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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回街的戚婆子?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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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要學這些的目的,她不難猜出,可是那殺人不眨眼的深宮,有什麽好?

世人只看得到那深宮裏的榮華富貴,卻看不到那深宮埋葬了多少錦繡年華女子的性命,那繁華錦繡之下,是多少人的血淚和屍骨鑄就!

知道英嬤嬤誤會了她的本意,季望舒也不辯解,只點頭道,“是,還請嬤嬤不吝賜教,這區區薄禮,酬謝嬤嬤教導之恩。”

白芍端著托盤走過來,將手中的托盤放於桌面。

托盤上,放著一張單薄的貼子,貼子上方繪著淡淡紅梅,中間一個遵勁的陸字,簡單而古樸。

而英嬤嬤,卻宛如看到了稀世珍寶一般,這張貼子,乃陸府陸太傅親手所做,當今世上只得十張,雖然陸府滿門被抄斬,但陸太傅桃李滿天下,在陸太傅死後,陸太傅的學生們,一眾清流紛紛隱退山林,導致國子監及各州郡書院一時之間無良師可教學童,便是和陸太傅一樣名滿天下的當代大儒宋松良宋老先生,亦不顧今上親自挽留,執意辭了國子監祭酒一職。

宋老先生曾許下諾言,此生,他再不收弟子,除非誰能手持陸老親手所做的貼子,他方能破例而為。

英嬤嬤的孫子正是六歲啟蒙之齡,若能得了這貼子,便能拜師宋老先生門下,這日後的前程定不可堪量!

季大姑娘是陸太傅的親外孫女,這張貼子的真假自是毋庸置疑的。

英嬤嬤的呼吸,頓時就急促起來,半晌過後,她伸手拿起貼子,鄭重地朝季望舒彎腰福禮,“能得姑娘如此重禮,老身定悉心教導。”

雖是一張再簡單不過的貼子,可是這貼子卻是千金難尋的,更別說這貼子的含義遠比黃白之物要誘人得多,不得不說,季望舒準備的這張貼子,最合英嬤嬤的心意。

因為感激,所以英嬤嬤一鼓腦地將她在宮中裏所知道的悉數說了出來,可宮中的事太多,直到天黑,英嬤嬤也沒有說完,下人將飯菜擺好之後,英嬤嬤正要告退,季望舒卻道,“嬤嬤若不嫌棄,一起用。”

英嬤嬤搖頭,她如今雖不是奴才了,可讓她和侯府千金同坐而食,她還是做不到的。

英嬤嬤離去之後,季望舒便命白芍白薇甘草茯苓四人坐了下來。

自從老夫人改為懷柔手段之後,她的膳食也就跟著提了上來,按侯府的規矩,嫡出姑娘公子都是八式菜肴,一粥一湯,一共十樣,庶出姑娘公子則減半,四菜一湯,她這滿滿一桌子菜,自己一個人也不可能吃完,再者從前在寶蓮庵裏,她和甘草茯苓都是同桌而食,從不講究主仆之分。

用完了晚膳,陸媽媽撤了席後,季望舒便起了身,在院中來回踱步消食。

天色漸黑,漸漸起了些許的冷風,白芍拿著妝緞狐膁褶子大氅走過來給她系上,一邊擔憂地道,“姑娘,起風了,小心受了寒,還是回屋裏去吧。”

她攏緊了大氅點頭,正想進屋子裏頭,卻聽得熟悉的‘咕咕’聲傳了過來,掉轉頭朝院中的大樹上望過去,卻見七七正蹲在樹枝上,輕柔地叫著。

七七在,長孫遜是不是也來了呢?

正想著,就見一襲黑裳的長孫遜沖著她微微點頭,指了指廂房的方向,她忙別開頭進了廂房,卻道,“你們都退出去。”

白芍和白薇甘草茯苓依言退出廂房,季望舒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就見長孫遜悄無聲息地由她打開的窗戶跳了進來。

102 與我何幹

天邊一彎新月如鉤,敞開的窗戶裏,絲絲寒風徐徐而入,她擡著頭,看著由窗戶裏跳進來的長孫遜。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月光的原因,又或許是他身上披著的銀狐皮大氅的原因,他的臉上有淡淡的銀色的光芒,頭上一如既往,只有一根和她頭上簪著的羊脂玉同出一款的簪子束著一頭青絲,可即便裝扮如此簡單,他眉宇間雍容而又高貴清冷的氣度,亦讓人心生敬畏。

