老夫人又道,“快去把府醫請過來,快去。”

藍嬤嬤忙親自去了,老夫人瞧著炕上小臉蒼白沒有一絲生息的孫女,這心裏頭又不免有些後悔。

她原本只想挫挫葉氏,卻忘了這個孫女落了水這身子骨承受不起,對,還有蓉姐兒,老夫人又想起季芙蓉來,忙看著於媽媽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抱了你們姑娘回去休息?”

於媽媽便抱起季五姑娘,並著幾個丫鬟一起退了出去。

老夫人還在後面吩咐著,“快吩咐下去,讓大廚房那邊多熬些姜湯送到這邊和五姑娘那,快去。”

“母親,我聽說大嫂帶著棠姐兒回府了,這可怎麽行。”那邊得了消息的趙氏,帶著丫鬟們邁了進來,也沒顧著房中氣氛不對,只一臉不滿的嚷嚷。

伏在季海棠身邊哭得傷心欲絕的葉氏聽了趙氏這話,原本積壓在心裏的怒氣噌一下就冒得控制不住,明明蓉姐兒昨兒已經說服了老夫人,可就因為趙氏不依不饒,才逼得她不得不用這樣的手段,棠姐也才會躺在那裏悄無生息,都是趙氏惹的!

氣急攻心的葉氏唰一下沖到趙氏面前,兩手照著趙氏的臉撓過去,邊撓邊道,“你也是做嬸娘的,虧棠姐兒往日對你那般尊敬,可你倒好,你竟是要生生逼死我的棠姐兒,我的棠姐兒都這樣了,你還想送她回莊子上,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和你同歸於盡。”

沒有防備的趙氏眼見得葉氏朝她撲過來,慌的忙側了側身子,只葉氏撲得太快,雖沒撓到她正臉上,可那尖銳的指甲也撓到了側臉上,趙氏只覺得臉上生痛,一痛她就回了神,頓時也勃然大怒。

她這大嫂,心思也太歹毒了些,竟正對著她的臉撓,她若是沒來得及側身,這麽兩爪子下來,她這臉,豈不是保不住了?

“好你個歹毒的葉氏,竟是想毀了我的容,舒姐兒回府時你讓人對接舒姐兒回府的馬車做手腳,險些害得舒姐兒回不來,如今又將這歹毒心思用到我這頭上,打量著我也和舒姐兒一般好生欺負不成?別人沒看穿你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可早就知道了。”大聲嚷著的同時,趙氏的手也狠命朝葉氏的臉上撓過去。

葉氏既然敢撓了她的臉,她自然也要撓花葉氏那張臉才行!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竟讓福安堂一眾丫鬟婆子們都來不及反應,一個個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扭在一起互相抓撓的葉氏和趙氏,這可真是——太讓她些這為人奴才的驚訝了!

誰能想到,這高門大戶的勳貴夫人們,打起架來竟一點都不比那市井裏的粗俗潑婦們遜色?

“混賬東西,混賬東西,你們還楞著做什麽?還不給我拉開,拉開!”回過神的老夫人差點沒氣得栽過去,只跺著腳大叫。

眾丫鬟婆子們這才如夢初醒,忙一擁而上七手八腳的,抓的抓趙氏的腳,抱的抱葉氏的腰,費了老大的力氣,總算是把葉氏和趙氏給分開了。

只是雖然葉氏和趙氏雖然被人分開了,嘴裏可沒停。

“你個小婦養的,棠姐兒若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一定將你抽筋扒皮。”葉氏扯著嗓子嘶吼,一雙紅得發亮的雙眼似要噬人一般惡狠狠地瞪著趙氏。

而趙氏也不甘落後,被婆子丫鬟抱著腰的她因為整個人被架著,可雙腳卻是自由的,她朝著葉氏的方向亂蹬,一邊不甘示弱地回道,“我是小婦養的總比你這個未——”

