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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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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著藍嬤嬤。

藍嬤嬤壓低了聲音道,“夫人,尚算慶幸,二小姐清白還在。”

這話的意思就是還沒讓破身,葉華梅總算有些安慰,雖然清名不在了,可是只要身子沒讓破,等將來在遠方尋門親事嫁過去,只要對方不知道京城的事,也就好辦了。

“多謝嬤嬤。”提著的心放了些許,葉華梅道。

藍嬤嬤搖頭,“夫人,老奴這就回去稟報老夫人。”

葉華梅點頭,送走了藍嬤嬤後,她便行至屏風後,柔聲安撫,“棠兒,事已至此,你哭也沒用,往後,你好好修養身體,不要去招惹老夫人就是。”

季海棠起了身,紅著眼點頭,葉華梅又安撫了幾句後便起身道,“棠兒,娘還有事,你好好休息。”

出了廂房後,她將清音閣一眾下人叫到一起,沈聲吩咐,“往後好好照顧二小姐,若二小姐有什麽,唯你們是問。”

下人們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一個個忙點頭應下,葉華梅這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離開。

由清音閣回歸燕軒的路上經過行雲閣時,葉華梅忍不住停了腳,憤恨地看著行雲閣。

同去宮宴,她的女兒卻平白受辱,毀了一生的清名,而季望舒卻被皇上封為長安郡主,何其不公!

明明受委屈的是她的女兒,為何被賞賜的卻是季望舒這小蹄子?為什麽不是蓉兒被封為郡主?

憤恨使得她不知不覺地走進行雲閣,守門的婆子不敢阻攔,早就飛去稟報。

聽完沈香的稟報,季望舒放下手中的書卷,淡然迎了出去,葉華梅看著臉色淡然的季望舒,想到自己那哭得斷人心腸的女兒,攏在袖中的手不由緊緊握成拳頭,狠狠盯著季望舒道,“舒丫頭被封為郡主,我這個做母親的,來恭喜一聲。”

她臉色委實有些猙獰,季望舒自也知道她這聲恭喜言不由心,淡淡道,“多謝,夫人可還有事?”

她的淡然刺激得葉華梅心中愈發憤恨,淬滿了恨意的雙眸直直盯著季望舒,“舒丫頭莫要開心得太早,想當年陸太傅府何等的風光何等的榮耀,可最後還不是落了個滿門抄斬,前車之鑒,舒丫頭可要謹記於心才是。”

不過是個郡主之位罷了,當年陸太傅位極人臣,最後不也落了個滿門抄斬,陸錦繡才色雙絕,最後不也敗於她手!

季望舒一個黃毛丫頭,如今暫且讓她得意幾天,等到將來,她一定要將今日棠兒所受的屈辱,千百倍的還諸這個小蹄子!

“多謝夫人提醒,望舒亦同樣好心提醒夫人一聲,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夫人可得早日做好準備。”面對葉華梅的故意挑畔,季望舒神然淡然地回道。

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葉華梅的心莫名有些發虛,仔細瞅著季望舒,心中卻在盤算著,當年的往事,難不成這小蹄子知道了不成?

不可能!

當年的事,知道的人就那麽幾個,當年這小蹄子都還在繈褓裏,怎麽可能知道那些秘密!

陸氏身邊的老人,早就死的死發賣的發賣,不可能會有人活著回到上京告訴這小蹄子!

一邊在心裏不停的安撫著自己,勉強鎮定的同時,又覺得這小蹄子的話不像是空穴來風,葉華梅便探究地打量著季望舒,看不出任何的異樣後,她昂然挺胸道,“舒丫頭莫不真以為自個是什麽巫神之女?真以為說這些裝神弄鬼的話,便能嚇到人了不成?”

她虛張聲勢的語氣夾雜著一絲幾不可查的恐慌,季望舒淡淡一笑,反問道,“夫人是不信鬼神了?還是夫人以為,這些年夫人過得順風順水,所以便以為這世上並無冤鬼善神?”

葉華梅心中一緊,忽爾覺得有些寒氣襲了過來,轉念又想到多年前的往事,若真有鬼神,陸氏不早該從地府爬出來找她索命嗎!