許是因為她看得太過關註,又許是因為看見她頭上依然只戴著他親手簪上去的梅花簪,又許是從她水晶一般清徹通透的瞳孔裏只看到他自己的影子,長孫遜勾唇淺笑。

這一笑,讓她頓覺仿似看到了高山雪蓮,於暗夜的月亮中,一片一片、一點一點綻開著花瓣,又仿似覺得,窮山惡水的懸崖峭壁間,忽爾有那麽一枝不受天地萬物掌控的蘭花,就那麽突兀地迎風招展著,攫取了世間萬物的視線。

古人所謂的芝蘭玉樹,不外如是乎!

古人雲,秀色可餐誠不欺我也!

這一念頭頓直的同時,季望舒就有些不受控制的垂下頭紅了臉。

這個身子才九歲,可裏面住著的是成年女子的靈魂,此時的她,是用成年女子的眼光去看眼前這宛若芝蘭玉樹般的翩翩少年,在這念頭一起她反應過來的同時,這一世從不曾有過的名為嬌羞的情緒也在瞬息淹沒了她。

燭光隨風搖曳,映在她的下頜和兩頰,雪玉般的肌膚陡然就染了絲絲紅霞,像一支在月光下灼灼生光的血玉墜子。

長孫遜就這樣癡癡地看著她,季望舒的嬌羞亦不過一閃而逝,只是心裏始終有了絲心虛,不願擡眸,可是即便她不擡頭,亦能感受得到,長孫遜宛若燃燒的煙花一般絢亮的雙眸凝註在她身上。

這樣絢亮的眸光,讓她再也無法回避,只好再次擡頭,迎上他溫柔似水卻又癡然的眸光,絲絲寒風由他身後尚未關上的窗戶吹了進來,想到這人雖是武功深不可測,可一身寒氣也委實嚇人,她便忍不住嘆了口氣走了過去,將窗戶關上。

爾後又主動牽起長孫遜的大手,不出她所料的是,長孫遜的手和她猜測的一般,冰涼似霜,這人的身子,到底怎麽回事呢?

這一絲猜疑很快就散去,牽著長孫遜行至碳盆邊,指了指邊上的椅子,長孫遜很是聽話的坐了下去,只是坐下去後,他兩眼依舊癡癡地盯著她,季望舒認命的嘆了口氣,將纏枝牡丹翠葉手爐裏放置好燃得正旺的銀霜碳,爾後蓋上,用手探了探溫度後,將手爐塞進長孫遜的大手中。

“你這麽晚過來,可是要回燕梁了?”忙完之後,季望舒便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漫不經心地問。

長孫遜搖頭,“暫時不回,綰綰,三日之後,你是不是也要進宮赴宴?”

太後娘娘要為惠安公主失而覆得的女兒大辦宮宴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上京勳貴世家,長孫遜他,難不成就是為了這麽樁小事,大半夜的跑來她這吧?

點了點頭,季望舒道,“你不會就是為了這件事而過來的吧?”

這麽點小事,完全可以讓他身邊的暗衛走一趟,何必親自過來呢!

長孫遜很是理所當然的點頭,“你進宮所需的頭飾和衣裳,回頭我會送過來。”

季望舒看了他一眼,很想說這些東西,靖安侯府已經為她裝備得妥妥當當,讓他不用費心了,可是轉而想到這人固執的性子,說也是白說,便閉了嘴,點頭應了下來。

就這樣看著她,感受到心又開始悸動,長孫遜不動聲色地起身,將手中的暖爐放於桌面道,“綰綰,我該走了。”

季望舒亦跟著起了身,打開窗戶,長孫遜深深望了她一眼,便從窗戶翻了出去。

靖安侯府後院高墻後的巷子裏,武曲聽得聲音忙擡頭看過去,見公子已經翩然由墻頭躍下,身形一閃已向華府的方向而去,他忙緊跟而上。

送走了長孫遜,季望舒便將窗戶關好,回到碳盆邊坐下。

一想到自己剛剛竟然覺得長孫遜秀色可餐,季望舒忍不住臉又開始發燙。

晃了晃頭,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一並晃去後,她便開始回想下午英嬤嬤教她的關於西楚皇宮妃嬪們的一些秘辛。

長孫遜回到華府之後,調息了半晌,才壓下心頭的燥動,廉貞由暗處閃了出來稟報,“公子,大總管譴了人來,說是太後娘娘要先將雲七小姐送到國師府,被他擋了,可是康王卻同意了,他無法擋著康王爺,雲七家小姐,現在已經住進了國師府。”

太後娘娘竟是將康王都說服了,大總管擋不住康王亦是情有可原,不過康王這般做,除了明知道這樣會讓公子愈發恨他之外,他又能有什麽利益可圖呢?

