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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誰人之命不由天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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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得看燕梁國師肯不肯?

至於另一個嫡孫女季海棠,老夫人原本也甚為看重,可如今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別說聯姻了,留著還會玷汙季府的清名,因為她,只怕府上幾個嫡女嫡孫的親事都不好議!

“青城,還有老大家的,棠丫頭,你準備怎麽安排?”老夫人板著一張臉問。

季青城的臉色也很陰沈,好端端的女兒被人糟蹋毀了名聲,他心中焉能不氣,可是再氣他又能怎樣?

別說皇上已經廢了齊親王的親王封號貶為廢人,就算沒廢,齊親王比他還大那麽幾歲不說,且正妃側妃妾室滿堂,他堂堂靖安侯兵部尚書的嫡女,難不成還送進一個沒實權的親王府中為妾不成?

一想到女兒原本可以成為太子娘娣,如今卻落了空,季青城的腦門就突突地跳,對於自個老娘的隱晦的問題,他心中不是不清楚,勳貴世家之女被玷汙了清白,即便是受害的,可為著府中別的孩子設想,都應該將棠丫頭送去庵堂渡過餘生,可是到底是他放在手掌心疼了多年的嫡女,他心中多少還是有絲不忍,便垂了頭不語。

他不說話,葉華梅心中稍稍安定,用絲帕抹了抹眼淚,哽噎著道,“母親,棠丫頭出了這樣的事,最傷心的便是她自己,求母親憐在棠兒她向來孝順懂事的份上,不要將她送去庵堂,她如今還小,等再過個幾年的時間,這事便也漸漸淡了,母親,咱們家大業大,養她一輩子也不會有人說什麽的,您放棠丫頭一條生路好不好?”

“大嫂這話我可不同意,出了這樣丟臉的事,當時就該一頭撞死還能讓人讚一聲貞烈,大嫂若要將棠丫頭留在府上,那別的孩子,還要不要議親的?”趙氏一聽頓時就不樂意了,也不顧老夫人還沒發話,率先叫嚷起來。

這府上可又不止長房一家,還有二房和四房呢,長房將那沒臉沒皮的丫頭留在府中,那她的幾個孩子,不也要受影響嗎?

憑啥長房做的孽,要她二房承擔?

趙氏滿臉不樂意的神情,葉華梅原本就傷心不止的心,因為她的話,傷口再次被撕開,頓時也氣得不管不顧地叫道,“二弟妹這話可真是狠心,棠丫頭往日對你還不尊敬嗎?你就非要逼死棠丫頭才肯甘心?你也為人母的,要是三丫頭出了這樣的事,你是不是也能這般狠心無情?”

一聽葉氏詛咒自己的女兒,趙氏愈發來火,跳起來指著葉華梅道,“呸,我的蓮兒可不像那沒臉沒皮的,大嫂這是心疼自己女兒沒了清白,還要扯上咱們二房不成?四弟妹,你別只把委屈壓在心裏不說出來,我就不信,三弟妹你會同意大嫂將棠丫頭留在府中。”

葉華梅哀求的眼光就落在四房的方氏身上,方氏被她的眸光看得有些心軟,可是一想到自己幾個孩子將來的前程,便又咬了咬牙,吶吶地道,“大嫂,棠丫頭的事是瞞不住的,要不就把棠丫頭先送到庵堂過個幾年,幾年過後這事就像大嫂您說的淡了後,再把棠丫頭接回來也不遲。”

方氏也明確地表了態,趙氏的氣焰就愈發上漲,挺直了腰桿看著老夫人道,“母親,棠丫頭的事,可不僅僅關系到她一個人,咱們府上這麽多孩子,可都還不曾議親,您可不能因為心疼棠丫頭,就不顧這些孩子的前程了。”

“母親,兒媳嫁進季府以來,一直任勞任怨不敢有半絲懈怠也不敢有一絲委屈,可今天這事,兒媳不同意,誰要把棠丫頭送去庵堂,兒媳唯有自請下堂,將來若是有什麽不利侯府清名的消息傳了出去,您可不能怨責兒媳。”眼看老夫人張嘴就要發話,葉華梅心頭一凜,再也顧不得什麽,起了身直直地跪在老夫人前面。

老夫人原本想要說的話,就這麽給噎了回去,瞪著跪在她面前的葉華梅,她又是氣又是惱,這個兒媳,竟然敢威脅她!