這般一想,她便又踏實了不少,擡頭道,“菩薩自會保護良善之人,本夫人過得順風順水,那也是菩薩保佑。”

“哦,是嗎?二妹妹之事,在夫人看來,也是菩薩保佑嗎?”季望舒挑眉,唇畔有一縷似有若無的譏笑。

一聽她提到棠兒,葉華梅臉上的得意瞬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陰沈,她惡狠狠瞪著季望舒,這小蹄子,她怎麽敢!她怎麽能說出這樣惡毒的話!

“看來不是了,那麽夫人,望舒再好心提醒夫人一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季望舒悠悠地,眸光深邃地迎上葉華梅宛如惡鬼般的雙瞳,嗤笑一聲後,將嘴附向葉華梅的耳畔,壓低了聲音道,“以望舒看來,似乎,到了惡有惡報的時機了呢。”

那最後一句她說得極輕,可是在葉華梅聽來,卻像是從地府裏爬出來的惡鬼,附在她的耳畔,低低的訴說著勾魂曲一般讓她無比的害怕和畏懼!

她的臉,因為季望舒最後一句低低的輕喃聲而嚇得蒼白,而季望舒深邃的雙眸,在她看來就如同地府裏的冥火一般,讓她眼前呈現陰森地府的畫面,似有牛頭馬面手中持著勾魂索,向她一步一步邁過來!

報應嗎?

因為她做下的那些惡行,所以上天要報應到她的女兒身上了嗎?

不會的,真要有什麽報應,也應該是報應在她葉華梅身上,菩薩是不會懲罰無辜之人的!

她忽爾轉身,不敢再看季望舒黝黑如地獄冥火的雙瞳,轉了身有如身後有惡鬼在追著她一般快速而逃。

看著她愴惶而去的身影,季望舒失聲而笑。

居然,就這麽幾句,就將葉氏嚇得落荒而逃,這般不驚嚇的人,可真正無趣之極啊!

------題外話------

總算不用再吃喜酒了,有時間安心更文了,謝謝親們

117 陸府後人

一連兩道聖旨,一道是賜婚鎮國公府嫡出姑娘王韻婷為太子妃,另一道是賜封靖安侯府嫡出長姑娘季望舒為長安郡主,前者早在上京勳貴世家的意料之中,所以賜婚聖旨一下,眾人倒也沒覺得奇怪,而後者,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同時,卻又顯得很是理所當然。

意外是因為,在陸太傅府被今上滿門抄斬之後陸氏也撒手歸西,靖安侯匆忙迎娶帝師葉府嫡女為續弦,陸氏所生的長女則被送去庵堂一住六年,誰都以為季府長女這一生,不過是在繼母葉氏手中討活,孰能料到劇情會這般反轉,燕梁國師認定了季望舒乃巫神之女,以燕梁國為五國之首,而燕梁國師又權傾燕梁的地位,皇上為著兩國和盟,賜封季望舒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鎮國公府,一派喜氣盎然,可是這一切落入王韻婷的眼裏,卻無端成了一種鮮明的諷刺。

垂著頭,木然聽著老國公的教導,腦子裏卻浮現著鼓面上舞姿奇異卻又讓人心生敬畏的少女,是那般的鮮活光亮,不像她,處於一片黑暗之中。

“婷兒,雖然皇上已經賜了婚,可離大婚還有五個月,這幾個月你斷不能有什麽行差踏錯的地方,這門親事來之不易,想必有很多人想要破壞這門親事,反正離大婚還有五個月,這五個月,你就不要出去了,就在家裏好好繡你的嫁裳,知道了嗎?”老國公擄著胡須,細細叮囑。

是讓她閉門不出,圈在家裏等著大婚那一天嗎?

王韻婷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倦怠,擡起頭直直迎上老國公的雙眼道,“祖父,韻婷當不當太子妃對您或者對整個王府而言,真有那麽重要嗎?”

老國公一楞,瞇了瞇眼,肅穆地看向王韻婷,這個孫女打小就聰明懂事,從不讓長輩們操心,可是今天這話,委實不像是孫女素日裏的行事所為,她——這是不樂意這樁親事?

