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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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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一起,一層冷汗瞬息爬滿全身,指揮使大人的眼光毒辣,鮮少出錯,他既然這般肯定,那這事,也定是錯不了!

怨不得宣親王府將季府的馬車送到提刑司,不過是也像自家大人一般,猜出了幕後指使是今上,宣親王世縱然膽子再大,也總不能沖去金鑾殿上質問今上,更不能讓皇上發覺,宣親王府已然明了這事是今上所為,是故只能將季府的車夫和刺客一並送至提刑司,將這麻煩扔給他們提刑司。

因著宣親王世子的身份,即便提刑司讓百官聞之喪膽,卻也不敢怠慢了宣親王世子。

賀蘭離墨蹺著腿一副懶散的姿態坐在廳中的黃花梨椅中,手中把玩著一柄精致之極的玉笛,看著一副慵懶樣子的賀蘭離墨,夜郡影眸光一閃,倒真是一只偽裝得極好的小狐貍,騙過了這天下蒼生!

有下屬將茶奉上,賀蘭離墨接過後隨手往桌面一放,將玉笛收起道,“夜大人,三日前,有刺客用暗器驚了季大姑娘的馬車,從而使得季府的馬車撞上宣親王府的馬車,那刺客嘴甚是牢實,本世子無奈,唯有將刺客送至提刑司,相信以夜大人的手段,定能讓那刺客一招為快。”

是刺客的嘴牢實,還是你根本就沒想過去撬開他的嘴?

夜郡影薄唇微抿,淡淡道,“世子既然將人送過來了,本官自當按律審問,世子當可放心。”

“夜大人果然爽快,人已送至,本世子就此告辭。”賀蘭離墨起身,就欲告辭而出。

夜郡影卻道,“世子且慢,世子送了三個人至提刑司,季大姑娘及季府車夫,世子莫不是送錯了地方?”

賀蘭離墨挑眉,“非也,本世子瞧著那狗奴才,主子有難他卻棄主不顧,這樣的狗奴才,若是犯在本世子手裏,定是打死了事,只可惜這狗奴才是靖安侯府的奴才,本世子雖極之不喜,卻也不能越了矩,只能奉祖母之命,將那狗奴才一並送至提刑司,由夜大人去審判,至於季大小姐,就煩請夜大人審判完畢之後,親自護送季大小姐回靖安侯府。”

讓錦衣衛堂堂指揮使親自護送一個閨閣小姐回府,這話未免有點小瞧人的意思,若是旁人,這廳中一幹人等或許就已撥出腰中繡春刀,可眼下的情況卻是有點特殊,一則說這話的人是宣親王府世子,亦是宣親王府的一根獨苗,二則季大小姐又非尋常的閨閣女子,這廳中一幹人,皆是夜郡影的心腹,當日靖州一行,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清楚指揮使大人對季大小姐的與眾不同,是故一個個都隱忍不發。

夜郡影將眸光轉向季望舒,見她微微點頭示意後他便凝眸道,“既然如此,孫千戶,你送世子出去。”

賀蘭離墨挑眉,“夜大人不用送,本世子告辭。”

賀蘭離墨離開之後,夜郡影朝孫千戶看過去,孫千戶會意,將手一揮,廳中一幹人等皆退了出去,孫千戶親自將門掩上,爾後守在門邊。

“季姑娘,可是有事要和夜某商議?”等到廳中人退出去後,夜郡影這才轉頭看著季望舒問。

季望舒輕輕點頭,“三天之內,我要見晉親王一面。”

這個要求雖然有些突兀,不過相比他親眼所見季望舒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卻又不足為奇,夜郡影眸光微凝地望著她,略帶探詢地問,“季姑娘突然要見王爺,可是和宣親王府有關?”

在季望舒提出要求之際,他腦中便已將此事和宣親王府相關聯,畢竟季望舒在宣親王府整整呆了三天,而這次又是由宣親王世子親自送至提刑司,所以他敢斷定,這兩件事之間必有關聯。

季望舒倒也沒想瞞他,點頭道,“是,我應諾了老王妃,三天之內安排晉親見和她一聚,大人盡可放心。”

這話的意思便是宣親王府已然知道晉親王還活在人世的消息了,夜郡影濃眉微皺,過於白皙的面色帶了一絲不讚成,王爺還活著的消息,季姑娘怎能這般輕易告知宣親王府呢?

