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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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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光,垂了眼,掩去眼中冷冷的譏誚。

即便心中再不想承認,她亦是清楚,如今的季望舒,再也不是她可以隨意拿捏的繼女了,可愈是不受她掌控,她心中要將之毀滅的想法便愈發強烈。

她以帝師嫡女的身份甘為靖安侯續弦,辛辛苦苦經營這麽多年,到最後若是落一個為她人作嫁衣裳的結局,這一生豈不是成了一出笑話!

無人敢帶頭,自是一片寂靜,季望舒卻也不燥,一雙鳳眸淡淡掃向跪地不語的丫鬟婆子,瞄向中間一臉如滿月的媽媽道,“文媽媽,你是柏哥兒的奶娘,柏哥兒身上的傷怎麽來的,你如實稟來。”

文媽媽身子一軟,腦子裏慌亂一片。

大姑娘回府雖說時日不算長久,可她從未和大姑娘打過照面,怎的大姑娘竟是知道自個便是柏哥兒的奶娘?

“文媽媽,郡主問你話,你只管如實回稟。”見文媽媽滿臉的慌亂愕然,白芍皺了眉,脆生生的提醒。

回過神的文媽媽不由自主的擡頭,迎上季望舒清冷的雙瞳,這心裏頭就不由的一緊,正想回答,卻又發現大夫人陰惻惻的眸光掃了過來,她嚇得身子一抖就垂了頭,嗡聲嗡氣地回道,“回郡主,五少爺他的確是——”

“文媽媽,本郡主勸你仔細想清楚了再回答,侯爺如今也在,你可知,欺騙侯爺和本郡主,會是什麽下場?”不等她將話說完,季望舒清冷的聲音便自響起。

被打斷的文媽媽心口一怵,被大姑娘清冷的眸光盯著,那股子被大夫人眸光所逼才提起的勇氣早就消失殆盡,可即便沒了勇氣按大夫人吩咐的去說,卻更沒勇氣說出實情,把心一橫垂了頭道,“郡主,奴婢當時給驚著了,只聽得鳥叫和五少爺的哭聲,等奴婢回過神來,五少爺身上便多了這些傷,奴婢護主不力,甘願受罰。”

這番說詞雖和大夫人所吩咐的有所差別,但話語之間提到了七七和五少爺的哭聲,雖說有些模淩兩可,可話語之間,卻讓人有一種看來五少爺的確是為鳥所傷的感覺。

不得不說文媽媽倒也是個伶俐的,這番說詞,既不會讓大夫人生怒,也沒有將話說死,倒給她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她當時驚著了,所以五少爺身上的傷是不是讓七七給抓的,她不曾親眼目睹,但卻證明了一點,七七的確出現在園子裏頭了。

季望舒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滿臉惶然不安的文媽媽,被她一眼看得遍體生寒的文媽媽,咬緊了牙深深垂頭,大夫人她吃罪不起,可郡主也甚是嚇人,這已經是她所能想得到的最好的說詞了。

葉氏冷冷掃了垂著頭的文媽媽一眼,旋即又收回視線垂眸不語,一臉平靜無波的讓人看不出她此時的喜怒。

反倒是管嬤嬤,卻是橫眉怒目的瞪著垂著頭的文媽媽,心中極是不滿,連夫人的話都不聽從,看來是不能讓這文媽媽繼續留在五少爺的身邊了,待今日事畢,消停個幾天後,她便勸勸夫人,尋個由頭將這文媽媽打發出去。

“文媽媽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文媽媽因為驚著了不曾看到什麽,你們幾個呢?可有看到什麽?”將眸光由文媽媽身上收回來,季望舒緩慢的眸光由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丫鬟婆子們埋怨的眼神凝在文媽媽垂著的頭上,原本慶幸郡主第一個問的不是自個,這會子卻是再也高興不起來,這文媽媽當真是滑頭之極,她一句驚著了沒看到什麽就過了關,可讓她們這些人怎麽回答?

若學文媽媽說驚著了沒看到什麽,即便能把郡主糊弄過去,可眼下侯爺也在,如何能糊弄過去?

見丫鬟婆子們一個個垂著頭不敢回答,葉氏就擡了眸朝管嬤嬤望過去,收到眼神的管嬤嬤忙上前一步,大聲道,“郡主問話,你們只管如實回稟,五兒,你當時不是跟在文媽媽身後,文媽媽驚著了沒看清,你向來膽大,該是看清了吧?”

