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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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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那起子狐媚子的誘惑是正常的,可到了她這虛偽做作的好大嫂嘴裏說出來,反倒像是自個嫡子不懷好意勾搭伯母院子裏的丫頭,這若傳了出去,自個長子的名聲可不就毀了?

愈想愈氣,許氏犀利的雙眼就恨恨地盯著孫氏道,“大嫂說的正是,我也正好問問老夫人,做伯母的院子裏的狐媚子放著這麽多正經主子不去勾搭,偏偏要來勾引我二房的平哥兒卻是個什麽理!”

說完她也不看孫氏瞬間就烏雲遍布的臉,起了身子,懷抱著紫金暖手爐,挺直著腰桿徑直出了西次間。

孫氏被她那意有所指的話氣得直哆嗦,滿屋子的婆子丫鬟們個個恨不能貼墻跟去,國公夫人和二房夫人的對話硝煙遍布,二房夫人那張嘴,又是個口無遮攔只圖她自己暢快的,全然不管她說的那些話適不適合她們這些為人奴才的聽!

眼看著自個娘親就要爆發,王韻婷忙道,“母親,這事關系到二堂兄,怕是要將祖父也一並請了過去方才合適。”

被她這麽一攔,孫氏翻滾的怒氣頓時就像被潑了瓢冷水,原本沸騰著的心就涼了一涼,滿是讚賞的眼光就朝王韻婷望了過去,還是這個女兒反應快,知道提醒自己去將老國公也一並請過去,不然以老夫人素來庇護二房多過她這長房的心,今天這事指不定到最後,會讓許氏那張利嘴說指鹿為馬說成是她長房的不是!

“嬤嬤,去請老太爺。”定了定心,孫氏轉頭吩咐立在她身後的毛嬤嬤。

毛嬤嬤恭聲應下,孫氏這才起了身,接過錦屏遞過來的纏枝牡丹銅手爐,看著王韻婷道,“婷丫頭,你也隨為娘一起去,再過幾月你也要大婚了,你也學學怎麽處理這樣的事務。”

王韻婷默然點頭,她心中很是清楚,娘親叫她一起去福安堂,雖說是存了心讓她學學怎麽處理這些事務,可真正的原由,卻是因為老夫人偏疼二房,娘親怕老夫人偏聽偏信二嬸嬸的話,是非不分的一味責怪長房,而她若也跟著去了,老夫人怎麽著也得給她這個太子妃幾分臉面,不好太過偏心。

雖心知肚明孫氏有著利用她這個女兒身份的心,她卻也沒什麽可氣的,她的出身是孫氏給的,榮華富貴是這個身份帶來的,當娘親的要利用一下她這個女兒的身份,她除了支持還能說什麽呢!

老夫人喜靜,所以福安堂離錦畫閣稍遠,饒是二人披著大氅抱著暖手爐,一路頂著微風走過來,亦是凍得臉頰通紅不說,連帶的雙手也僵硬得有些不太靈活,她二人都凍成這般,更不用說跟在她二人身後的一眾婆子丫鬟,更是凍得直哆嗦。

二人行至門口,就聽得正房裏傳出許氏哭天喊地的聲音,“母親,您可要為平兒做主啊,他這才多大,那起子狐媚子就不安好心的勾引上他,這若是壞了身子,這往後平兒他可怎麽娶妻生子?”

孫氏額頭的青筋就鼓了起來直跳,抱著紫金暖手爐的雙手隱隱直抖,因為憤怒使然,她捧著紫金暖手爐的雙手也不由加大了力氣,只聽得‘哢嚓’一聲,赤金嵌翡翠滴珠護甲生生折斷,手指傳來的痛意喚回她頻臨爆發的理智,順了口氣,她朝守在門口的雙喜望了過去。

“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小姐來給您請安了。”被國公夫人清冷的雙眸一看,雙喜這才回過了神,忙恭聲通報。

因著她這一聲通報,原本還扯著嗓子幹嚎的許氏頓時就收了聲,由袖中掏出絲帕拭了拭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爾後又偷偷看了一眼老夫人的表情,見老夫人陰沈著一張臉,她也看不出老夫人到底信沒信她說的那一番話,所以心中委實也沒個底,只一陣陣的發緊。

