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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回街的戚婆子?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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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太後姑媽用膳時不喜人多言,所以德妃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用膳,一頓早膳用了差不多大半個時辰,太後把命人撤了席,德妃剛想告退,就聽內侍進來稟報,“太後娘娘,惠安公主求見。”

惠安公主求見定是有事要求太後,德妃忙道,“姑媽,既然表姐來了,婉婉就先回去了。”

太後揮手,德妃便帶著嬤嬤宮女以及幾個內侍呼啦啦地走了。

惠安公主邁進來時,正迎上德妃一行人離開,兩人含笑打過招呼,惠安公主便進了內廂房,“惠安見過母後。”

太後慈愛地揮手,“免了,惠安,你進宮可是有什麽要和母後說?”

惠安公主起了身,就朝炕邊放著錦杌子坐下,一邊道,“母後,兒臣此次進宮,是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母後。”

一聽是好消息,太後兩眼就往惠安公主的腹部看過去,“惠安,幾個月了?”

惠安公主雖不是她親生的,可打小就被她養在膝下,而她生了七皇子之後再無所出,所以,在太後心裏,還委實是把惠安公主當成親生女兒看待的,惠安說是好消息,太後第一個念頭便是惠安懷上了,這個女兒和她一樣,兒女緣極淡薄,到如今也只得兩個女兒,這一胎若是個男孩就好了。

被母後盯著腹部看,又聽母後問幾個月了,惠安公主的臉瞬息就紅了,紅著臉搖頭道,“母後,兒臣都多大了,哪還能懷上,兒臣說的好消息,是雀兒她回來了。”

雀兒?哪個雀兒?

太後一時之間沒有想到,一臉納悶地看著惠安公主。

“娘,雲雀啊,我和澤軒的女兒,她回來了。”惠安公主激動地道。

這一下,太後娘娘就想起來了,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惠安公主,“惠安,你是說真的?雀丫頭真的回來了?在哪裏?快叫進來讓母後瞧瞧。”

“母後,您別激動,雲雀昨天才剛回府,我怕她累著,讓她在家好好休息,母後您也知道的,她才剛回府,一應東西都還沒給她制,怎好帶她進宮。”惠安公主忙起了身彎著腰勸撫。

太後也平靜下來,輕輕點頭,“你想得周到,惠安,這孩子,是怎麽回來的?當年又到底是怎麽回事?”

惠安公主便將昨天發生的事一一說給太後聽,末了道,“母後,兒臣和駙馬都覺得,當年是忠於十一弟的人為了報覆沈府和澤軒,才會對雀兒下手,母後您也知道的,雀兒是澤軒唯一的血脈,那些人,想必就是因為這,才想著要對雀兒下手。”

太後聞言亦覺得惠安分析得有理,遂道,“既然如此,這往後你就多安排一點侍衛保護這丫頭,十多年了,好不容易回來,可不能再出事了。”

惠安忙點頭,“母後不用擔心,兒臣也正有此意,兒臣此次進宮,一則是告訴母後這個好消息,二來是向母後求個恩典。”

“你這丫頭,咱們母女之間,用不著這麽生份,妙丫頭既然封了郡主,雀丫頭哀家自然不能委屈了她,這事,等母後回頭告知皇上,由你哥哥賜封,最好不過了。”到底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女兒,太後馬上便猜出惠安公主嘴裏所說的恩典是什麽。

惠安公主高興地點頭,又道,“母後,其實兒臣還有一求,雀兒這些年流落在外,於宮中的規矩禮儀都不懂,兒臣想要母後指派一個教習姑姑並幾個宮女,還請母後答應兒臣。”

太後自是點頭應下,“你考慮得周全,等回頭,你就帶黃姑姑跟你回去,至於宮女,你自己看著挑吧。”

惠安忙不疊的搖頭,“母後,這如何使得。”

“母後讓你挑你就挑。”太後拍拍她的手,不容拒絕地道。

知道母後向來說一不二的性子,惠安公主便不再推辭,想了想道,“母後,要不就門外那兩個丫頭吧。”

在這房間裏的,都是服侍了太後多年的人,她自是不會沒眼力到將母後的心腹給挑了去,這房裏的不能選,那守在門外的丫頭,雖不及這房裏面的幾人得母後的信任,但也就差那麽一點,所以她便選了守在門口的兩個。

“好,就依你的。”太後沒有絲毫的猶豫,爽快的答應下來。

母女倆又閑聊了一會,當然多半都是太後娘娘問雀兒的事情,眼看著天色不早,惠安便道,“母後,天色不早了,兒臣先出宮,等過幾天,兒臣就帶雀兒進宮探望您。”

太後點頭,想了想又道,“惠安,你可有確定她真的是雀兒嗎?不會有錯吧?”