被點名的五兒身子幾不可見的抖了一下,原本垂得深深的頭不得不擡了起來,看清管嬤嬤望著她的雙眸中的陰冷,她不敢再猶豫,慌忙點頭道,“嬤嬤說的不錯,奴婢的確看清了。”

見她這般識趣,管嬤嬤滿意一笑,又道,“既然看清了,那還不如實說給郡主聽。”

五兒垂了頭,一字一句地道,“回郡主,五少爺身上的傷,並非像夫人所言一樣被鳥抓傷,而是——”

“五兒,你最好想清楚想仔細一點了再回答郡主。”不等五兒將話說完,管嬤嬤沈了臉狠狠道。

017 發賣出府

管嬤嬤的聲音很是濃重,便是季青城,也聽出那話外之意,不由得皺了下眉,但也僅僅只是皺了下眉,卻不曾開聲阻止。管嬤嬤是葉氏的心腹,她此時的言行自是得了葉氏的默許,他即便心生不喜,卻也不會當著這滿屋奴才的面,去駁自個夫人的臉面,哪怕他明知管嬤嬤此時這般,為的是阻止那個名為五兒的奴婢說出真相。

五兒慢慢擡起頭,管嬤嬤看著那張不見慌亂的小臉心底便是一慌,心頭隱約覺著,眼前這個她自以為穩穩拿捏得住的小丫頭,怕並不是她拿捏得住的了。

這念頭一起,素來行事穩重的管嬤嬤便要開聲指著另一個垂頭的小丫頭,然不等她開聲,那五兒竟似是看穿她的意圖,急急道,“回侯爺郡主,小主子身上的傷,實是被管嬤嬤給抓的。”

一語畢,滿廳惶然。

原本拿著帕子拭著眼淚的葉華梅因著五兒這一席話,那手便頓時止了,只拿了眼滿臉不敢置信的恨恨瞪著五兒,不過是一個賤婢,她怎麽就敢將她這個當家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心腹給咬上一口?

這賤婢怎麽就敢這般大膽妄為?這賤婢難道就不知道,她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她葉氏手中不成?

葉氏滿腹的不敢置信,一時間只顧著拿眼瞪著五兒,竟是忘了回應。

葉氏忘了回應,關乎自個生死的管嬤嬤卻是大急,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呼天喊地的叫起來,“夫人,老奴便是有天大的膽,也不敢對小主子下手,這賤婢汙蔑老奴,還請夫人為老奴做主。”

管嬤嬤這麽一嗓子叫出來,原本整個人還有些呆楞的葉華梅立時清醒了過來,下意識的就朝季青城望過去,在看到季青城鐵青的面色後,她心中就是一緊,忙瞪向五兒厲聲斥道,“你這賤婢,竟敢汙蔑——”

“大夫人,本郡主倒覺得這丫頭目光清明,不像是個說謊話的。”看了半天戲的季望舒涼涼打斷葉氏,又拿眼掃著一眾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道,“這丫頭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她的話,可是真的?嗯?”

威嚴的目光沿著一眾丫鬟婆子身上掃過去,但凡被她拿眼掃到的人無不心中悚然,雖不知平日裏最是膽小懦弱的五兒今兒怎麽會這般膽大包天,竟敢指證大夫人身邊的心腹嬤嬤,可這五兒既然敢道出實情,想必是郡主給了她倚仗,可郡主給的倚仗,當真能從大夫人手下保下她們這些身不由已的奴才嗎?

一時間,對於大姑娘的話,竟是無人敢應,大廳裏只餘一片沈寂。

雖無人敢應,但答案卻已是呼之欲出。

若五兒丫頭真是汙蔑管嬤嬤,那剩下的這些人自是會指證五兒說的話是假的,可眼下無一人出聲,無非便是顧忌著管嬤嬤是大夫人身邊的主事嬤嬤,是以不敢回答大姑娘五兒的話是真的。

季青城並不是個糊塗的,焉能不明白眼下這局勢,一想到自個捧在手心疼的嫡次子居然給個老奴才給傷成那般,他這心裏頭的火氣,就忍不住往上冒,又見跪在地上的一眾丫鬟婆子們還不吭聲,心中的怒火更是上漲到不能壓下的高度,他提腳踹向站在最前面的一個丫頭,“大姑娘的話,你們不回答是嗎?”