雖說今上一樣也容不得宣親王府,可是宣親王府會如何選擇,卻也是未知數,這般貿然行事,若是害了王爺可怎生是好?

003 送人回府

夜郡影心中一千個不讚成,可事已至此,他即便再反對也無用,更何況早在之前,季望舒行事就已經讓他刮目相看,她既然敢對宣親王府挑明王爺還活著的事實,想必就有一定的把握宣親王會支持王爺,而不是皇上。

想了想,他道,“我會去將此事稟報王爺,只是——王爺他肯不肯見,我卻是不知道的。”

季望舒輕輕頜首,“勞夜大人稟報晉親王即可。”

見她信心十足,一臉篤定王爺會答應這個要求的表情,夜郡影不由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爾後點頭,“那車夫和刺客,想必你心中已有安排?”

季望舒狹長的丹鳳眼不由瞇了瞇,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車夫和刺客,她自然是有所安排,才會將人送至這提刑司的。

“夜大人當知曉,靖安侯府內院不太安寧,我想清靜清靜幾天,還勞夜大人成全。”含笑看著夜郡影,她淡淡道。

她雖說得隱晦,可夜郡影不過念頭一轉,便已明白她話中深意,不過他向來對靖安侯夫婦沒有好感,自然也不會覺得眼前這個小姑娘算計自個親爹和繼母有何不對,只點頭應下。

“望舒先行告辭,有勞夜大人親送一程。”季望舒起了身,淺淺一笑,淡然自若的看著夜郡影。

這樣的話若是讓百官聽聞,怕是小心肝都要緊上一緊。

這世上除了皇上,居然還有人敢當著錦衣衛指揮使夜大人的面,有勇氣說出這樣的話!

季望舒說得坦蕩,夜郡影也沒覺得有任何的不妥,他既是晉親王的人,而晉親王對這位季大姑娘又多加照顧,算起來,季大姑娘也算是他半個小主子,為人臣子的,奉送小主子回府,那是理所當然。

於是乎,十來個身著飛魚服腰系繡春刀面色森嚴的錦衣衛,簇擁著兩輛馬車聲勢冷戾的駛向靖安侯府,十餘彪悍坐騎策馬揚鞭,所過之處,街道兩邊行人紛紛避之若浼的同時,又一個個垂著頭,掩去眸中對錦衣衛的厭憎和恐懼。

等到十來餘著裝整齊森嚴的錦衣衛簇擁著馬車停在靖安侯府的大門前,饒是向來狗眼看人低的守門小廝,也被這陣仗嚇得兩腿發軟,有個較為機靈的,回過神來一溜煙的跑去通知大管事。

可巧大管事出去不在,小廝唯有先稟報了雷二管事,雷二管事聽聞錦衣衛登門,倆眼珠就滴溜溜轉了起來。

他原本不過一個跑腿的夥計,機緣巧合娶了大夫人葉氏身邊的陪嫁丫鬟,幾年時間下來,他也由當初不起眼的跑腿小廝一躍成為靖安侯府的二管事,自然有他媳婦大半的功勞,許是早年受的白眼太多,如今得了勢自然連本帶利的還諸於人,只是,二管事的身份雖然力壓府中一眾奴才,可頭上畢竟還被大管事壓了一頭,所以他如今心心念念的,便是想著能拉大管事下馬取而代之。

因著媳婦的原因,他自然也知道宣親王府將大姑娘給送去了提刑司之事,如今聽得錦衣衛上門,他便開始琢磨著,宣親王府既然將大姑娘送提刑司那樣的地方,自然是恨急了大姑娘才會這般行事,如今錦衣衛登門,橫豎是因為大姑娘,想著當日因為大姑娘所受的罰,他這心裏頭可還憋著一口氣,眼下可不就有上好的機會讓他報覆回去,這樣能一舒心中怨氣的上好機會,他又怎會錯過!

揮手命小廝去通知侯爺,小廝一溜煙離開之後,他便昴首挺胸的急匆匆向院門的方向行去。

出了大門,他瞄了一眼一眾面色森冷,單手按著腰間繡春刀的錦衣衛們,小心冀冀的吸了口氣,疾步上前揖手道,“各位大人,還請稍侯片刻,小的已命人去通知侯爺。”

孫千戶瞥了他一眼,見他滿臉阿諛奉承心中冷哼一聲。

便是鎮國公和安國公兩位國公,如果自家指揮使大人親自登門,也會親自相迎,這靖安侯府,卻只譴了個奴才出來,當真是好大的架子!