“傳話回去,讓府上的人不用再阻攔了,就說本國師,早就心悅雲七姑娘。”淡淡吩咐完,長孫遜便閉了眼休息。

廉貞有些摸不著自己公主子打的什麽主意,又不敢問,只好恭聲道,“屬下遵命。”

站在長孫遜身後的文曲,嘴角不由一抽,為那不作就會死的太後以及康王點了聲讚,亦為那可憐的雲七姑娘說了聲自求多福。

雲九姑娘對自家公主子勢在必得,公子放出他心悅雲七姑娘的話,這話肯定會傳到雲九姑娘的耳中,以雲九姑娘的狠辣心性,那雲七,只怕不死也要脫層皮。

不過公子,您這麽利用雲九姑娘為你鏟除那些你不想要的女人,真的好嗎?

要知道,女人一旦發起狠來,連惡鬼都會害怕!

翌日,季望舒用過早膳,譴了李媽媽去福安堂知會老夫人後,她便帶著白芍白薇以及英嬤嬤出了府。

老夫人昨兒難得大方一次,允她自己去點妝閣買首飾,她即便並不像閨閣女子一般喜歡珍寶首飾,可是這錢,若是由老夫人那撥出來,可就不一樣了,再不喜歡,反正不用她自己的錢,為何不買呢!

點妝閣位於上京的城中心,之所以能生意爆棚,深得上京勳貴世家夫人小姐們的喜愛,不僅僅是因為點妝閣打造的首飾精致,更重要的是,點妝閣的首飾總是能在很快的時間推陳出新,不像別的鋪子一般,來來去去就那麽幾種式樣,沒點新意。

寬敞通透的店裏,兩個貴女正細細欣賞著櫃臺裏新出的各式首飾。

左邊的貴女穿著淡紫蘭花刺繡鑲領粉紅對襟褙子,裏面穿著同色交領中衣,下面系著白底胭脂紅竹葉梅花長裙,外面罩了件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披風,襯得她一張小臉愈發清秀明麗,她朝秦三娘道,“可有什麽新到的上好鐲子?”

因為兩位貴女亦是點妝閣的常客,知道她二人身份的秦三娘彎著腰由櫃臺取出一個朱漆雕喜鵲報喜的妝匣,放於櫃面道,“葉姑娘,王姑娘,這是昨天才剛打造好的翡翠玉琉璃鐲,您二位且看看合不合心情。”

左邊這清麗動人的少女正是帝師葉府的嫡女葉瑩玉,她拿起妝匣,瞬間覺得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驚呼,“韻婷,你看看這鐲子,好生亮眼!”

右邊的少女穿著連枝牡丹刺繡領煙霞紅秋菊提花對襟褙子,中間是粉色立領中衣,下面系著白底繡折枝紅梅長裙,中間是淡藍底子折枝白梅刺繡淺金粉紅腰帶,讓整個腰身顯得盈盈不堪一握,正是鎮國公府的嫡女王韻婷。

朝妝匣淡淡望了一眼,雖亦覺得匣中的鐲子做工精致成色也極佳,但像她這樣見多了奇珍異寶的人,自是不會有什麽太大的波動,只淡淡點頭道,“的確亮眼。”

她可不像葉瑩玉這等俗不可耐之人,不過是稍好一點的首飾,就能讓她欣喜成這般!

到底不是真正的世家女,眼皮子才會這般淺顯!

心中對葉瑩玉隱有一種來自骨血裏的鄙夷,面上卻是不顯分毫的淡然處之。

秦三娘在一邊仔細觀察二人的神色,見葉府嫡女欣然,王府嫡女一派淡然中亦有一絲欣賞,她眼中便含了笑意,這鐲子雖然做工成色都極佳,但因為價值不菲,喜歡的人多了去,真正肯舍得花銀子買下來的人卻一個都沒有,眼前的兩位貴女,一個是帝師葉府的嫡出姑娘,另一個則是鎮國公府的嫡出姑娘,想來是不會舍不得出這點銀子。

“葉姑娘若是喜歡,不妨戴上試試。”

秦三娘一說,早有試戴之心的葉瑩玉就不再猶豫,拿起鐲子正要套進手腕,邊上卻突然冒出一只纖纖玉手抓住了她手中的鐲子,她下意識的就將鐲子抓得更緊,這可是她先看中的,誰也別想搶了去!