她自以為她隱藏得很好,可又怎瞞得過在內院鬥了大半輩子的許老夫人,瞥了眼拿著絲帕的娘家侄女一眼,被這娘家侄女幹嚎了這麽久,許老夫人只覺得腦門跳得厲害,總算長房大兒媳帶著孫女一同來了,可算是止了娘家侄女這一頓幹嚎,也讓她耳根子清凈了許多。

“然兒媳婦,你來得正好,到底怎麽回事?你詳細說給我這老婆子聽聽。”等孫氏和王韻婷雙雙福了禮後,許老夫人就稍稍放柔了臉色問。

雖說她偏疼二房次子一些,可如今大兒子生的閨女都要成為太子妃了,許老夫人不會愚笨到在這個節骨眼給大兒媳沒臉面,更別說王韻婷也在場的情況下,許老夫人更加沒可能當著孫女的面給她娘沒臉面。

許老夫人態度尚好,孫氏就壓著心中的氣,淡淡地道,“這事兒媳也是不知的,是婷姐兒帶著長安郡主去後花園賞花,卻沒想到,這光天化日的大冷天的,就撞見有人在湖畔的亭子裏行那沒臉沒皮的事,婷姐兒唯有命人將那丫頭綁了送到錦畫閣,兒媳才知此事,因為事關平哥兒,我這當伯母的也不好管教,唯有回稟到老夫人您這裏。”

一聽是在後花園的亭子裏茍且,且當時還有外人在場,許老夫人就狠狠瞪了一眼許氏,這麽重要的事,她可不信許氏是忘了和她說!

被瞪的許氏有些心虛,眼珠一轉就梗著脖子道,“大嫂可說的好生動聽,這大冷天的,後花園都沒開幾株花,婷姐兒偏還要帶著客人去賞什麽嘮什子花,還正好撞見那不臉的狐媚子勾引我的平兒,這麽巧的事,我可不信,還有那不要臉的丫頭,放著長房正經男主子不去勾引,卻偏偏來勾引我的平哥兒,母親,你來評評,這是個什麽理?”

她這番話倒也有幾分可信,許老夫人略顯狐疑地看向孫氏和王韻婷,長房的大兒子可是襲了國公爵位的,那小丫頭即便要勾引主子,也當勾引自個大兒子才是,再退一步,若是因為長子年齡大了,不還有長房的嫡孫恩哥兒那孩子嗎?

恩哥兒那孩子的長相,可是比二房平哥兒要好太多了,那小丫頭但凡是長了眼睛的,怎麽都不應該舍了恩哥兒去選平哥兒這孩子!

還有,就像許氏說的,這麽大冷天的,也沒幾朵花,婷姐兒幹嘛要帶著客人去賞花?還偏偏就這麽巧的撞上這檔子事?

不得不說,許老夫人是當局者迷,長房的國公爺雖然位高權重,可是國公夫人孫氏手段了得,國公的幾個妾室被國公夫人整治得服服貼貼,蟬兒一個二等丫鬟,焉有那膽子去觸孫氏的黴頭,至於大公子王承恩,那可是個不近女色的主,勾引大公子的丫鬟不是沒有,可是一個個不是被發賣出府,就是被直接貶成了最下等的丫鬟,給蟬兒再多的勇氣,她也沒那膽子去勾引大公子,而且以蟬兒一個二等丫鬟的身份來說,在這國公府的下人當中,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若非主子存了心勾搭,她犯不得拼上前程性命去和主子廝纏。

被老夫人用懷疑的眼光打量,孫氏心裏就嘔了一口血,合著老夫人這是信了許氏那張舌底蓮花的嘴?質疑是不是她設局陷害二房?

她堂堂鎮國公夫人,女兒又即將入主東宮,她至於設局陷害一個對她長房夠不成威脅的二房嗎?

雖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幺兒,可老夫人這心,也偏的太狠了!

