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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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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靖安侯府的季大小姐和季五小姐來了。”

她唰一下起了身,身上原本的倦怠瞬息消失殆盡,再沒有一絲疲憊不堪,從前她雖也覺得這樣的宴會太過無聊,卻從沒像今天這般感覺疲於應付,也從沒有像今日一般,對這樣的宴會厭倦到了極致,她只是抱著一絲期冀給季望舒送了請貼,卻沒指望季望舒會應邀而來,當聽到季望舒應邀而至之後,她方才覺得今日這一場宴會總算不那麽乏善可陳了!

因為季望舒的到來,後院專用來宴客的大廳頓時靜了下來,一道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投向大廳門口的方向,門口,季望舒邁著優雅從容的步履,緩緩行進大廳,她的舉止是那樣的優雅,讓諸位小姐們有一種世家女就應該像她這般如此的想法,至於季望舒身側的季芙蓉,則被諸位小姐們給無視了。

“長安郡主,這邊請。”王韻婷親自迎了過來,這讓廳中諸女們看著季望舒的眼神愈發的灼熱。

能讓即將成為太子妃的王韻婷親自相迎,季望舒當屬第一人!

王韻婷以禮相待,季望舒回以淺淺一笑,“能得王三小姐相邀,長安亦不勝榮幸。”

王韻婷淡然淺笑,這樣的話,如果是這廳中別的女子說出來,她不會質疑真假也不會有所波動,可是由季望舒嘴裏說出來,雖然明知不過是出於禮節而回,可她心裏,卻依然有著一絲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會衍生出來的喜躍。

就像——得到一個優秀之人肯定的喜躍。

兩女相視淺笑,由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一種默契,王韻婷上前,在諸女們訝然的眼光中,很是熟絡的伸出手,挽住季望舒的手,就如同兩人是親密無間的朋友一般走向廳正中擺放著的紫檀書案。

王韻婷雖長季望舒幾歲,可是季望舒的個子顯然高於同齡人,即便和王韻婷走在一起,倒也就矮了王韻婷小半個頭,二人的步履同樣的優雅從容,行走間裙裾紋風不動,端的是羨煞一眾女子。

“今日請諸位姐妹們過來,實則有一事要和姐妹們商議。”行至書案邊,王韻婷這才松開挽著季望舒的手,眸光淡然地望著圍在書案邊的諸女。

“韻婷,你可是因為無暇兼顧蕉園詩社,所以才請了大家一同過來商議?”右相府的嫡長女李曉潔坦言直問。

季望舒擡眼看了過去,見這姑娘著了一身白底水紅領子對襟印花褙子,下著水紅撒花百褶裙,同色束腰將其腰肢勾勒得盈盈不堪一握,因為衣著鮮亮,愈發襯得她的肌膚欺霜賽雪,柳眉若漆,杏眼靈動生輝,整個人看起來既顯得嬌艷嫵媚,卻又有著世家女的清貴高雅,在場諸女,除去王韻婷可以與之一較高低,再無旁人能與之爭輝。

諸女們雖覺李曉潔過於坦直,卻也心短肚明她所言不差,聖旨已下,王韻婷即將入主東宮為太子妃,雖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可這五個月,王韻婷想必要安心繡嫁裳,焉還有心力兼顧蕉園詩社。

王韻婷坦然點頭,“李妹妹所言極是,我的確是因為無暇兼顧詩社,才請大家一同商議,可巧今日詩社的人除去葉妹妹都在此,就請大家推選一位新的園主來接任蕉園詩社。”

雖答案早在諸女們的預料之中,可真讓諸女們推選一位新的園主,諸女們卻又都有些茫然,蕉園詩社本就是同王韻婷一手組建,琴棋詩畫無一不精方有資格進這詩社,從起社至今,進了蕉園詩社的亦不過八人而已,她們八人都有才女之名,這園長一職,在她們看來,唯有王韻婷才能勝任,換另一個人,必會有人不服,所以如今這新園長的人選,她們卻是從沒想過的。

“王姐姐,我等都不曾設想過這個問題,不如由王姐姐推薦一位?”翰林院戚學士府的嫡女戚沅朗然開聲。

她性子通透過人,早在王韻婷說出今日宴請大家的用意,又聯想到王韻婷將一個不是蕉園詩社的季大小姐邀請過來,她心便隱約有個猜測,王韻婷怕是想將這蕉園詩社交付於季望舒,所以才會將季望舒請了過來。