惠安公主堅定的點頭,“母後,您放心,她真的是雀兒,不會有錯,等過幾天,兒臣帶雀兒進宮探望您,您就會知道兒臣不可能弄錯的。”

她這般堅信不疑,太後便不再多說,揮了揮手道,“沒錯就好,母後也是擔心才會問,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出宮吧。”

惠安公主起身告退,帶著黃姑姑並兩個宮女一起離開。

“蘭英,去查查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那丫頭,查仔細了。”惠安公主走後,太後轉頭吩咐。

蘭姑姑忙點頭,“太後放心,奴婢這就去查。”

“參見皇上。”門外宮女內侍的請安聲傳來。

太後便起了身,朝著房門口的方向望過去。

“兒臣參見母後。”一襲明黃龍袍的建元帝走了進來,先給太後請安。

太後忙擺手,“皇兒前來,可是有什麽事?”

建元帝點頭,倒也沒猶豫,直接道,“母後,莊淑妃有了身子,兒臣希望母後能多顧著莊淑妃,讓她平安生下這個孩子。”

這偌大的內宮,除了皇後便是她這個太後掌權,皇上的意思雖然隱晦,但太後卻是聽懂了的,無非就是不信任皇後,怕皇後對莊淑妃動什麽手腳,所以才求她這個母後,看著皇後一點。

自己這個兒子,心胸到底還是欠缺了一點。

太後心中暗暗搖頭,皇上不了解皇後,她卻是深深了解的,皇後並不像皇上心中設想的那般陰毒,容不得妃嬪生下皇子,皇後若真是這樣的人,她也不會容許皇後活到現在,皇後其人,只要不觸及太子,她便可以大度容之,當然,太子不單單是皇後的底線,也是她這個太後的底線。

太後雖看重自自己娘家,卻並沒有想著讓娘家侄女為後的念頭,因為比起這些兒女私情和家族的利益,太後更看重的是西楚的江山,李德妃生不出兒子,太後其實並不惋惜,甚至還因此而松了口氣。

她雖對皇後不鹹不淡,但對皇後所生的太子,卻極為歡喜的,到底是她的嫡孫,且又孝順她這個祖母,所以太後從心眼裏,就將太子視為將來的繼承大統的人,從沒動過換儲君的念頭。

“母後知道,皇兒放心,哀家會保莊淑妃平安生下孩子。”自己的兒子,求到面前,太後自是不會回絕的。

建元帝就欣喜地點頭,“有勞母後了。”

太後輕輕搖頭,看著他道,“皇兒,莊淑妃既然有了身子,這些天你就雨露均沾,調衡一下。”

建元帝早就知道李德妃一大早就跑來母後這邊鬧騰的事情,如今太後這麽一說,他馬上會過意來,揉了揉眉心道,“母後放心,皇兒會的。”

見皇上這般聽話,太後心裏也頗有安慰,想了想,還是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她道,“皇兒,母後心裏,從沒有一定要讓李家的姑娘為後的念頭,你外祖那邊,母後也敲打過,想必心中亦是明白,不會讓你為難,可是婉婉她,到底是你親舅舅唯一的嫡女,你不看僧面也要看母後這個佛面,好歹照顧她母女一些,她身子已經這樣了,膝下也就這麽一個女兒,你就替母後好生疼惜她一些。”

太後說得這麽直白,建元帝心裏焉能不動容,看著太後他道,“母後,您放心,皇兒心裏清楚,不管將來如何,皇兒總會將表妹母女安排周到的。”