這一腳踹得甚重,那丫頭只被踹得往後一翻,帶著後面幾個丫頭一並摔倒,見侯爺發怒,匍匐跪地的丫鬟婆子們更是連吸氣都不敢了,一個個只恨不能遁了地躲起來,可看看那被踹得直翻白眼的丫頭,眾人又是一慌,一個個忙不疊的點頭,“回侯爺,小主子身上的傷,的確是管嬤嬤弄的。”

雖聲音並不整齊,可到底還是能聽清的,管嬤嬤心下一涼就朝葉氏望了過去,沒料到事情會不按她所安排的去上演,葉氏心中亦是慌亂不已,自是沒有註意到管嬤嬤向她望過來的乞求的視線,見葉氏一臉慌亂,一股苦澀的滋味由心頭升起,管嬤嬤垂了眸,心知今日她即便不死,怕也是要去掉半條命,唯今之計,只能是她一人擔下所有的責,大夫人興許能看在她忠心耿耿的情份上,替她向侯爺求個情。

心中主意一定,她便不等侯爺問罪,嗑頭道,“老奴有罪,老奴是看著自打大姑娘回府,夫人她就受了不少委屈,老奴心疼夫人,這才想了這個辦法,老奴甘受責罰。”

她承認得這般爽快,又將所有的責任全攬了過去,葉氏自是松了口氣,又怕季青城一怒之下將管嬤嬤打殺,當下便一臉怒容地道,“來人,拖出去打二十板。”

便有那粗使婆子欲上前拖人,季望舒卻是冷冷地道,“白薇,依本朝律法,家中刁奴以下犯上欺騙主子該如何處置?”

“回郡主,管嬤嬤以下犯上欺騙主子,辱打小主子卻妄圖汙蔑郡主,數罪並罰依律法杖斃。”白薇上前一步,清脆流利的回稟。

原本聽著只用打二十板而松了口氣的管嬤嬤這身子就不由一軟,渾濁的眼光就朝葉氏淒淒的望了過去。

抱著尤自抽噎著的小兒子的葉氏,看著自個得力心腹死灰的面色,這心口就有一股子郁郁之氣,管嬤嬤可是她的奶娘,自個奶娘若是就這麽讓杖斃了,那她這當家夫人的臉面也就悉數折在今日了!

“侯爺,嬤嬤她畢竟侍候了妾身這麽多年,還請侯爺看在嬤嬤她一時糊塗才會犯下這般大錯的份上,就留她一命吧。”咽下心中所有的不甘和憤怒,葉氏一臉乞求的看著季青城。

季青城皺著眉,沈吟了一下道,“杖三十,發賣出府。”說完又掉頭看著自個嫡長女道,“舒姐兒,為父這般處置,你可滿意?”

季望舒冷冷點頭,見她點了頭,季青城便揮手,粗使婆子便上前拖了管嬤嬤下去,不多時,便聽得板子打在肉身上所傳來的聲響,間或還有管嬤嬤淒厲的慘叫,直讓滿廳的人變了顏色。

018 家事一樁

管嬤嬤淒厲的哀嚎聲漸漸消停,葉氏一張保養得宜的俏臉便在管嬤嬤的哀嚎聲中變得鐵青,而滿屋的奴才,一個個則滿心惶然的垂著頭,心中則在暗暗思量著,身為大夫人器重與信任的心腹管嬤嬤都落個如斯下場,這是否代表著,府中的風向的確要變了?

終於,那打在肉身上所發出的瘆人的聲音終於停止,一個粗使婆子一臉惶恐的進來稟報,“侯爺、大夫人,嬤嬤她已然暈了過去,這——?”

粗使婆子一臉為難小心冀冀的看向葉氏,雖說是侯爺下的令罰打管嬤嬤,可這打狗畢竟還要看主人的面子,不管今日管嬤嬤做錯了什麽導致侯爺如此生怒,但大夫人往日裏對管嬤嬤的信任與器重足以代表管嬤嬤的地位,若是今日管嬤嬤命喪於此,誰知道大夫人會不會事後清算這筆賬呢!

婆子眼角的餘光瞄著葉氏,垂著頭的葉氏緊抿唇角一言不發。

她心知,季青城已然對她生了不滿,若此時出聲為管嬤嬤求情,只會讓季青城更為不滿,一個奴才的性命自然不足矣讓她冒這麽大的風險,哪怕這奴才對她忠心耿耿!

