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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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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後,季青城冷臉道。

在偏廳裏一邊哭一邊提著耳朵聽的葉華梅,在聽到季青城說出這番話後終是忍不住,起了身沖了出來,一臉悲憤地道,“侯爺,那畜生將柏兒傷得如此之重,您怎能不重重責罰?”

011 不肯退讓

面對葉氏雨帶梨花楚楚動人的泣訴,季青城微微皺起了眉頭,一抹幾不可見的不耐煩由眼底一閃而逝。

縱葉氏再保養得宜,可到底已經是幾個孩子的娘了,眼角的皺紋已然衍生不說,便是那抹著上好脂粉的臉面,也隱約可見黃斑,若是葉氏年輕時這樣梨花帶雨的嬌嗔之姿,季青城絕對會很受用,可如今由一個黃臉婆在他面前露出這樣一副閨閣少女才應有的嬌嗔姿態,季青城沒將心中的反胃表現在臉上,已經是念在葉氏為他生了幾個嫡子女的情份上了。

季青城心中所思,葉氏自是無從察覺,她一心只念著從前的季青城最是喜歡她這嬌嗔的姿態,是故一手捏著帕子,一雙美目似怨不敢怨的淒淒然看著季青城,以她心中設想的最完美無缺的角度,只可惜的是,她這樣一副姿態,落進季青城的眼底,卻讓他心中反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慨和失望,葉氏這番做作的姿態,讓季青城破天荒的想到了那個他一直努力遺忘的發妻。

陸氏錦繡向來都是端莊高貴的,斷不會像葉氏這般,從前他只覺得陸氏太過無趣,美則美矣,卻不似葉氏嬌美靈動,可如今,他心中卻陡然明白,葉氏的嬌美靈動,不過是因為她的膚淺所致,終歸不是真正的望族之家出身的嫡女,所以葉氏始終撐不起名門世家當家宗婦應有的臺面!

到了此時,季青城心裏方才明白,為何上京的勳貴世家府邸的宗婦們,不願和靖安侯府過多往來,那是因為,即便葉家得今上一力提撥成為新貴之家,在旁人眼中,葉氏也依舊不過是個毫無底蘊的寒門之族,或許迫於今上的恩寵,這些勳貴們明面上不得不表現出對葉府的尊敬,可實則這些勳貴們,心裏面從不曾將葉氏放進眼中,連帶娶了葉氏為宗婦的季府,也為這些勳貴世家們所不恥。

不過是一瞬息的功夫,季青城心裏的思緒卻翻滾如潮,想到葉家西府事發,可東府卻不曾受牽連,這代表著今上對葉府還是無比信任和器重,身為建元帝的寵臣,他自是事事以建元帝喜好為先,只要今上對葉府聖寵仍在,葉氏撐不撐得起靖安侯府宗婦臉面的問題,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夫人,傷了柏兒的是那只扁毛畜生,一只畜生而已,既然敢了柏兒,撥了它的毛就是。”將心中的思緒悉數壓下,他一臉威嚴的看向葉華梅。

面對他半是警告半是敲打的眼神,葉華梅只覺得嗓子眼滿滿的都是苦不堪言之味,嫁給季青城為婦這麽多年,她自是再清楚枕邊人的性子不過,他說傷了柏兒的是扁毛畜生,意思就很明顯了,他不願借由此事重重責罰季望舒那小蹄子。

誠然,傷了柏兒的的確是那只該死的大鳥,可是——小蹄子就是那大鳥的主人,指不定就是這小蹄子支使著那扁毛畜生傷的柏兒,讓她就這樣白白放過小蹄子,讓她如何甘心?

她滿是不甘願的表情自然落進季青城的眼底,他的眼神立時沈了三分的看向葉華梅,那冷酷的眼神,讓葉華梅沖到嗓子眼的話又不由得吞回了肚子裏,她怎麽會忘了,這個枕邊人可不像他表現出來的一般溫文爾雅,當年他分明是極為愛慕陸氏的,可就因為陸氏待他極冷,他心中那點愛慕,最終也化為虛無,這個男人的心裏,最在意的不是夫妻和父子之間的情份,他最在意的,從頭到尾都是權勢,小蹄子如今是皇上親自賜封的郡主,他顧忌這一點,自是不會再對小蹄子輕易下手!

