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給你剪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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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奇可謂行動迅速,不到一個星期就在S城找好了房子,謝天樺下團第一件事就是幫他搬家。正是氣溫最高的日子,他和韓深都累出一身大汗,直說要好好敲這家夥一回。大奇也爽快,手一揮說行啊,明天我請客,把你們家屬都帶上!

你也好叫上舒茄吧?這點小心思被韓深一語道破,大奇嘿嘿一笑,知道還問?

第二天是周六,因為謝天樺要先去趟旅行社,陶西萌就和楊沁韓深一起,早早到了大奇家,見他已經買好了一堆的牛羊肉,魷魚,大蝦,還有幾打啤酒和飲料。原來他租的這家有院子,坐在草坪上吃燒烤,那可真是極好的享受。大家正忙著做準備工作,舒茄來了,大奇就嚷嚷著讓她幫他理發。楊沁嘴快,說西西你不是也要剪頭發麽?

大奇就說,那讓西西先剪。

回國兩個星期,舒茄似乎曬黑了些,臉色不像以前那樣蒼白,倒顯得更精神了,沖陶西萌一挑眉毛:“來吧,只是剪短點嗎?”

陶西萌看見舒茄,不知怎麽就有些怯怯。她看起來總像在發光似的,緊身米白吊帶,一條紫色闊腿長褲卻暗花層疊,流蘇細碎,和頸間的繁覆墜飾呼應著,長長卷發再用淺紫色寬帶隨意一攏,連楊沁都小聲咕噥:“這女人打扮還真有一套。”其實她的五官算不得極美,可是舉手投足總有種奇異的風情,那是所有女孩都會艷羨的、學也學不來的東西吧?陶西萌坐在那兒,感覺她細長的手指撫過發間,很輕柔,還有淡淡的清香漫過來。禁不住想,這樣的女孩,為什麽他會不喜歡呢?想到她也這樣給他剪過頭發,不由得又有些心煩意亂。

亂七八糟想著,舒茄已經剪完了,把陶西萌推去鏡子前。竟比她原來的短發還要好,層次明晰,發尾微微收攏,讓她的臉看起來小巧清新。

“不錯吧?下面男士有請啦。”舒茄似乎心情很好。大奇樂顛顛過去坐了,還不忘恭維幾句:“那是,茄子的手藝T城一絕,現在又到S城來搶人家發屋生意了……”

舒茄把他的頭推一下。大奇哎喲叫著,臉上卻笑瞇瞇的。舒茄把圍布圍在他脖子上,他那一臉享受似的模樣,讓韓深心裏發笑,一邊也附和:“對啊,想當年茄子門前可是排長隊啊,請她理發都得提前一個月預約……”

聽他也叫“茄子”,楊沁有點不痛快,忍不住就說:“德國沒地方剪頭發啊?”

“德國人哪兒會剪中國人頭發,我記得那次天樺去什麽發屋剪,回來腦袋變馬桶蓋了,還是茄子給他修得能見人……”

“要我說,剪頭發有什麽難的啦,德國人那麽笨啊。”楊沁說著,站過去看舒茄給大奇剪。

舒茄瞥她一眼:“是不難,看看就會了。”

“是啊是啊,”韓深這才回過味來,連忙說,“斑比你也學學啊,以後我這腦袋就交給你了。”

楊沁白他一眼,真的目不轉睛站那兒看。

陶西萌抿抿嘴,忍不住也湊過去。

謝天樺進門時,就看見三個女孩圍著大奇的腦袋:

“哎,這裏為什麽要這樣剪啊?”

“要怎麽樣才能不剪得像梯田呢?”

“怎麽看出剪得齊不齊的?我怎麽看不清……”

“你們在幹嗎?”他忍不住笑問。

“大兄弟,”大奇看見他,一臉哭相,“我的腦袋變西洋景了。”

“不是西洋景,是教科書。”舒茄敲敲大奇的頭,忙裏偷閑沖謝天樺一笑,“教她們剪頭發呢。你要不要剪?這樣她們又能觀摩一回了。”

謝天樺卻像是沒聽見,眼睛亮亮地直看著陶西萌:“你……剪好了?”