好,好得很!

老夫人又氣又怒,拿起桌邊的茶盞就砸過去,葉華梅也不閃讓,由著茶盞砸在她額頭,殷紅的鮮花順著額頭流下,她也不呼痛,仍直直的挺著腰桿跪在那裏。

趙氏雖是被老夫人的動作唬得一跳,繼爾卻又幸災樂禍地看著葉華梅,作威作福了這麽久,她葉氏原來會淪落到這麽一天!

方氏則是嚇得整個身子都縮進了椅子裏,雖心裏亦有些解氣,可是卻將頭垂得低低的不敢讓人瞧見她臉上解氣的表情,她可不像趙氏那麽有底氣,趙氏嫁的二房老爺,雖沒承襲候爵,可到底也是老夫人親生的,和長房侯爺一母同胞,她嫁的四老爺只是庶子,還得依附著老夫人和長房過活,可不能將長房得罪得太狠,畢竟一旦老夫人兩腿一伸走了,整個侯府可就是長房的天下了!

葉華梅不閃不讓,老夫人卻也沒覺得解氣,可是不管心中再怎麽怨恨這個兒媳婦,一想到這個兒媳婦手中握著當年往事的真相,老夫人又不得不顧忌一二,可強勢了一輩子的老夫人,又如何能甘心就這麽讓兒媳婦給鉗制,所以在砸茶盞之後,老夫人一時間也沒說話,只喘著粗氣拿雙眼恨恨瞪著葉華梅。

“大哥,你就由著大嫂氣娘?”二老爺季青峰一邊忙不疊的上去替老夫人順氣,一邊鼓著眼看向季青城。

季青城這才回過神來,起了身上前去拉葉華梅,一邊道,“葉氏,還不給娘道歉。”一邊又轉頭看著還在喘著粗氣的老夫人道,“娘,葉氏也是因為心疼棠兒,一時氣急了才口不遮言,娘您可別生氣,您要打要罰都隨您,只別氣壞了自個的身體。”

被季青城瞪著的葉華梅只得嗑頭道,“母親,兒媳一時情急頂撞了您,是兒媳的錯,您要打要罰,兒媳不敢有怨言,只求母親您能看在棠丫頭她素來孝順您的份上,不要將她送去庵堂。”

到了此時她還是不肯死心,老夫人就氣得直哆嗦,伸了手顫顫地指向她道,“我老了,也管不了這麽多了,你也是當娘的,你心疼棠丫頭,可你有沒有想過蓉丫頭,還有松長和柏兒,這三個也是你生的,你只顧著棠丫頭,可有沒有想過這三個孩子將來會因為棠丫頭受多少影響?還是說,在你心裏頭,只有棠丫頭才是最重的?這三個不重要?”

葉華梅聽得心中就是一緊,又是委屈又是難受,跪在地上哭道,“母親這話卻是不公,都是妾身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妾身如何不疼惜?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在回府的路上棠丫頭就吵嚷著要死了幹凈,還不容易將她安撫住了,若再把她送去庵堂,妾身如何能放得下心?松兒柏兒是男子,即便會受影響,那也極其微小,蓉丫頭她如今也還小,且今日之事,本就是咱們受了委屈,幾個孩子的親事,不是還有宮中娘娘在嗎?”

她執迷不悟,老夫人也不願再多說什麽,閉了閉眼道,“你既然橫了心下要留棠丫頭,我老婆子也不願做那惡人,只要你往後,可別後悔。”

老夫人一松口,葉華梅緊緊揪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嗑頭道,“母親慈悲,兒媳謝謝母親。”

趙氏卻不樂意了,站了起來剛想說話,就被老夫人掃過來的冷冷一眼給震住了,扁了扁嘴,很是不甘的退了回去,見她退了回去,老夫人才道,“老三家的和老四家的,你倆可還有什麽要說的?”

趙氏悶悶地道,“但憑母親做主。”

趙氏都同意了,方氏自然不會反對,敢緊跟著道,“一卻都聽母親您的。”

老夫人點頭,冷冷地道,“既然你們都不反對,那就依你們大嫂吧。”

房中眾人心思各異,卻還是都點了頭,季青城正要寬撫眾人,就聽得李大管事的聲音傳了進來,“侯爺,燕梁國師拜訪侯爺。”

116 不經嚇的

燕梁國師登門拜訪?

