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回街的戚婆子? (31)

關燈
陸太傅稱之為百年一見的天才,能得陸太傅如此盛讚,鎮國公自是喜不勝收,暗道不愁後繼無人。

只可惜的是,王承恩雖是博學多才,年僅十三便連中三元,然不管建元帝和皇後娘娘如何相勸,他執意不肯入仕,只圖於山林之間清閑自在一生,讓皇上扼腕嘆息不已更讓皇後娘娘怒其不思進取,鎮國公迫於皇後娘娘的苦勸,曾放下身為長輩的架子,親自相勸這個孫子,那一晚,祖孫兩人閉門相談兩個時辰,談的什麽大家無從得知,只知道,談完之後,鎮國公放話闔府上下,從今往後,不得再勉強為難王承恩,他願做什麽想做什麽,都由他。

國公此話一出,卻是讓鎮國公府和王承恩同輩的公子們,都松了口氣。

因為有王承恩這個太過優秀範例,他們這些兄弟,一個個被自己的長輩鞭策得苦不堪言,如今好了,王承恩不願入朝為官,長輩們總不可能還拿著王承恩來鞭策他們吧!

------題外話------

過年事太多,只能寫這麽多了,親們見諒

祝所有的親,新年快樂~

104 公子如玉

看著兄長專註於棋局,王韻婷的心裏有些許的覆雜。

她敬畏兄長的才華,可對他不願入朝為官這一點,她心裏則是滿滿的不讚同,兄長若是入朝為官,憑他的才華何愁鎮國公府將來的前程,可是雖不讚同王承思的做法,可她心底深處,又不得不佩服兄長能視前程如糞土的勇氣,兩兄妹雖不是很親熱,可每當她心情浮燥時,便會來聽竹齋小坐,看著兄長在這聽竹齋裏過著他想要的自由生活,有那麽一瞬息,她會覺得這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日子,或許才是最簡單的幸福。

“大哥,我今天遇上了靖安侯府的季大姑娘。”鬼使神差的,她突然不想壓抑著自己,突然想要放下鎮國公府嫡出姑娘,內定太子妃這一身的包袱,想要像她的兄長王承恩一般,視前程如糞土,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這念頭只不過一閃即逝,很快,她就將這個她自認為無比荒謬的想法拋諸腦後,說出她今日前來聽竹齋的原因。

“哦?”王承恩沒有擡頭,依舊盯著棋局。

淡淡的詢問語氣,讓王韻婷有了勇氣,將在點妝閣發生的事一五一十悉數說出來後,她道,“大哥,你說,這世上真有豁達到不在乎世人如何評論她的女子嗎?”

王承恩起初只是漫不經心地聽她述說,可隨著王韻婷的述說,他的眸光雖然依舊凝在棋盤上,可心裏,卻對自己妹妹嘴中的季大姑娘,有了一絲淡淡的好奇。

自己這個妹妹,雖然並不是很親近,可是他卻是很了解這個妹妹的性子。

她心裏面,其實已經認可了季大姑娘就是那個豁達到不在乎世人如何評論她的女子,她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可這更讓心高氣傲的她不能接受,所以她來到聽竹齋,想要從他的嘴裏聽到相反的答案,想要由他的答案去否定她自己心中所想。

“是不是有這樣的豁達的女子,你心中不是已經有了答案了嗎?”清冷淡然地眸光漫不經心地掃了王韻婷一眼,爾後他起身,“很久沒去園子裏走動了,你還記得小時候你非要我帶你去園子裏的事嗎?”

想到兒時往事,饒是王韻婷,亦忍不住有些訕訕。

那時她才五歲,王承恩八歲,兒時貪玩,那年下初雪的那天,她非吵著嚷著一定要哥哥陪她去竹園玩,最終,她心願以償,哥哥陪她去了,可結果就是她害得哥哥受了風寒大病一場,在床上休養了大半個月才漸漸好轉。

“韻婷,你不來嗎?”已經行至門口,一腳已經邁出了書齋的王承恩,轉過身子,淡淡地看著她問。

王韻婷忙不疊的點頭,王承恩便又轉了身,出了書齋,朝從前的竹園如今的梅園的方向走過去,王韻婷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出了書齋沿著東面的九曲長廊走過去,便到了梅園。