這算是一種變相的承諾了,承諾即便以後他退了位,太子繼位之前,他亦會將德妃母女安排妥當,不會讓德妃母女受什麽委屈。

而這樣的許諾,能保證這許諾有效的唯一辦法,只能是免死金牌了。

太後心中心知肚明,安慰的點頭,“皇兒能這樣想,母後心裏也就放心了,對了,皇兒,你妹妹她今天進宮了,說是當年走失的雀丫頭回來了。”

“回來就好,妹妹她念了這麽多年,如今總算可以放心了,母後您也不用再因為這事而難過了。”對於惠安公主,建元帝只比別的姐妹要多那麽一絲感情,這還是因為太後真心喜歡惠安公主的情面上。

太後也知這個皇兒,除了對她這個母後有深厚的感情,旁的人,皇兒是從不會太過掛念的,雖是涼薄了些,可是身為一國君王,所需的正是這份涼薄,所以對皇上這種淡然的態度,太後也不多說,只道,“惠安畢竟是母後唯一的女兒,母後封了妙丫頭為郡主,自然也不能委屈了雀丫頭,回頭等查明的確是當年走失的那孩子後,皇兒你就賜雀丫頭同樣的郡主之位吧。”

這點小事,建元帝自是不會推辭的,心中思量一會便探詢地道,“母後,妹妹她當年因為這事傷心欲絕,這次好不容易失而覆得,要不要賜個有封地的郡地給那丫頭?也算是彌補她這些年流落在外所受的苦難?”

太後點頭,“就這樣吧,等過幾天,惠安帶那丫頭進宮,母後好生瞧瞧,但願這丫頭,性子沒有讓養得太歪!”

095 燕梁神諭

‘籲’的聲音響起,三輛馬車依次停在上京城南郊。

最前面的馬車裏,長孫遜深深地看了季望舒一眼,爾後握住她的手下了馬車,行至後面的馬車跟前,他道,“綰綰,等著我。”

季望舒點頭,想了想道,“你回國之前,我為你餞行。”

“好。”再深深看了一眼他恨不能揉進血肉裏的季望舒一眼,長孫遜毅然轉身,向自己的馬車行去。

待長孫遜上了馬車,武曲一揮韁繩,馬車緩緩行駛,七七在季望舒頭頂盤旋飛舞了幾圈,終是戀戀不舍地展冀而去。

直至長孫遜的馬車再也看不見,季望舒轉身上了馬車淡聲吩咐,“白薇,你帶秀娘母子去見三叔,讓三叔安排秀娘母子的住所,白芍,我們直接去伽藍寺。”

白薇應下跳下馬車去了後面玄武駕駛的馬車,前面的一輛向伽藍寺的方向行去,後面一輛則直接進了城。

將近年關,前來伽藍寺上午拜佛的香客愈發多了起來,寺院前面的空地,停滿了勳貴府邸的馬車,寺院周邊的茶舍裏,亦坐滿了人。

伽藍寺後山,星雲大師咬了口手中的叫化雞,邊吃邊搖頭,和小師侄烤的叫化雞相比,口感差得太遠,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次吃到小師侄烤的叫化雞!

正感嘆著,忽爾就聽腳步聲傳來,他擡頭望過去,可不正是他念叨著的小師侄!

“望舒丫頭,你來得正好,師叔這烤雞,怎麽都不及你烤的,你給師叔看看,到底是差了什麽?”他從地上蹦了起來,臉上還沾了幾絲因為烤雞所染上的油煙,若讓外面那些信服星雲大師名望的信客看到,只怕怎麽都不會相信眼前這個手中拿著雞腿滿臉油煙的禿子就是聞名西楚的星雲大師。

看了看放在火架上已去了泥垢的叫化雞,季望舒輕輕搖頭,“小師叔,叫化雞,要用雪包著泥垢,而且雞裏,要浸過酒,方能入味。”

浸酒入味?

星雲恍然大悟,怪不得吃起來總少了些什麽,原來少的正是他這個嗜酒之人愛喝的酒!

丟了手中的才啃了一口的雞腿,正了臉色打量著季望舒,在看到季望舒頭上那根上好羊脂玉的玉簪後他臉色稍沈,略帶探詢地問,“長孫遜可是追過去了?”

季望舒點頭,同樣略帶探詢地看著他問,“小師叔,為何我的記憶中完全沒有他?還有他說,我還有一個弟弟,為什麽會不記得他們二人呢?”