季青城稍稍一楞,旋即起身,不管長孫遜為何而來,現在的燕梁國為五國之首,論國力,西楚遠遠不如燕梁,身為燕梁國師的長孫遜既然登了他季府的大門,他就得恭迎之!

進了大廳,他迎過去道,“國師大駕光臨,本侯有失遠迎,不知國師此來,卻為何事?”

長孫遜回了一揖,笑道,“侯爺無需多禮,本國師前來貴府,實為神女而來,本國師即將啟程回國,委實放心不下神女的安危,是以特來相見侯爺,還望侯爺能護佑神女周全。”

季青城瞥了一眼神色自若的季望舒一眼,當即點頭,“國師放心,她是本侯嫡女,即便國師不說,本侯亦自會護她安全。”

他說的理所當然,沒有絲毫的心虛,長孫遜便深深望著他,他深邃的雙瞳讓季青城有些不自在地垂頭,見他垂了頭不敢直視,長孫遜方淡淡地道,“侯爺或許不知,在我燕梁,神女的地位在國師之上,神女若有什麽不測,本國師亦不敢保證我燕梁子民聽聞之後,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為了燕梁西楚兩國的和平,侯爺也應當用心保護神女的安危。”

他這話一出,季青城不由得擡頭迎上他的眸光,心中卻在揣測著他這話有幾分真,在看清長孫遜眼底森涼寒薄的殺氣之後,他心中便是了然,長孫遜這番話並非虛張聲勢,倘若他這個嫡長女真有什麽不測,燕梁國的鐵蹄定然會踏足西楚!

他這個女兒,竟然為燕梁國師這般看重?!

心中無比震憾的季青城,轉頭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季望舒,見她依然神色坦然的坐在那裏,恍似並沒聽見他和長孫遜的對話一般,他濃眉一挑,收回視線迎向長孫遜,“國師好心提醒,本侯承情。”

“天色不早,本國師告辭。”長孫遜揖拳。

一直被長孫遜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壓震懾著的季青城聞言舒了一口長氣,揮手道,“本侯祝國師一路順風。”

長孫遜看向季望舒,忽爾仰天一嘯,隨著他的嘯聲,一只威猛無比的雄鷹展冀飛了進來,在大廳上方盤旋幾下之後停駐在長孫遜的肩膀上。

季青城愕然地看著停駐在長孫遜肩膀上的雄鷹,仔細看過之後心中愈發凜然,這分明是鷹中之王的海冬青,竟然也能被長孫遜馴服,燕梁國師,果然名不虛傳!

“侯爺,這只海冬青乃我燕梁神鳥,專司守護神女之職,如今神女既在貴府,本國師便將這神鳥留下,保護神女,侯爺可否同意?”長孫遜冷然望著季青城道。

他雖是詢問,可是態度之間卻是不容拒絕的傲然,季青城苦笑點頭,“國師請放心,”

長孫遜滿意地點頭,朝肩膀上的七七道,“從今往後,你便替本國師好好保護神女。”

季青城無語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是不以為然,在他看來,海冬青即便是鷹中之王,可終究也不過是只扁毛畜生而已,如何能聽得懂人語!

心中正嘲笑著,忽就見那雄猛的海冬青圓溜溜的小眼珠朝他望了過來,而更讓他覺得驚奇的是,那海冬青的眼眸裏,竟然含著對他的鄙夷之色,。他不由得一窒,一只扁毛畜生,竟然也會嘲諷人?

他定了定心神仔細看過去,卻見海冬青忽爾全身的毛都炸開來,沖著他發出兇狠的唳聲,他不由驚得倒退了一大步,再定眼看過去,就見海冬青已然拍著翅膀飛向季望舒,爾後停在了季望舒的肩膀上,很是溫馴地用小腦袋瓜頂著季望舒的脖頸。

似是察覺到他望過來的眸光,海冬青將小腦袋瓜轉向他,這一次,他可以肯定,這只海冬青看著他的眼珠子,的確有著不加掩飾的鄙夷!

一只扁毛畜生,竟然能跟人一樣!