梅園不算小,種著幾十株各色梅樹,有的花白裏透紅,花瓣潤滑透明,像琥鉑或碧玉雕成,有點冰清玉潔的雅致。有的花艷如朝霞,在褐色的枝幹間,點綴著朵朵如血一般的紅梅,像是繁星點點,又像是無數只紅色的蝴蝶停歇在樹枝上面。

王承恩走向梅園的小涼亭子,這涼亭夏日用來乘涼,冬日用來避風,他倚著涼亭的圍欄,眸色幽深地看向前方的梅林,這裏從前原不是梅林,原是一片竹林,那年他連連中三元不願入朝為官,轉而離開上京四處游學,再後來,他回來,命人將這片竹林的竹子全砍了,爾後移植了這一片梅樹。

鎮國公曾問他為什麽要種上這麽多梅樹,他只說喜歡,鎮國公便也不再問他。

王韻婷走上前站在他身側,悄悄凝視著他。

這裏自打從竹園改為梅園之後,便成為鎮上國公府的禁地,除了她這親兄長,再無一人敢進這梅園,無它,因為兄長不允別人踏進這裏。

或許,哥哥雖然看著淡漠,待她這個一母同胞的妹妹,終歸還是不同的,不然又豈會,帶著她進了這梅園。

心中這般想著,她便想隨便說上幾句話,打破這過於寂靜的氛圍,然而她一擡眸,就發現兄長望著梅林的雙眸裏滿是絕望悲傷,似在哀悼著已然逝去的故人,那樣那樣的深沈,深沈到她,只看著這樣的雙眸,就覺得心因為那眸中無窮無盡的悲傷而緊緊揪了起來。

能讓哥哥這般懷念的,到底是誰?

“韻婷,三年前我問過你的問題,如今最後一次問你,你考慮清楚了,再回答我。”王承恩沒有回頭,眸光依舊凝在前方的梅林上。

王韻婷藏在袖中的手一緊,三年前,亦是冬日,哥哥那天突然問她,是真要按著祖父和姑媽的意願為太子妃,還是簡單一點,嫁個尋常人家過輕松自在的日子,若是後者,他會幫她。

她初聽時只覺荒謬,誰會放著好好的太子妃不當,去嫁個尋常人家,可細細一思,又知道兄長是真心為她好,才會給她自己選擇,太子妃固然好,可是太子身邊的女人肯定不可能只有她一個,嫁個尋常人家,說不定可以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是她思來想去,最終還是選擇了前者,這些年她所接受的教導,都是為著太子妃之位,若是放棄太子妃之位,她不知道,她這些年的辛苦算什麽!

比起虛無飄渺的男女之情和不知道能不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未來,她更相信,終有一天,她會成為西楚國最尊貴的女人。

那一天的哥哥,不像今日這般清醒,而是帶著略微的醉意熏染,她當時也以為,哥哥是因為喝過頭了,才會這般問她,是以她也並沒有考慮多久,便給了答案。

她一直以為,哥哥那天是醉著的,他自己並不記得他曾問過她什麽了,因為自那以後,哥哥從不曾提及此事,可如今她才明白,原來,哥哥當日並沒有喝過頭,他一直記在心中。

時隔三年,這個問題再次擺在她面前,她有一瞬息的茫然。

她已經及了笄,若是不出意外的話,最遲明年,她就要嫁給太子表哥為太子妃,而當上了太子妃,離中宮皇後之位,僅差一步之遙,這麽多年,她忍著笑忍著痛,為的,不就是嫁給太子為妃的那一天,眼看著勝券在握,她若主動放棄,怕是這天下人都要嘲諷她是個傻瓜吧!

想到這裏,她嘴角不由勾出一抹苦澀,若是季望舒,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不對,若是季望舒,只怕她壓根就不會像自己一般,為了所謂的家門榮光,聽從長輩們的安排,去為了那太子妃之位勞心費力這麽多年!

當這念頭閃過腦海,王韻婷忍不住皺了眉,這種自己不如她的感覺委實讓她覺得憋屈,轉念又一想,即便季望舒不肯屈服又能怎樣?靖安侯府遠比鎮國公府要覆雜得多,靖安侯老夫人,那可是一位勢利之極的老夫人,季望舒想要不聽從安排,怕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哥哥,韻婷的回答,還和三年前一樣。”她輕輕搖頭,再次回絕。

這條路雖是祖父和皇後姑媽替她安排的,可至少,這樣的安排於天下間的女子來說,貴不可言!