不過是個靠出賣自己發妻和岳家才輝煌騰達的小人而已,不過是區區一介兵部尚書而已,真以為皇上信任他多過信任指揮使大人嗎?

“二管事可是要夜指揮使在門外恭候?還不將夜指揮使迎進大廳?”清脆稚嫩的聲音,卻又偏偏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由後面的馬車中傳了出來。

這聲音太過熟悉,雷二管事便是化成灰也能聽出,這是大姑娘的聲音,他稍稍一怔,這聲音聽起來,可不像受盡折磨之後所能發出來的聲音,且這聲音傳來的方向,分明是後面的馬車,大姑娘竟是坐在馬車裏?

都說進了提刑司的人,別想著能囫圇個出來,怎的這大姑娘聽起來不但完完整整毫發無傷,還坐著馬車回來?

不是應該來興師問罪的嗎?怎麽瞧著倒像是夜指揮使帶著十來錦衣衛親自護送大姑娘回府?

他心中惴惴不安又糾結不已,想著錦衣衛的聲名,倒也不敢讓這些人在這外面恭候,當下強撐著笑臉道,“小的怎敢讓諸位大人在這寒風之中等候,諸位大人,請。”

孫千戶冷哼一聲,行至馬車前道,“大人,請。”

石青色的車簾被掀開,面色陰冷的夜郡影邁下馬車,吩咐道,“將人押過來。”

孫千戶朝後走去,雷二管事心中一喜,看來自己究竟是想太多了,堂堂錦衣衛指揮使,怎麽可能親自護送大姑娘回府!大姑娘拘在馬車中,想必不過是夜指揮使看在自家侯爺的臉面上罷了。

心中喜滋滋地伸長了脖子朝孫千戶離開的方向望過去,不過須臾功夫,就見孫千戶押著兩個顯然已被酷刑折磨得面色慘白的人走了過來,前面那個,他卻是知道的,可不就是府上的車夫,至於後面那個則面生得緊。

見不是大姑娘被押過來,他心中再次失望,只是那兩人的模樣看著實在讓他心裏瘆得慌,故不敢多問,只默默地收回視線。

004 是誰授意

雷二管事將人迎進了大廳,命人奉上茶後便退至一邊,不時拿眼角瞄一下夜郡影和季望舒,到了此時,他仍是有些不死心的認為,夜郡影此時不發作季望舒,不過是看在季青城的臉面上,只是——看著季望舒一臉淡定從容優雅自如的姿態,他這心裏頭,到底還是生了一絲不確定出來。

上好的宮窯鷓鴣斑點茶盞,宮裏禦賜的銀針貢茶,恰到好處的彰顯出靖安侯府盛眷正隆的地位,可是捧著茶盞嗅著茶香的夜郡影,卻只淡淡呷了一口後,便皺了眉略帶嫌棄的將茶盞置於桌面。

這一幕正好被得了消息匆忙而至邁進大廳的靖安侯季青城收入眼簾,若連皇上賞賜的貢茶都這般嫌棄,那只能說明一點,夜郡影喝的,乃是比他這貢茶口感更好的貢茶,而他自己心中,也素來清楚明白,比起他這家族底蘊深厚的靖安侯兼兵部尚書,無疑孤家寡人的錦衣衛夜指揮使更得皇上信任,雖然同樣位極人臣,可在皇上心中,夜郡影才是那個對他忠心不二的忠臣。

因為清楚這一點,是以他帶著微笑迎了過去,“夜大人前來,本侯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夜郡影起身回了一禮,面無表情地道,“侯爺無需多禮,夜某此次前來,實則為公事而來。”說完他將手一揮,孫千戶將車夫和刺客推至季青城面前,在看到季青城略帶不解的目光後,夜郡影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繼續道,“侯爺可識得此二人?”