雖然季望舒年齡委實小了一些,可是能讓王韻婷這般看重,定有過人之處,王韻婷既有此想法,她當然樂於給王韻婷一個階梯。

有了戚沅帶頭,諸女們紛紛點頭附和。

王韻婷也不推讓,看了一眼季望舒後方含笑道,“既然大家都提議由我推選一位,韻婷卻之不恭,我提議是由長安郡主接任蕉園詩社,當然,大家若是有什麽疑問,也可當場考究一番再行決定。”

早已猜出她用意的季望舒剛想搖頭,王韻婷卻轉了頭看著她,壓低了聲音道,“一萬兩,你接手詩社。”

季望舒不由愕然,這詩社對王韻婷來說究竟有多重要?竟然不惜付一萬兩讓她接手?

見她愕然卻並不點頭,王韻婷咬了咬牙又道,“再加一萬兩銀子。”

送上門的銀子推出去不是季望舒的風格,她淡然點頭,王韻婷松了口氣,目光轉而望向書案邊交頭接耳商議的諸女,她不擔心諸女們會反對,即便反對,以季望舒的聰明,應當也能應付過去。

“王姐姐,我們大家商議過了,既然是王姐姐推選之人,想必琴棋詩畫無一不精,我們也曾聽聞,葉姐姐敗於季大小姐之手之事,所以這棋我們就不考究了,當日宮宴,季大小姐能在燕梁國量的巫神曲下保持清明,我等自嘆不如,倒不如今日就應景題詩可好?”戚沅代表諸女說出想法。

王韻婷朝季望舒望過去,她雖不擔心季望舒不會題詩,可到底心中還是沒底,見她望過來,季望舒將目光看向諸女,淡聲道,“承蒙王三小姐推選,這位姑娘提議甚好,但長安心中卻也有一個提議,不如點一枝香,在一枝香的時間裏大家一同題詩,再共同評定,誰得到認可最多,便由誰來接手園主一職可好?”

見她這般有信心,王韻婷便也放了心,點頭讚同,“長安此話甚是有理,不知大家可有意見?”

諸女們自是不會反對,王韻婷轉頭吩咐婢女們給每個姑娘的席位上呈上宣紙和文房四寶,而她自己,則將廳正中的紫檀書案讓給了季望舒,而她自己,則退至一邊。

待婢女們將宣紙和文房四寶呈上以後,王韻婷親手執起一枝香點燃,諸女們紛紛提筆或沈思或醞釀,唯有季望舒,卻是看著諸女們沒有提筆,季芙蓉忍不住嘲諷道,“大姐姐怎的不提筆?難不成大姐姐不會做詩不成?”

諸女們不由得擡頭,見書案後季望舒果然不曾提筆,只是那一臉淡然從容的態度,委實沒有不會做詩的難堪,諸女們卻是有些不明所以了。

見諸女們都看著自己,季望舒轉向王韻婷道,“王三小姐,詩社之事,自是不便外人知曉,還請將無關之人請出去。”

整個大廳,除去王府的婢女,無關之人唯有季芙蓉一人而已,王韻婷徐徐行至季芙蓉身邊道,“聽聞五姑娘最是喜歡賞花,不如五姑娘先去賞花?”

她態度甚是溫婉,眸光卻是不容拒絕地看著季芙蓉,季芙蓉雖百般不甘願,可到底記得出門前娘親再三叮囑過,一定不能得罪王三姑娘,所以滿臉不情願的點頭。

王韻婷就朝紅袖望過去,紅袖忙上前福了一禮方道,“五小姐,請隨奴婢來。”

紅袖帶著滿臉不甘願的季芙蓉出去之後,季望舒這才提筆蘸墨之後一揮而就,爾後放下狼毫,悠閑自如地看著諸女,諸女有些訝然她這麽快就能寫好,一個個便收了心中那一點輕視,垂頭細想。

陸續有人放筆,當最後一人放下筆時,香爐中的香還剩三分之一,王韻婷起身道,“大家一起先來欣賞李妹妹的詩。”

諸女們行至李曉潔的書案邊,宣紙上娟秀的字體讓諸女們紛紛讚賞,李曉潔題的是一首詠梅詩,‘皓態孤芳壓俗姿,不堪覆寫拂雲枝。從來萬事嫌高格,莫怪梅花著地垂。’

眾人讚賞過後沿著席位行過去,戚沅的字體同樣娟秀,卻是一首采蓮詩,‘團團堤路行無極,一株一步楊柳碧。佳人反覆看荷花,自恨鬢邊簪不得。’

王韻婷遮了嘴笑道,“看來日後得摘一朵給戚妹妹簪上,也省得戚妹妹這般掛記於心。”

她這般打趣,諸女們不由會心而笑,戚沅卻一本正經地點頭,“王姐姐所言,我可記下了,來日荷花開了,王姐姐可不許食言。”

王韻婷忍不住笑著點頭,“你擔心什麽,這屋中還有這麽多人,你還怕我賴了不成?”