身為鎮國公府的嫡出姑娘,一榮皆榮的道理她很清楚,祖父和皇後姑媽雖然決定了她這一生,可這樣的決定,於她來說,又未嘗不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讓她成為西楚國最尊貴女人的機會!

三年前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三年後的今天,她依然不會後悔。

王承恩輕輕點頭,淡聲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雖然他的神色並沒有什麽變化,可王韻婷卻沒有錯過,他眸中閃得極快的失望。

顯然,三年前自己的回答就讓哥哥失望了,三年後的今天,她還是讓哥哥失望了!

可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哥哥他博學多才,卻偏偏不願入朝為官,只喜歡這般寄情於山野無拘無束的日子,她雖不讚同卻能理解,而她,甘願走進那勾心鬥角權謀詭計的深宮,用這餘生去博取富貴潑天的未來,又有何不可呢?

只是這些,她沒去辯解,亦沒有多說一字,只深深看了一眼王承恩,便毅然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堅定不移的前行。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離,直至再也聽不見,王承恩便嘆了口氣,邁開步伐,悠然前行。

他已經給了她兩次機會選擇,而她卻一意孤行,但願——將來的她,不會後悔今日的選擇!

一步一步,他行得很慢卻又很悠然,朝著梅林盡頭的方向,他走得極為珍惜,就像,過了今日,這片梅林就會不覆存在一般。

“你們——在幹什麽?”他停了腳,看著前面梅樹下的半主一婢。

“婢妾(奴婢)見過大少爺。”嬌艷如花的少婦是鎮國公世子的寵妾麗娘,她身邊的婢子則是府上的家生子珠兒。

王承恩的眸光,落在麗娘手中的梅枝上,“你們,難道不知道,這梅園不許任何人進來嗎?”

珠兒的身子簌簌發抖,她也不想來梅園,可是姨娘非要來這梅園折梅花,她一個奴婢,豈能攔得住,只能抱著僥幸的心態,陪著麗娘進了這梅園,可是怕什麽就來什麽,偏偏她們就讓大少爺給撞了個正著。

嗚嗚,大少爺看著麗姨娘手中剛折下來的梅枝的眸光好嚇人!

珠兒在看到王承恩緊緊盯著麗姨娘手中鮮活還帶著一絲積雪的梅枝,那眸光深遂幽暗宛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古潭水,要把人吸進那無底的深淵一般,她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

然而她身邊的麗姨娘,卻渾然不覺王承恩的眸光嚇人,她眼中只看到大少爺溫文爾雅地看著她手中的梅枝,想到府上關於大少爺的各種傳言,如今親眼目睹,才發現,大少爺竟是生得這般的清俊動人!

她才剛進了鎮國公府,年輕貌美深得鎮國公世子的寵愛,在聽聞鎮國公府有處梅林後,她便拉著婢女珠兒,非要來梅林折上幾枝鮮梅回去,珠兒勸她,道這梅園是大少爺的禁地,沒得大少爺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得擅進梅園,可她聽了卻是嗤笑,大少爺再厲害,那也是世子爺的兒子,她是世子爺的寵妾,算起來便是大少爺半個庶母,她偏要進這梅園折梅枝!

“大少爺,婢妾覺著這梅開得甚好,折了回去亦能賞心悅目。”麗姨娘微微側著頭,露出半截皓白似雪的脖頸。

世子爺,便最愛她這副樣子,每每看她這樣半側著頭,世子爺的心就軟得一塌糊塗,她說什麽,世子爺便答應什麽,她要什麽,世子爺亦會應了下來,當然,她也極懂分寸,知道自己再得寵,可那卑賤的出身,註定她越不過世子爺夫人,所以,她從來不會提那些根本不可能實現的要求,而她這善解人意的一面,更讓世子爺對她歡寵無比。

她自認為她現在這副姿態最是勾人心魂,完全沒有註意到王承恩眼底那一縷森涼寒意。

面對如花美人,王承恩勾唇微微一笑,他這般一笑,不但麗姨娘為之癡迷,便是害怕得簌簌發抖的珠兒,亦是癡了,原來大少爺笑起來,說為傾國亦不為過!