“祖母,孫女帶長安郡主去後花園賞花乃臨時起意,撞見二哥哥非孫女所願,母親自孫女年幼便一直告誡孫女一榮俱榮損俱損的理,斷沒可能做出當著外人之面謀算自家人,且還是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今日府上發生的事情,一旦傳了出去,傷害最大的不是二哥哥,而是孫女,這麽淺顯的道理,孫女尚且知道,母親她難道就不知道嗎?”王韻婷上前一步,清澈的眸光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將她的話反反覆覆咀嚼了幾遍,方才明白過來,這個孫女是在告訴她,即便孫氏要設局陷害二房,也斷不可能利用她最為寶貝的女兒去撞破這樁醜事,要知道,這個孫女如今可是皇上親指的太子妃,一個尚沒出閣尚沒大婚的閨閣女子,撞見自家堂兄和府中丫鬟行那茍且之事,傳了出去,可不有損她的清名!

才剛擄順了這一點,那頭同樣也聽明白了的許氏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又扯起嗓子叫嚷,“婷姐兒這話雖說的很對,可誰知道是不是有心人安排好了,卻讓你好巧不巧給撞上了,不然這天寒地冷的,我的平哥兒,怎麽就糊塗到在那亭子裏不管不顧呢?這萬一要是傷了平哥兒的身子,我們二房還能指靠著誰?”

許老夫人才剛消失的懷疑又冒了出來,這麽天寒地凍的,平哥兒再糊塗,也不至於不知道這樣會傷了身子骨,定是那不知羞的丫頭,挑唆著平哥兒不管這天寒地凍的就在那亭子裏廝混,指不定就是想要傷了平哥兒的身子骨!

自己向來偏疼二房一些,長房的嫡孫恩哥兒不願入仕也向來和她這個祖母不親近,倒是平哥兒,打小就親近她這個祖母,所以在得知恩哥兒不願入仕為官之後,她心中便有了將來讓平哥兒承爵的的心思,也曾和老國公商議過,老國公雖沒同意,可卻也沒反對,孫氏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便恨上了平哥兒,不惜讓自個院子時的丫頭去勾引平哥兒,好壞了平哥兒的身子骨?

這般一想,許老夫人心裏頭那點火苗子唰一下就竄了起來,看著孫氏的眼光就跟那刀片似的,“然兒媳婦,你院子裏的那個不知羞的丫頭呢?”

侍侯婆婆這麽多年,孫氏焉能看不出許老夫人心中所思,雖心中氣得直想摔門而去,可念著孝道,她只能生生忍著心中幾欲嘔出來的血,垂眸道,“就在外面綁著。”

大侄子勾搭上伯母院子裏的丫頭,許氏不嫌丟人,她都替許氏母子臊得慌,虧老夫人還以為是她設局陷害平哥兒,就平哥兒那不學無術的紈絝,給她的恩哥兒提鞋都不配,一個養廢了的紈絝罷了,國公府又不缺那點銀子養著他,她何必動那心思命丫頭去勾引他!

“紅梅,去審問那不知羞的丫頭,看看她是受什麽人所指使,要壞了我平哥兒的身子,她若是不肯說,就給我狠狠打,打到她招為止。”許老夫人轉頭吩咐身後的老嬤嬤。

梅嬤嬤面無表情的應下,孫氏就覺得胸口有股子怒火在竄,老夫人這話,只差沒明指著她的鼻子指責她了,有老夫人這不分是非的一句話,不知情的,還真會信了老夫人,以為是她這個國公夫人容不下二房,設局謀害二房嫡子,她雖不怕這頂黑鍋,可是卻不能讓人說太子妃有個心狠手辣的生母啊!

就在她身子一動,剛想起身跪下的同時,就聽得厚重的簾子猛然讓人掀了開來,一股子寒風猛地就竄了進來,她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你這婆子,是愈活愈回去了,這般沒臉沒皮的事,你不悄悄掩下,還要大張旗鼓的鬧到滿上京城人都知道不成?”掀開簾子一臉怒氣邁進來的老國公,一張臉沈得有如夜幕降臨的天際。

被老國公一雙老眼瞪著,許老夫人心裏頭就忍不住有些發怵,可一想到,兩個兒媳婦還在不說,孫女也在,老頭子還這般不給她這個老妻臉面進來就是一頓斥責,許老夫人心裏頭的火也就冒了出來,梗直了脖子道,“這樣的事若不查個透徹,將來若是還有人想要謀害平哥兒可怎生是好?”