眼見不好,趙氏身邊的王媽媽再也顧不得主仆尊卑,慌的一手捂住了趙氏的嘴,一邊低聲道,“我的好夫人,您可不能往下說了。”

被捂了嘴的趙氏頓時打了個寒顫,回過神來看見老夫人一雙老眼狠狠盯著她似要噬她血肉一般,她就不敢再掙紮了。

“去把侯爺和二老爺給我請過來,讓他們看看他們的好媳婦兒,是怎麽個樣子。”老夫人收回噬人的雙眼,厲聲吩咐。

文杏和紫娟各自應了後就退出福安堂,去請侯爺和二老爺了。

一聽老夫人命人將靖安侯請過來,葉氏也不敢再嚷了,而趙氏向來不懼二老爺季青峰,可不懼歸不慎,總歸這現在這副潑婦模樣也是不好見人的,所以便垂了頭。

“老夫人,府醫到了。”

隨著丫鬟的稟報聲,藍嬤嬤已然帶著府醫邁了進來,這一進來,藍嬤嬤就瞅見葉氏和趙氏二人那模樣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她不過是去請府醫這麽會子功夫,這兩位夫人怎的就鬧成這般?

早知大夫人和二夫人這般模樣,她就該等老夫人說進來後再把府醫領進來了,如今後悔也晚了!

葉氏和趙氏沒想到藍嬤嬤將府醫直接給領了進來,一時間倒臊得一臉通紅,又羞又氣的雙雙轉過了身子。

老夫人心中雖也有些埋怨藍嬤嬤直接將人給領了進來,可這人都已經進來了,想瞞也不瞞不住了,只好看著府醫陰郁地道,“我這孫女落了水受了寒暈了過去,你看看可有什麽大礙?”

府醫早在進門就瞅見了大夫人和二夫人的模樣,心中嘖嘖感嘆,卻也不敢在臉上表現出來,行至炕前,藍嬤嬤搭了繡帕在大姑娘手腕上,府醫這才伸了手搭在繡帕上把脈。

良久,府醫松了手,稟道,“老夫人請放心,大小姐只是一時體虛才致暈厥,並無甚大礙,只是大小姐受了寒,這往後可得好生休養才是。”

“桂香,你帶府醫開藥方,再帶府醫去蓉姐兒那裏把脈,秦媽媽,你帶幾個婆子,擡棠姐兒回清音閣。”老夫人面無表情地吩咐。

倒也沒叮囑府醫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因為她相信,府醫不會愚笨到將他所見說與外人聽,只會將今日所見爛在肚子裏。

藍嬤嬤應了之後,就帶著府醫退了出去,而秦媽媽,也找了幾個婆子弄了個擔架,擡了二姑娘走。

人走了之後,老夫人就沖房中的丫鬟婆子們擺手,“繡桔留下,你們出去。”

丫鬟婆子們魚貫而出,老夫人這才瞪著葉氏和趙氏斥道,“給我跪下。”

葉氏和趙氏不敢不從,雙雙跪下,只兩人心中都不服氣,各自瞪了對方一眼後,便垂了頭等著挨罵。

靖安侯季青城和二老爺季青峰邁進來時,看到各自披頭散發的夫人跪在地上便皺了眉,季青城道,“母親,葉氏和二弟妹做了什麽讓母親這般生氣?”

二老爺沒吭聲,他素來有些懼內,被趙氏拿捏得連個姨娘都不敢納,這會子見趙氏臉上帶了傷,不但沒有心疼,反倒莫名的有些解氣。

看著皺著眉的長子和縮著個腦袋的二兒子,老夫人就來火,一個大老爺們竟被個娘們拿捏得連妾室都不敢納,最後居然勾搭上定北軍李副將的媳婦,鬧出那樣丟臉的事,簡直就是個窩囊廢!