在麗姨娘和珠兒癡迷的眼神中,他伸手從麗姨娘手中抽了一村梅枝出來,垂著眸細細欣賞,他長長的睫羽,在白玉般的臉上,形成一個極具魅惑的弧度,他忽爾擡頭,依舊溫文爾雅的笑著,“這梅花,的確開得甚好,既如此,不如成全了你。”

成全我?大少爺要成全我什麽?

麗姨娘癡癡地看著王承恩,只覺得眼前一花,喉嚨一痛,她垂頭,看見插進自己脖頸中的梅枝,張了張嘴,劇痛讓她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能不敢置信地看著站在她跟前,一臉風輕雲淡的王承恩。

“帶下去,別臟了這梅園。”

隨著王承恩淡淡的聲音,兩個影衛閃了出來,架著還未曾閉氣的麗姨娘飛奔而去。

麗姨娘,連求饒都沒機會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男子毫無憐香惜玉之心地架著她飛奔。

自己不該恃著恩寵,就去招惹大少爺的!

這是麗姨娘人生最後一個悔不當初的念頭,下一秒,兩個影衛就架著她的屍體進了鎮國公世子爺的院落,當著鎮國公世子爺的面,將麗姨娘的屍體扔在了院中,爾後才揖拳道,“世子爺,姨娘擅進梅園,我等奉大少爺之命,將姨娘給您送過來。”

鎮國公世子看著地上已無生息的寵妾,倒是有那麽一絲憐惜,這個不孝子,不就是一個破園子嗎?有什麽不能進的?

心裏雖然罵著不孝子,可面上卻是沒有表露出來,只點了點頭,“回去告訴恩兒,就說我一定嚴加管教,再不讓任何人擅進他的梅園。”

影衛點頭,自是覆命去了。

留下鎮國公世子爺,一臉郁悶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半晌才皺了眉頭吩咐,“帶下去,好生葬了。”

“是。”

便有護衛上前,拿一卷草席,將麗姨娘的屍體卷好了,爾後擡著健步如飛的離開。

梅園裏,眼睜睜看著自個姨娘脖頸上插著一根梅枝的駭人模樣,珠兒只覺得渾身冰冷,因為太過害怕,她竟是連求饒都不敢說,只能直直地站在那裏,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

“說吧,你們姨娘,為什麽要來梅園摘梅花?”王承恩負著雙手,森冷的眸光緊緊盯著珠兒,淡然開聲。

珠兒身子一抖,關系到自己的性命,她忙拼命回想,可是,在她的記憶中,好似姨娘她,就只是突然一時興起,說要摘兩枝鮮梅回來觀賞,想了一會,她實在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便只好搖頭道,“大少爺,姨娘她就是突然要摘梅花了,奴婢勸過姨娘的,可姨娘她不聽,奴婢沒辦法攔,還請大少爺饒奴婢一命。”

“傳令下去,將這一家老小,發賣出府,一天之內,我要知道她二人為何要來梅園的原因。”淡聲吩咐完,王承恩負著雙手,沿著來時的路緩緩向聽竹齋的方向而行。

而珠兒,在聞聽大少爺吩咐將她一家全發賣出府之後,整個身子,便癱倒在地。

------題外話------

給所有的親們拜個年~祝親們雞年發大財~

105 借刀殺人

很快,麗姨娘死了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鎮國公府,也因此,讓鎮國公府上上下下全都明白過來,王承恩雖不願入朝為官,可他處置了麗姨娘,世子爺卻不曾斥責他,而老國公,在聞聽之後亦是什麽話都沒說。

麗姨娘的身份再卑賤,那也是王承恩父親的妾室,於情於理,身為人子,他是沒資格去處置麗姨娘的,可他不僅處置了,還讓老國公和世子爺不發話,這讓所有人不得不再次掂量,王承恩,在老國公心裏,究竟占據著怎樣的份量!

浣沙閣,曲嬤嬤憂心忡忡地看著王韻婷,姑娘自去了一趟聽竹齋,回來之後就坐在窗前發呆,都大半個時辰了,沒見姑娘說一個字,也沒見姑娘動一下身子,也不知道大少爺究竟和姑娘說了些什麽,讓姑娘心思這般重!

“姑娘,梅園出事了。”紅袖掀了簾子進來稟報。

一直呆坐著王韻婷猛然轉過頭看著她,“發生了什麽?”