“糊塗,平哥兒如今多大了?他若是個好的,又豈會做下那樣有辱門風之事?來人,把那丫頭灌了藥發賣出去。”老國公無視老妻滿是委屈的老臉,揮了揮手,便聽見外面一番動靜過後安靜下來。

老國公的話,在這府上便如聖旨一般無人敢違抗,許老夫人雖氣得腦門直跳,也不敢在面上表現出來,只沈了臉坐在那裏,同時拿眼狠狠瞪著孫氏,她可不信,老國公這是湊巧過來福安堂聽見了這事,分明就是孫氏來福安堂之前,先命人去請了老國公!

許氏自打老國公進來,整個身子就恨不能縮進椅子裏頭,在這府上,她不怕老夫人也不怕長房大伯和大嫂,唯怕老國公,老國公一句話,她若敢不從,等著她的便是家法,所以一看到老國公,她便如耗子見了貓似的害怕。

“家和萬事興,咱們府上如今可正在節骨眼上,再不能生個什麽事端出來,然兒媳婦,今天這事,你婆婆和你二弟妹雖有不對的地方,可到底那丫頭是你院子裏頭的,你也沒管教好,所以今兒這事,都不許再提,更不許外傳,知道了嗎?”老國公坐正身子,一雙老眼朝著孫氏和許氏掃過去。

老國公是幫著她的,孫氏自是不會駁老國公的臉面,恭敬的點頭應了下來,許氏敬畏老國公,更加不敢反駁,今天這事,她心中也是心知肚明,自個兒子行事不成體統,如今老國公各打一巴掌,命人將此事就此揭過不許再提,也就是說不會追究自個兒子的過錯,她鬧來這福安堂,無非就是不想自個兒子受責罰,如今目的已達,她還有什麽不樂意的呢!

見二個兒媳很是恭敬,老國公便滿意的點頭,起了身道,“婷姐兒,你隨祖父過來。”

王韻婷心知祖父這是有話要過問,便順從地起了身,隨著老國公向外行去,祖孫二人剛出了正房,就見大管事一臉焦灼的奔了過來,老國公停了腳,看著大管事問,“何事這般慌張?”

大管事喘了口粗氣回道,“回老太爺,奉大夫人之命送長安郡主回府的於媽媽受傷而歸,長安郡主被宣老王妃帶去了宣王府。”

------題外話------

這段時間狐貍慢慢鋪開劇情吧,盡快讓女主長大

123 登門道歉

老宣王妃竟然回上京城了?

老國公心中不無震驚,邁著大步就往前院大廳行,行至一半又停了腳步,轉過頭道,“婷姐兒,你且先回去,祖父還有事要處理。”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王韻婷心中隱有擔憂,關於宣王府,雖然家中長輩提的並不多,可她卻能從家中長輩提及宣王二字時,臉上那種深深忌憚中感覺得出,宣王府一定很不簡單,可因為宣王府在上京僅餘一座空置的府邸,整個王府的人並不在上京城,所以她也無從了解宣王府的人,老宣王妃帶走季望舒,卻是為何?

轉了身,她往聽竹齋的方向行去,在這府中,唯有兄長,或許會告訴她關於宣王府的事情。

前院大廳,老國公擰了眉看著咬著牙忍著痛的於媽媽,肅聲問,“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沖撞上宣王府的?”

於媽媽傷的並不重,只是一條胳膊脫了臼,早已接了回去,聽得老國公問起,她便垂首恭聲回稟,“回老太爺,季大小姐的馬車行至臨水街時,馬突然發狂,剛巧撞上了老宣王妃的馬車,老宣王妃命人將發狂的馬車給壓制住後,就帶著季大小姐離開了,宣王府的人離開之後,季五小姐也帶著季府的下人自行回去了,老奴便也回來稟報老太爺您。”

好端端的,馬怎麽會突然發狂?還剛好就撞上宣王府的馬車?

老國公可不信這不過是一個巧合罷了,就不知那暗中之人,是盯上了靖安侯府還是他鎮國公府?

不管如何,長安郡主是來他鎮國公府上做客之後,回府的路上生了事端,鎮國公府若置之不理,也會被人所詬病,不管宣王府是不是龍潭虎穴,他勢必得派人去打探一下了。

聽竹齋裏,琴聲悠揚,王韻婷駐足細聽,但覺兄長今日所撫之曲,不再低沈郁郁,觀其琴聲知其心情,可見兄長如今的心境,像琴聲裏所展現的一般,開闊了不少,不再有那種空有一腔抱負卻不得施展的郁郁不得志之感。

“哥哥的心境,變化很大,很好。”待琴聲完全消停之後,她才緩緩行了進去,不無讚賞地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淡淡一笑,卻沒否認,這些天,他仔細翻閱那人留給他的陸太傅親自撰寫的手記,於手記中受益匪淺,心境,自然也跟著開闊了,“妹妹此來,可是已經說服季大姑娘接手蕉園詩社?”