“婷丫頭,你既然這般問了,想必心中也很清楚,這樁親事,關系到的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榮辱,更是關系到整個鎮國公府,還有你皇後姑媽以及你太子表哥,這些,難道還不重要嗎?”老國公收了臉上的笑意,威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質疑的堅定。

面對老國公肅穆的眼光,王韻婷只覺得心頭的倦怠愈發的讓她透不過氣來,艱難的喘了一口大氣,她又略帶一絲期冀地看著老國公道,“祖父,韻婷即便不做太子妃,皇後依然是韻婷的姑媽,太子依然是韻婷的表哥,難道這樣,還不足以保證咱們鎮國公府的榮華富貴嗎?這些年姑媽過的是怎樣的日子,祖父您難道還不清楚嗎?”

提到皇後,老國公老眼裏並沒有像她期冀的一樣傷悲,反倒滿滿的皆是榮耀,這樣的眼光讓她的心一寸寸涼了下來,她果然還是奢望了!

“婷丫頭,或許當初你姑媽是受了不少委屈不少苦,可是如今,她是咱們西楚最為尊貴的女人,就這一點,她所受的委屈所受的苦,亦是值得的,收起那些不應該有的心思,好好想想大婚之後,怎麽成為一個合格的太子妃,今天這樣的話,祖父不希望再聽到,知道了嗎?”看著王韻婷,老國公語重心長地勸導。

這個孫女,這麽多年都是按著長輩們的心意行事,好不容易皇上也同意賜婚了,這孩子怎的反倒多了這些心思?

老國公心中暗暗猜測著,一個念頭一閃即逝,老國公忍不住皺起了眉,不會是這丫頭,對別的男人起了什麽心思吧?

想到這裏,老國公嚴厲的眸光就轉身王韻婷身後的四婢,看來,得好好審問這幾個奴婢才行!

沒有忽視老國公眸光的王韻婷心中嘆了口氣,她清楚,此時她若不消除祖父心中的疑問,她身邊這四婢就得被祖父責問。

“祖父不用擔心,韻婷只是因為害怕大婚之後,不能像皇後姑媽一樣成為一個合格的太子妃,才會這般莽撞,祖父的話韻婷會謹記在心。”將心中的委屈和不甘悉數壓下,她雙眸坦蕩地迎上老國公審視的眸光。

老國公滿意地點頭,揮了揮手,“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是。”王韻婷恭聲應下,轉身帶著四婢退了出去。

她退出去之後,老國公轉頭盯著兩個兒子道,“這門親事一定得謹慎小心,切不能讓人鉆了什麽空子,知道了嗎?”

鎮國公王興廣和二老爺王興然忙不疊的點頭,“父親放心。”

“孫氏,婷丫頭那邊,你派一個細心的過去照看,若婷丫頭那邊有什麽異常,你及時回報。”老國公看著大兒媳沈聲吩咐。

鎮國公夫人孫氏心中一驚,旋即明白,剛剛女兒的話,終是讓老國公心裏生了疑心,所以放心不下,雖然有些不相信女兒會有什麽異樣舉動,她還是順從的點頭,“父親放心,兒媳會安排好的。”

出了主院後,王韻婷並沒急著回浣紗閣,徑直去了聽竹齋。

進了聽竹齋後,悠悠的琴聲傳了出來,她腳步稍頓命四婢留在外面,爾後一人疾步行了進去,見她進來,王承恩撫著琴弦的手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她。

她行至琴案邊道,“哥哥,這琴,可否借我一用?”

王承恩輕輕點頭,起了身讓位給她。

她坐下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快速撫向琴弦,激昂的琴音瞬息響起,王承恩默默地坐在一邊,隨著琴音由激昂轉為悲鳴,他濃郁的眉毛也不知不覺地皺了起來,若有所思地望著專心撫琴的王韻婷。

一曲畢,王韻婷松了手,默然不語。

“你後悔了?”王承恩淡淡地問。

她擡頭,迎上王承恩淡然的雙眸,澀然而笑,卻不回他反問道,“哥哥,你告訴我,當年你連中三元,都道你前程似錦,可你卻毅然放棄,是真的因為你無心朝政嗎?”

她不信,她一直不信她才華橫溢的哥哥,真的無心朝政只愛這山林游樂,若真沒有一腔抱負,他又何必苦讀詩書飽覽全書!若沒心系西楚民生,他又何必冒著危險去周游歷覽!

“在你看來,我是為何而放棄這錦繡前程?”王承恩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個妹妹,才是整個鎮國公府最了解他的人!