八女之中,李曉潔和戚沅的詩自是最得人心,剩下六人的詩,倒不及二人,賞完之後,王韻婷道,“李妹妹和戚妹妹的詩不相上下,倒不好評定了,唯看長安郡主的詩能否力壓二人,也好省了我們難以選擇。”

諸女們笑著附和,一個個隨著王韻婷行至紫檀書案邊,一眼看見宣紙上力行雲流水般的字體,諸女們心中不由暗自讚賞,若非親眼目睹,她們當真不敢相信,這樣氣勢磅礴的字體,竟是出自女子之手!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上京,滿城盡帶黃金甲。”王韻婷壓著心中的訝然,一字一字地念著。

此時的她,很難說出心中的感覺,先是這氣勢磅礴的字體,再接著是這一首氣勢磅礴的詠菊詩,觀其字觀其詩,她都能想像得出要有怎樣的胸襟,才能寫出這樣氣勢磅礴的字和詩!

“郡主所題之詩氣勢磅礴雄偉,我自愧不如。”李曉潔壓下心中的震驚,坦然認輸。

戚沅亦跟著道,“郡主之詩,意境宏偉,我甘拜下風。”

她二人都自嘆弗如,餘下六人自是誠心相服,就像戚沅所說一般,這詩或許不算絕佳之句,可這詩中的意境,卻遠不是她們所能寫得出來的。

見眾女們都讚賞點頭,王韻婷便道,“既然如此,那從今往後,這蕉園詩社,就交由長安郡主接手,大家可否同意?”

李曉潔和戚沅雙雙點頭,“如此甚好。”

眾女們亦跟著點頭,王韻婷又道,“既然事情定下了,天色不早,就此散了罷。”

李曉潔率先告辭,剩下的人也都一一告辭,紅袖帶著眾女離開,季望舒這才好整以暇的看著王韻婷道,“這詩社,於王三姑娘,究竟有何重要的地方?”

------題外話------

借用了古人的詩,愧之~親們體諒~

120 打起來了

蕉園詩社於自己而言,重要嗎?

王韻婷在心中反覆斟酌之後,方才輕輕搖頭,她的神情不似有假,季望舒不由訝然,既然不重要,又為何要出兩萬兩白銀請她接手?難不成是嫌手裏銀子多了烙手不成?

“到底是我一手組建的,若落入葉瑩玉之手,沒的壞了心情。”看出季望舒心中的不解,王韻婷很是坦然地說出她不惜出兩萬兩白銀,也要請她接手蕉園詩社的原由。

既然這般討厭葉瑩玉,當初又為何經接受葉瑩玉進這蕉園詩社?

季望舒挑眉望過去,以王韻婷的身份,實在沒必要委屈她自己,既然心中這般厭憎葉瑩玉,卻還不是不接收葉瑩玉進這蕉園詩社,定然有著一定的理由。

她雖沒問出口,以王韻婷的聰慧,又如何看不出她眼中的疑問,苦笑過後方道,“不知長安郡主可否有閑情雅致隨我去花園走走?”

季望舒默然點頭,王韻婷便將手一伸,“請。”

二人一左一右並肩而行,雖有微風吹拂,好在二人身上都系著大氅不說,手裏還各自捧著暖手爐,所以倒並不覺得寒氣襲人,沿著九曲長廊徐徐前行,王韻婷邊行邊道,“其實,我很羨慕你。”

季望舒聞言嘴角一抽,淺笑道,“王三姑娘應當知道,上京城中的世家女,十之八九都羨慕著王三姑娘你。”

言外之意就是有這麽多的姑娘羨慕著王三姑娘你,你何必羨慕別人。

王韻婷不以為然的搖頭,纖纖玉手指向前方重重院落道,“不管是鎮國公府,亦或是那邊,都不過是一棟金碧輝煌的鳥籠子罷了,有何羨慕的?倒是你,敢言敢行,不受拘束,這樣的生活才值得人羨慕。”

季望舒腳步略微一頓,頗顯狐疑地看向王韻婷,上次在點妝閣相遇時,王韻婷的心境可不像今日這般通透,到底是發生了什麽?竟能讓她在短短時間裏改變如此之大?