星雲不由訝然,他從前只以為小師侄是將這兩個對她至關重要之人掩在心底不提,如今才知道,原來小師侄記得師父記得他記得華容之記得很多不重要的人和事,卻唯獨忘了至關重要的兩個人,不過,小師侄到底是重生之人,連重生這樣的的事都發生了,她忘了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兩個人,倒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的事實。

“你到底是重生之人,忘了他二人,許是重生的原因吧。”星雲所能想到的答案,也唯有這個了。

季望舒點頭,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將夜郡影告訴她的當年之事一一說給星雲聽後,又將靖州葉朝峰所做的事也全部告訴星雲,星雲聽完不由讚道,“世上若多幾個像葉大人這樣的官員,又豈會有民不聊生的事情發生!”

“小師叔,這是山中百姓為葉大人所寫的聯名狀,還有山民們派來的代表,沈大哥,回頭你讓人去安排。”季望舒將聯名狀掏出來遞過去。

星雲接過聯名狀後道,“你放心,這一切包在小師叔身上,那個姓沈的,你讓知客僧領去我的禪房。”

“好,有勞小師叔,望舒先告辭了。”

出了後山,季望舒帶著沈剛去見了知客僧,知客僧也沒多問,帶著沈剛徑直離開。

“姑娘,咱們現在是先回寶蓮庵還是?”上了馬車,白芍問。

季望舒淡聲吩咐,“回寶蓮庵。”

行到寶蓮庵不遠處,天色已然黑了下來,將馬車停在離庵堂有些遠的地方後,一行人乘黑進了庵堂後院,三個替代她們身份的暗衛將這些天的事交待完畢之後,季望舒便命三人離開。

華府。

看著較之幾天前氣色明顯又差了不少的長孫遜,華容之皺起眉頭,“世子若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容之便是能將普天下最好的藥村尋給世子,也是沒用。”

長孫遜淡淡看著他道,“放出風聲,就說燕梁國師遵循神諭,一路向著西楚國帝都上京而來。”

華容之不由愕然,長孫遜不顧西楚皇上的忌憚,也無視燕梁君王擅作主張,這般大張旗鼓的宣揚他要來西楚國,究竟所圖為何?

雖是不解長孫遜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卻也沒多問,只點頭應下。

華容之走後,長孫遜道,“廉貞。”

躲在暗處的廉貞閃身出來,抱拳道,“世子,雲二公子和雲九小姐已在回燕梁的途中,至於宮裏頭,太後和皇上聽聞國師遵循神諭遠走異國,因擔心國師能否安然回國,所以太後下旨為國師賜婚,將雲府七小姐賜婚於國師。”

隨著廉貞的稟報,感受著長孫遜身上愈來重的寒氣,幾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替太後娘娘道了聲自求多福。

居然敢乘著公子不在賜婚於公子,太後娘娘的膽子倒是日益見漲了,只是——這婚是賜了,公子卻是一定不會娶的,相信留守在國師府的大總管,必不至於糊塗到國師不在,就擅自將雲七小姐迎進國師府的大門。

不過太後娘娘明明知道公子不會聽從她的懿旨,卻還要賜婚,卻是為何?

還有就是,太後娘娘明知道雲九小姐對國師癡心一片,這賜婚又為何不將雲九賜婚於國師,卻要將雲七賜婚於國師?

幾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收了心思朝自家公子看過去。

長孫遜慵懶地躺在美人靠上,白到幾近透明的肌膚在燈下愈發顯得清冷,唇角微微勾出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道,“太後既然太過悠閑,傳令回去,給太後找點事做,讓她再也悠閑不了。”

“屬下尊命。”廉貞恭聲應下,身影一閃,又隱匿於暗處。

不得不說,華容之辦事極有效率,不過一晚,全上京上至勳貴世家,下至走卒販夫都已經知道燕梁國師遵循神諭向著上京而來。

原本五國之中,燕梁只能稱得上居中,可是自打燕梁新換了少年國師之後,短短一年多的時間,燕梁國一躍躋身為五國之首,讓四國暗生警惕的同時卻又不敢貿然查探燕梁的軍情。

五國之中,唯有燕梁國與眾不同,燕梁皇室極為看重巫師,而每一任新帝登基稱帝,都會從巫師中挑出一位大巫師,任命為國師,別以為國師很好挑選,真正的國師,是每年由十二位巫師長老,從燕梁勳貴府邸以及燕梁皇室篩選年幼的童男童女,不懼男女,只要被長老們選中就被送進巫谷修習巫術以及經緯治國之策,在渡過重重巫師的考驗之後還能活下來的寥寥無幾,而這些活下來的寥寥幾人,在新帝登基時,不分男女比拼巫術,勝者為新一任國師,當然,敗了的人,則會成為大巫師,效命於國師。