“回姑娘,麗姨娘擅自進了梅園,被大少爺處置了,麗姨娘身邊的珠兒,大少爺命將珠兒一家全部發賣出府。”紅袖將她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稟報出來。

哥哥他竟然處置了父親的妾室!

王韻婷心裏說不出的覆雜和擔憂,西楚以孝治國,哥哥的行為,若傳了出去,對哥哥的聲名有一定的影響不說,鎮國公府也會因此而受到牽連,祖父他會怎樣處理這件事呢?

“國公和父親知道了嗎?”終究是一母同胞的親哥哥,王韻婷忍不住心裏的擔憂,雙眸緊緊盯著紅袖問。

紅袖點頭,“國公已經知道了,不過國公並沒有說什麽,至於世子爺那邊,只命人好生安葬麗姨娘,別的,倒也沒說什麽,奴婢回來時,聽說李伢婆已經上了門,珠兒一家,怕是已經跟著李伢婆走了。”

祖父和父親,竟是默許了哥哥的行為?

王韻婷松氣的同時,又不免有些驚疑不定,父親倒也罷了,從來就是個眠花問柳不問世事的性子,可是祖父,他為什麽會對哥哥這樣的行為不予斥責不說,還由著哥哥發賣珠兒一家人?

她一直以為,在哥哥不肯入朝為官,祖父相勸無果放任哥哥寄情於山水,是因為祖父放棄了哥哥,可是如今,今由此事,她才明白過來,祖父既然這般縱容著哥哥,就代表他壓根從不曾放棄過哥哥,可是,一個無心入仕之人,祖父為什麽要這麽看重不肯放棄呢?

雖說哥哥的確優秀,可是偌大的王府,除了哥哥,不凡優秀之輩,哥哥無心入仕,祖父大可以栽培別的子弟,雖不及哥哥,但若是入仕必定不差,可是這些年以來,祖父卻不曾栽培過任何一個晚輩,為什麽呢?

幾個堂兄弟,似乎遠沒廢到不值得祖父栽培的地步,祖父他,為什麽不去栽培他們呢?

“姑娘,不好了。”綠意提著裙擺匆忙進來。

王韻婷柳眉一擰,“什麽事?”

綠意和紅袖皆是她的貼身丫鬟,行事向來沈穩老練,能讓她這般驚惶,想必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姑娘,大少爺他命人去了漱玉軒,將柳姨娘及其身邊的奴婢全綁了,直接命人送去了世子爺那邊。”綠意喘了一口粗氣,才將她聽到的事說了出來。

先是處置了麗姨娘,轉頭又綁了漱玉軒的柳姨娘,王韻婷細細思索之後,心中便有了猜想,麗姨娘是父親才剛擡進府的姨娘,因為年輕貌美甚是得寵,想必讓父親那一眾妾室們看得眼紅,柳姨娘只怕就是其中一個,說不定就是她攛掇著麗姨娘去梅園的,麗姨娘是新進府的,不知道梅園是哥哥的禁地,柳姨娘卻是知道的,明知道還攛掇著麗姨娘去,可不就是借刀殺人!

哥哥向來心細如絲,在處置麗姨娘之後想必亦是猜到有人要借他殺人,是故這才命人徹查,這一徹查,想必就查到了柳姨娘身上,以哥哥的性子,豈會容忍父親的這些妾室借他的手去殺人,定是要拿了這柳姨娘殺一儆百,讓這闔府上下知道,想要借他的梅園禁地借刀殺人,就得承受隨之而來的後果!

麗姨娘新進府沒有子嗣傍身,死了也就死了,可是柳姨娘不同,柳姨娘在府上已經十來年了,膝下有一子一女,哥哥若是逼著父親處置柳姨娘,卻是不妥的!

可是這滿府裏頭,能勸得住哥哥行事的人,也只得那一個了!