她眸光中的疑問如此明顯,王韻婷亦停了腳步,很是認真地回望著她,“不管你信不信,我如今後悔了,可是,醒悟得太晚。”

她並沒有說她後悔的是什麽,可是季望舒卻很是清楚,她既然將這鎮國公府和那皇宮比做那金碧輝煌的鳥籠子,自然後悔的是從前她一心一意想要成為太子妃的心念,如今賜婚聖旨已下,她才恍然悔悟,可卻為時已晚,所以才這般感慨。

在王韻婷看來,聖旨已下她即便醒悟不想入主東宮也為時已晚,可她卻並不讚同,當下便凝望了王韻婷一眼後淡淡地道,“事在人為,猶未為晚。”

王韻婷心中一驚,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半晌才壓著內心的激動,興奮而又雀躍地道,“你是說,還有辦法?”

季望舒瞥了她一眼後繼續前行,邊行邊道,“從來只聽聞世人想謀高位而不得其法,可從不曾聽聞舍高位卻不得其法的,聰慧如你,如何能想不透,不過是你不願罷了。”

王韻婷啞然,提腳跟上,心中卻是有些不服氣,她何嘗是不願舍棄,不過是怕著連累了整個鎮國公府罷了,雖說府中親人看重權勢,可到底也是她的血親,她焉能自私到只為自己而活!

“接受葉瑩玉進這蕉園詩社,雖非我所願,但奈何她的確是上京城第一才女。”話鋒一轉,王韻婷淡然的聲音裏夾雜著一絲無可奈何。

不但因為葉瑩玉有著第一才女的名號,更因為她身後的帝師葉府,是皇後姑媽想要拉攏的的重臣,所以,即便她心中再不恥葉瑩玉的為人,也不得不與葉瑩玉來往一二。

就因為不喜葉瑩玉,所以寧願自掏腰包給她兩萬兩白銀也要讓她接手蕉園詩社,季望舒忍不住有絲啼笑皆非的感覺,忽爾想到當初點妝閣時偶遇時,王韻婷曾說過的那句話,她二人,原本可以成為好朋友。

如今看看她和王韻婷這般相處,倒似乎真應了那句話一般,這樣的結果,怕是王韻婷自己也不曾料到吧!

不知不覺,二人已穿過了九曲長廊,到了後花園,因著是寒冬,百花雕零,只餘了十幾株於寒風中怒放,二人邊走邊欣賞,行至一株紅梅樹下時,卻聽得有女子軟綿綿的吟聲由湖岸邊的亭子裏傳了出來,因是冬天,所以那亭子四周便罩了起來擋風,倒沒想到,卻有人敢在這大白天的於那亭子中行事。

二人不由一怔,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季望舒清亮的眸光中,王韻婷只覺臉皮噌一下就紅了,她雖未曾出閣,可那聲音,她即便再不懂,也有些了然,府中竟然出了這樣的醜事,還是當著外府人的面,這可當真是丟臉之極!

“扶柳,你帶長安郡主先去浣沙閣。”吩咐完身邊的丫鬟後,她又側身歉然地看著季望舒道,“還請郡主先行一步,韻婷稍後即回。”

鎮國公府內院的事,自是不能當著她一個外人的面處置,季望舒輕輕點頭,隨著扶柳離開。

待季望舒離開之後,王韻婷這才沈了臉,轉頭吩咐道,“曲嬤嬤,去將那裏面的人綁了,送去錦畫閣。”

曲嬤嬤略顯猶豫地看著她道,“三小姐,這樣的事不如讓人先回稟夫人,您且先回避?”

自家小姐可是馬上就要嫁給太子為太子妃的人了,內院出了這樣的事,誰知道那亭子裏是哪二人,會不會汙了小姐的眼!