燕梁的巫蠱之術實在駭人聽聞,許是這些巫蠱之術不容於上天,又或許是因為洩漏天機所致,所以燕梁的國師壽命極為短暫,短暫到來不及將才剛領悟的巫術相傳便突告暴斃,也正因為如此,燕梁很多巫術已漸漸失傳,這也是燕梁雖有巫師卻不能一統天下的原因所在。

對於燕梁神秘而又駭人聽的聞的巫術,四國君王雖然深深忌憚,卻又不得不信服燕梁國師所謂的神諭。

畢因,一百多年前,燕梁的某位國師曾言神諭,說是北漠國殺戮太過血腥觸怒了天庭,上天將罰北漠國寸草不生!

初時這神諭並無多少人信服,可是那年的冬天,一場瘟疫爆發,北漠皇庭所在的草原從人到牲口,無一不染上疫病而亡,來年開春,那片曾經寬袤的草原,不像往年一般青草蔥蔥,而是一片荒蕪,再來年,那片草原,依舊是一片荒蕪。

這件事傳開後,世人才想起當初那位燕梁國師所言的神諭,無不信服!

可是燕梁國師極少接到神諭,相較一百多年前關於北漠國的神諭,這一次,是燕梁國第二次提及神諭。

上一次的神諭,北漠國皇庭幾乎死絕不說,還被逼遷都,這一次,神諭是沖西楚國而來,自是驚動了西楚上至皇宮朝野,下至平民百姓。

有了百年前北漠國的前車之鑒,西楚朝野上下,自是不會對燕梁國師奉神諭前往西楚而來的消息掉以輕心。

雄偉莊嚴的金鑾殿,建元帝高坐在龍椅上,皺著眉頭沈著臉,看著左右下側兩方的文武百官。

“各位愛卿,關於神諭,可有好的建議?”建元帝威嚴的聲音裏,有著一縷幾不可見的驚惶。

他這帝位,是由十一弟手中奪過來的,並非正統,會不會是因為這,惹怒了上天?所以才有了神諭?

堂下,文武百官們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卻無一人上前,建元帝眉頭皺得愈發的緊,將手指向左側為首的葉朝陽道,“葉愛卿,可有好的建議?”

葉朝陽出列,揖手道,“回稟皇上,雖然燕梁國師奉神諭向我西楚帝都而來,可是在燕梁國師未曾抵京未曾進宮之前,這神諭究竟是福是禍尚未知悉,微臣無從所說,還望皇上恕罪。”

“李愛卿呢?可是和葉愛卿所想一致?”建元帝不耐煩的揮手示意葉朝陽退下,轉而指著右相問。

李季方出列,較之新貴出身的左相葉朝陽,李季方才是出自真正的鐘鳴鼎食詩書簪纓之族的世家,百年世家的內涵在他身上得到完美的詮釋,他上前不卑不亢地道,“回稟皇上,神諭一說虛無飄渺,百年前的北漠國之事,雖是前車之鑒,但到底過了百年,個中真相是真是假誰能說清,所以微臣以為,皇上若不放心,可召太常寺卿問話。”

一番太極打完,將問題扔給了太常寺卿,下側的太常寺卿木著一張老臉,心中卻將李季方給罵了個遍,死老頭子,不坑別人就知道坑他!