沒有錯過他眼中的讚賞,王韻婷沈吟片刻方道,“哥哥既然問了,那韻婷就鬥膽直言,在韻婷看來,哥哥可是擔心咱們鎮國公府看似鮮花著錦,實著烈火烹油,所以才激流勇退?以消今上之疑?”

皇後出自鎮國公府,太子又是皇後所出,哥哥連中三元在外人看來是無比的風光,可是她卻深知,外戚太強,必不容於皇室,更何況,在她看來,當今皇上也並不是一個胸襟寬廣的明君!

她這番直言,對於女子來說不可謂不大膽,王承恩賞許的點頭,緩緩道,“你說對了一半。”

“還有一半是為什麽?”王韻婷忍不住問。

王承恩凝眸看著她,眼中卻有三分的遲疑,該不該告訴她呢?

看出他眼中的遲疑和矛盾,王韻婷道,“哥哥,你我兄妹之間,有何不可言?以我如今的身份,哥哥若還不肯將實情告之,可是能狠心看著妹妹淪入萬丈深淵?”

她說的絕然,王承恩嘆了口氣,緩緩道,“當年先帝意屬的並不是今上,而是十一皇子晉忠王,陸太傅之所以被今上以叛國罪名夷了三族,便是因為陸太傅是十一皇子之師,陸太傅的叛國罪證,實為人所構陷而成。”

這驚天的秘密宛如睛天霹靂一般,王韻婷忍不住瞠目,不敢置信地看著王承恩。

陸太傅是被人構陷的,是誰?

心中隱約有了答案,卻是不敢相信,半晌才無比艱難地吶吶地道,“哥哥,你是說,祖父他也參與了此事?”

王承恩澀然點頭,看著哥哥點頭,王韻婷只覺得眼前發黑,一直以來的信仰轟然倒塌。

不可能,怎麽可能!

在她心中,祖父雖然看重權勢,可那也是為了保住鎮國公府為了王家所有的子孫後代,她的祖父,一直風光霽月為世人稱頌,可如今,她的親哥哥,卻告訴她,鎮國公府之所以有今時今日的地位,是因為構陷了名滿天下的陸太傅!

鎮國公府的錦繡前程,是建立在陸氏家族幾百條人命之上的!

一想到陸氏三族枉死的人,她忍不住心中發寒。

看著她頻臨崩潰的表情,王承恩悠悠嘆氣,此時的他,也不知道,將這些真相告知於她,到底是好還是壞!

“哥哥是怎麽知道的?哥哥又怎麽能確定此事是真?”好半晌,王韻婷才勉強冷靜下來,卻還是帶著一絲不甘地問。

王承恩沈重地看著她,不發一言。

她心中一凜,忽爾便想到,哥哥連中三元卻不肯入仕,祖父大怒,而哥哥則單獨和祖父談了很久,出來之後,祖父便放任哥哥不管,成不成——哥哥那次便是親自向祖父求證了此事的真偽?而祖父也承認了,所以才會放任哥哥不管?

愈想愈是發寒,無邊的森寒讓她整個身子都顫抖著,她不敢相信,她敬重的祖父,會做下那樣的事情,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也容不得她逃避!

“姑媽她,也是因為這樣才成為皇後?太子表哥,也是因為這樣才成為太子?”她的聲音似劃開了空氣,帶著一絲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尖銳。

王承恩默然,只是那樣深深看著她,而眸中,卻有著說不出口的千言萬語。

她其實也知道,她問的問題根本就不需要答案。

一片沈寂過後,她突兀地起身,竟是不道別就這麽愴惶逃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四婢,見她臉色蒼白的奔了出來,忙迎了過去,而她卻只管埋著頭往前走,行了幾大步後她又猛然折轉身子,再次沖進聽竹齋,直直地問,“父親他知不知道?”

王承恩嘆了口氣,“父親知道。”

再一次得到答案的王韻婷,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折轉了身子向外走過去。

即便得到答案又能怎樣呢?

她能埋怨祖父嗎?她能質問祖父為什麽這麽做嗎?

榮華富貴,誰不想要?

祖父也不過是為了整個王家,才做出這樣的選擇,她有什麽資格去埋怨和質問祖父?