“走,去小佛堂。”她匆忙向房門口的方向行去。

綠意忙手腳麻利的從櫃子裏取出碧霞雲紋聯珠對孔雀紋大氅,匆忙道,“姑娘,外面風大,您穿上這大氅省得受了風寒。”

王韻婷止了腳,由著綠意給她系上大氅,那邊紅袖也將暖爐備好了,拎著暖手爐子走過來塞進她手中,“姑娘拿上這個,仔細風大。”

王韻婷捧著手爐,匆忙出了浣沙閣,往小佛堂的方向行去。

小佛堂在主院的西邊角落裏,因著住在裏面的人不喜打擾,所以這一路上甚是安靜,除去鳥蟲鳴叫聲再無別的。

“嬤嬤,勞煩通報一聲,我要見母親。”進了小佛堂手,王韻婷看著守在門口的周嬤嬤道。

周嬤嬤沒有多問,只掀了簾子進去,不過片刻就走了出來,“姑娘,夫人說她不見。”

不見?

王韻婷柳眉緊鎖,想到這些年來,不管自己怎麽哀求,母親她就是不肯見她,她真是不知道,這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娘,自己和哥哥,究竟是不是她親生的?

“母親,哥哥他出事了,求母親去攔著哥哥,不讓哥哥鑄下大錯。”她刻意將聲音放大,就只隔了這麽一道棉簾,她不信裏面的人會聽不到!

一片寂靜,只聽得敲打木魚的聲音。

等了半天還是只聽得木魚聲的王韻婷,一顆心就這麽一寸寸涼了下來,她木然地轉過身子,向外行去,一步一步,不曾回過頭。

她走之後,小佛堂裏的木魚聲停了下來,靜默片刻過後,小佛堂裏,傳出女子壓抑的哽噎聲,很久很久,都不曾停!

歸燕軒裏,葉華梅細細看著針線房送過來的衣服,細密的針腳,精致的刺繡鑲接得很好,單從外觀上看,這件衣裳的確做得極為出色,挑不出半點毛病。

“娘,這件衣好美,是我的嗎?”季海棠和季芙蓉相攜而進,季芙蓉一眼看到葉華梅手中的衣裳後,雙眼陡然一亮,走上前問。

葉華梅將衣裳收好,一邊搖頭,“這件不是,這是老夫人命做給你們大姐的。”

季芙蓉一聽就擰起了眉頭,“娘,我就要這件,你把我的那件給她。”

“胡鬧,這件是按著你們大姐的尺寸做的,你大姐比你高又比你瘦,如何能穿得上你的那件?”葉華梅一邊說一邊吩咐林媽媽,“把這件衣裳送去行雲閣。”

林媽媽應了聲,便端起放置衣裳的托盤走了出去。

季芙蓉扁了扁嘴,她雖是喜歡那件衣裳,可是不合她的尺寸,再美她也穿不了。

季海棠則略帶一絲遺憾的看著林媽媽遠去的背影,那件衣裳她也很喜歡,她和季望舒身形相差無幾,若是給她一定合身,只不過還沒等她開口,娘親就這麽的匆忙的讓林媽媽把衣裳送去行雲閣,她便只得按下這心思。

“棠兒,蓉兒,你們的衣裳也做好了,先試試合不合身。”葉華梅揮了揮手,寶珠和珍珠端著托盤上前。

季海棠和季芙蓉拿起各自的衣裳,由著寶珠和珍珠服侍著穿上後,葉華梅細細看著,確定沒有疏漏之後方笑著點頭,二人的衣棠較之剛剛那件倒也不差,穿在二人身上,一個淡雅如空谷幽蘭,一個嬌艷如二月桃花般。

試過之後,二人覺得合身便換了下來,葉華梅看著兩個女兒細細地問,“棠兒蓉兒,可有將宮裏的規矩記熟了?還有宮裏頭的禮儀,可都會了?”

“娘,您放心,我和妹妹這幾天都有專心跟著嬤嬤學。”季海棠道。

大女兒向來穩重,葉華梅稍稍安心,又拉著兩個女兒的手細細叮囑了一番,方才揮手讓二人回去。

姐妹二人出了歸燕軒,先送季芙蓉回了院子之後,季海棠帶著丫鬟直奔行雲閣。

行雲閣裏,季望舒正細細觀覺著一套羊脂玉打造的頭面。

今早她醒來一睜開眼,就見枕畔放著一個精致華美的妝匣,打開一看,卻是一套頭面,想起長孫遜曾經說過的話,她便也明白,這套頭面定是長孫遜乘夜送過來的,一想到自己竟然睡得那般實,房中來了人都不曾察覺,季望舒便不由搖頭。

這個身子的根基太差了,她要什麽時候才能恢覆前生的功力!