想通透了的葉華梅將滿肚子的不甘吞回肚子,默然點頭,“侯爺說的是。”

見她退讓,季青城這才滿意的轉過眸光,看向季望舒,“舒姐兒,為父知道那畜生是長孫國師贈予你的,可它如今既然敢傷了你二弟,它日就指不定敢傷了你,既然是馴化不了的畜生,你留在身邊也不安全,交由為父幫你處置,相信長孫國師知道實情之後,亦不會責罰於你。”

當日長孫遜辭行時簡單粗暴的威脅,他一直不曾忘懷,倒不是有多害怕,而是出於憤恨。

他深得建元帝器重,又掌管兵部實權,雖不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也稱得上是位極人臣,自是從不曾被人這般直接了當的威脅過,長孫遜對他的威脅,就像一個恥辱一般,梗得他極為不適,可偏偏就算他心中再怎麽憤恨,也很清楚,以燕梁國今時的五國之首的霸主之尊,而長孫遜又是那個權傾燕梁朝野的國師,他只不過是西楚一介重臣,無力也無權和長孫遜相抗衡。

既然惹不起長孫遜,那便只能將心中的憤恨發洩在長孫遜養的扁毛畜生身上,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報仇。

在季青城看來,雖然這個嫡長女如今是皇上親自賜封的郡主了,可誰都清楚,那郡主之封,不過是今上迫於燕梁國師的份上賜封的,長孫遜縱然再強硬,終究非西楚國人,更已遠離西楚返回燕梁,隔了千山萬水的,不可能還能護著什麽,嫡長女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在這個家裏,他這個當爹的才是一家之主,那畜生傷了他的嫡次子,他沒責罰嫡長女已然是念在她郡主的身份上了,這個女兒,應當會乖乖的將那扁毛畜生交出來。

只可惜,劇本從不會按他設想的去演。

季望舒淡淡地回望著他,神情無比從容地道,“侯爺,請恕長安不能依侯爺之命,七七是長孫國師留在長安身邊,國師並不曾將七七贈予長安,所以長安不能將七七交付侯爺,還有就是,長安曾聽國師明言,七七乃燕梁皇室供奉的神鳥,若侯爺當真要將七七撥毛,怕是等同侮辱燕梁皇室,屆時燕梁國怕是不能容忍這樣的挑釁,侯爺若是不怕成為兩國戰亂的起源,大可尋了七七過來撥毛。”

012 誰的公道

一襲話直說得季青城一張老臉變得鐵青,明明知道眼前這個嫡長女說的話三分是真七分是假,可偏偏就抓住了重心,讓他即便知道是假,亦無從生怒。

那遍毛畜生是燕梁國師長孫遜馴養的不假,可至於扁毛畜生是燕梁皇室供奉的神鳥所言,他無從分辨個中真偽,估且只能當真,既是燕梁皇室供奉的神鳥,自然關系到燕梁皇室的尊嚴,他若真將那扁毛畜生撥毛活刮,燕梁皇室定不會善罷幹休,出兵伐征也不是不可能,更別說如今的燕梁國,國師長孫遜才是那個掌權人!

他內心劇烈權衡,另一廂葉華梅瞧著他變幻多端的臉色,便心知今日之事,怕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一想到自個放在手掌心疼的嫡次子,被那扁毛畜生傷成那般模樣,她心裏就如刀割似的,定了定心神,用絲帕拭去臉上的淚痕,淒淒哀哀的看著季青城道,“侯爺,舒姐兒伶牙俐齒,妾身卻不敢茍同,都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畜生即便是燕梁皇室供奉的神鳥,可這既然傷了無辜孩童,自然理當受罰,燕梁堂堂大國,難不成還會供奉這樣的畜生為神鳥不成?”