“陸太傅的夫人,是祖父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在她即將邁出聽竹齋時,王承恩淡淡地道。

她身子一頓,卻沒有回首,就那樣站在那裏,半晌,她一步一步,緩緩離開。

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

“你不應該告訴她的。”淡淡的聲音響起,身著墨綠直裰的中年男子自屏風後轉了出來。

王承恩搖頭,“她終究是我嫡親的妹妹,你既然將當年的真相告之於我,她亦應該知道。”

中年男子啞然,半晌才道,“長孫遜此人,你如何看?”

王承恩皺眉回想宮中發生的事,爾後道,“深不可測,普天之下,能打過他的只怕沒幾人,他此行前來,似乎是特地為季姑娘而來,所行之事,也皆是為了保護她,他和陸太傅府,難不成有什麽交情不成?”

聽了他的話,中年男子不由得也皺眉沈思,半晌方搖頭道,“據我所知,應該是沒有的。”

“長孫遜已啟程回燕梁,燕梁那邊傳來的消息,燕梁太後和皇上,似乎乘著長孫遜不在,做了很多事情,短時間裏,長孫遜應該不至於揮兵伐西楚。”王承恩頓了一頓又道,“雖說短時間裏他不會興兵伐戰,可是咱們西楚帝王一味只顧著奪回戰北王和平南王手中的兵權,內亂不休,外敵又虎視眈眈,這天下,眼看即將大亂了,先生難道不急?”

中年男子挑眉,漠然道,“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何需急之?這西楚的江山握在賀蘭宇這鼠目寸光之人的手中,享福的亦不過是他賀蘭宇一人罷了,這西楚的子民卻是苦不堪言,天下大亂,對西楚子民來說未必不是一樁好事,你不也有著同樣的想法,所以才會容我住在這裏不是嗎?”

王承恩默然不語,將來之事,誰能說清呢?

他自是有那胸懷天下的抱負,只是如今的君王實在不足以讓他臣服並為之效命,只顧著皇室尊榮的君王,即便他肝腦塗地的效命,也不會有任何的效果不說,反倒會搭上他這條小命!

“先生的身份,還是不肯如實相稟嗎?”撇開心中的思緒,王承恩問道。

中年男子淡然淺笑,“你我相識多年,我又告知你這麽多往事,我是何身份,你難道還猜測不出?”

王承恩皺眉,試探地道,“不瞞先生,對先生的身份,我的確有一揣測,敢問先生,可是陸太傅的親人?”

能對陸太傅的事知之甚詳,且對陸府發生的事了若指掌,他只能認定眼前的男子,定和陸府有著關聯,雖說陸府被夷了三族,可是陸太傅名滿天下,或許有人暗中救了陸太傅其中一個親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中年男子點頭,“你猜的沒錯,我的確是陸太傅的親人,王宏明能有你這樣一個孫子,倒也是無憾了。”

聽他直呼祖父的大名,王承恩心中就是一跳,既是陸太傅的親人,觀他的年齡,怎麽都不可能和祖父同輩,怎麽會這般直呼祖父的大名?

不過旋即,他又想到畢竟是祖父和別人一同構陷了陸府,這人既是陸府的人,因為憤恨,所以直呼祖父大名倒也說的過去。

“祖父對陸府犯下那樣的罪行,先生一定有想過報仇血恨吧?”王承恩問出自打他遇上這中年人,聽他說了當年兩府之事後,便一直想要問的問題。

中年男子坦然點頭,“是有想過,可是你也應當知道,當年陸府之事,罪魁禍首其實是賀蘭宇和李太後二人,至於你們鎮國公府還有安國公府,說到底不過是趨炎附勢之輩,各為其主聽主行事罷了,所以我想要手刃的敵人,唯有賀蘭宇母子二人及靖安侯季青城。”

他說的直白,王承恩自無懷疑,想了想又道,“先生此次,又能住多久?”

眼前這個陸府之人,幾年來在他這裏來無影去無蹤,最長也不過在他這住了三天而已,而他每來一次,他便受益匪淺,所謂的秉燭夜談,都嫌時間過得太快!