“姑娘,二姑娘來看望您了。”守在門口的紫蘇和沈香將季海棠主仆攔住,恭聲稟報。

季海棠有些不悅,看了紫蘇和沈香一眼,並沒有說什麽。

甘草將簾子打起來,“二姑娘請。”

季海棠邁進廂房,一眼就望見呈放在梳妝臺上的一套頭面,她不由走了過去,兩眼盯著各色首飾,不無羨慕地問,“大姐,這是由點妝閣買回來的嗎?”

“二姑娘,這套是咱們姑娘由先夫人的嫁妝中拿出來的。”白芍上前一步,很是伶俐地回了她。

一聽是陸氏的嫁妝,季海棠便只好收了討要的心思,眸光轉了一圈後,落在床塌上放著的林媽媽送來的新衣裳,雙眼一亮就道,“大姐,你這套衣裳可否能讓我試試?”

季望舒瞥了一眼放在床塌上的新衣裳,葉氏送過來的,她可沒準備穿,當下毫不猶豫的點頭,“你喜歡就試吧。”

得了她允許,季海棠便拿起衣裳,由著貼身丫鬟侍候著換上,她身形和季望舒相差無幾,穿在身上極為合身,她雖素來喜歡清淡典雅,可這身新衣棠,明麗卻又並不奢華,反倒透著一絲淡淡的典雅,讓她整個人顯得明麗清雅,愈看愈不舍得換下,眼眸一轉朝季望舒看過去她道,“大姐,棠兒很是喜歡這件衣棠,不知道大姐可不可以和棠兒互換?”

季望舒勾唇,“我這裏還有別的衣棠,倒不用換了,你喜歡就拿去吧。”

沒想到她會這麽爽快的將衣裳給自己,季海棠一怔,旋即就道,“大姐,你說的可是真的?”

季望舒點頭,季海棠這才歡喜地道,“棠兒多謝大姐。”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季海棠換回衣裳後便歡天喜地的告辭,季望舒自是沒有留她,看著她歡天喜地的離開,唇角就勾了一抹幾不可見的譏誚。

那套衣裳,從表面上看,的確做工精美,可是那裏襯的布料,卻用藥水浸過,雖不知道用的是什麽藥水浸過,但想也想得到,不懷好心的葉華梅,定然是想讓她在宮宴上出醜,說起來,葉華梅的確謹慎,這衣裳裏襯的布料,在浸過藥水之後,有股淡淡的藥味,為了遮住這股子藥味,想必這裏襯又熏了花香去遮擋藥味,換成別人,怕是就不會發現,只可惜的是,她想要謀算的偏偏是她這個前生在皇宮長大的公主,這些手段,她前生已經了若指掌,是以即便這藥水味淡到見不可聞,卻依然讓她察覺了!

如今季海棠穿著這套被她娘用來精心設計對付她的衣裳歡天喜地的回去了,不知道葉華梅知道後,會不會後悔?

106 一番敲打

剛用過晚膳撤了席,福安堂的繡桔便來了,她進了廂房道,“大姑娘,奴婢奉老夫人之命,請大姑娘往福安堂。”

因著風大,又飄著雪,即便拿著油紙傘,繡桔腳下那雙繡著折枝梅的繡花鞋面還是濕了半邊,冰冷的雪水打濕了裏面的繡襪,讓她整個腳宛如泡在冰水裏一般寒氣透骨,因為太冷,所以繡桔的臉色有些發青,身子還隱隱有些發抖。

季望舒看著臉色發青簌簌發抖的繡桔,眉頭皺了下,吩咐白芍,“拿個手爐過來。”

她待身邊的丫鬟向來寬厚,白芍自是明白她心中所思,手腳麻利的拎了個手爐放好碳火後,將手爐遞給繡桔道,“繡桔姐姐,你且暖暖手。”

繡桔的確冷得受不住,倒也沒推讓順手接了過來,暖手爐一入手,她方才覺得整個人回過了神,只心中卻又對大姑娘多了一絲感激,她雖是老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尋常也有幾分臉面,可做主子的,誰又會像大姑娘這般細心到照顧她一個奴婢呢!