“潑醒了繼續打。”靖安侯眼皮都沒擡一下,冷然的決定了管嬤嬤的生死。

聽到這半刻都不曾猶豫的聲音,垂眸不語的葉氏,攏在袖中的手隱隱顫抖,哪怕明明早就知道季青城不會手下留情,可她心中到底還是存了一絲僥幸,希冀著季青城能看在管嬤嬤是她得力的奴才份上能網開一面,如今這一絲僥幸也在季青城的冷然下消散,她心中除了失望和對管嬤嬤的一絲憐憫,更多的,卻是惶然不安。

季青城毫不猶豫的打殺管嬤嬤,何嘗不是在打她葉華梅的臉面,甚至,他根本是以此來敲打她這個當家主母!

得了靖安侯的令,粗使婆子不敢再說什麽,只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大廳外,再度響起那令人心頭隱隱發寒的板子聲,終於,那令人心頭發寒的聲音終於停了,便有婆子進來稟報。

“拖下去關著,若還能活下去再發賣出府。”冷冷說完,季青城起身一甩袖袍大步邁出,渾然不管身後一臉蒼白的葉氏。

三十大板,便是年輕力壯的仆婦也未必就能熬得住,更別說像管嬤嬤這般上了年紀的,再加上如今是侯爺親口吩咐,若未侯爺之命,又有誰敢給管嬤嬤請大夫醫治?

管嬤嬤的命,大抵便是一個死罷了!

良久,直至季青城離去的腳步聲終於再也聽不到,葉氏方擡起了頭,陰冷而又憤恨的目光掃視著跪了滿地的丫鬟婆子們,爾後落在一臉淡然的季望舒身上。

“如此,大姑娘可滿意了?”太過憤怒,以至於讓她顧不得滿屋子的奴才,只冷冷盯著季望舒,而臉上,滿滿全是不甘。

滿意?

區區一個管嬤嬤,就想讓她滿意?

季望舒優雅擡頭,淡淡道,“大夫人此言差矣,今日之事,不過是管嬤嬤以奴欺主應得的懲罰,於長安而言,何來滿意之說?今日之事能水落實出,這小丫頭功不可沒,長安便替這丫頭向大夫人討個恩典要了這丫頭,這丫頭正合了長安的眼,長安身邊也恰巧缺個使喚丫頭。”

她一手指著跪在地上的五兒,不容拒絕的看著葉氏。

葉氏陰森森的瞟了五兒一眼,膽敢吃裏扒外壞了她的事又害了管嬤嬤一條命的賤蹄子,還妄想安然脫身?

“這丫頭的確聰明伶俐,不枉能得大姑娘的青眼,不過是個丫頭,大姑娘看中她想挑了過去本是樁小事,只不過——你三妹妹身邊也恰巧缺了這麽個聰明伶俐的,這丫頭我原本就想放去照顧你三妹妹的,至於大姑娘那邊,回頭我再——”

“長安只看中了這丫頭,莫非,大夫人非得跟本郡主搶這一個丫頭?”不等葉氏說完,季望舒便挑著眉道。

被打斷了的葉氏咽了咽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沈了臉道,“不過是個丫頭罷了,你三妹妹那邊正需要這樣聰明伶俐的,大姑娘難不成還要和你三妹妹爭個丫頭不成?”

今日若讓這個吃裏扒外的丫頭跟了季望舒去,那她這個當家夫人的臉面,不等同於送到季望舒腳下任由她蹍了?

便是季望舒擡出郡主這個身份又能怎樣?她就不信,季望舒還能跑到今上面前以郡主身份去討要一個小丫頭!

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們俱都不敢擡頭,只個個心中俱是清楚,今日之事,大夫人顯然是敗給了大姑娘,而如今這個五兒丫頭的去留,是大夫人和大姑娘另一輪博弈。

若大姑娘放手不管,五兒丫頭的下場只會比管嬤嬤更為淒慘。大夫人折了管嬤嬤,顯然是要用五兒這條命相抵的!

“大夫人所言甚是,不過是個丫頭,本郡主倒的確沒必要和三妹妹爭。”季望舒徐徐起身,輕擡蓮步,白薇和茯苓忙緊緊跟上。

見她這般輕易就讓了步,葉氏不由一楞,眼角的餘光不由自主的就往五兒身上望了過去,卻見那丫頭依然死死垂著頭,她看不出個什麽端倪便收回了眼光。

“大夫人既然這般喜歡這個丫頭,長安自是不能奪大夫人所好,明日長安還要前往宣親王府,想來今日之事也是瞞不過老王妃的,管嬤嬤不過是個奴才打殺便也罷了,只是——”行至門口的季望舒又緩緩轉了身,似笑非笑的看著葉氏,繼續道,“長安只是替柏哥兒可惜,汙蔑長姐這個名聲若是傳了出去,也不知道將來柏哥兒他——”

“你——”雖她不曾將話說完,卻完全明白她話中之意的葉氏頓時紅了眼,顯然,今兒若不將這五兒丫頭給了季望舒,今日靖安侯府所發生的一切事情肯定就會傳了開去,柏哥兒的名聲,自然是比一個丫頭要重要的!