王韻婷卻是搖頭,恨聲道,“嬤嬤不用擔心,我倒要看看,是哪個沒臉沒皮的,敢在這光天化日下行這茍且之事。”

見她一臉惱怒,曲嬤嬤不敢再勸,便帶了兩個粗使婆子往那亭子的方向行過去,愈近便能聽見亭中男女的調笑聲愈發張揚,饒是曲嬤嬤,也不由得臊得一張老臉通紅,朝地上啐了一口,同時又隱約覺得男子的聲音似乎很是耳熟,只一時間卻是想不起來了。

等走到亭子邊,一把掀開罩著的厚重簾子,而在亭子裏纏綿的男女猛然被這光亮所驚,頓時嚇得分開,就著光亮,曲嬤嬤才發現那衣冠不整的少年卻是二房的二少爺王承平,而一邊嚇得花容失色,衣裳已然褪了泰半的女子,卻是國公夫人孫氏錦畫閣院子裏的二等丫鬟蟬兒!

看清楚二人之後,曲嬤嬤忍不住撫額,這都叫什麽事?

“將這丫頭綁了送去錦畫閣。”曲嬤嬤轉頭吩咐完後又道,“還請二少爺整理下衣冠,三小姐還在前面等著老奴回話。”

兩個粗使婆子得了令,沖上前就拉著蟬兒開綁,那蟬兒聽得曲嬤嬤要將她送去錦畫閣,若讓夫人得知此事,說不得她便會被發賣出府,一想到會被發賣出府,她心中便害怕不已,一邊拼命掙紮,一邊努力朝王承平爬了過去,抱著他的大腿梨花帶雨地哭訴,“二少爺,您救救蟬兒,蟬兒已經是二少爺您的人了,您可不能舍了蟬兒。”

她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動人,可惜的是王承平早在曲嬤嬤說三小姐還在外面之時,整個人就已經有些發怵了,對於他這位三堂妹,他向來是有些敬畏的,雖然他才是年長的那個,可是一想到三堂妹懲治幾個庶姐妹的手段,他心裏便直發怵。

所以這會子的他,哪還有心情憐香惜玉,一腳就將抱著他大腿不放的蟬兒給踹到一邊,爾後快速地整理了下衣冠,確認自己沒有失禮之處了,方才面帶笑容地看著曲嬤嬤道,“嬤嬤,都是這丫頭勾引本少爺,還請嬤嬤在三妹妹面前,為本少爺說上一二。”

被踹得不輕的蟬兒不敢置信地擡頭,明明是二少爺先調戲的她,她這才半推半就的從了二少爺,可如今二少爺他竟然倒打一耙,說是她主動勾引他的,她即便再不知事,也知道府中的規矩,身為丫鬟勾引少主子,輕則發賣出府,重則活活打死,若是夫人信了二少爺的話,她焉還有活路!

“二少爺,您——”

話還未說完,曲嬤嬤就斷聲斥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堵了這丫頭的嘴。”

一邊是二房的小主子,一邊是國公夫人院裏的二等丫鬟,這事不能鬧得太開,會丟了主子們的臉面,所以曲嬤嬤當即立斷,命粗使婆子拿粗布堵上了蟬兒的嘴。

被堵了嘴的蟬兒一臉不甘地望著王承平,她想不明白,剛剛還在甜言蜜語信誓旦旦向她許諾,將來會向夫人討了她做通房丫頭的二少爺,怎麽會一轉眼就變得這麽狠心無情!

曲嬤嬤掃了努力掙紮一臉不甘的蟬兒一眼,心中卻是搖頭不已。

身為丫頭卻不甘認命,總想著勾引府中的主子爺上位的事她見得太多,而這些丫頭的命運也基本都很相似,要麽被發賣出府,要麽就被亂棍打死,是有那麽一兩個運氣好,成了通房丫頭或姨娘的,可那也得看什麽時機。

眼下這丫頭的命顯然不是個好的,撞到了自家姑娘手裏頭,更別提還有長安郡主亦在場,這丫頭的命運,曲嬤嬤不用想也能猜到了。

“將這丫頭送去錦畫閣。”垂了眼,曲嬤嬤沈聲吩咐。

兩個粗使婆子便押著蟬兒往錦畫閣的方向而去,王韻婷一臉厭憎地看著這一幕,柳眉深深皺起,竟然是母親院子裏的丫頭?