心中再次被震驚,季青城不敢再盯著海冬青,頗有些狼狽的收回視線,轉向長孫遜道,“國師請。”

長孫遜邁開長腿向門口的方向行去,季青城默然地陪在一側,行至門口,長孫遜又停了下來,看著他道,“侯爺,本國師還有一事卻是忘了交待侯爺。”

季青城嘴角抽抽,長孫遜用的交待二字,分明是上司對下屬的態度,此刻他也不願計較這些了,只木著一張臉道,“國師請說。”

“我燕梁國神女地位極為尊貴,所以神女的婚嫁之事,皆遵循神諭所示由神女自己定奪,這一點,還望侯爺謹記於心。”長孫遜不容拒絕的看著季青城。

季青城氣得一哽,兒女親事,向來是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長孫遜此語,分明是警告他不得對季望舒的親事擅作主張,這天底下,還有這等可笑之事嗎?為人父母的,居然連自個女兒的親事都做不得主!

因為太過氣憤,季青城一時間也忘了從前聽聞的關於燕梁國師狠辣無情的手段,沈聲道,“國師此語,恕本侯不能認同,自古以來,兒女親事皆是聽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國師此語,實在違逆人倫綱常,即便小女乃貴國神女,可她同時亦是本侯的嫡長女,本侯身為人父,若是對子女聽之任之,豈不是會淪為天下一笑話。”

他語氣激昂,大有破釜沈舟之意,長孫遜卻只是涼涼地看著他,直到他被看得心驚膽戰垂下了頭,長孫遜方面無表情地道,“聽侯爺之意,可是定要逆天一意孤行之?若真是如此,想必侯爺亦不怕本國師帶著燕梁三十萬鐵騎踏破邊疆?侯爺若敢承下這重責,本國師自當奉陪到底!”

這般赤果果的威脅!

季青城的身子不由一頓,不敢置信地看向長孫遜,他——是不是瘋了?

即便他是燕梁國師,即便他權傾燕梁,即便他手握燕梁兵權,可如今,他可是站在西楚帝都,站在他靖安侯兵部尚書府!

在別人的地盤上,他哪來的勇氣和底氣這般囂張?

他難道就大膽到以為自己不敢動他了不成?

心中殺機剛起,就聽耳畔長孫遜森涼寒薄的聲音響起,“本國師奉勸侯爺莫要輕舉妄動,若非念在侯爺乃神女之父,就沖侯爺剛剛對本國師的殺意,本國師就可以要了侯爺這條命。”

五臟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緊緊拽住扭成一團,痛疼一點點向四肢蔓延,而眼前,那白玉少年卻宛若無事一般自若,可是由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凜冽寒氣,卻一點一點的滲透他的身體,而他,卻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

這是怎樣深不可測的功力!

因為恐慌和害怕,他不由得艱難的地點頭,嗓子卻發不出一句話,只能哀求地看著眼前那淡漠狠戾的少年。

“侯爺可是聽明白了本國師的意思?”收到他哀求的眸光,長孫遜挑眉問。

季青城再次艱難的點頭,即便這樣簡單的動作,卻也要耗盡他所剩無幾的力氣方能做到。

長孫遜收回一點威壓,冷然地看向季青城,“侯爺,本國師剛剛所言,侯爺可否能做到?”

感覺得到痛楚消散了一點的季青城忙不疊的點頭,“國師放心,本侯向國師保證,絕不插手神女親事。”

得到他的承諾,長孫遜這才將所有內力收回,負手向廳外行去,邊行邊道,“侯爺可得好好記住今日之諾,若敢毀諾,那後果是侯爺你所承擔不起的!”

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才回來的季青城雖心中不甘,卻亦不敢反駁,只能咽下屈辱道,“國師放心,本侯既然承諾了,自是不會毀諾。”

出了侯府大門,長孫遜緩緩轉身,凝眸看著季望舒,眸中道不盡的千言萬語換為一句。

綰綰,等我回來!

等我親手為你打造一個盛世天下,再來接你!

季望舒淺淺而笑,回望著他。

等我,等我顛覆這腐朽不堪的西楚皇室,再去尋你!

長孫遜毅然轉身,上了馬車,放下車簾,隔絕心中的依依不舍,沈聲道,“啟程。”

馬車駛得很快,不過轉眼就已然消失在街盡頭。

看著遠去的馬車,季青城眸光陰暗的掃了一眼季望舒,今日他所受的恥辱,皆是因為這個女兒,若不是因為她,他又何至於對一個燕梁國師卑躬屈膝!