王韻婷輕輕點頭,彎彎的柳眉下,一雙清澈的眸子卻是略帶了幾許好奇地看著他道,“哥哥,為何一定要這般做?”

她委實想不明白,自己謫仙人一般的兄長,怎麽會關心起蕉園詩社的事,還讓她將蕉園詩社交付季望舒之手,若非季望舒如今委實小了些,她都會忍不住懷疑,自家不近女色的兄長,是不是對季府大姑娘動了心思,否則怎會這般反常行事!

“你不願你的一番心血落入旁人之手,在為兄看來,季大姑娘卻是最適合接手的人選,至少,在她手中,蕉園詩社不會淪為沽名釣譽之用,既遂了你的心願亦讓蕉園詩社得以繼續下去,何樂而不為?”王承恩挑眉,淡然回她。

明明兄長說的合情合理,可她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揮之不去,可是卻又不知心中那股莫名,究竟是什麽,她便將之壓下,問道,“哥哥可否知道宣王府的事情?”

這次輪到王承恩訝然了,他仔細看了王韻婷一眼,方才肯定地問,“發生了什麽事?”

他深知自己這個妹妹的性子,若非發生了什麽,她是不會來問他宣王府的事的。

“不瞞哥哥,季大姑娘在回府的路上,馬車失控沖撞了宣王府的馬車,於媽媽回來稟報,說是老宣王妃帶走了季大姑娘。”王韻婷原也沒想過瞞著兄長,所以坦然直言,同時卻又細細觀察著兄長臉上的神情。

然則讓她失望的是,王承恩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有所動容,連眸光都不曾閃動一下,依舊一臉的風輕雲淡。

她心中輕輕籲了一口氣,這足以證明,兄長的心,並不曾為季望舒而動容,而她的猜測,卻是庸人自擾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王承恩的內心,共實並不像她所看到的那般寧靜,而是像有一股股海浪,在不停的拍打著他的心房,讓他的心,劇烈的跳動著。

倒不是因為季望舒,在他看來,季望舒雖然有些獨特立行,可也不過是個小姑娘罷了,他為之激動的,是因為宣老王妃回了上京城。

宣老王妃回了上京城,是不是代表著,宣老王爺以及宣王爺也一同回了上京城呢?

“妹妹若是因為季大姑娘而憂心,卻是不必,雖然皇室宗親都怕宣小王爺,但據我所知,宣小王爺雖然跋扈卻不濫殺無辜。”心中思量片刻,王承恩給了王韻婷一個寬撫的答案。

見兄長拿起琴譜,知道兄長這是送客之意,王韻婷便起了身,連兄長都不願對宣王府多言,可她心中,對宣王府卻愈發的好奇。

且不說鎮國公府這邊,老國公愁腸百結的思量著譴誰去宣王府打探消息,靖安侯府,亦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福安堂裏,老夫人鎖著雙眉看著坐在她下首的兩個兒子,沈聲道,“青城,青峰,既然宣老王妃出面帶著了舒丫頭,會不會是馬車失控傷了宣王府上什麽人?”

季青城和季青峰交換一個眼神,他們最擔心的,可不就是這個,以宣老王妃護犢子的心態,誰知道會怎麽報覆季府!

他們也想知道自家的馬車到底有沒有傷到宣王府的人,可是如今失控的馬車和駕車的車夫,一並都被宣老王府帶去了宣王府,他們即便是想查,也無從查起!