季青城細細打量,見二人身上遍體鱗傷,顯然是用過刑了,車夫他是眼熟的,可那刺客他卻是面生得緊,當下指著車夫道,“夜大人,這奴才是本侯府上的車夫,本侯也已知曉前些時日本侯府上的馬車沖撞宣親王府馬車一事,本侯定當重重懲治此等刁奴,至於這一個,本侯卻是不識的。”

說完他向著一邊低眉順眼的季望舒看了過去,瞧著這個女兒完完整整絲毫未損的模樣,委實不像受過什麽委屈,他這心裏頭,便也摸不透夜郡影前來的目的為何,收回打量季望舒的目光,他朝夜郡影看了過去。

夜郡影仍是一臉叫人看了打心眼裏發怵的陰暗表情,淡淡地道,“這二人已供認不諱,乃受貴府侯夫人葉氏收買行兇,欲置貴府大小姐於死地,夜某前來是為通知侯爺一聲,貴夫人犯下這等買兇殺人的重罪,夜某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只能依律行事,明天,還請貴夫人前往提刑司對質。”

說完他將手一拱,爾後轉身離開,十餘錦衣衛押著車夫和刺客緊隨其後離開,隨著一眾錦衣衛的離開,那一股子叫人打心底不寒而栗的陰冷氣息,也消失得幹幹凈凈。

可季青城卻沒有半絲的輕松,對於夜郡影的話,他並非全然相信,但心裏卻是委實有些懷疑是葉氏所為,畢竟從他接這個女兒由庵裏回府,葉氏的表現就已能看出個中端侃。

對於葉氏買兇殺自個女兒的事,他沒有對這個女兒的擔憂,有的只是對葉氏愚昧行為的不滿以及因為葉氏這樣的行為,將給他和整個季府帶來的麻煩而感到憤怒,也正是因為這種憤怒,讓他在一眾錦衣衛離開之後,他看也沒看坐在一邊的季望舒一眼,提腳便朝著歸燕軒的方向大步而去。

看著季青城大步離開的身影,季望舒唇角勾出一抹譏誚,不用想她也知道,此時季青城定是去找葉氏問個清楚明白,而葉氏也定然不會承認,只是——錦衣衛給出的答案,葉氏承不承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需要錦衣衛給出這樣一個答案於宣親王府!

皇上認可了,此事就算沒有證據也已成定局,而葉氏——不過是皇權的一個犧牲品而已!

這樁事,本就是皇上授意所為,皇上原不過打著讓她的馬車和宣親王府的馬車相撞,以宣親王世子嬌縱跋扈的個性,一沖動之下,說不定就會將她活活死死,而她若死了,長孫遜定不會放過宣親王府,皇上的算盤打的不可謂不精明,只是,這些年以來,賀蘭離墨扮演的紈絝不學無術的宣親王世子太過深入人心,以至於連皇上都信了,可偏偏,那不過是賀蘭離墨演給世人看的外現而已,所以皇上的一番苦心算計,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

算計落空,刺客既然是皇上的暗衛,自是不可能將皇上供出來,而她和夜郡影,便借著這一點,逼得刺客和車夫‘供認’幕後主使者乃靖安侯夫人,對於這樣的口供,她相信,皇上絕對是喜聞樂見的,因為——這樣一來,他這個皇上可就洗清了嫌疑!

“大姑娘,老夫人讓奴婢來請姑娘。”繡桔邁了進來,瞧著大姑娘毫發未傷,先是一怔爾後便垂了頭。

這大姑娘當真是吉人自有天佑,這樣都能逢兇化吉,怪不得老夫人如今護著大姑娘呢!

“侯爺,妾身聽——”隨著丫鬟的稟報聲,葉氏擡眼看見季青城大步邁了進來,忙放下手中的賬冊迎了過去,只是這問侯的話不曾說完,就被季青城擡手利索的一記耳光給打斷。

她捂著臉,有些不敢置信地怔怔的看過去,打自她嫁進季府,雖季青城不守當年信諾,左一房右一房的妾室收進房,可他到底還是給她這個正妻應有的尊嚴和體面,從沒有過特別寵愛哪個妾室的行徑,她又念著那些個妾室不過是些玩物而已,威脅不到她這個正妻的地位,所以這些年以來,她和季青城,倒也稱得上是琴瑟和鳴,像今天這般不問青紅皂白就是一記巴掌打過來的事,前所未有過!