“張愛卿,關於右相所言,愛卿可有覆議?”建元帝龍袖一甩,朝太常寺卿殷切地看過去。

張天木著一張老臉出列,揖手道,“回稟皇上,微臣以為,燕梁神諭不可等閑輕之,燕梁國師既向上京而至,等國師到了之後,問明兇吉,再行祭祀,再者,燕梁國師既然因為神諭來上京,若真是兇諭,皇上也可懇請國師化兇為吉。”

這番話較之葉朝峰和李季方,總算是說出了問題的核心所在,建元帝惶然的心終於安定了些許,肅穆的龍顏上也有了一絲笑意,“愛卿所言甚是,既然如此,愛卿退朝之後,可將太廟好生整理,一應祭祀所需之物,需得查驗不可疏漏。”

“微臣遵旨。”張天提著的心也終於放心,回到隊列之後,又朝右相李季方投去狠狠的一眼。

李季方不動聲色的回望他一眼,心道你這老兒,明明掌管著主管祭祀的太常寺,本相推你出去,那也是你職責所在,怨不得本相!

“各位愛卿可還有什麽覆議?”安定下來的建元帝,再次征詢朝堂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們紛紛搖頭,建元帝揮手,全公公扯起嗓子唱諾,“有事啟奏,無本退朝。”

隨著建元帝起身明黃的龍袍消失在帷幕之後,眾文武百官亦才轉了身,依次退出金鑾殿。

金鑾殿外,滿滿停放著各式軟轎,眾官們紛紛坐上各自的軟轎打道回府。

由南門出了皇宮後,眾官們近的繼續坐著軟轎打道回府,遠的則轉而上了停在南門外的馬車。

右相李季方李大人和刑部尚書楊冀楊大人,以及都禦史黃文黃大人的府邸俱在城西,並不算遠,是以三人的軟轎前後排列,晃晃悠悠地朝城西行去。

行至城中最為繁華熱鬧的安水街,忽有一壯漢沖了出來,攔在右相李季方李大人的轎前。

“草民沈剛,求李大人、楊大人以及黃大人為民伸冤。”沈剛壯著膽沖出去後,便跪在轎前,按著星雲大師所教之言嗑頭。

最前面的李右相的軟轎停下了,後面楊大人和黃大人的軟轎自也只能跟著停下,楊大人掀開轎簾問,“前面怎麽回事?”

“回大人,前面有民攔住了李大人的軟轎,求李大人黃大人以及大人您做主。”隨從很是流利的將前因述了出來。

楊冀皺眉,他可不想摻和這樣的事,揮手道,“起轎,繞道回府。”

擡轎的轎夫們應聲,擡起轎攆正想前行,卻聽後面黃都禦史的聲音傳了過來,“揚大人且慢。”

坐在轎內的楊冀一聽是黃都禦史的聲音,心知他今日若是視若無睹的繞道回府了,這黃文指不定哪一天就揪著他不放,想到那些被黃禦參倒的官員,楊冀只好淡聲吩咐,“停轎。”

轎夫們聽從吩咐停了軟轎,楊冀掀起轎簾看著走過來的黃都禦史道,“黃大人可是有事?”

黃文點頭,朗聲道,“前面有百姓攔了李大人的路,求咱們三位為民伸冤,楊大人還請下轎,咱們一同前往,看看究竟有何冤情。”

楊冀無奈地下了軟轎,二人並肩行至前面,李季方早已下了軟轎,正問那攔路的百姓,“沈剛,既有冤屈,為何不去擊京兆府的鼓?”

沈剛嗑頭道,“三位大人,草民所要伸的冤屈,並非京兆府所能接,草民身上懷有幾千鄉民共同畫押的聯名狀,還請三位大人接下草民所中的聯名狀,為靖州布政使葉朝峰葉大人伸冤!”

一聽竟然是幾千人畫押的聯名狀,為才剛押解進京被皇上直接關進提刑司的葉朝峰伸冤,李右相揚尚書以及黃都禦史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事關重大,這聯名狀不好接,可不接顯然又不行,這四周都已經圍了很多百姓,正觀看著這一幕!

究竟是何人指使這沈剛過來攔他三人的軟轎告狀?將這燙手的山芋扔給他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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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十二點前還有一更

096 禍害千年

跪在地上的沈剛,四周觀看這一幕戲的百姓,三個被攔著回不了府的朝廷重臣面面相覷,雖然寒風凜冽,可不代表三人就願接下這燙手的山芋。

“三位大人,是不敢接嗎?”

人群中不知是誰扯了一嗓子,頓時,就像一鍋原本溫水煮著的面條突然被淋了一鍋沸水下去,人群猛然間就炸開了鍋。

“幾千鄉民共同畫押的聯名狀,三位大人這是要無視冤屈無視民心所向嗎?”