“嗯。”陶西萌抿嘴笑,下意識摸摸頭發。

“……很好看。”他輕輕說,幾乎想上前抱住她。轉臉對上舒茄有些怔忡的眼光,謝天樺微微一楞,隨即笑:“你的手藝還真越來越好了呢。”

“再好也沒你啥事哈,”大奇在圍布下坐了半天,有點沒好氣,“以後你的腦袋交給西西吧。”

謝天樺不明所以,轉臉看陶西萌。她正往院子裏走,韓深他們已經在草地上開始生火了,他連忙跟出去,連舒茄說的話都沒註意。

“好像……有什麽事我不知道?”舒茄輕咳了一聲。

“天樺沒跟你說?”大奇看不見她的表情,自顧自說得起勁,“這兩人成啦,甜蜜著呢,你看天樺,天天樂得嘴都合不攏……”

落地大窗外,謝天樺正背對他們蹲在草地上,轉臉去和陶西萌說話。大概看旁邊的韓深他倆沒註意,他湊過去飛快地親她一下,陶西萌伸手捶他,兩人都跌坐在草地上,笑得像陽光裏的小孩子。

仿佛突然之間,跌進了一個無聲的世界。舒茄握緊手裏的剪刀,一動也動不了。

生日過後,謝天樺又有好幾天沒見到陶西萌,不過他每晚都會打個電話。聽起來她並不寂寞,雖然楊沁不去打工了,她跟其它打工的學生都熟了起來,還很巧地遇見語言班那個借漫畫給她的“日本姐姐晴子”。兩人一塊兒上下班,晴子還邀她逛街吃東西,把很多有關日本文化的東西講給她聽。開始吃燒烤的時候,陶西萌又興致勃勃說到這些,大奇和韓深都煞有介事地開玩笑,說小日本又來進行文化侵蝕,跟他們交朋友可得小心點,又問謝天樺擔不擔心。謝天樺邊吃邊笑,只說幸虧不是日本哥哥,否則他只好殺回來啦。

剪回短發的陶西萌,看起來竟是格外的可愛,謝天樺幾乎不想把視線從她身上挪開。知道她喜歡吃魷魚和大蝦,他把自己烤完的那份也放到她盤子裏,被大奇亂噓,韓深的胳膊就被楊沁擰了一下,連忙大叫:我這份也給你行了吧?

陽光燦爛的日子,東西也美味,大家說說笑笑很開心。可舒茄不一會兒就說不舒服想先走,大奇很驚訝,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一個勁兒留她,又說要送她去看醫生。舒茄很幹脆地說不用,大奇雖然跟了出去,很快就垂頭喪氣地回來了。謝天樺剛想取笑他幾句,手機就響起來。

是舒茄。他覺得奇怪,接起來一聽,她說錢包忘記在桌上,讓他幫忙拿出來。

還是覺得奇怪。出去就看見她站在街角的芙蓉樹下,臉上架一副大大的墨鏡。

“你怎麽了?”謝天樺把錢包給她。

舒茄接過去,沈默好一會才慢慢說:“那天你沒來機場接我,真的是在比利時嗎?”

“對啊。那不是星期天嗎?我還在團上呢……”謝天樺說到這兒,想起那天給陶西萌過生日,忽然明白過來,“你想問我和陶西萌的事?”

舒茄的眼睛隱在墨鏡後,看不出表情:“你後來給我打電話,倒沒提這事嘛。”

“哦,我那會兒在外面,沒工夫多聊……”

“發生什麽事了?”她打斷他,自己都覺得笑容勉強,“兩星期前我走的時候,她不是還跟那什麽青梅竹馬扯不清麽?”

“這個,”眼前有芙蓉花飄落,謝天樺不由得揚起嘴角,“兩星期可以發生很多事啊。”

他的眼光不知落在什麽地方,嘴邊還有一抹甜蜜的笑。舒茄努力平穩呼吸:“你對人家小姑娘幹什麽了?迷魂大法?”

“……有些事情,說不清楚……”謝天樺笑得更明亮,“也許我們註定就是一對兒呢。”

樹葉嘩嘩地響著。舒茄有一瞬恍惚,好像他說的“我們”是指他和她自己。他側身站在那兒,用腳踢一踢地上的芙蓉花,頭發被風吹了起來。他的頭發長了,可是不再需要她來剪。她的心忽然就被刺痛了,說不出話。

“哎,你怎麽樣,胃還疼嗎?”謝天樺像是回過神來,轉臉看她,“幹嘛不讓大奇送你回去啊?”

“因為我對他沒興趣。”她冷冷地丟下這句,轉身朝車站走去。

他會站在那裏,註視著自己的背影嗎?舒茄想著,又覺得自己很悲哀,差一點要湧出淚來。

大奇的興致明顯低落。大家又吃了一陣,便很識趣地散了。

一路走到S城火車站,謝天樺去看列車時刻表。其他三人正閑聊,忽聽有個女聲清亮地叫:“嗨,天樺!怎麽是你?”