季望舒如今風頭正旺,動不得她也只能忍下,可一只扁毛畜生,也要騎在她的頭上拉屎拉尿,這卻是不能忍的。所以葉華梅心中打定了主意,即便折不了季望舒,能將她養的畜生折了一洩胸中怒氣也是好的。

她的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季青城心中稍稍浮動,他的確忌憚長孫遜臨別前的威脅,可忌憚的同時又對長孫遜直接了當的威脅有一種深深的憎恨,在西楚朝堂他也算得上位極人臣,卻被異國國師在自家地盤上這般藐視,無疑讓他的尊嚴大大受創。

動不了長孫遜,將他馴養的畜生撥了毛也是好的。

這便是季青城因為葉華梅的話而浮動的原因,不說不說,這夫妻二人,某些方面倒的確很類似。

“大夫人確定柏哥兒無辜?據長安所知,七七向來溫和,從不輕易發怒,更遑論傷及一個幼童,倘若真像大夫人所言,柏哥兒不曾對七七做什麽,七七無故發怒抓傷柏哥兒,長安自會如實稟明長孫國師,但若事實並非這般,大夫人可擔當得起這後續的責任?”季青城心思正浮動間,季望舒涼涼的話,便如一盆冷水罩頭淋了下來。

他皺了眉,略帶探詢地看向葉華梅,葉華梅眸光略暗,扁了扁嘴道,“舒姐兒這話好生沒道理,那扁毛畜生嚇著了柏哥兒,柏哥兒一介孩童,見了這般兇禽焉有不害怕的理,身邊的奴才為了護著柏哥兒,自是先行下了手驅趕,難不成要等著這兇禽傷了柏哥兒再動手驅趕不成?”

想到當日親眼所睹那鷹的雄猛,季青城也忍不住有些發悸,像他這樣身經百戰的成年人見了那鷹都有些發怵,更別說柏哥兒那麽一個孩童,夫人之言甚之有理,奴才們為了護柏哥兒,先行動手驅趕那扁毛畜生自是無可非議的舉動,那扁毛畜生的爪子那般尖利,柏哥兒若是給抓上一爪子,不死亦會重傷。

幸好柏哥兒不曾出事,只是那扁毛畜生,是斷不能再留在府中了。

權衡利弊過後,季青城盡量將聲音放柔和道,“舒姐兒,這一次幸好你弟弟不曾有大礙,這神鳥既然是燕梁皇室供奉,你不如放了它,讓它自已飛回去,也省得下一次又傷了人。”

扁毛畜生背著燕梁皇室供奉神鳥的名號,季青城再三權衡過後,終是忍了心中想要將扁毛畜生撥毛活刮的念想,畢竟,今上在長孫遜開聲後,都不得不賜封自個這嫡長女為郡主,說明今上心中也忌憚著這位燕梁國師,今上都忌憚的人,他一個為人臣子的,又何必去招惹!

他自以為他已經很柔和,也很退讓了,滿心以為嫡長女會體諒他這個當爹的,所以信心十足地等著季望舒點頭,可季望舒卻在他滿是期冀的眼光中,很是從容淡定的搖頭,淺淺道,“侯爺,非是長安不肯聽從侯爺之言,只是七七畢竟是國師留在長安身邊,若這般貿然放它離去,倘若它出了什麽事端,來日國師相問,長安該如何回答?”

說完不等季青城開聲,她又轉頭看向葉華梅繼續道,“大夫人適才所言可是屬實?七七留在長安身邊已有些時日,七七的性子相當溫和,若非被惹怒,不會輕易傷人,況且七七向來只在行雲閣和花園來回飛動,請問大夫人,柏哥兒是在哪裏撞上七七的?又可否將柏哥兒身邊的奴才召來審問,長安也想聽聽,事情的經過究竟是否如大夫人所言一般。”

她問的詳細,字裏行間卻都是不信葉氏所言之意,葉華梅心中郁氣漸升,咬了咬牙道,“侯爺,舒姐兒既不信妾身所言,妾身也不能讓柏哥兒白白遭了這番罪,不如就依了舒姐兒,將柏哥兒身邊一眾奴才都喚了過來,交由侯爺和舒姐兒審問,倘若事情經過的確如妾身所言一般,還請侯爺給妾身和柏哥兒一個公道。”

季青城皺眉,公道,他也想要一個公道,不過是只扁毛畜生,將他嫡次子傷得成那般,他這個當爹的心裏也心疼也氣,可是奈何那遍毛畜生背著燕梁皇室供奉的神鳥名號,叫他怎麽去討還這個公道?