“葉瑩玉,你放不放手?”

刁蠻而又任性的聲音,葉瑩玉轉頭,看清和她搶鐲子的少女,卻原來是惠安公主的女兒清霞郡主蘇妙兒。

怎就這般倒黴,偏生遇上這個刁蠻任性,囂張跋扈的清霞郡主蘇妙兒!

“郡主,這鐲子是我先看中的。”咬了咬唇,她萬般不甘願放手。

雖然明知道清霞郡主仗著是惠安公主和太後娘娘的寵愛,出了名的囂張跋扈蠻不講理,她卻也並不想就此放棄,蘇妙兒的身份尊貴又如何?她亦是堂堂帝師府的嫡出姑娘,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即便這鐲子到最後也爭不過蘇妙兒,也要讓蘇妙兒落個不好的名聲,才能舒了她心中這口子憋屈。

蘇妙兒自那日被惠安公主苛責且挨了十戒尺後,就一直被惠安公主關在棲雁軒裏禁足,今天能出府,還是駙馬蘇尚庭在惠安公主面為她求了情,而惠安公主心裏呢,原本就一直疼愛這個女兒,想著那套頭面的確是妙兒先看中,機緣巧合卻被采睛買回去給了雲雀,這麽一想,惠安公主心裏又對這個女兒起了愧疚之心,蘇駙馬開聲為女兒求情,惠安公主正好順手推舟應了下來,又為了安撫蘇妙兒,惠安公主便讓蘇妙兒自己來點妝閣,看中什麽了只管買。

所以說,蘇妙兒這幾天的心情原本就很不好,好不容易才出了府,看中了這個鐲子,葉瑩玉還要不識趣的和她搶,她原本就壓制著的怒火,順勢就冒了出來,瞪著葉瑩玉正想呵斥,站在她身後的司琴搶先一步看著秦三娘問道,“掌櫃的,這鐲子,葉姑娘可是已經問過價付了銀子給你了?”

秦三娘自也認得蘇妙兒,她雖不喜歡阿諛奉承這一套,但還是如實回道,“葉姑娘還不曾問價。”

連這鐲子多少銀子都不曾問,自是還不曾付銀子了。

司琴又道,“既然葉姑娘不曾問價,這鐲子想必還屬於你這點妝閣的,如今我們郡主看中這鐲子了,掌櫃的可賣?”

秦三娘是生意人,生意人自是不會將財神拒之門外的,笑咪咪地點頭道,“郡主喜歡自然要賣,這鐲子是可是上好的祖母綠,這手工您也看到了,除了咱們點妝閣能做得這般精致,怕是沒第二家能做得這般精致了,這鐲子既然郡主喜歡,三娘報個實在價,白銀一千五百兩,郡主您看——?”

蘇妙兒朝身後司琴點頭,司琴由袖中拿出三張銀票放於櫃面,秦三娘拿起銀票細看,三張面額全為五百,且俱是四海錢莊的銀票,她樂滋滋地將銀票收好,笑道,“郡主果然大方。”

蘇妙兒趾高氣昂地看向葉瑩玉道,“葉瑩玉你還不將本郡子的鐲子放下?可別汙了本郡主的鐲子!”

葉瑩玉一張俏臉唰一下就氣得通紅,奈何蘇妙兒的郡主身份擺在那裏,即便她是帝師府的嫡出姑娘,可到底比不上有封號的郡主,只能忍著氣松了手,心中卻是將蘇妙兒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在葉瑩玉怨憎的眸光中,蘇妙兒心情舒爽地將鐲子套進手腕,爾手略帶譏誚地看著葉瑩玉道,這人啊,就要有自知之明,不該肖想的偏要去肖想,這不是送上門給別人羞辱!”

聽得這番不加掩飾的羞辱之言,葉瑩玉氣得俏臉慘白,氣急之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被羞辱而衍生的怒火,咬了咬牙她道,“郡主何必欺人太甚,明明是瑩玉和韻婷姐姐在郡主之前先看中的這鐲子,何來肖想之說?”