“三妹妹,都是那丫頭勾引的我,三妹妹可別生氣。”跟著曲嬤嬤走了出來的王承恩腆著一張臉,近乎討好地看著王韻婷小心冀冀地道。

一見是二堂兄,王韻婷眼裏就閃過一絲憎惡,轉過身子道,“二哥哥這話不用和我說,只如實回稟祖母即可。”

說完她便轉了身,頭也不回的離開,見她要離開,王承平頓時急了,提腳邁步就要跟過去,曲嬤嬤伸手攔住,板著臉道,“二少爺,男女有別,您這樣會讓三小姐為難,還請二少爺隨老奴前往壽安堂。”

曲嬤嬤並非府中下人,而是皇後娘娘賜給王韻婷的,所以王承平雖心中惱怒,卻也不敢仗著鎮國公府少主子的身份呵斥曲嬤嬤,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王韻婷離開,爾後悻悻地垂頭喪氣地跟著曲嬤嬤往老國公夫人所居的壽安堂走過去。

王韻婷心情低落地回了浣沙閣,卻見季望舒站在西面墻邊,欣賞著掛在西墻上的畫。

“這是吳道子的真跡,郡主也喜歡嗎?”她走過去道。

季望舒轉過身子,卻是搖頭,“欣賞而已,卻非喜歡。”

“今日之事,還望郡主海涵。”雖心中有些尷尬和難堪,王韻婷還是說了出口。

畢竟是自家的醜事落入外人之眼,怎麽著都不希望外傳,所以不管心中有多尷尬和難堪,為著整個鎮國公府著想,她都只能隱晦地希望季望舒回靖安侯府之後不要提及此事。

面對她有些難堪的眼神,季望舒了然地道,“今日承蒙三姑娘信任成為蕉園一員,應該是長安謝謝三姑娘才是,天色已然不早,長安也該回府了。”

她只字不提之前的事,王韻婷心中略微一安,轉頭吩咐,“扶柳,去花房讓紅袖帶季五姑娘過來。”

扶柳恭聲應下,轉身才剛退了出去,就見一小丫頭一臉焦灼地奔了過來,見了她,小丫頭便止了步道,“扶柳姐姐,不好了,九姑娘和季五姑娘打起來了。”

121 王九姑娘

小丫頭的嗓門甚是哄亮,正房裏的季望舒和王韻婷聽得清清楚楚,季望舒擰眉,季芙蓉的性子她是清楚的,被葉華梅給寵得目中無人,可要說她到了別人府上做客,還敢像在自家靖安侯府一般目中無人,倒也不像那麽沒腦子的,今兒這事,想必鎮國公府這位九姑娘亦是個鎮國公府夫婦手心的嬌嬌兒,兩個被寵壞了的嬌嬌兒碰到一起,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既然排行九,想必鎮國公府的九姑娘也應該不是很大,兩個小丫頭片子即便大打出手,想來也不會太過嚴重,這樣想著,季望舒就朝王韻婷望過去道,“五妹妹和九姑娘想必有些紛爭才會生了誤會,倒給貴府添麻煩了。”

到別人府上做客,卻和主人府上的小主子大打出手,傳了出去,不單靖安侯府麻煩,身為東道主的鎮國公府亦是有嘴說不清,身為主人,把上門做客的小姑娘給打了,傳了出去,今後誰還敢登門?

所以季望舒心中很是清楚,今日這事,不管季芙蓉和鎮國公府的九姑娘是因何而大打出手,兩府的當家人都不會希望此事外傳,能掩下最好不過。

王韻婷神情頗有些古怪,看著季望舒道,“我那九妹,打小就讓母親給寵壞了,還望郡主海涵。”說完又轉頭吩咐,“讓那丫頭進來好生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綠意打起簾子,王韻婷就看著進來的小丫頭道,“到底是怎麽回事?紅袖呢?”

小丫頭忙福著身子道,“回小姐,正是紅袖姐姐使了奴婢過來給小姐報信,紅袖姐姐帶著九姑娘和季五姑娘去了錦畫閣,至於事情的經過,奴婢不在並不是很清楚。”

紅袖的性子最是沈穩,有她在,九妹和季府五小姐還能大打出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呢?

王韻婷心中訝然,轉了頭看著季望舒道,“郡主,且隨我去錦畫閣可好?”