忍了忍胸口的悶氣,她急急道,“大姑娘且慢,不過是個丫頭罷了,大姑娘既喜歡,便隨大姑娘,這府中之事,到底只是家事,大姑娘——”

“如此——大夫人且寬心,到底不過是家事罷了,長安自會約束一二。”

靖安侯府的家事,早就鬧得沸沸揚揚了,不差這一樁!

------題外話------

這麽久了才更新,對不住親們了,會完完整整寫完,不會爛尾的!

019 季五姑娘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

亙古以來永久不變的定律適時展現在靖安侯府,只是這一次,卻是跌破了靖安侯府從主子到奴才不分尊卑上下的眼睛。

靖安侯繼弦葉氏的手段,自打她嫁進靖安侯府後有目共睹,裏裏外外都博出一個端莊大度賢良惠雅主母清名的,滿京城勳貴世家裏,不說葉氏為首,至少也是個中翹楚。

可這好名聲,自打靖安侯那原配夫人生下的嫡長女季望舒由庵中回了靖安侯府之後,便像那上好的玉一般有了瑕疵。

柏哥兒一事雖不曾傳出靖安侯府,可靖安侯府裏卻是由上至下無人不知,一時間,葉氏偷雞不成反把自個心腹管嬤嬤一條命給折進去的事,成為靖安侯府內院的談資,當然,那位能讓葉氏折了管嬤嬤還能保得五兒丫頭一條命的季大姑娘,更引人註目,畢竟當初這位嫡長姑娘剛回府時,可沒人看好的。

都以為不過是一個喪母之女又無外祖支持的得仰繼母葉氏鼻息討生活的繼女,哪曾想,短短時日,這嫡長姑娘竟是立了起來,且以這般傲然的姿態。

不單是燕梁國師親口指認的巫神之女,更成為今上親封的長安郡主,這兩重身份,靖安侯府幾房裏的姑娘們,哪個不羨?又誰能不妒?

福安堂裏,老夫人靠著繡著福祿壽的靠枕,一邊半瞇著眼聽著藍嬤嬤述說柏哥兒院子裏的事,待聽完,原就覺得有些憋悶的胸口愈發的下沈。

見老夫人神情懨懨,藍嬤嬤忙倒了杯熱茶遞過去,有心想要勸慰老夫人寬心,卻又不知從何勸起。

畢竟,自打大姑娘回府,原本行事端莊大度的大夫人就亂了手腳,這接二連三不停出岔子,還次次栽在大姑娘手裏,雞飛蛋打陡惹一身腥不說,連帶整個侯府也成為笑話,老夫人整能寬得下心。

“去把葉氏叫來。”正想著,聽見老夫人的吩咐藍嬤嬤就擡了頭,老夫人一臉陰郁的表情讓她歇了勸慰的心思,只使了個眼角給一邊的文杏。

不多時,一臉蒼白的葉氏便跟著文杏邁了進來,來時的路上葉氏便已知道老夫人是因何喚她而來,是故不等老夫人發話,進了廂房便老老實實的福著身子給老夫人請安。

可惜她身子福了一半,怒火中燒的老夫人起了身揚起手中的茶盞便劈頭蓋臉的砸過來,她避之不及給砸了正著,幸得那青瓷杯砸在肩上雖痛倒不至傷了肌膚,那杯裏的水也並不算熱是故並不燙,饒是如此,她一個當家夫人,被這麽一砸一淋,倒也是狼狽之極。

她不敢拿帕子去拭身上的水漬,忙跪在地下惶然道,“母親息怒,不管兒媳做錯什麽,甘願受罰,還請母親顧著身體。”

許是她認錯的姿態放得很低,老夫人原本憋著的那口氣便不像之前那麽郁結,只拿眼瞪著一臉惶然的葉氏斥道,“她不過是個姑娘家,便是占了嫡長,終歸是要嫁出去的,你緣何就要忍不得偏要和她過不去,非要鬧得家門不安讓世人看我靖安侯府的笑話?”