她這番話說得太快,便是王韻婷想阻攔也來不及。

皺著眉,王韻婷伸手將葉瑩玉的衣擺一扯,示意她不可再沖動,惠安公主和蘇駙馬對這唯一的女兒,蘇妙兒可是寵得到了骨子裏頭,真要惹得這蘇妙兒上了脾氣,誰知道她會不管不顧的做些什麽出來!

鎮國公府雖是皇後娘娘的娘家,可也正因為這一點,更不能和惠安公主府關系鬧僵,要知道,惠安公主可是當今皇上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更是太後娘娘唯一的女兒。

“何來肖想?葉瑩玉,你還有臉說你何來肖想?”蘇妙兒冷冷地看著葉瑩玉清麗的小臉,一股子厭憎就升了起來。

昨兒晚上,她不小心偷聽到惠安公主和蘇尚庭的談話,皇後娘娘好像有要將葉瑩玉納為太子良娣的意思,一想到風光霽月的太子表哥,竟要納葉瑩玉這個虛偽做作的女人為太子良娣,蘇妙兒的心裏,就跟打翻了的佐料壇子一般,什麽滋味都有。

她很喜歡太子表哥,可是亦也知道太子表哥雖然對她很是親厚,可是她想要嫁給太子表哥,卻是不可能的,她很清楚,以太子表哥的身份,一定要娶那些重臣之女,她蘇妙兒雖然是惠安公主的女兒,雖然是太後娘娘親封的清霞郡主,可是公主府,到底沒有實權,幫不上太子哥哥,所以她便將這份對太子表哥的喜歡藏在了心底最深處。

可是如今,知道葉瑩玉即將在為太子良娣,被她藏在心底深處的那份愛而不得的不甘,就猛然爆發出來。

太後娘娘是她蘇妙兒的親外祖母,皇上是她的親舅舅,以她這樣的身份尚且不能嫁太子表哥,憑什麽身份不如她的葉瑩玉反倒可以嫁給太子表哥?

愈想愈氣,被憤怒和不甘以及妒忌激得失了理智的蘇妙兒,沖著葉瑩玉揮手揚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葉瑩玉臉上迅速浮現一個小小的五指山印,她捂著臉後退一步,羞憤卻又不敢還手,只能氣憤不已地瞪著蘇妙兒。

見她還敢拿眼瞪自己,蘇妙兒就回瞪過去,譏誚地看著葉瑩玉道,“太子表哥是怎樣的身份?就憑你也敢肖想太子表哥?葉瑩玉,若再讓本郡主知道你肖想太子表哥,本郡主就不只賞你一巴掌這麽簡單了!”

說完她帶著一眾丫鬟揚長而去,留下氣憤交加的葉瑩玉以及柳眉深蹙的王韻婷。

雖然此時店裏只得秦三娘,以及她們二人的丫鬟,可是身為帝師府的嫡出姑娘,當著下人和商婦的面,被人打了一巴掌還不能還手,這份羞辱,也委實丟臉了。

羞憤交加的葉瑩玉,實在沒有勇氣再留在這點妝閣,匆忙向王韻婷道了別,扭頭就要往外走,卻一眼就看到站在門邊,一臉似笑非笑望過來的季望舒。

季望舒也沒想到,不過是想著來點妝閣幫老夫人花點銀子出去,居然能趕得這麽巧的,看了這麽一出大戲,打人的少女她雖然不認識,可由那刁蠻少女稱太子為表哥,且這少女敢跋扈到對帝師府的姑娘動手的情況來看,滿上京,除了惠安公主府的清霞郡主,還能舍誰?

她對葉瑩玉沒什麽好感,當日在平南王府,葉瑩玉故意為難她的事還歷歷在目,而她也借此逼得葉瑩玉和她打了個賭,如今親眼目睹葉瑩玉被人打了一記巴掌不敢還手,在她看來,這可不正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葉瑩玉在看到季望舒似笑非笑的笑臉時,內心那股子羞辱愈發不堪了。

雖不知道季望舒在這門口站了多久,亦不知道剛剛的事,季望舒看了多少進去,可是她又不是傻子,季望舒那似非笑的嘲諷她怎麽看不出來!

狠狠瞪著季望舒,她道,“季大姑娘不用幸災樂禍,它日被打的,說不定就是季大姑娘你。”

季望舒訝然挑眉,“怎麽葉姑娘讓人打了嗎?這天子腳下,居然也有人敢打葉姑娘你?葉姑娘,望舒貿然請問,是誰?敢對葉姑娘你動手?”