“大夫人放心,倘若事情的經過真像大夫人所言一般,長安自次會將七七鎖進籠子裏。”就在季青城滿心憤怒糾結時,季望舒淡然的聲音響起,他心頭不由一松,也罷,只要能將那遍毛畜生鎖進籠子中,這往後它便再傷不了人。

“既然如此,來人,去——”

“侯爺且慢,倘若長安審問柏哥兒身邊的奴才,得出的答案並非如此,也請侯爺和大夫人還七七一個公道。”季望舒不急不徐的聲音打斷了季青城的話,她明亮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季青城,大有他若不依,她適才所言便也不算的堅定。

013 各自算盤

被自個嫡長女明亮如月的清澈雙瞳盯著,饒是宦海浮沈多年的季青城,一張老臉也險險崩不住,差點就吼了出來。

什麽叫還七七一個公道?

不過是只說不了人話的扁毛畜生罷了,傷了他季青城的寶貝嫡子,他沒將這扁毛畜生削皮抽筋已然忍氣吞聲了,這個不孝女,她究竟知不知道,柏哥兒可是她的親弟弟?她竟然護著一只扁毛畜生,也不護著自個弟弟?

兩眼瞪得有如銅鈴一般恨恨的盯著季望舒的小臉,雖則心中一肚子的怒火和不滿,可心中一番掂量過後,季青城終是不甘的重重點頭,“好,為父就依你之言。”

見他點頭,季望舒明亮的雙瞳意味深長的瞟了一邊臉色稍顯僵硬的葉華梅一眼,淡淡道,“長安相信侯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還請大夫人將照顧柏哥兒的一眾下人拘了過來,仔細審問。”

被她這一眼瞟得心驚肉跳的葉華梅心肝忍不住顫了顫,她忍不住審視地回望季望舒,這小蹄子,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

見她望過來,季望舒唇角微抿,淺淺一笑略帶質詢地問,“大夫人莫非不願將一眾下人拘了過來審問清楚?”

被她這般質問,季青城濃眉就皺了起來,審視的眸光盯著葉華梅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對於自己這位續弦,如今的季青城,早已沒有當年的耐心,只不過還顧忌著葉氏一族在今上心中的地位,所以明面上,他還是很願意給這位出自帝師葉府的續弦妻子應有的臉面。

季青城略顯不滿的眸光讓葉華梅本就有些惴惴不安的心愈發的揪緊,雖心中愈發的不安,可她也很清楚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個理,事已至此,她只能按著她自己編寫的劇本演下去,她就不信,柏林院的一眾奴才,敢違抗她這個當家夫人之命!

許是想到自個手裏握著柏林院一眾奴才的身契,她心中原本消退了些許的底氣又回了泰半,面對季望舒洞悉一切的眸光和季青城略帶審視的雙瞳,籲了一口胸中的悶氣她轉頭吩咐,“還楞著做什麽?還不趕快去將人拘了過來。”

管嬤嬤恭聲應命,帶著幾個粗使婆子匆忙離去直奔柏林院。

葉華梅瞟了一眼季望舒,見她臉色從容絲毫不見慌亂,細長的柳眉就忍不住擰了起來,她不願相信,她安排得那麽周詳的計劃會有破綻,更不相信,那些生死被捏在她手中的下人們膽敢出賣她,可是她心中所有的自信,在迎上季望舒從容優雅的面容之時便開始動搖。

寂靜而又煎熬的沈默,伴隨著季長柏斷斷續續的哭聲,葉華梅垂著頭,掩去眸中的晦暗陰暗,而季青城,卻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坐在他下首,端著青瓷茶盞優雅而又寧靜的嫡長女。

這個女兒打一生下來便不得他喜歡,爾後隨著女兒愈大愈像她生母,他愈發的不喜歡這個女兒,最後由著老夫人和葉氏將這個女兒送去了寶蓮庵,而他也一度將這個女兒忘於腦後,直到迫於平南王妃的質詢,他才想起這個女兒的存在。

將這個女兒接回府後,他原本不過是打著終歸是他季青城的血脈,又到底是個嫡女的身份,於聯姻上還是有利的,可是沒想到,這個嫡長女的性子卻委實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以為可以由著他捏扁搓圓的女兒,卻敢反過來威脅他這個父親,這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女兒。

一個不受他掌控的女兒,還有利用價值需要留下嗎?