因為心中擔憂,所以二人一時間也沒個好章程,只無力的勸解老夫人,“母親不用太過憂心,舒丫頭到底是皇上才剛賜封的郡主,即便是宣老王妃,也應該不至於真將舒丫頭怎樣。”

這話卻是沒說進老夫人的心坎,她哪是擔憂季望舒會在宣老王妃手底下吃啥苦頭,她擔憂的是宣老王妃會連帶將她季府也給牽扯進去。

季青城和季青峰二人不知,一邊坐著的葉華梅心中卻是很清楚的,老夫人若真是擔心季望舒那個小蹄子,早該親自登宣王府的門去要人了,哪還會這般安然自在的坐在這福安堂商議。

連老天都幫她,那小蹄子既然沖撞了宣王府,這一次,定不可能安然無恙的脫身了!

她垂著頭,盡量掩飾著心中的雀躍,完全忘了上京城曾流傳甚廣的宣小王爺的樁樁壯舉。

“母親,您沒想過,這好端端的馬車,怎麽就會發狂失控呢?還偏偏就舒姐兒的馬車失了控,蓉姐兒的馬車卻好端端的回了府?”一直仔細觀察葉氏臉上表情的趙氏,在葉氏垂頭之後,收回視線,滿是狐疑地看著老夫人。

這話就差沒指名道姓說是她葉氏對季望舒的馬車動了手腳,葉華梅原本垂著的頭唰一下就擡了起來,憤怒地看向一臉無謂的趙氏道,“二弟妹想說什麽不管直說,這麽含沙射影的,有意思嗎?”

趙氏哼了一聲,陰聲怪氣地道,“我可不敢,我怕我要是直說了,也會跟舒丫頭一樣,回頭出府馬車也失控。”

葉華梅氣得直抖,直直迎上老夫人審視的雙眼道,“母親,二弟妹這般誅心之言,您也由著她嗎?”

見她氣成這般模樣,老夫人心裏那點懷疑就散了去,瞪了一眼趙氏道,“家和萬事興,往後,別叫我這老婆子再聽見這樣的話。”

趙氏心裏多少還是害怕老夫人的,很是勉強的點頭,“兒媳謹記母親教導。”

“母親,宣老王妃連人帶車一並帶走了,到底是咱們府上的馬車失控驚了宣王府的馬車,咱們是不是應該,先譴了人去宣王府賠個不是?”季青城掂量一番後,小心冀冀地道。

老夫人聽了就點頭,與其在這裏坐等宣王府的人上門問罪,倒不如先譴了人去宣王府賠個不是,宣老王妃即便再不近人情,可這伸手不打笑臉,也應該會看在她們這般有誠意的份上諒解一二!

一見老夫人點頭,葉華梅心中的喜躍就瞬息消失,她是靖安侯府的當家夫人,不用想也能知道,去宣王府賠不是的人選,非她莫屬!

“老大家的,你去庫房挑幾樣珍品帶過去,到了宣王府,切記得小心謹慎,萬不可沖撞了宣老王妃,知道了嗎?”老夫人視線落在葉氏身上,沈聲吩咐。

葉華梅僵硬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點頭,“母親放心,兒媳謹記母親之言。”

憑什麽惹禍的是那個小蹄子,卻要讓她將臉送上去讓人打?

雖心中恨不能咆哮出口質問老夫人,可最終亦只能壓著滿胸的怒氣,點頭應下。

而一邊的趙氏,到了此時還不忘踩上她一腳,幸災樂禍地道,“大嫂,我聽聞宣老王妃的脾氣可不怎麽好,你可得小心啊。”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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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宣親王府

宣親王府,和戰北王府一樣,自太祖開國便隨著太祖打江山的功臣,兩府不的是,戰北王府是異姓王,而宣親王,則和太祖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有傳當年皇位本該是宣親王的,但宣親王愛上了一江湖女子,此女不願受那朝堂約束,宣親王為此而心甘情願的放棄了皇位,而那女子也感念宣親王之深情,不惜拋開江湖身份,嫁給了宣親王為妃。

太祖感念其恩,登基稱帝後便賜封宣王府世襲罔替的親王爵位,在賜了三面丹書鐵券給宣親王府的同時,還賜了宣親王府上打昏君,下打讒臣的金鞭,這樣的恩寵,奠定了宣親王府在西楚不可動搖的根基。

宣親王府歷盡幾代,許是因為開國之初殺戮太重,所以宣親王府的子嗣之路尤為艱難,到了如今這一代,宣親王夫婦膝下,也只得一子,且這一子,亦是宣親王妃四十多方才生下。

宣親王夫婦在獨子三歲之時染上時疫撒手歸西,教養嫡孫的重任便落在了老宣親王夫婦的身上,因著老宣親王夫婦二人的縱寵,小世子被慣得跋扈囂張,當年可是整慘了上京一群勳貴公子哥,若說混世小魔王,當屬宣親王府的小世子。