葉瑩玉一噎,只氣得幾欲吐血,手中的絲帕已經被她扭得變了形。

狠狠看了季望舒一眼,她正想離開,卻不妨在經過季望舒身邊時,聽得季望舒淡淡地道,“葉姑娘不愧是帝師府的嫡出姑娘,果然信守承諾。”

這個信守承諾,指的自然是當日葉瑩玉和她打賭下棋,輸的人以看見了對方就能主動避開一事。

葉瑩玉腳步一頓,猛然側過頭看著季望舒,一字一字地道,“季望舒,你別得意,總有一日,我會贏回來的!”

“哦?是嗎?那我拭目以待了!”季望舒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又悠然道,“不過葉姑娘,往後之事,咱們自是往後再議,如今眼前卻有一事,望舒想要請問葉姑娘,兩天之後太後娘娘舉辦的宮宴,不知道葉姑娘您,是否還能信守當日之諾呢?”

葉瑩玉身子一顫,她怎麽就給忘了這事了?

當日賭約,輸了的人要主動避讓對方,可兩天之後太後娘娘辦的宮宴,發了話,各勳貴府邸的嫡女都得赴宴,她若去了,在席中就得處處主動避讓季望舒,成為一個笑話,可若不去,太後娘娘那邊不好交待!

“望舒相信,以葉府帝師之名,葉姑娘想必不會做出自食其言之事吧?”看著臉色鐵青一片的葉瑩玉,季望舒淡淡拋下這麽一句話,便走向店裏。

葉瑩玉的臉,因為她這一句話更顯陰暗,她扯了扯手中早就不成形的絲帕,轉過身看著季望舒道,“季姑娘放心,葉家人,自不會做出自食其言之事。”

說完她轉過身,挺直著腰桿離開,仿似這樣,就能挽回一些她今日丟失的尊嚴!

一直觀看著不曾出聲的王韻婷,慢慢走向季望舒,淡聲道,“季大姑娘,果然聰明,可是季大姑娘難道不覺得,得饒人處且饒人這樣才是世家女應有的風範嗎?像季姑娘這樣咄咄逼人,實在有失風度。”

原本正觀看櫃臺裏擺放著的各式首飾的季望舒慢慢轉過身子,同樣淡然地看向王韻婷道,“我與姑娘素昧平生,姑娘你不覺得這樣指摘一位與你素昧平生的女子,同樣有失風度嗎?”

王韻婷微微一怔,她從沒見過,被人指責了還能這般若無其實,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式方反擊回來的女子。

略微一怔過後,她淡然笑道,“季大姑娘不認識我,我卻久仰季大姑娘之名,倒算不得素昧平生。”

潛臺詞便是你不認識我是你孤陋寡聞,但我對你卻是十分了解,所以這樣指摘你,亦不算失了風度。

季望舒挑眉,唇邊亦勾了一抹淺笑,“世人都雲鎮國公府的王三姑娘蕙質蘭心,如今一見,不過爾爾。”

王韻婷長長的睫羽微微閃動,臉上的笑意漸漸加深,她道,“世人都喜道聽途說,人雲我亦雲,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中有假,假中亦有真,季大姑娘又如何分辨這真真假假?再者說,從來世人口中的真假是什麽,又豈是一人一言所能決定?”

世人都說她王韻婷蕙質蘭心,你季望舒一人說不是,豈不是枉做那螳臂擋車徒惹笑柄之事!

季望舒聞言卻是不置可否,原以為這個王韻婷有些意思,可如今看來,太過沽名釣譽,就沖這一點,這王韻婷這一生也就局限在這了!

“王姑娘所言,甚是,對王姑娘來說,只要世人認可你王姑娘蕙質蘭心,那你大可自認為你蕙質蘭心,全不用在乎我對王姑娘你做何評價。”說完轉了身,精心欣賞櫃臺裏面的各色首飾。

王韻婷眸光幽深地盯著她的背影,她不信,世上會有女子不在乎聲名,她不信,世上會有女子,不在乎世人對她的評價!

“季姑娘難道就不想聽聽世人眼中嘴裏的你,是怎樣一個人?”捏了捏手,她一字一字地盯著季望舒的背影道。

季望舒依然欣賞著各色精致的首飾,沒回頭,就那樣淡然地道,“世人如何看我,與我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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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所有的親們~新年快樂~雞年發大財~

103 人言何畏

世人如何看我,與我何幹?