沒人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陰鷙,當他收回眼光時,眼中的陰鷙已然消失殆盡,只是,盡管他掩藏得很快很好,那瞬息凝聚的濃重殺氣卻仍是沒能瞞過季望舒,放下手中的茶盞,她垂眉冷笑。

季青城對她起了殺心,她一點都不奇怪。

像季青城這樣唯利是圖的人,前生她看得太多了,這樣的人,只要對他有弊,別說是女兒,便是爹娘老子,他也會眼也不眨的除之。

“侯爺,夫人,老奴已將人拘了過來,聽侯審問。”厚重的棉簾打起,管嬤嬤喘著粗氣的嗓門打斷一室令人倍感壓抑窒息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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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直在住院,所以沒能更新,對不起親們了

014 不情之求

一眾面色惶惶的丫鬟婆子跪在地上簌簌發抖,身為柏林院的奴才,自是清楚老夫人侯爺將她們服侍的小主子看得有多重,也因為老夫人和侯爺對柏哥兒的看重,她們這些服侍柏哥兒的奴才,也跟著沾了不少的光,腰桿自然也比別的奴才們挺得直些,可現下的她們,心中更是清楚,往日裏老夫人和侯爺有多寵溺柏哥兒,今日裏她們這些服侍不周以致柏哥兒受傷的奴才,受的懲罰自然就會越重。

在來時的路上,這些人惶惶不安的同時亦做好了面對老夫人和侯爺斥問的準備,可當進了廳,老夫人並不在座,多的卻是那位往日裏不受老夫人和侯爺待見的大姑娘,老夫人不在,眾人心裏非但沒有安定,相反卻更多了一層憂慮。

大姑娘不受待見的日子早已結束,如今的大姑娘,可住在宮裏娘娘曾經住過的院落不說,更是當今皇上親封的長安郡主,即便她們這些為人奴才的人,也深知一個道理,既是皇上親封的郡主,那大姑娘便和皇室沾上了關系,遠不是她們這些卑賤身份的奴才所能瞻望的存在。

一時間,眾人原本因著大夫人一襲話堅定下來的心,此時在卻在目睹季望舒優雅從容的坐在那裏之後而搖擺浮動。

葉華梅自是將這些奴才的動搖的神色收入了眼簾,攏在廣袖中緊緊握著拳頭的雙手忍不住顫了下,若是以往,這些人焉敢對她的吩咐有所質疑,就是因為季望舒這小蹄子,她身為靖安侯府當家主母的威嚴是愈來愈受到挑畔了!

悔不當初,為了贏得一個端莊大度仁厚的好名聲,她沒將管嬤嬤的話聽進去,當初她就應該聽管嬤嬤的話,乘這小蹄子還在繈褓弱不足保之際謀了這小蹄子的一條賤命,當初若是狠下心,又哪來今日這麽多麻煩?!

吸了一口重氣,將心中那些悔不當初和憤怒一並壓了下去,拿出以往的威嚴森森然看著一眾面色惶惶不安的下人,滿是陰鷙的眸光由眾人身上一一掃過,而被她陰鷙眸光掃過的丫鬟婆子們,無不明白一個道理,她們的身契捏在大夫人的手中,若不按大夫人之意行事的後果,可遠不是發賣出府那麽簡單!

看清丫鬟婆子們眼中的絕望,葉華梅這才滿意的收回眸光,甚是肅穆地道,“柏哥兒是怎麽傷的,你們如實說來,敢隱瞞的,本夫人定不輕饒。”

丫鬟婆子們面面相覷一番後,一個個噤若寒蟬的垂下頭。

一邊是大夫人捏著她們的身契掌管著她們的生死大權,可另一邊,大姑娘亦是皇上親封的郡主,尊貴的身份也委實不是她們這些身份卑賤的奴才所能攀扯的。若聽從大夫人之命行事,固然可以由大夫人手中逃過一死,可關健是這位嫡長姑娘,並不是一個柔弱無依任大夫人踐踏的主!

身為季府的下人,她們自然清楚大姑娘由寶蓮庵回府之後所發生的一樁樁事情,若只是一個孤苦無依性子綿軟的嫡出姑娘,她們自然也不介意聽從大夫人之命去踐踏,可這位嫡出大姑娘的性子,委實不是她們這些人所能拿捏的,攀扯大姑娘的後果,不會比不聽大夫人之命行事要輕,兩相權衡,這些人一時間也沒了主意,只能保持沈默。

看著下人們一個個噤若寒蟬的模樣,葉華梅氣得腦門突突的跳。

一個個真當她這個當家夫人是紙糊的不成?竟然敢不按她的吩咐行事!