雖然管嬤嬤沒將葉氏供出來,可在內宅鬥了一輩子的老夫人,又如何不知這一切都是葉氏所為。

老夫人話說得太過直白,葉氏心中卻是定了定,左右管嬤嬤將她摘得清白,所以老夫人這裏,她是打死不能承認的,不但不能承認,還要將她自己摘得更清楚。

心思幾轉她計上心來,一臉委屈不已的迎著老夫人的雙眸道,“母親的話兒媳原是不敢反駁的,可是這事的確不是兒媳所為,兒媳也想到管嬤嬤她竟然那般膽大妄為到敢打柏哥兒的主意,母親您想想,兒媳便是再有怨怒,柏哥兒卻是兒媳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次子,便是平時他摔著兒媳都心疼,哪裏舍得——”

她偷偷瞄了一眼老夫人,見老夫人面色稍有緩和繼續道,“母親是沒看到柏哥兒身上的傷,兒媳得知真相之後是恨不能將管嬤嬤抽筋扒皮方能消了心頭之恨的,更何況今兒之事若傳揚出去,豈不是毀了柏哥兒的名聲?兒媳便是再愚笨,又豈會因著那小蹄——大姑娘去傷了柏哥兒的名聲?”

這番話倒符合身為人母的心理,葉氏平日裏有多看重兩個哥兒她心裏也是有數的,葉氏又不是個愚笨的人,是以這一番話,老夫人倒是信了泰半,雖是信了,可是一聽到嫡孫受了傷,老夫人這心裏頭又心疼了起來。

若非深得葉氏器重和信任,那管嬤嬤又哪來這般大的膽子敢去傷小主子!

“若不是你平日裏太過放任那些個奴才,她們又哪來的膽子和勇氣去打柏哥兒的主意不說還敢傷了柏哥兒?”老夫人斜了葉氏一眼,又道,“這一次的事,終歸是你執家不嚴惹出來的禍端,從明兒起,就讓——”

“蓉兒見過祖母。”在門口聽了半晌的季芙蓉再也顧不得,掀了簾子便邁了進來。

見她邁了進來,葉氏突突跳的心總算是安了下來,若再慢一步,說不得這執常中饋之權就要落於二房趙氏之手了。幸而她有先見這,早在文杏前往歸燕軒請她之時,她便急急命人去喚蓉兒前來福安堂。

自個母親一身狼狽不堪的跪在地上,季芙蓉也只得跪了下去道,“祖母,可是母親她又惹了祖母不悅?蓉兒替母親賠罪,無論母親做錯什麽,蓉兒只望祖母別氣壞了身體。”

老夫人如何不明白定是葉氏使了人喚蓉姐兒過來解圍,只是她素來疼愛這個嫡孫女,又因這嫡孫女雖是替她母親葉氏解圍,可這字裏行間全是顧念著她這個祖母的身體,且那雙眼裏滿是對她的擔憂之情,老夫人心下一軟,揮了揮手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扶你們夫人和姑娘起來。”

待葉氏和季芙蓉起了身,老夫人便將行至她跟著的季芙蓉攬進懷中道,“你這丫頭,這般心軟可怎生是好?”

季芙蓉卻是溫婉笑道,“非是蓉兒心軟,是祖母疼愛蓉兒蓉兒才敢這般。”

這話老夫人更愛聽,瞄了一眼葉氏又看了看懷中的嫡孫女,罷了,不管這些時日葉氏如何的不中用,總歸是嫡孫的母親,便是看著這幾個嫡孫的臉面上,也不能將她搓磨得太狠。

礙著孫女的臉面,老夫人便挑了幾句不算折人顏面的話訓了葉氏幾句,又命葉氏好好看顧受了傷的柏哥兒之後便揮了手命葉氏母女回去。

待葉氏和季芙蓉福了身子告退出去,折騰了一番身子骨累得不行的老夫人便又靠回了背枕,想著葉氏的言行心裏始終是不滿意,便朝著藍嬤嬤懨懨道,“到底不是世家出身,連個嬤嬤都約束不住,生生鬧出這麽一場笑話。”

當初迎娶葉氏進門,就叫這上京城的世族們暗中笑話了一場,只是後來隨著帝師葉府深得今上器重,那些明裏暗裏的譏諷才漸漸消停,她也總算能擡頭挺胸了,可這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風光,不過短短時日又消煙雲散,老夫人心裏頭,如何能不咽著一口氣。