“那位大哥,都說了自古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你莫進來,你還是別求了,再求也沒用。”

“就是就是,那位大哥,自古天下烏鴉一般黑,你還是別妄想了。”

“鄉親們,這倒未必的,我聽說李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公正無私的,他一定不會無視民心的。”

“對啊,我也聽說,黃大人也是出了名的鐵嘴,被黃大人所參的貪官汙吏,可不少呢!”

……

人聲鼎沸,群情激昂,更別說還有幾個別有心思之人在起哄,這樣的情況下,想要拂袖走人已然是不可能的了,李右相咳嗽了一聲,轉頭看著身側的楊尚書和黃都禦史道,“楊大人,黃大人,不如咱們一起先看看這聯名狀再說?”

楊尚書和黃都禦史亦明白今日之事,都脫不了身,當下便齊齊點頭。

跪在地上的沈剛忙將手中的聯名狀呈上,李右相身後的隨從上前一步接過聯名狀後遞給右相大人,李右相接過聯名狀,映入眼簾的極具氣勢的字體讓他眼前陡然一亮,不由自主地讚了一聲,“好字!”

朝中官員都有一兩個嗜好,李右相的嗜好,便是收藏各種墨寶,而他自己,亦寫得一手好字,能得他讚一聲好字,自是非同尋常,楊尚書和黃都禦史都略帶好奇的圍了過去,究竟有多好?能讓李右相都為之讚賞!

好字!

在看清聯名狀上的洞達跳宕剛柔相濟,藏鋒處微露鋒芒,露鋒處亦顯含蓄,垂露收筆處戛然而止,似快刀斫削,懸針收筆處有正有側,或曲或直;提按分明,牽絲勁挺;亦濃亦纖,無乖無戾,亦中亦側,不燥不潤的字後,楊尚書和黃都禦史心中亦是不約而同地讚賞。

觀其字知其人,三位重臣不約而同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沈剛,怎麽看都不像是跪在地上一臉憨實的壯漢所能寫得出來的,收回視線,三位重臣細看聯名狀上所書內容。

看得出來,寫這份聯名狀的人心思極為細膩,對葉布政使有利的內容寫得很是詳細,對其不利的地方,一筆略過,最後以一句若朝政清廉,葉布政使又何需用賭上自己的官聲前程來救治幾千民鄉民,葉布政使雖知法犯法,卻是為了西楚百姓,法理不外乎人情為總結。

不得不說,寫這聯名狀之人,詞鋒犀利大膽,卻又能緊緊抓住掌權人的心思,讓人在看了這聯名狀之後,痛恨之餘又不得不深加反省。

“楊大人,黃大人,既然咱們都看了這聯名狀,不知兩位大人有何想法?”將聯名狀收好,李右相擄了擄胡須,看著二位同僚道。

楊尚書木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道,“先將此人帶去京兆府尹。”

黃都禦史亦是跟著點頭,“唯今之計,唯有先借用京兆府尹的官衙一用。”

李右相正等著二位說出這話,當下便點頭,朝沈望和顏悅色地望過去道,“既然要為葉大人伸冤,那你就得跟我們去京兆府尹,可願去?”

“回大人,只要能為葉大人伸冤,草民願去。”沈剛擲地有聲地回答。

於是乎,三頂軟橋轉而向京兆府的方向行去。

京兆府尹鄭大人,彼時正悠閑地侍弄他喜愛的花花草草,卻見幕僚一路飛奔著過來,“大人,大人,李右相大人來了。”

李右相?那個鐵面無私人稱笑面虎的李右相?

鄭大人手中的剪子‘咣’一聲落了地,拿起放在一邊的抹布將手上的泥土拭幹凈,邊走邊道,“李大人可有說了是為什麽而來嗎?”

幕僚喘了一口粗氣,才繼續道,“大人,不止李右相,還有刑部尚書楊大人以及黃都禦史都來了,說是要借大人的官衙一用。”

三位重臣同時來了他這小小的京兆府尹?還要借用他的官衙?