什麽巫神之女,燕梁信奉這些所謂的巫神,西楚可不信奉,燕梁國師已回燕梁,天高皇帝遠,他要怎麽對自己的女兒,誰能管得著?

“舒丫頭,燕梁國師之話,你可不能放在心上,你是本侯的女兒,便得聽從本侯的,知道了嗎?”甩了甩袖袍,他陰翳的眸光緊緊盯著季望舒,大有她若敢忤逆,他這個父親就敢處置這個忤逆不孝之女的意思,全沒有了長孫遜在時的膽小懦弱。

看著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季青城,季望舒回以淡淡一眼,“侯爺若是能承擔所有後果,望舒自然不會有異議。”

被她這麽一噎,季青城頓時大怒,手一揚就向她揮過去,“逆女,竟然敢忤逆為父!”

然而他的手快,停在季望舒肩膀上的七七作更快,在他的手揚起之際,七七便展冀高飛,以迅雷不及的雷霆之勢狠狠抓向他揚起的胳膊,季青城唬得忙不疊的縮回手,饒是他縮得這般快速,胳膊上的衣袖已然被七七鋒利的雙爪給撕破,且胳膊上還被七七鋒利的雙爪抓了幾道不算深卻也不算淺的傷口。

肌膚被生生撕裂的痛楚讓季青城忍不住慘叫一聲,看了看胳膊上的傷口,憤怒之下他指著在高空盤旋的七七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給本侯將這只遍毛畜生打下來。”

幾個護衛面面相覷,那鷹飛得那般高,他們手中沒持弓箭,即便會輕功,又如何能飛得過蒼鷹?

“拿箭來,把本侯的弓箭拿過來。”見眾護衛不動,季青城惱怒之極的提腳踹向離他最近的護衛,怒斥道。

被踹了一腳的護衛不敢呼痛,一溜煙的往放著兵器的煉功房奔去。

季望舒緩緩轉身,冷冷看著季青城,她不擔心七七會被季青城射傷,她也不會讓季青城傷了她的七七,只是,長孫遜才剛離去,季青城就翻臉不認,這樣的人,竟然身為一品靖安侯掌管兵部尚書,簡直就是可恥之極!

“侯爺確定要射傷燕梁神鳥?”她鄙夷地看著季青城,森然問。

她眼中的鄙夷那麽明顯,讓季青城想到了之前被一只遍毛畜生鄙視的眼神,憤怒和從長孫遜那感受到的了辱讓他毫不猶豫的點頭,“逆女,別以為有燕梁國師給你撐腰,為父就拿你無可奈何,這裏是本侯的府邸,本侯要做什麽,他燕梁國師管不著!”

不管長孫遜剛剛對他施了什麽壓,不管長孫遜此人有多可怕,他就不信,為了一只扁毛畜生,長孫遜真敢帶著燕梁三十萬鐵騎踏破兩國的邊疆!

而且,即便他敢,他手中不是還有季望舒嗎?

長孫遜既然這般看重季望舒這所謂的神女,只要自己將季望舒控在手心,這可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最佳籌碼!

很快,護衛便拿著弓箭而至,季青城接過弓箭,剛搭好利箭,守門的小廝跌跌撞撞的奔過來,“侯爺,宮裏來人了,說是有旨要宣。”

小廝的話音剛落,就見全公公帶著一隊內侍和宮女行了進來,季青城忙放下手中的弓箭,親自迎了過去,“公公前來,本侯有失遠迎。”

全公公不露聲色地瞟了一眼他胳膊上的傷口,擺了擺手道,“侯爺不必多禮,咱家是奉皇命而來,還請侯爺去梳洗過後,再帶府上家眷前來聽旨。”

季青城這才想起自己的衣裳已被海冬青撕裂,他此時的模樣可以稱得上是衣冠不整,衣冠不整接聽聖旨,可是會被扣上不尊皇上的,他忙點頭,“公公請先去大廳小坐片刻,容本侯前去梳洗一番。”

說完他從袖中拿了一張銀票塞進全公公手中,全公公不動聲色的接過銀票放進袖中後,轉過頭看著季望舒道,“季大小姐,您也請。”

季望舒自是知道這份聖旨寫的是什麽,笑著點頭應下,沖天上盤旋飛舞的七七招了招手,七七就飛了下來停在她肩膀上,她這才提腳往大廳的方向行去。

看著這一幕,季青城氣得直咬牙,當著全公公的面,卻也不敢斥責,只擠著笑臉親自送著全公公進了前院大廳後,又命李大管事去請府中家眷,然後才匆忙離開。

進了大廳坐下之後,全公公有些好奇地看著季望舒肩膀上的七七,回想到靖安侯胳膊上的傷口,全公公有些了然,指著七七問,“季大小姐,這個是您養的?”