“繡桔,你來說。”想到葉氏和趙氏宛如鄉野村婦般的言行,老夫人就覺得沒臉說。

繡桔上前,原原本本的將剛剛發生的一切說給靖安侯和二老爺聽,說完又退回老夫人身後。

“母親,兒子治家不力,以致葉氏言行無狀,是兒子的錯,請母親責罰。”聽完繡桔的話,靖安侯的臉已然黑得有如鍋底,彎了腰給老夫人請罪。

見大哥都彎了腰,二老爺慌的忙跪到了地上也跟著請罪,“母親,兒子也有錯,母親怎麽責罰,兒子都認。”

靖安侯的話讓老夫人聽著很是順耳,可二老爺的話就讓老夫人很生氣了,老夫人抄起手上的佛珠朝季青峰劈頭蓋臉的砸過去,“你是有錯,錯在將你媳婦縱得無法無天,連娘都不放在眼裏,在娘這裏都敢鬧騰。”

二老爺不敢閃也不敢反駁,任由佛珠砸在身上,心裏卻是委屈得很。

這媳婦,也是娘親您給兒子定下的,兒子敢不娶嗎?您給兒子娶了這麽一個母老虎,兒子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您讓兒子怎麽辦?

“是,都是兒子的錯,兒子以後保證不再縱著她,母親您可消消氣,別氣壞了自個身體。”季青峰埋了心中的委屈,涎著一張臉看著老夫人。

看著二老爺那張打不還口罵不還手的臉,老夫人就覺得無力之極。

能說什麽呢?這兒子怎麽都扶不起來,說再多也是白搭!

跪在地上的趙氏垂著頭,心裏卻是不服氣得很。

老夫人一直就偏著長房,可今兒的事,明明是葉氏先動的手,怎麽到了老夫人這裏,就變成她趙氏無理取鬧了?

季青峰是個窩囊廢,什麽鍋都往身上扛,她可不是!

“母親,兒媳來了後可什麽都沒做,大嫂她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沖過來撓花了兒媳的臉,母親當是知道,這臉對於女人來說何其重要,兒媳實在是忍不過了這才還了手,怎麽到了母親這裏,就成兒媳一個人的錯了?”趙氏一臉不服的梗著脖子看著老夫人。

沒想到她還敢反駁的老夫人就瞪圓了眼,想也沒想的抓起桌上的茶壺就朝趙氏砸過去,“哪家的媳婦像你這般,在婆婆面前對嫂嫂大打出手的?你還有理了不成?”

趙氏可不像季二老爺一般不敢躲,一側身,茶壺扔到了地上,趙氏理直氣壯地道,“兒媳不敢說自個有理,可今兒這事,的確是大嫂先動的手,兒媳固然有錯,可大嫂錯在前。”

老夫人被頂得無話可回,只好轉了眼瞪著季二老爺,“看看,這就是你的好媳婦,娘說一句她頂一句。”

季二老爺見自個娘親氣得不行,心裏也生了怒,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一巴掌就拍在了趙氏的臉上,“無知愚婦,再頂娘親,我就把你休回去。”

一巴掌把趙氏打得有些暈,不敢置信地看著季二老爺,這個窩囊廢竟然敢打她?

“你敢打我?還要休我?這些年我替你打理上下生兒育女,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回過神的趙氏嗷一下撲過去,劈頭蓋臉的打著季二老爺,只把季二老爺打得抱頭猛躲。

老夫人看得目瞪口呆,一陣氣血翻湧眼一閉就栽了過去。

老夫人一暈,季青城就嚇了一跳,慌的忙將摔在地上的老夫人給扶了起來放到炕上,“娘,您怎麽了?”

趙氏眼角瞄到老夫人給氣暈了,這心裏也給嚇到了,慌的也收了手,她只是不服老夫人偏心,可沒想把老夫人給氣死啊!

老夫人若是因為她氣死了,那她就真要被休回娘家了!