鄭大人心猛然就揪了起來,黃都禦史的名號太響了,讓他不得不擔憂,左思右想,除了喜歡買些花花草草,除了偶爾會收下屬送給他的奇花異草,他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到讓三位重臣齊齊登門的事情啊?

一路惴惴不安的到了前面的官衙,看著李右相坐在左側,而楊尚書和黃都禦史坐在右側,一副三司會審的架式,鄭大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硬著頭皮走過去道,“三位大人前來,可有何事?”

李右相很是和顏悅色地對他微微一笑,只可惜,他一笑,鄭大人不但沒放下心來,反倒愈發絕望。

李右相人稱笑面虎,故名思義,他對你笑得越和藹,背後的刀子就捅得更厲害。

完了完了,右相大人對自己笑得這般和藹,準沒好事,鄭大人雙膝發軟,差點沒跪倒在地,如喪考妣地看著笑得和藹的李右相,而李右相則有些莫名其妙,他不過是見這鄭府尹一臉如臨大敵的表情,這才以笑安慰,怎麽這鄭府尹反倒更加害怕,跟死了老子娘一般?

“鄭大人,咱們前來,是要借鄭大人的官衙一用。”知道鄭府尹為什麽會害怕李右相的笑臉的楊尚書,有些不忍地看鄭府尹的老臉,咳嗽一聲後道。

鄭府尹木然點頭,“三位大人請。”

“鄭大人,您請上坐啊。”黃都禦史指了指正中的案首,京兆府尹大人不坐上去,這讓他們三人怎麽審?

讓自己上坐?那就是說不是來審自己的?

如蒙大赦的鄭府尹頓時就來了精神,腿也不軟了,很是振奮地走到案首後坐下,等坐下之後,才想起來,審什麽啊?

“李大人,楊大人,黃大人,要審什麽?”看著三位誰都壓他一頭的重臣,他小心冀冀地問。

李右相將聯名狀拿出來,“鄭大人,這是幾千鄉民共同畫押的聯名狀,聯名為靖州布政使葉大人伸冤,鄭大人請過目。”

幕僚忙接過聯名狀,呈上鄭府尹的案首,而鄭府尹,在聽得是鄉民為靖州葉布政使所寫的聯名狀後,膝蓋再一次發軟,恨不能癱倒在椅子上暈過去才算好。

皇上對靖州一案甚是看重,不然也不會派錦衣衛夜指揮親自前往靖州徹查此案了,可夜指揮使都已經徹查屬實,葉布政使的確知法犯法,都已經押解進京且被皇上關進提刑司了,現在突然冒出來幾千鄉民為葉布政使伸冤,這不擺明是說夜指揮使汙蔑構陷葉大人?

一想到夜指揮使那張常年陰鷙的臉,鄭府尹就覺得自己只怕活不過這個年頭了!

可是再害怕夜指揮使,再怎麽心不甘情不願,當著右相刑部尚書都禦史三位大臣的面,他亦只能苦著一張老臉,顫抖著拿起幕僚呈上來的聯名狀,艱難無比的看下去。

看完之後他用手拭了拭額頭的冷汗,心中卻直呼好險!

好在這聯名狀並不是斥責夜指揮使汙蔑構陷葉布政使,好在這聯名狀上寫的是葉布政使雖然貪贓枉法,卻是為了靖州郡的百姓民生,好歹這份聯名狀,不會讓他因此而得罪夜指揮使!

一番僥幸過後,他又忍不住讚嘆,同樣為官,捫心自問,他是做不到像葉朝峰這樣,為了幾千平民百姓,搭上官聲和前程的!

若聯名狀所寫屬實,那葉朝峰此人,不但不是貪官汙吏,反倒是千古以來的清廉之官!

“鄭大人,這份聯名狀是這位百姓代表靖州所有鄉民呈上來的。”李右相指指被帶進來的沈剛好心提醒。

鄭府尹拍了一下驚堂木,“堂下何人?”

“回大人,草民沈剛,乃靖州城西樵山之人。”沈剛跪在地上,大聲道。

鄭府尹瞧了瞧跪在堂下的沈剛,只覺這漢子一臉憨實,倒和普通的山民沒區別,將手中的驚堂木又重重一拍,“沈剛,本官問你,這聯名狀中所寫,可都是事實?”

“回大人,這聯名狀所寫,俱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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