這些,藍嬤嬤都明白,可是大夫人的出身,老夫人說得,她一個為人奴才的,哪敢接這話頭,只岔開話頭道,“老夫人莫要擔憂,老奴瞧著五姑娘如今卻是極穩重的。”

若論從前,二姑娘是最穩重的,可自打皇宮出了那麽檔子事,二姑娘壞了名聲送去了莊上,倒是從前性子跳脫嬌縱的五姑娘,竟是一改從前的跳脫嬌縱,跟換了個人似的,竟比從頭的二姑娘還要穩重不說,這說話也不像從前想說什麽只顧著她自個高興,端看她今兒哄老夫人的話,便是揣摩了老夫人的心意方說出口的。

從前的五姑娘,可不會像今兒這般哄得老夫人這麽快就消了氣放過了葉氏的。

藍嬤嬤心中的念頭不過一閃即逝,老夫人卻是心頭一動,回想今兒嫡孫女的言行舉止,眉眼之間便溢了笑出來,“可不是,那丫頭從前可不像今兒這般性子,可見得是長進了。”

從前老夫人最看重的是二姑娘季海棠,以季府和葉府的貴重,想著這個棠姐兒將來的前程貴不可言,可哪曉得皇宮裏出了那檔子醜事,別說什麽貴不可擋的前程了,將來能不能嫁個好人家都不知道。

從前有著棠姐兒珠玉在前,是以五姑娘季芙蓉就給襯得不那麽引人註目,可今兒這麽瞧著,老夫人這才發覺蓉姐兒竟比棠姐兒還要出色,原本心裏頭死了的心忍不住又活絡起來。

棠姐兒是不行了,可蓉姐兒的前程,由現在開始,是不是該好好安排安排了?

老夫人心頭的活絡,出了福安堂的葉氏母女自是不知。

出了福安堂,想著今兒若不是蓉姐兒來得及時,這中饋之權就要落在二房趙氏手裏,葉氏眼裏便生了一絲惡意,卻盤算著要怎樣算計趙氏,卻見一絲方帕呈於眼前。

“母親還是先清理一下,莫要讓外人看了去。”季芙蓉忍著心頭那一絲不耐煩,將絲帕遞給葉氏。

020 五姑娘(2)

葉氏一楞,方才想起先前在福安堂裏被老夫人一茶盞砸了個劈頭蓋臉,如今這襟上還七零八落的沾著茶水茶葉,出來後一心顧著怎麽算計趙氏,竟是忘了收拾,這般模樣若是落入旁人眼裏,怕又是一個笑話。

拿了蓉姐兒遞過來的絲帕將身上沾的茶葉拭掉,細細看了遍再尋不出一絲異樣,心中又不免慶幸這身錦裳深色,看不出茶水的痕跡來,一邊慶幸一邊收了絲帕,擡頭看蓉姐兒靜靜立在一邊的模樣,總感覺有一絲怪異,可以不知怪在何處,一時間只細細的打量起蓉姐兒來。

一邊回過神的林媽媽腆著臉道,“奴婢一時失職,幸得五姑娘細心,還望夫人恕罪。”

若不是五姑娘提醒,由著大夫人那般模樣一路走回歸燕軒,大夫人肯定會氣,而她們這些為人奴才的自然也逃不過一頓呵斥。

細心?

葉氏不由恍然,總算明白心頭那絲怪異怪在哪裏了,從前的蓉姐兒可是讓她給寵壞了的,她生的兩個女兒,大的棠姐兒因著從小就是按嫡長姑娘的身份的教養,所以對棠姐兒她素來嚴厲,可是蓉姐兒因為是次女,她便是嬌養的,也正因為如此,蓉姐兒的性子素來任性,哪像現在這般安安靜靜。

往日裏她只求著嬌嬌女不給她惹事便是好的了,哪曾想到有朝一日,她眼裏的嬌嬌女竟也細心到能顧全她這個母親的顏面了。

一時間,葉氏心裏又是難受又是欣慰。

難受自然是因為想到了被送去莊子裏的二姑娘,那被她寄予期望的長女因著那老混蛋齊親王毀了清名,原本貴不可擋的前程煙消雲散。而欣慰則是自個嬌養的嬌嬌女如今總算是懂事了。

“母親,您如今——非她對手,又何必自取其辱。”見葉氏一臉覆雜的看著自個一語不發,季芙蓉不由細眉細蹙。

原以為這個母親是個有心機手段的,可眼下來看,怕是那點子心機手段,根本不足一提!