季二老爺也唬得忙連滾帶爬的過去,哭喪著臉道,“娘,都是兒子的錯,您打兒子吧,兒子這就把那潑婦休回去,給娘您解氣。”

趙氏一聽這話頓時又火了,嘴一張還想說什麽,就見季青城一腳把季二老爺踹到了門口,她就嚇了一跳,沖到嗓子眼的話又默默的咽了回去。

瞄了瞄被踹得不輕哎哎直叫喚的季二老爺暗罵活該,誰讓季二老爺當著葉氏的面說休她呢!

明明知道她和葉氏不對付,還當著葉氏的面這麽說,葉氏指不定心裏怎麽笑話她呢!

“二弟妹,本侯不管娘親說了什麽,但二弟妹這般頂撞娘親,是為不孝,再有下次,本侯定會開祠請家法。”盯著老實了的趙氏,季青城冷冷地道。

趙氏不怕季二老爺,可對靖安侯她卻是怕的,心知這大伯若說要開祠請家法不是為了恐嚇她,而是真的會,到時靖安侯以七出中的不事舅姑開祠,她再有理也落不了好,所以季青城的話,她只敢受著不敢反駁。

被踹了一腳的季二老爺哼哧哼哧爬了過去,淚流滿面的看著季青城道,“大哥,您現在就開祠請家法吧,我不怨您,我要休掉這個惡婦。”

他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娶了這麽一個母老虎為妻,不但不敢納妾,通房丫頭都沒一個,好不容易在外面吃個葷,卻險被那小娘子的將軍夫君打了個半死,他沒覺得自己偷人老婆有什麽錯,只覺得是因為家中母老虎悍妒逼得他去外面偷葷,所以才被打了個半死還丟光了臉。

一個大男人哭得涕淚糊了一臉,這男人還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季青城是又氣又憐憫,憐憫是他也知道二弟妹趙氏悍妒,這二弟院子裏,姨娘統共也就老太爺在時賜的一個麗姨娘,懼內懼到季二老爺這地步,也是窩囊得讓他無法不憐憫;氣是因為這二弟說要休婦。

他說開祠請家法,只是為了震懾趙氏,讓趙氏不再胡作非為,可沒真想把趙氏從季府休出去,趙氏的親娘,可是太後娘娘胞哥安國公的庶女,便是沖著這層關系,他也只能嘴上說說開祠請家法,哪能真休了趙氏。

這二弟的腦子,就不是用來想事情的!

“胡鬧!二弟妹這麽多年幫你把那院子打理得幹凈利落,又為你生兒育女,你怎能因為她犯了一次就說休婦?”忍了忍想把抱著他腿的季二老爺再一腳踹開的沖動,季青城板著臉斥責。

原本哭得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季二老爺一聽,不敢相信地看著季青城,想著自家大哥怎麽能這般無情的一把就把他休妻的希望之芽給擼了,想不通明明是大哥親口說的要開祠請家法,怎麽這會子又變成他胡鬧了?

不明白也好,委屈也好,季二老爺向來敬畏他這個長兄,也只能一臉委屈的松了手,不再提休妻一事。

他不明白,趙氏心中卻是知道,大伯斥責她夫君,可不是真的因為她為季二老爺生兒育女,左不過是看在她娘親的臉面上。

哼,連大伯都知道她娘親靖安侯府得罪不起,可恨葉氏那個賤人,居然當著這麽多奴才的面,說她趙氏是小婦生養的!

季青城訓完季二老爺,又轉頭吩咐繡桔去請府醫來。

繡桔出了門,老夫人也悠悠醒轉,她剛剛不過是一時氣上頭才厥了過去,這會子醒來,這頭便也一陣陣地痛。

老夫人一邊拿手揉捏著太陽穴,一邊有氣無力的吩咐,“趙氏,你頂撞婆婆是為不孝,毆打夫君更是失了婦德,罰你禁足一月,你可有怨言?”