宣親王府的封地遠在西北,所以當老宣親王決定,帶著小世子離開上京去西北封地之後,不但上京城的勳貴公子哥們皆松了口氣,便是今上心裏頭,也是舒了口氣,無它,皆因宣親王府代代都子嗣艱難,所以到了至今,按輩份算的話,今上還得尊宣親王府的小世子一聲王叔,讓年齡大了小世子幾十歲的今上喚小他這麽多的小世子王叔,今上心裏可不尷尬著,所以老宣親王帶著小世子一同回了西北封地,省了今上的尷尬之情,今上心裏如何能不舒暢。

此時的宣親王府,前院熱鬧非凡。

靖安侯府的車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眼睛直直的盯著前方,他眼珠所盯的方向,有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被人綁著,按在長條板凳上,左右兩側,宣親王府的護衛將板子舉得高高的,爾後落下,打在人肉上發出沈悶的聲音,而鮮血,也隨著板子的揮起落下濺在了青石板上。

那漢子被打得慘叫不已,他每叫一聲,車夫的身子就忍不住抖一下,仿佛那落在漢子臀部上的板子,也一並打在了他身上一般。

季望舒很是淡然地看著這一幕,老王妃側頭,見這小丫頭的臉上居然沒有一絲畏懼不說,眼裏也沒因為那被打的人血肉模糊而生出的惻隱,老王妃就不由嘖嘖稱讚。

便是她自個當年像這小丫頭這般小時,見了這血肉模糊的場面,也是會怕的,可這小丫頭,連個眼神都沒閃過,這心性,怕是能跟自家那混世小魔頭相媲美了!

“世子,再打下去,只怕——”漢子不再發出慘叫聲,護衛探了探鼻息,放下板子走過來稟報。

身著墨色華裳的少年起身,寬大的袖邊用金絲滾著的雲紋隱隱流轉,端的是炫目之極,少年負著手,行至瑟瑟發抖的車夫跟前,眸中帶著淡淡笑意,溫和地看著車夫,而車夫,被少年這般看著直嚇得癱倒在地,竟是連求饒都不敢求。

見車夫嚇成這般模樣,少年就嗤了一聲,果然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當主子的靖安侯是個貪生怕死的廢物,手下的奴才,亦是貪生怕死的!

拋開車夫,少年直直走向中間,揮了揮手,條凳左側的護衛由袖中掏出一個瓶子倒出一顆丹丸餵進被打的漢子嘴裏,也不知是什麽妙藥,那原本只吊著一口氣的漢子立時就睜開了雙眼,懼怕地看著那尊貴無比的少年。

在他成功的將暗器射中靖安侯府大小姐的馬之後,看著馬發狂他剛想悄無聲息的溜走,卻沒想到才剛出了茶樓,就被宣親王府的護衛給攔住,隨後便被帶到了宣親王府。

他原以為,王府護衛將來他來王府,是想嚴刑拷打逼問他是受誰人指使,可卻沒有料到,等護衛們將他押進來見了這少年,這少年竟是一句話都沒問他,直接命人先堵了他的嘴開打。

因著嘴被堵上,他便是想求饒也是不能,生生被打暈過去。

“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說出你的主子。”少年漆黑的雙眸,很是溫和地看著漢子,那眸中,甚至還帶了些許的寬撫人心的笑意。

漢子的眼珠轉了轉,卻是沒有說話,即便這少年會放了他,他回去亦是死路一條,任務沒有完成的人,下場會有多淒慘他不是不知道,更何況,他不過是拿人錢財聽命行事罷了,出錢謀害靖安侯府大小姐命的人,他根本無從得知,又如何能回答?

見他這般,少年眸中染了一絲笑意,轉頭吩咐,“三天之內,查清此人身份。”

護衛知道這便是要用酷刑逼問的意思了,架起條凳上的漢子大步離去。

“丫頭,你為什麽不怕?”直到漢子被拖走,青石板上只餘兩條斑駁血跡延伸過去,一直細細觀察著季望舒的老王妃略顯好奇地問。

季望舒收回視線,反問道,“怕,有用嗎?”