知道他想法的中年男子由懷中掏出一本書遞過去,“這是當年太傅親自撰寫的,你留著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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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保證能有二更,但狐貍會盡量,十點以前若是還沒二晚,大家就別等了

118 拎下馬車

寒風伴著大雪呼嘯了一晚,至清晨才消停,整個靖安侯府,籠罩在一片白色之中,顯得極為寧靜。

甘草帶著英嬤嬤邁了進來,季望舒放下手中的匣子,吩咐道,“給嬤嬤看座。”

陸媽媽搬了小杌子過去,英嬤嬤只坐了一半,整個身子挺得筆直,頗顯拘謹地垂首不語,心中卻在猜測著大小姐喚她過來,所為何事。

“嬤嬤對賢貴妃,了解多少?”季望舒看了一眼被她扔在妝臺上的匣子一眼,爾後轉頭看著一臉拘謹的英嬤嬤問。

英嬤嬤慢慢擡起頭,遲疑了一下才道,“大小姐,為何會問起賢貴妃娘娘?”

季望舒道,“當日宮中,偶有機原得見賢貴妃,見了之後有些好奇,似乎賢貴妃在宮中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

英嬤嬤偏著頭想了一會才道,“不瞞大小姐,老奴對賢貴妃娘娘知道的也並不多,不過皇上對賢貴妃甚是寵愛,太後娘娘卻甚是厭惡賢貴妃娘娘,曾經有一次,皇上歇在賢貴妃的宮殿裏,可不知怎的傷了脖子,太後娘娘知道以後大怒,本要賜死賢貴妃娘娘,可皇上卻一意堅持是他自己不小心弄傷的,不肯下旨賜罪賢貴妃娘娘,也就從那一次以後,太後娘娘便將賢貴妃給圈在了臨華宮,但在皇上的堅持之下,臨華宮一應用度,還是依著貴妃的制度。”

雖不過寥寥幾句,卻道出了那幕後的血雨腥風,身為一國君王,無原無故豈能傷到脖頸,要知道,脖頸這個位置,卻是最易奪人性命的部位,賢貴妃能傷了建元帝的脖頸,想必是想了殺心,而建元帝在經歷了這樣的事情以後,還不惜保護賢貴妃,可見在建元帝的心中,賢貴妃的份量有多重。

一個對自己兒子動了殺心的女人,太後娘娘自是厭憎萬分恨不能除之而後快,奈何建元帝喜歡,太後雖貴為太後,可到底皇上才是一國之主,她無奈之下,只得退讓一步,將賢貴妃給圈養在臨華宮。

難怪那臨華宮,雖然是只在皇後娘娘之下的貴妃的宮殿,卻那般的清冷!

季望舒在心中暗暗思忖,繼而又道,“嬤嬤,賢貴妃出自哪府?”

英嬤嬤道,“賢貴妃娘娘姓徐,乃已經致仕的翰林大學士徐大人的嫡女。”

已經致仕的徐大人?

季望舒於腦海搜了一圈,沒有印象,便又問道,“嬤嬤,這位徐大人,因何致仕?”

她一問,英嬤嬤就一臉遲疑地望著她,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說出徐大人致仕的真情,見她一臉矛盾掙紮的表情,季望舒又道,“嬤嬤這般遲疑不決,可是因為徐大人致仕的原因和陸府有關?”

英嬤嬤心中一松,她都還沒說,大小姐就根據她的反應推斷出正確的答案,這樣聰明的姑娘,可以遇見她將來的錦繡前程!

“大小姐猜的很對,當年徐大人和陸太傅二人關系甚篤,在皇上判定陸太傅叛國罪名之後,徐大人力排眾議要求重審,皇上當庭駁回,徐大人心灰意冷之下辭官而去,皇上原本不準,賢貴妃為父求情,皇上這才恩準徐大人辭官歸故。”沒了顧忌,英嬤嬤說得很是流暢。

雖是文人,卻甚有骨風!

季望舒心中讚了一聲,想到那個被圈在臨華宮的美麗優雅的女子,不由得嘆息一聲。

賢貴妃既然敢傷建元帝,想必是因為什麽事讓她憤怒到不惜舍命,會是什麽事呢?