季望舒輕輕搖頭,“不瞞公公,這只神鷹,乃燕梁國師所送,國師說這乃燕梁神鳥,專司保護燕梁神女一職,所以便將此神鳥送於了小女。”

一聽是燕梁國師所送,全公公心中愈發了然,想到皇上都要對燕梁國師以禮相待,故讚道,“好生威猛,不愧是神鳥。”

許是聽懂了全公公的讚頌,七七高興地拍了拍翅膀,嘴裏發出溫馴的‘咕咕’聲,同時小腦袋瓜還很是得意的點了幾下,似乎在附和全公公的讚頌。

七七通靈性的動作惹得全公公開懷大笑,指著七七道,“好聰明的神鳥,能得此神鳥護佑,季大小姐果然乃天命神女。”

“多謝公公。”季望舒含笑回他。

片刻過後,季青城和老夫人及府中家眷一同邁了進來,全公公便起了身,由懷中掏出明黃的聖旨展開,“靖安侯府聽旨。”

滿廳的人全跪了下來,就聽全公公念道,“奉天承運,皇帝召曰,茲有季氏長女,溫正恭良,珩璜有則,禮教夙嫻,慈心向善,謙虛恭順深得朕心,特封為長安郡主,欽此。”

念完全公公將明黃聖旨卷好,遞向季望舒道,“長安郡主,嗑謝聖恩吧。”

季望舒接過聖旨,“長安嗑謝聖恩。”

季青城和老夫人互望一眼,亦跟著道,“微臣(臣婦)嗑謝聖恩。”

全公公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宮女內侍將皇上的賞賜放下,爾後道,“這些是皇上賞賜給長安郡主的,季大人,長安郡主,咱家還得回宮覆命,就此告辭。”

季望舒朝白芍望過去,白芍會意,拿出一錦囊塞進全公公手中,全公公捏了捏,知道裏面放的是銀票,遂滿意的點頭,帶著一眾宮女內侍離開。

季青城親自相送,到了大門後,他壓低了聲音問,“敢問公公,這道旨意因何而起?”

雖心中有些明了皇上可能是因為嫡長女乃燕梁神女,所以才賜封為長安郡主,可他心裏,又難免不抱著一絲期冀,或許是因為皇上覺得今日宮中,自家二女受了委屈,所以才賜封長女為郡主來彌補。

全公公笑咪咪地看著他,頗有深意地道,“侯爺,皇上對燕梁國師以禮相待,季大小姐乃燕梁神女,既是神女,自得賞封,侯爺有幸生有此女,可得好好珍惜。”

說完全公公便帶著宮女內侍離開,季青城卻是百味俱有的轉身回大廳。

自家女兒被封郡主,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可惜的是這女兒並不尊敬他這個當父親的,而且以皇上對燕梁國師的看重,只怕這女兒的親事,將來也由不得他這個當父親的做主,所以他這心裏頭,委實也高興不起來。

前院大廳裏,老夫人心中因為季海棠的事而憋著的一口氣,終於消了。

之前擔心棠丫頭的事會讓世人對季府指指點點,可如今府上有了一個皇上賜封為郡主的嫡長孫女,多少能讓勳貴世家掂量一二,這樣一來,棠丫頭的事所造成的壞影響也能消除一二,所以這會子,老夫人心裏頭很是舒暢。

看著季望舒她慈愛地道,“舒丫頭,你既然被封為郡主了,這往後一言一行,可更要謹慎小心,切莫失了體統,知道了嗎?”