“方媽媽,柏哥兒到底是怎麽受的傷?你還不如實說出來!”壓下心中的憤恨,葉華梅滿是陰鷙的目光緊緊盯了過去。

被點名的方媽媽身子一軟,差一點就摔倒在地,迎上大夫人陰鷙的目光,她忍不住打了個機靈,身為柏哥兒的乳娘,柏哥兒怎麽受的傷,她再清楚不過!

閉了閉眼,腦中又浮現管嬤嬤毒辣無情的看著她冷冷威脅,“方氏,這可是大夫人親自吩咐下來的,你若是做得好了,從此以後自有大夫人照拂著你一家老小,若是做得不好,大夫人可是說了,城東的南風館缺人缺得正緊,方氏,你也不想你家虎子成為南風館的小倌倌吧?”

以大夫人狠辣的性子手段,若今日她不按大夫人吩咐行事,她的虎子,只怕馬上就會被大夫人送去南風館,那可是她唯一的兒子,即便是為了虎子,她也只能按大夫人的吩咐去說!

睜開眼,她吶吶地道,“回大夫人,奴婢幾人正服侍著小主子在園子裏行走,那兇禽突然兇惡之極的冒了出來,小主子被嚇得放聲大哭,奴婢幾人怕那兇禽傷著了小主子,便拿了棍杖驅趕,不想這兇禽更是惱了,沖著小主子狠狠沖了過去,奴婢等人護主不力,讓小主子被兇禽所傷,還請大夫人責罰。”

她吶吶說完,心中反倒不害怕了,只垂了頭跪在地上聽候發落。

葉華梅略帶滿意的點頭,又掃向一眾下人道,“方媽媽所言,可是當真?絕無虛假?你們如實回答。”

有方媽媽帶了頭,餘下的丫鬟婆子們心中雖仍有些顧忌,但礙於大夫人陰冷的表情,一個個不得不點頭附和,見眾人點頭,葉華梅滿意的收回目光,繼而一臉委屈的看著季青城道,“侯爺,事情已經水落石出,那兇禽若還繼續留在咱們府上,它日若再傷了柏哥兒可如何是好?”

面對葉氏不無委屈的神情,季青城皺起了眉頭,雖對葉氏再無從前那份濃情,可葉府到底還是掛著帝師的名號,且靖州一案,葉家西府的葉布政使被今上流放,而東府卻安然無恙,單從此案來看,今上對葉府還是信任且器重的,那扁毛畜生傷了柏哥兒,葉氏所求亦不過是將一只扁毛畜生鎖進籠中,身為人父的他若是連這一點公證都無法做到,何以能樹立一府之主的威信!

這些,自然只是季青城自個心中的想法,若是季望舒知道她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心中的想法,定會嗤之以鼻,身為人父的他,何曾給過她這個原配發妻所生嫡長女一絲公平!

“舒姐兒,事情已經明朗,你回行雲閣之後,就將那扁毛畜生鎖進籠中,以免再生事端。”端著一臉威嚴的神情,季青城轉頭看著季望舒吩咐。

聽得季青城這般吩咐,葉華梅攏在廣袖中的雙手忍不住又緊了緊。柏哥兒傷得不輕,可這樣的代價換來的卻只是將一只扁毛畜生鎖進籠中,和她想要達到的目的委實相差徑庭,可她心中亦很清楚,以季青城心中對燕梁國師的顧忌,也只能做到這般了。

好在,這件事只要有了定論,她原本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侯爺此言差矣,長安還未曾審問過服侍柏哥兒的一眾奴才,事情又總能說水落石出?”在季青城肅穆的眸光中,季望舒淡然開聲。

季青城忍不住皺眉,心中頗有些不耐煩,不過是將一只扁毛畜生鎖進籠中這麽簡單的事情,這個嫡長女卻還不依不饒,真是不識大體!

他剛想出聲,葉華梅卻搶先道,“人都在這裏,大姑娘要問什麽只管問,可咱們府上向來講究以仁厚持家,相信大姑娘定不會做出嚴刑拷問之事。”

雖然心中篤定柏林院的一眾奴才不敢違背她這個當家主母之命,到底心中還是生了一絲忌憚,若是季望舒嚴刑逼問,難保這些奴才不會為了保住自個的一條狗命,做出違背她這個當家主母的吩咐的事情出來。

而原本一眾心揪得緊緊的丫鬟婆子們,聽得大夫人此番話之後,一顆心才算是松了下來,只要大姑娘不嚴刑逼打她們,那她們倒也沒什麽可怕的!