不過連英嬤嬤都不知道,想必當日臨華宮的宮女內侍們,都被皇上給殺了,所以當日事情的真相,估計就只有皇上和賢貴妃二人心中清楚。

“小姐,鎮國公府的王小姐遞了貼子邀請您前往鎮國公府。”茯苓打起簾子走了進來,由袖中掏出一張貼子遞過來。

季望舒接過貼子,貼子很是精致,淡藍色上壓著細細的花紋,周邊鑲了金粉,中間用梅花小篆的字體成了一個王字,顯然而見,這貼子是王韻婷親手所繪。

將手中的貼子細細看了一遍,季望舒委實想不出王韻婷為何要邀請她過府一聚的理由。

當日在點妝閣偶遇王韻婷,卻也說不上有什麽恩怨,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以王韻婷的身份,犯不著和她計較什麽,這張請貼,委實讓人猜不出是何用意!

“小姐,這貼子可真好看。”被賜名為銀翹的環兒拎著一壺熱茶走了進來,兩眼灼灼生光地盯著貼子周邊鑲著的金粉。

瞧著這丫頭的雙眼直楞楞地盯著金粉,只差沒冒出那能值多少銀子的神情,季望舒忍不住愉悅一笑,“鎮國公府王三姑娘的貼子,能不好看嗎?”

鎮國公府的王三姑娘?

銀翹放下手中的茶壺,想了想,恍然道,“小姐說的可是被皇上賜婚為太子妃的王三姑娘?”

季望舒輕輕點頭,銀翹忙道,“小姐,這貼子您可得好好收著,將來指不定還能賣一筆不小的銀子。”

賣銀子?用這貼子?

季望舒頗有些無語地的看了看手中的貼子,爾後無語地看著眼前兩眼直冒金少緊緊盯著她手中貼子的小丫頭,有些郁郁地想,自己是不是太過苛待這丫頭了?竟讓她有了拿貼子賣銀子的想法?

站在她身後的白薇忍著笑問,“銀翹,不過一張貼子罷了,能值幾個銀子?小姐她可不差這點銀子。”

銀翹不以為意地搖頭,很是理直氣壯地道,“白薇姐姐,話可不能這麽說,王三姑娘如今可是太子妃,可不就是未來的皇後娘娘,皇後娘娘的貼子,怎麽著也得值個上百兩銀子。”

她一邊說一邊雙眼還緊緊盯著季望舒手中的貼子,一臉唯恐自家小姐會把貼子扔掉的小心冀冀之情,季望舒卻是有些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這個小丫頭,這小丫頭,居然能想這麽遠!

未來的皇後娘娘,虧這小丫頭居然還有這般高瞻遠矚的目光,自己從前竟是沒發現!

白薇和白芍二人聽了忍不住相視一笑。

不過是個王三姑娘手繪的貼子罷了,若讓銀翹這小丫頭知道,自家姑娘不但可以拿到伽藍寺主持星雲大師的墨寶,更能讓星雲主持對自家姑娘唯命是從後,這小丫頭指不定就會讓身為七星閣閣主的星雲主持簽份賣身契給自家姑娘!

“這貼子,等回頭由鎮國公府回來,就交給銀翹好好保管。”看著銀翹灼灼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手中的貼子,季望舒嘴角一抽,轉頭吩咐。

白薇忍著笑點頭,“是,小姐是即刻啟程去鎮國公府嗎?”

季望舒點頭,白芍忙道,“奴婢這就去備車。”

茯苓則仔細看了看後道,“小姐可要換套頭面?這樣會不會太過簡單了些?”

小姐頭上只插了根羊脂玉的簪子,鎮國公府那樣的府邸,小姐這般簡陋裝扮而去,誰知道王府的姑娘們會不會暗中嗤笑自家姑娘。

季望舒卻淡淡搖頭,前生她就不喜在頭上插一大堆貴重頭飾,雖能讓別人賞收悅目,可受累的是自個的脖頸,前生她是連皇冠都恨不能不戴,今生,她可不想自己還受那些世俗禮教所限。

見她搖頭,茯苓也深知自家姑娘說一不二的性子,便不再相勸,轉了身從箱籠裏挑出一件織錦鑲狐貍毛的大氅道,“小姐,外面風大,您系上這個。”

這一次季望舒沒搖頭,由著茯苓給她系上大氅,那邊甘草也將暖手爐準備好了遞給她,她接過手爐捧在手心,吩咐道,“陸媽媽,甘草茯苓,你們三人好好守著行雲閣,若有什麽事,只管吩咐沈香和紫蘇二人去做。”

陸媽媽和甘草以及茯苓點頭應下,“小姐放心。”

季望舒轉頭看向英嬤嬤道,“嬤嬤可願隨我前往鎮國公府?”