一邊的林媽媽聽了五姑娘這不甚中聽的話語,直恨不能將耳朵給塞了。

大夫人再如何,那也是五姑娘親生的娘,這五姑娘竟當著她們這些下人的面說夫人自取其辱,這可不是打夫人的臉面,而是折殺她們這些奴才啊!

從前的五姑娘,膽再大,也沒像今兒這般說出這樣的話來!

林媽媽不敢擡頭看大夫人的臉色,只在心裏吸著涼氣,耳朵卻是豎了起來。

葉氏原本還有一絲欣慰的臉,因著自個嬌嬌女後面這毫不留顏面的話又陰了下來,心裏卻是又驚又懼,明明眼前還是那張熟悉的小臉,可那神情卻又完全不同,她的蓉姐兒,可不會像現在這般!

她心裏滿心疑慮,卻也知道如今身處的這地人來人往,不是個好盤究的地方,強行著將心中的驚疑壓了下去,一字一字道,“蓉姐兒,看來娘這段時間太過疏忽,竟忘了教你何為長輩,你且跟娘回去,娘好生好生教導你規矩。”

季芙蓉心中也正懊惱著一時心急說出了那樣的話,少不得又要想法圓過去,見葉氏顯是生了怒,便垂了眼認錯,“是蓉兒錯了,母親莫要生氣。”

只是她這認錯的態度落入葉氏眼裏,卻更叫葉氏心中生懼。

從前她這個嬌嬌女,惹了禍後哪怕是她再怎麽厲聲呵斥,就算是氣到頭說請家法責罰,她這嬌嬌女別說認錯,從來只會不是撒嬌便是撒野無賴著混過去,哪會像現在這般,只聽得她幾句重話,便這般乖巧低頭認錯?

雖說心中一時驚懼怒交織,直讓葉氏用看一個陌生人的眼光盯著季芙蓉,可到底那張臉和她腦海中記憶中自個嬌嬌女沒有一絲不同之處,她盯了半晌,也沒能看出個啥,便垂了眸往歸燕軒的方向前行。

季芙蓉也垂了頭緊緊跟在葉氏後面,心中卻是懊惱不已。

一時心急嘴快讓葉氏這個生母看出了異樣倒也不足為懼,橫豎這個身子是葉氏嫡親的女兒,只不過換了個肉眼看不出的內裏,葉氏又不是個聰明絕頂的,哄哄也就能混過去了,她懊惱的是——重生一世,竟沒教她活在一具聰明伶俐的丫頭身軀裏,卻活在一個嬌生慣養又糊塗愚笨季五姑娘身軀裏。

不過——好在,這季五姑娘雖糊塗愚笨,好在這張臉還算能看,還有這嫡出的身份,也不算寒磣,倒比前一世庶出的身份要強上許多。

嫡出的身份,好處自然是比庶出要強上許多,自然也優越許多,至少——婚嫁上面可要比前世占優勢,看如今這個局面,葉氏雖不是那麽聰明的,可她看得出,葉氏是打心眼裏疼愛季芙蓉這個嬌嬌女的,這層真心疼愛,可不就是她如今這個身子的倚恃。

且不管她怎麽會以這樣詭異的方式重生於季芙蓉的軀殼,如今這樣的身份卻是前世的她求之不得的,既然重活一世,那不管如何,都要緊緊抓住這前世求之不得的富貴。

上蒼既給了她重活一世的機會,誰若阻攔,不惜一切她都要除之!

不過盞茶的功夫便進了歸燕軒的院門,葉氏在寶珠和珍珠的服侍下換上了幹凈的衣裳,又啜了一口珊瑚遞過來的熱茶,這才覺得整個人都回過神清醒過來。

醒過神的葉氏靠著背枕,一揮手,屋中幾個心腹大丫鬟便退了出去,葉氏朝餘下的林媽媽一瞄,林媽媽忙也退了出去,還甚是貼心的將門掩好。

瞧著四個大丫鬟魚貫而出,又瞧著林媽媽忠心耿耿守在門口隱約的身影,季芙蓉心中倒有了股滿意。

看來——葉氏倒也不像她以為的那般愚笨,且看這幾個大丫鬟還有林媽媽的言行舉止,沒有一點手段調教不出這樣的心腹丫鬟婆子。

“蓉姐兒,那些話,是誰教你的?”

打量了半天都看不出啥,那小臉怎麽看都是她葉氏懷胎十月生出來的骨肉,葉氏心中心思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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