季望舒淡淡點頭,“老夫人請放心,望舒會的。”

雖然她態度淡漠,老夫人卻也不以為意,看著廳中眾人道,“府中多了一位郡主,這是喜事,傳下去,闔府上下,這月月銀都翻兩倍。”

二房的趙氏雖有些妒忌,可是又覺得反正季望舒不是葉氏生的,且和葉氏多有隔閡,如今季望舒被封了郡主,最不開心的,當屬葉氏,葉氏不開心了,她就開心了,所以她便上前道,“幸得有舒丫頭,不然咱們府上啊,這往後只怕出門都得避著人。”

她這番意有所指的話,讓原本心裏就不痛快的葉華梅愈發不痛快,冷冷地道,“二弟妹,得饒人處且饒人。”

趙氏聽了便哼了一聲,還想含沙射影說上幾句,就見老夫人沈了臉道,“都給我閉嘴,今兒這是喜事,誰再說那些不中聽的,別怪老婆子我無情。”

老夫人生了怒,趙氏扁了扁嘴不再多說,葉華梅森涼地看了一眼季望舒,也垂了眸不語。

“都回去,青城,葉氏,你們來福安堂。”老夫人掃了一圈後吩咐。

眾人依次退出大廳,老夫人轉頭吩咐,“紫娟,去叫棠丫頭去福安堂。”

到了福安堂後,老夫人接過藍嬤嬤遞過來的熱茶啜了一口,擡頭看著季青城和葉氏道,“舒丫頭既然被封為郡主了,這往後舒丫頭那裏的膳食,便按著郡主的規制來,咱們府上也不缺那點銀子,沒的讓人笑話,知道了嗎?”

季青城自是點頭應下,葉華梅雖心有不甘,亦只能默然點頭。

“還有棠丫頭,雖說不用送去庵堂,可到底是失了名聲,這往後,就讓她好好呆在清音閣,不要再走動了,咱們府上雖不缺這點銀子養著她,但也不能因為她而毀了清名。”老夫人沈吟一會,又道。

這話裏頭的意思,就是要圈養季海棠。

葉華梅聽了心中就是一痛,她的棠兒,這一生難不成就要被鎖在清音閣?

“母親,棠兒她還小,這幾年妾身一定好好管教,可是等她及了笄,憑咱們家的權勢,能不能替她尋門親事,嫁遠一點不就行了嗎?”鼓起勇氣,葉華梅哀求地看著老夫人。

老夫人沒有馬上回絕,只看著季青城道,“青城,你心裏,怎麽想?”

季青城略微遲疑了一下方道,“母親,這事再過個幾年也就淡了,到了那時,咱們再到遠方尋門合適的親事也不是不可以,這麽一直養著,將來松兒柏兒總要娶妻的,到了那時,家中還——反倒不太好。”

他說的有幾分道理,老夫人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們都同意,那就這樣吧,可有一點,這幾年,就讓棠丫頭呆在清音閣好好修身養性。”

季青城和葉華梅齊齊點頭,外面丫鬟的通報聲傳了進來,“老夫人,二小姐到了。”

老夫人看著季青城道,“青城,你且去忙你的吧。”

季青城知道內院的事老夫人不願他插太多手,便起了身出去,在門口等著的季海棠看見他走出來,身子就不由一顫,垂了頭低低地道,“孩兒見過父親。”

她膽小害怕的模樣讓季青城稍稍皺眉,淡淡應了一聲大步離開。

看著季青城遠去的背影,季海棠用手拭去眼角的淚,轉過身子,文杏打起簾子道,“二小姐請進。”

她木然地邁進去,在看到老夫人冷然的眼神後她心中就是一慌,跪倒在地痛哭失聲,“祖母,您罰棠兒吧,都是棠兒的錯,是棠兒給祖母丟臉了。”

看她失聲痛哭,老夫人心裏也有一絲難受,這些年來,她極為看重這個孫女,原也對她寄予厚望,可是這一切都毀了,老夫人嘆了口氣,柔聲道,“棠丫頭,你先起來。”

季海棠順從地起了身,卻不敢坐下,也不敢看老夫人,只垂著頭無聲流淚。

身為勳貴世家的千金,她很清楚,一個失了清白的女子的下場會是什麽,如今的她,只能賭老夫人心裏對她還存有一分憐憫,至於什麽祖孫之情,她可不敢奪奢望,當年老夫人能將沒做什麽錯事的季望舒給送去庵堂一住六年,就已經說明在老夫人心裏,家族利益才是最為重要的,至於什麽血脈親情,那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棠丫頭,今日宮中發生的事,雖非你的錯,但到底事已發生,按族中規矩,原該將你送去庵堂渡此餘生,可是你母親她心疼你,祖母憐憫你母親一片疼女之心,便應了下來,也不送你去庵堂了,從今往後,你就呆在清音閣好生修身養性,萬不可辜負你母親,知道了嗎?”老夫人板著臉,肅穆地看著她。