面對葉華梅有恃無恐的叫囂,季望舒唇角微勾,抿出一絲淡淡笑意道,“大夫人只管放心,長安身為三品郡主,自是不會做出嚴刑拷問這樣的事情。”說完她掉頭看向季青城道,“侯爺,為了公平公正,長安有一個不情之求,還望侯爺允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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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醫院反反覆覆,所以一直不能更文,如今身體總算稍稍好轉,還請大家見諒

015 真的對嗎

面對嫡長女淺笑顏顏的小臉,季青城抿了抿唇,卻不曾一口回絕,只道,“你且說說,何為不情之求?”

身為深得皇上信任與器重的重臣,季青城自不是個傻的,到了此時自是察覺出今日之事怕是另有內情,他雖不喜歡季望舒這個女兒,可是心中亦不得不承認,嫡長女進退有度且臨危不亂,通身的氣度真正符合百年世家教養出來的嫡女風範,反觀葉氏所生的幾個嫡女,明明都是捧在手掌心精心教養的,按說應該才有像嫡長女這般的世家嫡女氣度,可兩相對比,他總會有一種錯覺,就像是那打小被送進庵堂不聞不問長大的,是葉氏所出的幾個女兒,反倒是舒姐兒,才是打小養在膝下精心教養長大的。

可惜了,如果舒姐兒身上沒有一半陸家的血,否則將來便是問鼎太子妃寶座,怕也不是不可以的!

心中雖是不勝惋惜,但這縷惋惜亦不過一閃而逝,在季青城看來,雖礙於陸府的原因,雖然這個嫡長女和太子妃寶座無緣甚是可惜,可上京城裏權貴世家多如過江之鯽,這個女兒總歸能為他換取其中一家的聯姻,如此這般想著,他臉上的表情不知不覺倒也柔和下來。

時時觀察著他神情的葉氏,見得他臉上的神情漸漸柔和,心中就不由咯噔了一下,和季青城同床共枕多年的她,雖不能說將季青城了解得透徹,卻也稱得上是熟知秉性,眼下季青城這般溫和的態度,毋庸置疑,今日之事,未必能達到她想要的目的。

可就算不能達到她預期的目的,只要今天的事傳了開去,她有的是辦法壞了季望舒的名聲,只要那小蹄子名聲壞了,想必對老夫人和季青城就起不了什麽作用了,一個沒有作用的棋子,她就不信,老夫人和季青城還能放在心上!

葉氏心中的算計,自是無人察覺,滿屋子的人,一個個都朝季望舒看了過去,想著大小姐的不情之求究竟是什麽,而季望舒則在滿屋子心思各異的眸光中,徐徐道,“侯爺,柏林院的一眾奴才及其家人的身契,可否能請大夫人先拿出來交予長安?”

季青城濃眉稍揚,若有所思的迎上季望舒不懼不避的眸光,旋即又將視線由跪著的一眾丫鬟婆子身上掃過去,正欲點頭應下,一邊的葉氏眼看不對立馬道,“大姑娘難不成是要拿著身契逼供?”

為了阻攔季青城應下此事,葉氏不管不顧的開聲,立在她身側的管嬤嬤卻是忍不住皺了眉,夫人這般,卻是落了下風!

一眾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在聽得大小姐要夫人先交出她們的身契時,這心便已然涼了一半,不是說大小姐懦弱無能嗎?如今親眼得見,不過半大的孩子,卻分明精明堪比大夫人!

不說葉氏和眾奴才的心理,便是季青城,也忍不住有些瞠目的看著季望舒,待聽得葉氏焦灼的話語,季青城便又皺了眉,略帶探詢的眸光略帶三分狐疑,“舒姐兒,你要這些奴才的身契做甚?”