趙氏雖是不服,可看到季青城瞪過來的眼神,不服也只能點頭,“母親責罰的是,兒媳願受罰。”

“那就滾回你的清秋院。”老夫人看趙氏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只圖快快打發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趙氏只扁了扁嘴,倒也沒說什麽就退了出去。

趙氏走了,老夫人又想起葉氏,忙探了頭看過去,見葉氏還跪在那裏,老夫人心裏頭,總算是順了些。

“葉氏,今日之事由你而起,且棠姐兒蓉姐兒如今又都病著,你安心照顧兩個姐兒,這中饋,你就暫且先交給方氏,讓她幫你打理,等什麽時候棠姐兒和蓉姐兒身子養好了,再行商議。”老夫人忍著頭痛,看著葉氏道。

葉氏聽了雖心中一片淒涼,卻也知道今日的事鬧成這般,老夫人只讓她交出中饋已是看在季青城的臉面上,所以倒也沒將心裏的不滿表現出來,只垂了頭幹巴巴地道,“母親體恤,兒媳謝謝母親。”

“好了,你也去吧,好生照顧棠姐兒和蓉姐兒。”老夫人有氣無力的擺手,示意她出去。

房中只剩下季青城和哭喪著臉的季二老爺,老夫人瞧了瞧長子,又看了看二兒子,這心裏頭,也難受得很。

長子襲爵,自是不愁的,讓她愁的是這窩囊的夫綱不振的二兒子。

“哭什麽哭?都多大歲數的人了,也不怕丟臉。”老夫人看著季二老爺,一臉的怒其不爭。

季二老爺忙拿袖子抹了臉上的鼻涕和眼淚,跪在地上挪到老夫人面前,一臉委屈地道,“娘,兒子再大,在您面前,也是孩兒,孩兒心裏苦,您不知道哇,那趙氏那般潑辣,連孩兒都敢打,可大哥他還不許孩兒休了那惡婦。”

季青城木著個臉任他哭訴,二弟是個糊塗的,好在親娘不糊塗。

看著這麽大了還在她面前撒嬌的二兒子,老夫人心裏就覆雜得無言以對。

當初為二兒子定下趙氏,皆因安國公透了這麽個意思給老太爺,那時季府不像現在這般,安國公又深得皇上器重,為了長子的前程,她便應下了這門親事。

其實就算是到了如今這樣子,老夫人心裏頭,也是不後悔當初的選擇,即便讓她重新選擇,她還是會應下這門親事。

“峰兒,你大哥也是為你好,那趙氏的娘畢竟是安國公的庶女,今上又很是敬重皇後娘娘,趙氏雖潑辣了些,可往後有你的好處,你如今官職甚低,將來安國公府若是肯幫襯著你,你這官職應是可以升上一升的,娘當初為你定下趙氏,看中的不是趙氏這個人,而是趙氏背後的安國公和德妃娘娘,你懂了嗎?”老夫人耐著性子,細細勸說。

季二老爺也沒愚笨到聽不懂,點點頭又憋屈地道,“娘,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可這麽多年了,她說沒有嫡子,不讓我納妾我也同意了,我都這麽大的人了,嫡子也有了,她還是不許我納妾,連四弟都有幾房妾室,我就一個,還是爹賜的,我這心裏頭,憋屈啊!”

老夫人聽了就凝了眉,想了想道,“這事,娘回頭想想辦法,你先回去,記住娘的話,不要再動手了,那趙氏固然有千種不好的地方,可她有一個好娘家,這一好抵得上她千種不好,你不為娘,也要為你自個往後的前程考慮,記住了嗎?”

季二老爺便點了頭,又哄了幾句好聽的,這才退了出去。

他走之後,繡桔也帶著府醫來了,府醫把過脈後,只道老夫人只是一時動了氣並無大礙,季青城這才放了心。

“青城,你也回去吧,府醫也說了娘沒什麽大礙。”老夫人看著長子道。

季青城便轉頭吩咐藍嬤嬤好生照顧老夫人,這才告退。

“桂香,二房那邊太冷清了些,你可是有什麽好的人選?”老夫人鎖著眉頭看藍嬤嬤。

藍嬤嬤心頭一跳,二老爺只有一個姨娘,那姨娘還是老太爺在時賜下的,老夫人說二房太冷清了,顯然是要給二老爺賜個妾室了,想來是今天趙氏鬧得過份,老夫人借此來敲打趙氏了。

至於老夫人問她人選,這可是對她的信任和器重,她得好好想想才行。

心中將府中的丫鬟一個個琢磨了個遍,藍嬤嬤這才小心冀冀地道,“老夫人,玉釵那丫頭您看合適不?”