季海棠攏在袖中的手稍稍一抖,又跪倒在地,“棠兒謝祖母。”

“好了,起來吧。”老夫人揮了揮手,轉頭看著葉華梅道,“都回去吧,往後好好照看棠丫頭,我這裏,棠丫頭不用再來請安了。”

葉華梅點頭,牽起季海棠的小手轉身退了出去。

進了清音閣後,葉華梅揮退下人,愁腸百結地看著季海棠道,“棠兒,往後,你就好好呆在這清音閣,別惹事。”

季海棠看了一眼四周,木然苦笑,不無苦澀地道,“祖母讓棠兒往後都不要給她請安,棠兒知道,在祖母心裏,棠兒已是一顆廢棋,沒了利用的價值,娘也覺得棠兒是顆廢棋了是不是?”

葉華梅心中一痛,又怒又怨地看著她道,“事已至此,你再埋怨又有什麽用?你是娘親生的女兒,娘豈會將你當成棋子!娘好不容易才說服老夫人,同意不把你送去庵堂,你若再惹事生非,惹惱了老夫人,老夫人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嗎?”

她提到老夫人,季海棠便回想起在福安堂時,老夫人看著她時的森冷眸光,還有老夫人那漠然絕決的話,她便不由簌簌發抖,拼命搖頭道,“娘,我不要去庵堂,我不要去庵堂。”

見她如此害怕,葉華梅忙上前將她抱進懷中,輕輕安撫,“棠兒別怕,娘說了,老夫人不會把你送去庵堂的,只要你乖乖聽話。”

有了她的安撫,季海棠稍稍安定下來,埋在她懷裏哭道,“娘,祖母她不要棠兒了,爹爹也不要棠兒了,棠兒只有娘親您了,您不能也不要棠兒。”

聽著女兒的哭訴,葉華梅心裏更為酸楚,柔聲安撫著,“棠兒別哭,你是娘的女兒,娘怎麽可能不要你。”

“夫人,藍嬤嬤來了。”柳葉打起簾子稟報。

葉華梅松開手,用絲帕拭去季海棠臉上的淚水,轉頭吩咐,“讓嬤嬤進來。”

柳葉帶著藍嬤嬤邁了進來,葉華梅擰了眉問,“嬤嬤前來,可是有事?”

藍嬤嬤看了看柳葉,葉華梅明白過來,揮手道,“柳葉,你先退出去。”

柳葉退開之後,藍嬤嬤壓低了聲音道,“夫人,老奴是奉老夫人之命,前來為大姑娘檢查身體。”

葉華梅淒苦地點頭,忍著心中的恥辱壓低了聲音道,“有勞嬤嬤。”

藍嬤嬤輕輕搖頭,走向季海棠指著屏風後道,“二小姐,您請。”

季海棠身子一窒,一想到自己竟要被個奴才檢查,屈辱的感覺浮上心頭,她憤怒的搖頭,“我不要,我沒有受傷,娘,您讓嬤嬤回去,我沒受傷,我不要檢查。”

藍嬤嬤皺起眉,看著葉華梅道,“夫人,您還是勸勸二小姐,檢查一下而已,總好過送去庵堂。”

老夫人可是吩咐得很清楚,不管二小姐願不願意,一定要檢查清楚,若是二小姐不願檢查,那就綁了直接送去庵堂的。

一聽送去庵堂,季海棠就閉了嘴,憤恨地看著藍嬤嬤。

葉華梅心中亦是憤恨不已,可是一想到老夫人的手段,她便無奈地看著季海棠,柔聲勸道,“棠兒,你別怕,讓嬤嬤幫你檢查一下,聽娘的話。”

季海棠沈默地轉身,木然地走到屏風後面,藍嬤嬤也跟著走了過去,讓她躺在塌上,服侍著她褪下外裙和中褲後,她便仔細地看著,而季海棠,則咬著牙淚流滿面,直到藍嬤嬤道,“二小姐,可以了。”

她才木然地起身,木然地穿上中褲和外裙,然後木然地伏在塌上失聲痛哭。

“嬤嬤,怎樣?”聽著女兒的悲鳴,葉華梅心中又是疼惜又是無奈,只能期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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