像一記重錘,重重敲在王韻婷的心坎上,她站在那裏,不敢置信地盯著背向著她的季望舒,背影很是纖細瘦弱,若不是親耳聽到,她是真的不會相信,那樣淡然的話,出自這樣一個不過九歲的姑娘之口。

垂在袖子時的隱隱發抖,季望舒才九歲,她卻已經十五歲,整整比季望舒大了六歲,從她主動向季望舒挑畔開始到現在,不管是言語或是舉止上,她都輸給了小她六歲的季望舒。

從小身為鎮國公府的嫡出姑娘,打記事起便聽皇後姑媽耳提面命的告訴她,她將來會取代姑媽,成為西楚國最尊貴的女主,打小,她就被鎮國公府當成太子妃來培養,身邊之人,成天板著臉告訴她,不可以喜形於色,不可以依賴任何人,不能相信任何人等等諸如此類的話語,在別府的姑娘嬉笑撲蝶時,她跟著宮裏來的教習姑姑學習宮中各種規矩禮儀,在別府的姑娘賴在她們娘親懷裏撒嬌的時候,她跟著宮裏的姑姑們學習權謀之術。

一晃,這麽多年了,她終於成為讓皇後姑媽滿意之極的未來太子妃,也終於成為鎮國公闔府上下期待的賢良端莊雍容大度的世家貴女,她贏得了闔府上下的讚賞,可是——她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羨慕葉瑩玉的虛偽做作,她羨慕蘇妙兒的囂張跋扈,她羨慕季望舒的從容不迫!

因為,不管是虛偽做作的葉瑩玉,還是囂張跋扈的蘇妙兒,亦是就在她眼前從容不迫的季望舒,她們向世人展示的,都是她們自己的真性情,唯有她王韻婷,背負著整個家族的期冀,背負著內定太子妃的名號,言行舉止皆按著家族或世人要求去做,該笑的時候不能舒心地笑,該哭的時候不能放聲大哭,憤怒的時候不能表現出來,永遠,她都只能端著一張賢良淑惠的盈盈淺笑的臉,久到——她都覺得,自己這張臉,已然僵硬!

當然,這些紛紜而至的或嫉妒或不甘或向往或掙紮的矛盾不已的思緒,亦不過在她腦海一閃而逝,很快,她又武裝好自己,垂在袖裏的手不再發抖,眼裏已然清明一片,臉上,依舊是得體的盈盈淺笑。

“古人有雲,人之多言,亦可畏也,季姑娘眼下說得這般風輕雲淡,或許將來有朝一日,季姑娘就會明白古人之言,誠不欺你。”挺直著腰桿,王韻婷將心中所有情緒一並掩下,她——只需做好世人眼中那個蕙質蘭心的王三姑娘就好!

季望舒正拿著秦三娘推薦的步搖細細欣賞,聞聽此言,她緩緩轉身,輕輕搖頭,“所謂人言,你在乎它它才會可畏,你若不在乎它,它算個什麽?”

說完她不再看王韻婷,又轉回身,放下手中步搖,指著櫃中的一枝碧玉簪子道,“可否勞掌櫃的把這枝簪子拿出來?”

秦三娘自是爽快地將碧玉簪子拿了出來。

王韻婷盯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神情不可置否,可眸光中又隱有一絲晦暗。

即便她不相信季望舒能做到完全不畏世人之言,可是她亦不得不讚同季望舒說的非常正確,人言,只有你在乎了,才會覺得人言可畏,若是你壓根不在乎別人說什麽,那麽這些人言又怎麽可能對你造成傷害!

這麽簡單的道理,她卻從沒想過,如今由小她六歲的季望舒嘴裏說出來,讓她未免有絲頹然。

她一直認為,自己是無比優秀的,能冷眼分析朝政大局,能讓國公祖父刮目相看,能讓皇後姑媽對她亦無從挑剔,可是如今這些自信,在季望舒面前卻不堪一擊,在季望舒面前,她自以為的優秀,不過是一廂情願坐井觀天的想法罷了!

即便驕傲如她,亦不得不承認,這一次,她徹底輸給了季望舒!