“侯爺只管放心,長安自是不會拿這些身契去逼供,望舒拿出這些人的身契,也只為了一個公道,大夫人口口聲聲是七七傷了柏哥兒,這些下人及其家人的身契全在大夫人手中,難免她們不會因此投鼠忌器,是以長安才會提出這個不情之求,還請侯爺允諾。”迎上季青城狐疑的眸光,季望舒卻是坦然無比絲毫不曾顧忌的說出個中原因。

她說的太過直白,直將葉氏一張保養得宜的俏臉氣得發白,嬌目滿是怒火的瞪著季望舒正欲呵斥,眼見不好的管嬤嬤忙不疊的上前一步,搶先道,“大小姐此言差矣,夫人她——”

“放肆!”

嬌聲斥斷管嬤嬤未曾說完的話,向來恃著大夫人恩寵而薄有臉面的管嬤嬤,一愕之下忍不住擡頭,迎上大小姐似笑非笑的幽黑雙瞳,心裏就忍不住一跳。

她只覺得,大小姐這黑不見底的雙瞳,似藏著一頭噬人的猛獸,而她——正是那頭猛獸欲噬的目標!

“本郡主倒不知道,主子說話,奴才也敢擅自插嘴的,嬤嬤這是打哪學的規矩?嗯?”

季望舒的聲音並不大,因著年齡的原因,這聲音聽起來還帶了些許的稚嫩,可管嬤嬤卻覺得這聲音有如一道催命符般,那帶著些許鼻音的嗯字,莫名的讓她想到了葉府的老封君。

一個半大的孩子,竟然給了她葉府老封君身上的才有的威嚴感覺,這一瞬息,管嬤嬤心裏是又畏又驚,她自詡也是見多識廣的,如今卻被個半大孩子給震懾住,情不自禁的膝蓋一軟就跪倒在地,嗑頭道,“老奴一時情急有失分寸,還請郡主原諒。”

看著自個嬤嬤跪倒在季望舒面前請罪,葉華梅一張臉頓時就沈了下來,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管嬤嬤是她的心腹,如今卻被生生逼得下跪請罪,不亞於是打她這個當家主母的臉面,然心中氣歸氣,季望舒斥責管嬤嬤的話卻是有理可據,便是她,也無從辯駁。

總不能當著侯爺的面說,奴才可以插嘴主子對話,她若敢說出這樣的話,明天她就會淪為整個上京勳貴貴婦們的笑柄。

看著匍匐在大小姐面前的管嬤嬤,柏林院的一眾丫鬟婆子們的臉色再次變了變。

管嬤嬤在這些人的眼裏,那可是比不得寵的姨娘或小主子的地位還要高的,可如今,卻也被逼得生生跪下請罪,大夫人氣得臉都發白了,卻也不敢為管嬤嬤說上一兩句求情的話,可見大小姐的手段之淩厲!

她們聽從大夫人之命行事,真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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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斷斷續續的更,狐貍無顏以對諸位親們了,也謝謝一直不離不棄的親們

016 如實回稟

不管柏林院一眾丫鬟婆子們心中如何的惴惴不安,在季青城的命令之下,葉氏只能吩咐管嬤嬤回了歸燕軒去拿身契,雖不知季望舒要這些奴才的身契做甚,但當著侯爺的面,量季望舒也不敢拿身契威脅這些奴才,是以葉氏臉上雖隱有不滿,卻並不見慌亂。

很快管嬤嬤帶著一個匣子匆忙進來,在葉氏點頭示意下,她行至季望舒身前恭聲道,“這匣中便是郡主所要的身契,還請郡主點收。”

立在季望舒身側的白薇上前一步,接過管嬤嬤手中的錦匣遞過去,季望舒卻並不伸手,只瞟了一眼,爾後擡起頭,朝跪在地上的一眾丫鬟婆子們掃了過去,淡淡道,“你們各自包括一家老小的身契全在這錦匣中,只要你們如實述說,本郡主保你們不受牽連,若是一經查證事實和你們所言並不相符,本郡主不會輕饒。”

她聲音並不大,卻透著一絲冷冽,讓人心頭不由自主的生起一股子寒氣,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們,一個個眸光覆雜的盯著白薇手中抱著的錦匣,半晌卻無一人敢率先開聲。

縱然大姑娘給了保證,可是這府裏頭當家做主的,依然還是大夫人,大姑娘的保證,有沒有用誰也不敢去賭,畢竟關乎的不僅僅是自個一條命,而是整整一大家子!

眼見得一眾奴才不敢吱聲,葉氏這才滿意的收回睥睨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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