不但她被打懵了,廂房中一眾丫鬟婆子,也是嚇得一個個噤若寒蟬的垂著頭。

怔了一怔後,葉氏回過神來,看了看滿屋子不敢吭氣的丫鬟婆子,她這心裏頭就有一股子怒氣和怨氣,她即便再做錯了什麽,當著這滿屋奴才的面打她,也太難堪了!

“退出去。”放下捂著臉的手,她冷聲道。

滿屋子的婆子丫鬟垂著頭魚貫而出,她這才擡頭,滿臉委屈地看著季青城道,“侯爺,妾身做錯了什麽?您要當著這滿屋子奴才的面給妾身沒臉?”

早在一時沖動揮出一巴掌時,季青城心裏便多少有些後悔,到底是自個的正妻,又給他生育了幾個兒女,當著奴才落她的臉面,的確有失妥當,如今見她滿臉的委屈,他便忍了忍道,“本侯和你說過多少次了?舒丫頭不過是個女兒,你又何必一定要置她於死地?”

葉氏聽了便有些糊塗,又有些明白,她是當家夫人,自也知道錦衣衛指揮使夜郡影登門之事,只是,她原本以為錦衣衛登門,是因為宣親王府要借錦衣衛的手懲治季望舒,可如今聽了季青城這一番斥責,她才明白過來,敢情錦衣衛是把責任推在了她身上!

可是這次的事,根本不是她做的啊!

懷著一肚子委屈,她看著季青城道,“侯爺這說的是什麽話?妾身何曾要置大姑娘於死地了?”

見她滿臉神情不似有假,季青城心裏不由又生了一絲狐疑,可是又想到夜郡影說的車夫和刺客都已供認不諱,他便皺了眉道,“若不是你所為,那二人為何要供認是你指使?”

聽他這般一說,葉氏心裏就不由慌了起來,車夫是她的人,一家老小的身契都捏在她手中,卻還敢汙蔑她,這說明,那個指使車夫汙蔑她的人,地位手段極高,不然車夫也不會置一家老小的性命於不顧,也要來汙蔑她!

車夫是宣親王世子親自送到提刑司的,爾後錦衣衛便來侯府,那麽只有兩種可能性,要麽是宣親王府授意,要麽是夜郡影授意所為,不管是宣親王府亦或是錦衣衛,這二者都能迫使車夫汙蔑她,只是——是宣親王府還是錦衣衛指使車夫來汙蔑她的?

她不過一介內宅婦人,又從不曾得罪過宣親王府和錦衣衛,他們為何要來刁難她?

難不成是葉府做了什麽事,惹了宣親王府或是錦衣衛?

“侯爺,此事並非妾身所為,妾身發誓,若是妾身所為,定讓五雷轟頂。”定了定心神,她雙眸看向季青城道。

見她連這樣的毒誓都發了,季青城心頭那一絲狐疑便也消散,想著夜郡影的話,他臉上的神情也不由鄭重起來,他和錦衣衛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他不信夜郡影不知道皇上對他的信任,他和夜郡影,相當於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互相牽制才能讓皇上放心,所以夜郡影不會蠢到用這樣的事來構陷他,更何況,若真要構陷他,那大可以讓車夫和刺客供認買兇殺人的是他靖安侯,而非葉氏,既然錦衣衛沒理由迫使車夫和刺客來汙蔑葉氏,那剩下的可能,便只有宣親王府了!

可是他和宣親王府也素無瓜葛,宣親王府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005 老夫人暈

西墻角的多寶格上燃得正旺的熏香讓整個福安堂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清香之中,屋中地龍燃得正旺,老夫人半閉著眼歪在炕上休寐,紫娟和文杏半蹲在床架子上替老夫人揉捏著小腿。

繡桔打起簾子邁了進來,雖腳步輕微,卻還是驚醒了老夫人,她睜開惺忪的雙眼望過去,繡桔忙彎腰回稟,“老夫人,大姑娘來給您請安了。”

老夫人原本惺忪的雙眼陡然一亮,紫娟和文杏會意上前服侍著老夫人直了身,那邊廂繡桔已然打起簾子,季望舒邁進來沖著老夫人盈盈福了一禮,老夫人細細打量,眉眼彎彎似月,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和她親娘陸氏如出一轍,老夫人的眸光略有些不自在的一閃,她如今才發現,眼前這個嫡長孫女的容顏,竟是愈發像她親娘陸氏,便是這淡漠的神情,也和那陸氏十足相似,想到陸氏以及陸氏臨死前那望著她的譏誚眼神,老夫人便有些厭憎地皺眉。