好在,她並不是一個輸不起的人,所以,很快,她就收拾好了心情,走向櫃臺邊,與季望舒並肩而立,用手指向櫃臺角落一套白玉雕紅梅的頭面道,“季姑娘,韻婷以為,這套最是適合季姑娘你。”

季望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不得不說,她的眼光倒是極佳,這套頭面的確合她心意。

“勞煩掌櫃的把王姑娘說的這套頭面拿出來。”她含笑看向秦三娘。

秦三娘笑意盈盈地將那套頭面拿出來,邊道,“這套頭面,的確適合姑娘。”

季望舒細細看了一會,朝白芍點頭,“就要這套。”

白芍就問秦三娘,“掌櫃的,這套頭面多少銀子?”

秦三娘忙道,“姑娘,承惠一千二百兩。”

白芍數好銀票遞過去,秦三娘接過細看,也是四海錢莊的,她便笑著收下,爾後將一套頭進放進妝匣,“姑娘,您可還要再瞧瞧別的?”

季望舒輕輕搖頭,轉身往店外行去,白芍忙將妝匣子拎上,和白薇以及英嬤嬤一起緊隨其後。

王韻婷見她一點都不介意地買下她說的那套頭面,仿似剛剛兩人之間並無芥蒂一般,她不由得抿唇。

這滿上京城,怕是沒有哪一家勳貴府邸的姑娘,能做到像季望舒這般,真真正正全不在意世人如何看她了!

她剛剛之所以上前,說那套頭面最適合季望舒,一則她心裏面對季望舒實在有種很覆雜的情緒,二則在她看來,那套頭面的確真的適合季望舒,當然,她也的確是抱著試試季望舒是否能像她自己說的那般,不在乎世人之言,而結果,顯然已經見證了季望舒她,的確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她,否則,她也不會買下由她說出來的那套頭面了!

緊跟著季望舒出了點妝閣,在季望舒正要上馬車前,她道,“季姑娘,可惜了,我們原本可以成為朋友。”

季望舒腳步一頓,眸光中,有絲幾不可見的黯然。

不是因為王韻婷,而是因為,前生,那個和她一起共過患難的喬書容。

沒有回頭,亦沒有回應王韻婷所言,腳步微頓過後,她便徑直上了馬車。

馬車漸漸駛離,王韻婷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馬車漸漸駛離,忽爾便覺得意興闌珊,轉身向鎮國公府的馬車行去。

鎮國公府,聽竹齋。

書齋最裏面靠墻安著一張紅木雕靈芝卷草紋福慶有餘羅漢榻,壁上懸著名家丹青,西面的窗前,放著一張黃花梨夾頭櫸翅頭案,案上擱置著一架古琴,琴旁還擱著一本陳舊的琴譜。

四個玲瓏翻板花窗,雕刻的是蝙蝠、壽桃、蓮花、石榴,並不是傳統的文案四友樣式,上面並無軟煙羅的幔子圍住,透過鏤空依稀可見外面的挺立石筍,青藤蔓繞。

南面放著黃花梨多寶格,多寶格上青鶴瓷九轉頂爐燃著皇後娘娘賞賜下來的紫檀香,淡淡的青煙裊裊上升,整個書齋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羅漢榻前放置著一張壽山石嵌人物雕空龍壽紋十二扇屏風,屏風前放置著一張黃花梨雕山水清竹的書案,書案上放著棋盤,書案邊,一襲青裳長眉若柳的少年正盯著棋盤,棋盤上白子黑子錯落有致的布滿全局。

王韻婷邁進來時,所看到的便正是自家哥哥聚精會神地盯著書案上的棋盤,因為太過認真,連她走了進來都不曾察覺。

她蓮步輕移,坐在王承恩的對面,王承恩這才恍然醒悟,擡頭看著自家胞妹,只一眼他便看出胞妹心情不似平常淡定從容,“發生了什麽事?”

能讓自己這個素來淡定從容面不改色的妹妹不安,顯然是發生了什麽足以讓他相問的事情。

王韻婷看著打小一起長大的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咬了咬唇,卻是不語。

她這個哥哥,打小更是與眾不同,連國公祖父,都對這個哥哥讚賞有加,國公府但凡有重大決策,都會問過這個哥哥,聽取他的意見後再行決定。

雖說一母同胞,可她對這個哥哥向來敬畏之極,倒顯得不親熱了。

她不說,王承恩便也不再問,只垂了頭繼續看著棋盤上的珍瓏棋局。

他打小天資聰穎,被世人稱之為神童,更曾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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