玉釵也是府上的家生子,老子娘是老夫人的陪嫁,如今在外面管著胭脂水粉鋪,玉釵打小就服侍老夫人,老夫人原也信重的,只前一年玉釵一時失手打爛了皇後娘娘賞給老夫人的玉鐲子,老夫人一氣之下就將玉釵罰去了針線房。

玉釵啊。

老夫人就在心裏細細琢磨起來。

“桂香,你怎麽就想到了玉釵這丫頭?”若不是藍嬤嬤提起,老夫人都想不起來這個叫玉釵的大丫頭了,所以就有些好奇藍嬤嬤怎麽會想到玉釵。

藍嬤嬤抿了抿唇,倒也沒瞞著老夫人,回道,“老夫人您也知道,玉釵的娘是老奴看著長大的,自打玉釵那丫頭去了針線房,她娘便求到了老奴面前,老夫人您今兒這麽一問,老奴就想到了這丫頭。”

“你倒是會做人情。”老夫人笑看著藍嬤嬤。

藍嬤嬤倒也沒慌,又道,“也是老夫人您信任老奴,老奴這才敢提玉釵這丫頭,她老子娘都是老夫人您的陪嫁,又管著胭脂水粉鋪,最是忠心不過,這樣的體面何必便宜了外人,再說了,從前二老爺便對玉釵這丫頭有那麽點心思,如今您順了二老爺的意,那一位便是看著是您賜過去的份上,也不好怎麽下手不是。”

老夫人聽了就展開了眉眼,“是這麽個理,成,找人把玉釵那丫頭叫過來。”

趙氏善妒,可憐老二成親多年,不但沒嫡子,庶子都沒一個,她今兒就要賜個姨娘給老二,看那趙氏往後還敢不敢當著她這個婆婆的面打自個夫君。

沒一會就有丫鬟領著玉釵進來,那玉釵自打失手打了皇後娘娘賜下來的鐲子罰去了針線房,可是看盡了臉色,如今知道老夫人喚她過來,這心裏又是歡喜又是擔憂,進了房之後,玉釵就跪在地上道,“玉釵見過老夫人。”

“起來吧。”老夫人心裏高興,語氣也比往常柔和。

玉釵揪著的心松了一松,聽老夫人的語氣,心情應當還是不錯的。

老夫人細細瞅著玉釵,見這丫頭粉臉杏腮,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是動人,更重要的是,這丫頭屁股夠圓,都說屁股渾圓的好生養,老二膝下子嗣太過單薄,就一個嫡子,這丫頭又是個能生養的,賞給老二為妾再好不過!

看老夫人一臉滿意的表情,藍嬤嬤便知道這事情成了,又見老夫人朝她使了個眼角,藍嬤嬤便笑咪咪地道,“玉釵,老夫人寬厚,要將你擡為二老爺的姨娘,你可願意?”

玉釵一聽頓時又驚又喜,雖然二老爺比不上侯爺尊貴,可也是老夫人的親兒子,且二老爺向來溫柔多情,從前她還在老夫人跟前服侍老夫人時,二老爺對她,甚是溫柔,她那裏心裏頭也是喜歡二老爺的,只是二夫人趙氏悍妒,她便將這心思藏在了心裏,後來她犯錯去了針線房,這份心思就更不敢提了。

沒想到時來運轉,老夫人竟會給她這天大的恩賜!

“奴婢願意,奴婢謝老夫人恩典。”驚喜過後,玉釵便跪在地上嗑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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