陸氏從來都是個自持清高的主,即便是嫁進季府為媳了,在她這個婆婆面前卻也端著一股子太傅府的文人清高,自然讓她對這個兒媳歡喜不起來,後來陸府被抄家滅族,她就更不喜歡陸氏這個兒媳了,在陸府不曾出事陸太傅健在之時,她不敢端著婆婆的架子搓磨陸氏,陸府出事之後,她自然就將心底那些積壓的怒氣一並發洩在陸氏身上,想著方法搓磨陸氏,原本以為沒了憑恃的陸氏會垂下她那高貴的頭顱,向她這個婆婆服軟,可沒想到的是,不管她如何搓磨陸氏,陸氏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那樣的淡漠,是一種打骨子裏對她或是對整個季府的一種輕視,這讓老夫人心裏憤恨不已的同時又有一種不甘,你陸錦繡陸家既然這般瞧不上季府,又為何要嫁到季府為媳?

這個問題自打陸錦繡嫁進季府便一直折磨著老夫人,直到陸氏臨終那一天,老夫人在陸氏塌前鬼使神差的問出這個折磨她時日長久的問題,而陸氏回給她的,依然是淡漠譏誚的眸光。

便是陸氏死了,老夫人心裏頭也沒有答案,陸氏死後,葉氏匆忙嫁進季府,葉家是今上一手提撥的新貴之家,葉府的底氣自是不及百年世家的季府,所以葉氏身上,自然便也沒有陸氏身上那股子讓老夫人厭憎不已的清高,在老夫人面前,葉氏雖說不上有幾分真心的敬重她這個婆婆,可明面子上,卻還是做到了對她以及對整個季府的敬重。

老夫人想得有些入神,那神情便有些怔忡,她沒開聲,丫鬟婆子自也不敢給大姑娘看座,藍嬤嬤瞧了瞧淡然自若未有任何異色的大姑娘一眼,忙斟了一杯熱茶遞給老夫人,“老夫人您喝口茶提提神。”

被驚醒的老夫人接過茶盞,啜了口熱茶趨走心底那一絲憶起陸氏就會有的寒涼,爾後擡眸看向季望舒,因著心中因為想及陸氏所生出的厭憎,連帶的讓她對眼前這個和陸氏愈長愈像的嫡長孫女也生了一絲不喜,淡淡地問,“這幾天,在王府過得可好?”

季望舒垂眸,斂眉道,“回老夫人,老王妃仁厚,孫女在王府很好。”

老夫人略帶探詢的眸光就是一閃,宣老王妃可不是個好親近的主,宣親王府的小世子那更是一個混世魔頭,可這小丫頭,居然說宣老王妃仁厚,她在王府很好,宣老王妃,那可是跟著宣老王爺上過戰場殺過敵的,宣老王妃若是仁厚,這陵京城只怕就找不到一個不仁厚的女人了!

雖則心底滿滿的懷疑和不信,可是季望舒如今毫發未損的坐在她眼前亦是不爭的事實,是故老夫人心底思量一番後,方才做欣然之姿的點頭,“宣老王妃是長輩,自是不會和你一個晚輩計較,祖母聽說,是宣親王世子親自將你送至提刑司的?這卻是為何?”

季望舒坦然點頭,“老王妃說茲事體大,若單單只是關系到季府車夫棄主而逃倒也不用將人送去提刑司,可這還有刺客想要於光天化日之下行兇自是不能懈怠,所以老王妃便命世子將車夫和刺客一並送至提刑司交於錦衣衛夜大人審問,至於孫女,則是做為人證才一並去的提刑司,老夫人無需擔心。”

這番說辭倒也合乎情理,老夫人將信將疑地打量著她,她不相信宣老王妃會突發善心的為她這個嫡長孫女打抱不平,宣老王妃之所以要將車夫和刺客送去提刑司,不外是因為季府的馬車沖撞了宣親王府的馬車,以宣老王妃強勢的個性,被人沖撞了自是不會輕易放過,所以便有了提刑司一行,這些倒也說得過去,只是——她說她自個是做為人證一並去的提刑司,那麽這問題就來了,她是做為什麽人證呢?