英嬤嬤雖不是靖安侯府下人,但早就有心追隨靖安侯府這位大小姐,當下焉有不答應的,含笑點頭,“能蒙大小姐厚愛,老奴榮幸之至。”

一行人出了行雲閣到了前院大廳,不過坐了片刻功夫,得到消息的李大管事便親自過來,揖禮道,“郡主可是要出府前往鎮國公府?”

季望舒點頭,李大管事又道,“馬車已經備好,郡主請。”

季望舒起了身,帶著白薇和英嬤嬤到了門口,原本緊閉的院門已然敞開,她提起裙裾正想邁出去,卻聽得後面傳來聲音,“大小姐請等等。”

她轉過身子望過去,卻見老夫人身邊的藍嬤嬤氣喘噓噓地走過來,她身後,還跟著一臉不情願的季芙蓉和服侍的媽媽和貼身丫鬟。

“大小姐,老夫人知道您要去鎮國公府,便命老奴帶著五小姐過來,老夫人說了,讓五小姐隨您一起去鎮國公府,姐妹二人也好有個伴。”藍嬤嬤喘了一大口粗氣後才稟明原因。

季望舒淡然點頭,轉頭吩咐李大管事,“既然五妹妹也要去,還勞煩李管事再備一輛馬車。”

李大管事自是點頭應下,匆忙離開,片刻之後,便又有一輛馬車由後巷駛了過來,季望舒提著裙裾走向前面的馬車,季芙蓉卻伸手一指道,“我要坐這輛?”

季望舒停了腳,似笑非笑地看著藍嬤嬤,藍嬤嬤被她的目光看得頭皮有些發麻,忙扯了扯季芙蓉的袖子,低聲勸道,“五小姐,那是郡主的馬車,您還是坐後面那輛。”

“不,我就要坐這輛。”季芙蓉跺了跺腳,小臉上滿是不肯她坐這輛馬車她就不去的表情。

季望舒莞爾一笑,藍嬤嬤卻覺得大小姐不笑還好,這笑起來,更讓人心驚膽戰,忙又低聲勸道,“五小姐,時辰不早了,您還是別鬧了,再鬧下去,可就誤了時辰了,您還是趕快上馬車吧。”

季芙蓉哼了一聲,卻不回她,挺著腰桿昂著小腦袋徑直行到第一輛馬車邊,嬌聲呵斥守在馬車邊的小廝,“還楞著做什麽?還不蹲下來服侍本小姐上馬車。”

小廝不敢說話,忙彎著腰跪在地上,季芙蓉就踩著小廝的背上了馬車,爾後回頭沖著季望舒得意曬笑,一臉我就要坐這輛馬車,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藍嬤嬤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這五小姐,也當真是個不消停的主,今日王三姑娘邀請的可只是大小姐,這還是老夫人為著五小姐好,才命她來傳話,可這五小姐卻不識趣到要鳩占鵲巢,大小姐可不是個好欺負的主,這麽折騰下去,今兒說不定就去不了鎮國公府了!

正擔憂著,就聽季望舒淡聲道,“白芍,動手。”

然後就見站在馬車邊的丫頭足尖一點躍上了馬車,爾後就見這丫頭拎著五小姐的衣領,將五小姐拎下了馬車。

再然後,季望舒就帶著英嬤嬤白薇上了馬車坐好,白芍這才松開拎著季芙蓉的手,一躍也上了馬車,白芍進了馬車之後,季望舒淡聲道,“去鎮國公府。”

車夫不敢遲疑,手中僵線一揮,馬車駛動起來,藍嬤嬤這才回過神,趕緊地上前道,“五小姐,您還是快點上車吧,回頭讓老夫人知道,又得生氣。”

季芙蓉如夢初醒,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這才轉了身子蹭蹭地走向馬車,身後跟著的媽媽和丫鬟也才如釋重負的跟著上了馬車。

------題外話------

這兩天卡文卡得厲害,寫了刪,刪了再寫,總是不滿意,對不起各位親了

119 蕉園詩社

聽著簇擁在身邊的各府小姐們的恭喜,端著一張永遠端莊賢雅儀容的王韻婷好不容易一一打完招呼,尋了個理由撇開眾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歇息,然而她才剛坐下,綠意就匆忙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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