季望舒並不擔心季芙蓉,可到底是她帶來的人,又不知有沒有傷到鎮國公府的九姑娘,當下便點頭同意。

二人披著大氅懷抱暖爐,出了浣沙閣向錦畫閣的方向行去,身後幾個丫鬟婆子緊緊跟著。

進了錦畫閣,方才發現東次間裏,坐著的二房許氏陰著一張臉,見她進來,許氏眼皮擡了擡,皮笑肉不笑地道,“婷姐兒如今行事越發——”

“婷丫頭,這位姑娘可就是靖安侯府的長安郡主?”眼看外客尚在,許氏還要給自己女兒沒臉,孫氏忙出聲打斷,同時不露痕跡地朝著許氏狠狠瞪了一眼。

被打斷的許氏扁了扁嘴,終是被孫氏那滿滿皆是告誡的一眼給震懾住,再不敢當著外人的面給王韻婷甩臉子,只心中卻是恨得直咬牙,自個兒子好歹也是王韻婷的兄長,即便自個兒子的確不該在內院行那荒唐之事,可不過是個丫鬟罷了,睡了也就睡了,至於鬧得這般大張旗鼓麽?壞了她二堂兄的名聲,她就能好了?

王韻婷瞥了眼許氏,唇角勾出一抹譏笑,她這位好二嬸,就是個眼高手低的,當著外人的面,都想落她的臉面,是唯恐別人不知鎮國公府的家醜麽?

收回視線,她端端正正迎上孫氏溫婉的雙眸,輕輕點頭,“母親說的正是,母親,韻婷聽聞季五姑娘和九妹妹也來了母親這裏,怎麽卻沒見著?”

孫氏柔和的眸光看向季望舒,溫聲道,“郡主,令妹尚在更衣,還請郡主稍侯片刻。”

季望舒便走了過來端端正正的行了一晚輩禮,大大方方地道,“五妹淘氣,讓夫人費心了。”

孫氏忙從手腕褪了個水頭極好的玉鐲子,不由分說地握著她的手套了進來,一邊道,“好孩子。”

長者賜不可辭,季望舒由著她把鐲子套進手腕,又福了個禮,便退到一邊端端正正的坐下,瞧著她端正的坐姿,孫氏就不由暗暗讚許,這才是真正的名門世家之女,哪像那個季五姑娘,簡直就是讓她大開眼界!

沒過一會,紅袖領著換好了衣裳的季芙蓉緩緩走了進來,而另一廂,一個生得俏麗的丫頭也帶著同樣換好了衣裳的王九姑娘邁了進來,見著了王九姑娘,向來嬌縱的季芙蓉下意識的身子一縮,她害怕的樣子讓季望舒眼角微微一動,不由自地就朝王九姑娘看了過去。

和她設想的一般,王九姑娘看上去也就七八歲的模樣,個頭倒比季芙蓉高了半個頭不止,小姑娘生得粉嘟嘟的煞是可愛,即便是拿眼瞪著季芙蓉,一雙滾圓滾圓的大眼睛,努力的去瞪人,那小小模樣讓她不由莞爾一笑。

“晚晚,還不給五姑娘道歉。”瞧著季望舒看著自家潑皮猴子並無不悅的眼光,孫氏松了口氣,沈下臉望向王九。

王九小嘴扁了扁,將臉撇向一邊,整個身子也轉向一邊,扭著身子不肯道歉。

見小姑娘一臉委屈的模樣,季望舒忙道,“五妹妹和九姑娘是逗著玩,夫人卻是不必放在心上。”

兩個小姑娘臉上身上都是好端端的,沒什麽明顯的傷痕,而且事情的經過都還不曾知道,鎮國公夫人讓自個女兒先道歉只是出於東道主的禮儀,焉能當真。

見她這般一說,孫氏眼中就閃過一絲愕然,不由仔細打量了季望舒一眼,這季家的大姑娘,也不過才九歲,可看她說話行事這般老練,便是尋常的世家夫人怕也沒她這般圓滑!

難怪葉氏會被這個繼女給壓著一頭!

“晚晚,你看郡主這般大度了,你還不知道認錯嗎?”孫氏朝季望舒回以歉然一笑,繼而又轉過頭盯著王九道。

王九總算將扭著的小身子轉了過來,偷偷看了一眼季望舒,在看清娘親嘴裏的郡主似乎大不了他多少,且生得跟小仙女似的,王九的小臉就噌一下紅了,這麽好看的姐姐,怎麽會有那樣一個混蛋妹妹?

好吧,看在這位仙女奶姐的份上,他就勉為其難地道歉吧!

“仙女姐姐,晚晚錯了,請仙女姐姐莫要生氣。”王九大大方方地擡起頭,粉嘟嘟的小臉滿是認真地看著季望舒。

在他出聲道歉後,季望舒就忍不住愕然,這聲音——分明是男孩兒的聲音!