在老夫人的心底深處,還是懷疑著馬車出事乃葉氏的手筆,畢竟這闔府裏頭,最希望季望舒有什麽不測的人,唯有葉華梅了。

而提刑司審問刑逼的手段,那可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車夫和刺客既然被宣親王府送去的了提刑司,以提刑司的手段,車夫和刺客只怕早已招了,眼下錦衣衛夜指揮使親自送人上門,怕也不過是看在靖安侯深得皇上信任與器重的份上,通個聲氣罷了!

老夫人的擔心並沒有太久便得到了證實,就在老夫人打量著季望舒細細揣摩這個嫡長孫女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之際,隨著‘咚咚’的腳步聲,厚重的棉簾被人‘唰’一下拉開,緊接著,一個衣著華麗的身影便闖了進來。

“季望舒,你敢汙蔑我娘親,我打死你。”闖進來的男童一邊叫嚷著,一邊一頭就沖著站在老夫人面前還不曾坐下的季望舒撲了過去。

早在腳步聲響起之際,季望舒的眼角便已掃向房門的方向,眼見得這男童這般大力的撞過來,她身子便輕輕一晃避了過去,而男童顯然沒有想到她閃避得這般之快,一個收勢不及,便一頭撲進了尚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老夫人懷中,直將老夫人撞得身子直直往後一仰,只聽得‘咚’一聲巨響,老夫人栽在塌上閉過了氣。

------題外話------

這幾天在醫院覆診,所以沒能更,對不起大家了

006 並無大礙

老夫人一暈過去,屋中丫鬟婆子們頓時慌成一團,季望舒淡淡瞥了小臉上略帶些許驚慌和害怕的男童一眼,小家夥約莫也是知道他這禍闖的不輕,縱然平日裏再得老夫人寵愛,這會子也是嚇得一張小臉慘白,怔怔地看著倒在床塌上的老夫人,並沒有註意到她的眼光。

藍嬤嬤一邊掐著老夫人的人中,一邊斥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去請府醫?文杏,你去將侯爺和夫人一並請過來。”

文杏和繡桔慌得應了一聲就提著裙裾匆忙離開,闖了禍的男童聽得要請自個爹爹過來,小臉愈發的慌張,四顧一眼,正想提腳開溜,就聽得清脆淡然的聲音響起,“松哥兒,做錯了事就要勇於承擔,這樣悄悄開溜可不是君子之行。”

這聲音實在清脆響亮,滿屋子的丫鬟婆子們,不約而同的望了過去,提著腳正想在自個爹爹來之前開溜的季長松不得不放下腳,雙眼一瞪道,“我做錯了什麽?我要撞的人是你,你閃開我才撞上了祖母,都是你害的。”

適才的情形,倒也的確如大公子所言一般,可是——你這麽沒頭沒腦的沖進來就朝大姑娘身上撞,大姑娘又不是個傻子,豈會站在那裏任你撞,大姑娘這一閃讓,老夫人就倒了黴,這責任,怎麽也不能推在大姑娘身上啊!

藍嬤嬤心中暗自嘀咕,雖心中有些埋怨季長松將老夫人撞成這般,可季長松雖小那也是小主子,她一個為人奴才的,即便心中對小主子再不滿,這臉上卻也是不顯露分毫,只垂了眸緊張地看著老夫人有沒有蘇醒的跡象。

雖然人是大公子給撞成這般的,可若老夫人真出了個什麽不測,這福安堂的奴才們,誰又能逃得過責罰!

面對季長松的狡辯,季望舒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本就心裏發虛的季長松不由自主的垂下頭,小嘴卻扁了起來,心中有那麽一絲後悔,不該不聽身邊小廝的勸就這麽沖了過來,如今可好,把祖母給撞了,回頭爹爹不知要怎麽罰他!

見他垂了頭,季望舒便收了笑,冷眼看著藍嬤嬤道,“嬤嬤,松哥兒還小不懂事,可身邊服侍的人也跟著不懂事嗎?竟縱著松哥兒這般目無尊長的行事!”