那邊白薇已經給季望舒系上了妝緞狐膁褶子大氅,又塞了個手爐給季望舒,主仆一行人便隨著繡桔出了行雲閣。

手裏捧著暖爐的繡桔,邊走邊道,“大姑娘,適才二姑娘房裏的秦媽媽稟報老夫人,說是二姑娘因穿了大姑娘所送的新裳,身上起了紅疹子,癢的不行,老夫人聽了後,便命奴婢過來相請大姑娘。”

季望舒笑著點頭,“多謝。”

雖知簡單的多謝二字,卻讓繡桔心裏愈發覺得大姑娘不同於府上別的姑娘們,這可是她頭一次由主子姑娘嘴裏聽到多謝二字。

這般想著,又不由拿眼神打量著白芍和白薇,見她二人身上穿得厚實不說,通身的裝扮,也甚為華美,她二人若出了靖安侯府,看著倒和小戶人家的姑娘似的,只怕沒人會相信她二人亦不過是奴婢身份。

只有主子姑娘大方,服侍的丫鬟才會裝扮得跟小戶人家的姑娘似的,身為老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在這府中也算是有體面的,可是對比大姑娘身邊的這些丫鬟,那就完全沒得比了。

“老夫人,大姑娘來了。”守在門口的丫鬟稟報。

文杏打起簾子,“大姑娘快進來吧。”

季望舒帶著白芍白薇進了廂房,老夫人蓋著絲棉歪在炕上,紫娟正跪坐在床腳架上替老夫人捶著腿,見她進來,站在炕頭的藍嬤嬤便服侍著老夫人起了身,老夫人坐正了後,就看著季望舒道,“舒丫頭,你二妹說你送了一件新衣裳給她,可有此事?”

季望舒點頭,“那件新衣裳是大夫人命人送過來的,二妹去行雲閣時見著了,試了一下很是喜歡,二妹說要用她的新裳和我換,我想著我的新裳夠多了,便直接給了二妹,倒沒要她的那件新裳。”

老夫人眼眸沈了沈,仔細看著季望舒,見這孫女面色坦然,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便又道,“你二妹穿著你送的那件新裳回去之後,沒多久身上就起了紅疹子,這事,你怎麽看?”

衣是葉華梅命人送過去的,季望舒事先又並不知道季海棠會問她討要那件衣裳,所以老夫人不認為在衣裳上動手腳的人是季望舒,反倒,老夫人心裏清楚著,在衣裳上動手腳的人,十之*是葉華梅,只不過,葉氏是想害季望舒明兒在太後娘娘辦的宮宴上出醜,卻沒想到反倒害了她自己的女兒。

雖然心中清楚這些,可老夫人卻還是想看看季望舒會怎麽應對這件事。

“可有請了大夫替二妹診過?”季望舒淡然看著老夫人問。

老夫人點頭,季望舒就將頭轉向自打她進來後,便垂著頭的秦媽媽道,“秦媽媽,大夫可有說過是因為衣裳的原因,二妹才起的紅疹子嗎?若是,那衣裳可有交給大夫查驗?”

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秦媽媽不得不擡起頭,“大姑娘何必明知故問?分明那衣裳就是大姑娘您做了手腳,害得二姑娘如今渾身都是疹子,大姑妨如今這般假惺惺的問,可是想要推脫責任?”

“放肆,老夫人都還沒定我們姑娘的罪,你一個奴婢,居然也敢做起主來定我們姑娘的罪!”秦媽媽話音一落,白薇便上前斥責。

秦媽媽臉色一白,忙不疊的起身跪在炕邊,“老夫人,老奴是因為心疼二姑娘只出了一趟行雲閣穿了件大姑娘送的衣裳,回來就變成那般模樣,老奴委實心疼二姑娘,一時憤怒之下才口不擇言,還請老夫人饒了老奴。”

“媽媽先不用忙著求饒,如今當務之即是查清事情的真相,我適才問媽媽的問題,還請媽媽如實說來。”季望舒淡然地盯著秦媽媽,秦媽媽的心思很是明顯,不過是想借著季海棠的名號,想讓老夫人認定是她害的季海棠,可是,自己又豈能隨她的意呢!

秦媽媽沒想到大姑娘竟是抓著問題不放,老夫人亦朝她望過來道,“舒丫頭的問題,你如實回答。”

老夫人的語氣透著股威嚴,秦媽媽心裏莫名有些慌亂,卻還是硬著頭皮道,“回大姑娘,大夫說了,的確是因為新衣裳的原因二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