她仔細望過去,看清王九身上的穿著的確是女裝沒錯,就連頭上,也梳著尋常女童才梳的圓溜溜的雙環髻,這到底怎麽回事?

看著她一臉的愕然,王韻婷有些不忍直視地壓低了聲音道,“郡主莫驚,我這九弟,因為打小身體不好,伽藍寺的覺遠大師提議當女孩養著,母親心疼九弟,這便應了大師的提議。”

這樣的事,雖然少見卻不是沒有,季望舒不由釋懷,總算明白之前王韻婷那一臉古怪是為何而來了!

“九姑娘是好孩子,姐姐不會生氣。”面對可愛之極的王九,季望舒忙出聲寬撫,同時又看著季芙蓉道,“五妹妹,九姑娘都道歉了,你也應該道歉。”

季芙蓉雖百般不情願,可這會冷靜下來的她,想到出府前娘親的叮囑,只得垂著頭,用蚊子一般的聲音道,“我錯了,九姑娘不要生氣。”

王九扁了扁嘴,道個歉都這麽沒誠意,哼,這般小家子氣,一點都比不上仙女姐姐,算了,看在仙女姐姐的面子上,他就不計較了!

“我不生氣,可是你以後,可不能再摘我的花了。”王九挺直了腰桿道。

季芙蓉忙不疊的點頭,以後她再也不會來鎮國公府了,再也不要遇上這個混世小魔王了!

“你這孩子,可憐見的,今兒是伯母這潑皮讓你受委屈了,這個,權當給伯母給你這孩子壓壓驚。”孫氏從手腕上又褪下一個水頭極好的鐲子,套進季芙蓉的手腕。

季芙蓉瞥了瞥手腕上略顯過大的玉鐲子,長者賜不可辭的理她也知道,便福了身子道,“謝謝夫人。”

“夫人,天色不早了,長安也該回府了,謝謝夫人。”季望舒起身告辭。

孫氏點頭,轉身吩咐,“於媽媽,你親自去送郡主和五姑娘回靖安侯府,也替我向侯夫人道聲不是。”

那一臉精明幹練的於媽媽就垂著頭應了下來。

季望舒心知孫氏怕季芙蓉回府之後將今日之事添油加醋訴說,所以才譴了於媽媽,明著是送她二人回靖安侯府,實則是要於媽媽將今日之事如實說給靖安侯的當家夫人聽,這番用意,她自是不會阻攔,當下便點頭道,“多謝夫人。”

於媽媽帶著季望舒一行人離開之後,孫氏命人將王九也送了回去,這才正了面色看著許氏道,“二弟妹當著外人的面,都敢這般口無遮攔,可是不將我這個做嫂嫂的放進眼裏?”

許氏眼神閃了幾下,卻是不肯承認,“適才並沒註意到有外人在,這才一時失口,大嫂可別往心裏去。”

她不承認,孫氏也拿她沒奈何,心中淡淡一笑,這事她可以不去計較,可是大侄子將手伸到她這個伯母的院子裏,勾搭上她這個伯母院子裏的丫頭這事,她卻是不能不計較的。

122 沖撞宣王

鎮國公夫人孫氏擡了擡眼皮,看向坐在她對面的許氏,對於這個上不得臺面的二弟妹,她向來是不放在眼裏的,也不屑與之計較,沒的掉了她自己的身份,可這不代表著,她會一直容忍二房為了那爵位在她眼皮子底下上竄下跳折騰個不停。

自個的女兒,馬上就要入主東宮為太子妃了,也是時候敲打敲打二房,省得二房將來招來什麽禍端,壞了婷丫頭的親事!

“二弟妹,今天這事事關承平,動的又是我這個做伯母的院子裏的丫頭,我這做伯母的也不好出面管教,還勞煩二弟妹跟我去福安堂給老夫人問個安,也好讓老夫人評斷評斷。”放下手中的青瓷盞,孫氏淡淡的道。

縱是地龍燃得很旺,手裏還抱著暖手爐,可許氏還是覺得一絲絲寒氣跟刀子似的一點點刺過來,看著孫氏臉上淡淡的表情,她就恨不能跳過去一手撕開那看似偽善的假面。

分明就是她院子時的不安分的丫頭存了心勾引自己的嫡子,血氣方剛的少年人,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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