她態度肅穆,小臉上帶著一絲莊嚴,藍嬤嬤服侍老夫人大半輩子,饒是見多識廣,這一刻被她深遂黝黑的眸子盯著,心裏也忍不住有些發怵,怔了一怔後才捺下心頭的恐慌道,“大姑娘說的是,等老夫人醒來,老奴一定如實稟報老夫人。”

她心知大姑娘此時說這樣的話,便是刻意提醒她要整治青松院的一眾奴才,可是青松院的奴才,都是大夫人親自安排的,她縱然深得老夫人器重,卻也不宜得罪大夫人,畢竟這偌大的侯府,將來是侯爺的,而大夫人也是當仁不讓的當家主母。

藍嬤嬤心中那點心思如何瞞得過季望舒,面對藍嬤嬤的推諉,她也不生氣,只繼續道,“這樣的事自然要等老夫人醒來再行處置,只是在老夫人醒來之前,還請嬤嬤先將服侍松哥兒的人給拘了起來,審問清楚,到底是誰生了那膽子,竟敢攛掇著松哥兒來福安堂大鬧!”

發生這樣的事情,青松院的一眾奴才自然是脫不出幹系的,自然也得先把人給拘起來再說,藍嬤嬤心中掂量一番後點頭,押手讓紫娟帶著幾個粗使婆子前往青松院。

不過多時,得了消息的季青城和葉華梅雙雙而至,因為來時的路上已聽清了事情的原委,進來之後看老夫人仍未醒轉,季青城的臉色就沈了下來,一轉頭瞪著垂著頭縮在一邊的季長松,這心裏頭的火氣就冒了出來,斥道,“孽障,還不跪下。”

季長松向來有些敬畏自個父親,被他這麽一瞪一斥,慌得兩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葉華梅皺了皺眉,雖心中心疼自個兒子,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為季長松求情,只能柔聲道,“侯爺,您要不遞貼子進宮請禦醫來?”

她話剛說完,繡桔帶著府醫也邁了進來,季青城揮手免了府醫行禮,命府醫先給老夫人診脈,府醫聽命,藍嬤嬤搭了塊帕子於老夫人的手腕上,府醫這才將手指搭在老夫人的脈搏上。

不過須臾功夫,府醫便松開手,季青城忙問,“老夫人如何?”

“侯爺請放心,老夫人只是一時閉了氣,並無大礙,待小的開貼安神湯給老夫人服下。”府醫細細回稟,想了想又道,“侯爺,老夫人畢竟上了年歲,往後可再經不得這般沖撞了。”

聽得老夫人並無大礙,季青城就舒了一口氣,揮手示意府醫退下開藥方,待府醫開好藥方,藍嬤嬤拿著藥方親自去藥房抓藥,藍嬤嬤才一離開,躺在床塌上的老夫人悠悠醒轉,因著事發突然,老夫人醒轉之後一時間沒能回神,一睜眼看見兒子兒媳雙雙立在床邊,老夫人就皺起了眉,只覺得胸口又悶又痛,喘了口粗氣,覺得胸口不那麽悶了,一擡眼又發現她最寵愛的嫡孫跪在地上,老夫人就鼓起了眼睛,“松哥兒起來,到祖母這邊來。”

見得祖母醒轉,季長松心裏就沒那麽害怕了,可到底還是怕季青城,所以不敢立時起身,只拿眼小心冀冀的看著季青城,季青城回瞪他一眼才轉了頭看著老夫人道,“娘,他這般莽撞,就得受罰。”

老夫人這會子已經想起事情的經過,雖然是孫子將她撞得閉了氣,可是將事情的經過細細回想,孫子可是沖著嫡長孫女撞過去的,是嫡長孫女閃開,孫子這才撞到了她,想到這裏,老夫人的臉就拉了下來,轉頭瞪了季望舒一眼後才道,“松哥兒又不是故意的,他還小,這麽跪著要是傷了腿可怎生是好?”

早知道老夫人會護著自個兒子,季青城也很無奈,瞧著老夫人面色不好,便只能順了老夫人的心意,轉頭道,“還不起來給你祖母認錯。”

007 不願出府

季青城松了口,又有老夫人護著,季長松自是不再害怕,起了身沖著老夫人道,“祖母,孫兒錯了。”

他乖巧的態度讓季青松臉色稍轉,老夫人一臉疼愛地看著季長松揮手,“松哥兒,祖母知道你不是有心,別怕,到祖母這邊來。”

老夫人素來疼他,季長松便被老夫人縱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聽得老夫人這般維護,季長松雙眼滴溜溜一轉,撅起小嘴挪到老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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