老王妃愕然,她想到很多種答案,卻唯獨沒有想到這小丫頭,竟然會是這樣回答她。

的確,在這樣的情況下,怕,又有什麽用?既然沒用,那又何必怕!

“你這丫頭,一點都不像你那個爹。”愕然過後,老王妃發出一聲感嘆。

季望舒默然不語,她只不過是占了這個身子的一縷異魂,季青城自然不是她的爹,她真正的爹,早在多年前就已死在她的劍下!

“王妃,鎮國公夫人和靖安侯夫人遞貼求見。”宣親王府的大管事匆忙而至,恭聲稟報。

老王妃淡淡點頭,“讓她們進來。”

大管事的雙眼瞄了瞄青石板上的斑斑血跡,卻是沒說什麽轉身離開,少年也折轉了身子走向老王妃,親手攙著老王妃向大廳的方向邁去,看著祖孫二人的身影,季望舒眸光一閃,輕輕跟上。

“兩位夫人,請進。”宣親王府的大管事溢著笑,看著鎮國公夫人和靖安侯夫人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孫氏和葉華梅雙雙交換一個眼神,爾後端著優雅的步子邁進了宣親王府的大門,隨著管事沿著青石板的路向大廳的方向行去,在看清青石板上觸目驚心的斑斑血跡後,二人的心不約而同的一陣陣發緊!

進了大廳,二人朝著端坐上首的老王妃福禮,老王妃揮了揮手,“兩位夫人前來,可是為了這小丫頭?”

說著指了指坐在她右側的季望舒,兩位夫人齊齊點頭,葉華梅率先道,“王妃,臣婦聽聞馬車失控驚了您的馬車,不勝惶恐,如今見得王妃安好,臣婦這心裏頭,才稍稍安心。”

“夫人的意思是,祖母沒傷害,靖安侯府便無責任了?”少年突然道。

聽這少年喚老王妃為祖母,葉華梅便心知眼前這看上去尊貴無比的少年,便是宣親王府的世子,少年的眸光帶著笑,可那笑卻不達眼底,直讓她有些心虛,她忙不疊的搖頭,“豈敢,世子誤會了,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權當為王妃壓驚。”

少年收回眸光,葉華梅這才覺得舒了口氣,看著老王妃還想說上點什麽,就見老王妃搖著頭道,“老身倒沒受什麽驚,倒是這小丫頭,小小年紀卻是受苦了。”

葉華梅嘴角一扯,心中暗恨,不是說宣親王府的小世子跋扈囂張嗎?怎的卻不發落這小蹄子!

雖心中暗恨,面上卻是一派溫和地附和著道,“王妃說的正是,臣婦也是擔心這丫頭受了驚,若是王妃允許,臣婦這便帶著這丫頭回府。”

老王妃看了季望舒一眼卻是搖頭,葉華梅一怔,卻聽老王妃又道,“今日之事,是有人蓄意謀害郡主性命,謀害宗親可是重罪,老身既然撞上了,自是不能不查,等老身查清楚之後,夫人再接郡主回府。”

這話裏頭居然是在維護季望舒,葉華梅氣得直咬牙,怎麽都想不明白,怎麽連不近人情的宣親王老王妃,都能對小蹄子一見如故開口相護!

雖心中很是郁悶,可老夫人的叮囑還在耳畔,她也不敢得罪宣親王府,當下只好苦著一張臉,“王妃想的周全,是臣婦一時失策,既然如此,那臣婦就先不打擾王妃了。”

老王妃點頭,又道,“貴府的家奴,主子有難卻棄主而逃,事關皇室宗親,老身先將人扣下來了,待稟明皇上了,交由皇上發落。”

葉華梅的身子一僵,卻不敢說什麽,只能苦笑著應下,一邊的孫氏心中卻是了如明鏡,尋常的家奴,豈敢在主子有難時棄主不顧,無非是因為這主子不受重視,家奴才敢這般行事,老王妃此語,意在敲打靖安侯夫人。

倒也真是怪了,這老王妃素來極難結交,今兒怎會處處幫著長安郡主呢?

懷著一肚子的納悶,兩位夫人起了身告退離開。

125 懷璧其罪

夜幕慢慢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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