一眼望去,兩個中國女孩正沖到謝天樺面前。他似乎楞了一下,隨即也笑起來,跟她們說了幾句話。其中一位個子矮些的女生,站在一邊靦腆地笑,眼光卻不時落在他臉上。另一位高個女生,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只手還去拍他的胳膊。謝天樺兩手都插在褲袋裏,臉上笑著,稍稍往後退了一步。

“哎呀,天樺哥哥,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麽帥!”楊沁怪裏怪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來。

陶西萌回頭瞪她。楊沁根本不理,繼續眉飛色舞給他們配音:“真想不到,我們又見面啦,請問你有沒有女朋友呢?”

“有了。”她憋了嗓子學句男聲,又換成嗲嗲的腔調:“哦,這樣啊,那也不要緊,我做小三好了!”

韓深在背後笑出聲來。陶西萌飛腳踹她。“要不要這麽暴力啊?”楊沁只嘻嘻笑,上前摟她肩膀,“哎,你應該走上去,給她們一個元配夫人的微笑,然後拉住謝帥的胳膊:親愛的,我們回家了……”

“這元配夫人的角色交給你吧。”陶西萌忍笑掙開她。不遠處的謝天樺朝這邊看了一眼,那兩個女孩已經掏出手機,像是準備記他的號碼。

“怎麽樣?有帥哥做男友的滋味不大好受吧?”楊沁繼續湊上來,在她耳邊壓低聲音笑,“哈哈,看來我的選擇還是英明的……哎,真擔心的話,要把他管得嚴一點嘛,像我對韓深這樣,或者給他來點猛藥……”

“什麽猛藥?”陶西萌好笑地看她。

楊沁居然支吾起來,臉也紅了:“嗯,這個嘛,自己想嘍,你也是女人嘛……”

謝天樺已經走回來:“我們的車還有十分鐘。去站臺吧?”

韓深吹了句口哨,曲調很老,楊沁就接著唱了句:“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兩人都看著他笑。謝天樺笑一聲,上來拉住陶西萌的手:“我剛來在D大讀過半年語言,是那個時候的同學。”

“你把電話給她們了?”楊沁撇嘴。

“她們問我要……你說該怎麽辦?”

“不給唄,我就這麽跟韓深說的。”楊沁看他一眼,小聲咕噥,“你不是挺會拒絕人的麽。”

謝天樺看看她,沒說話。走在前面的韓深回身喊:“行啦,西西都沒說什麽呢,走快點吧。”

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陶西萌擡頭,謝天樺正微笑著看她。她推一下眼鏡笑回去,忽然想起楊沁前面說什麽管得嚴點,又覺得有點迷糊。

該怎麽做一個人的女朋友,這個問題還真沒想過。

到了T城,謝天樺送陶西萌回家。在小花園門口,旅行社又打電話來。陶西萌本想進去了,謝天樺卻拉著她的手不放。這讓陶西萌想起了什麽,等他掛了就小聲問,吃燒烤時那個電話是不是舒茄打的。

“對,你怎麽知道?”因為擔心大奇,剛才謝天樺回去只說是旅行社的電話。

“直覺。”陶西萌低頭繞手指。

想起韓深曾經的提醒,謝天樺拉拉她手:“怎麽,你吃她的醋?”

“誰吃醋了。”陶西萌嘟噥一句,半晌又忍不住說,“你不覺得她是美女嗎?”

他笑起來:“美女又怎麽樣?在我眼裏,誰也沒有你好。”

小鳥在枝頭輕快地叫著。他這話說得那麽自然,陶西萌臉紅紅,忽然就高興起來:“哎,我給你剪頭發好不好?”

“怎麽,現學現賣啊?”

“對啊,借你的腦袋給我練練手嘛。”

“聽起來好可怕……”謝天樺縮一縮頭,“剪壞了怎麽辦?”

“那樣正好,”她轉一下眼睛,“你就沒那麽帥啦,不會有那麽多女生對你虎視眈眈……”

“還說沒吃醋。”他笑著拉住她手,推開柵欄門走進去。

真正拿了剪刀站到他身後,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似乎並不像前面看舒茄剪那麽容易。小白屋前的天棚下涼風習習,看著眼前謝天樺挺直的後頸和那一頭黑發,陶西萌的背上卻沁出汗來。

“怎麽,不敢剪啦?”他笑,“剛才誰鬧著要我當小白鼠來著?”

“誰不敢了?”陶西萌鼓足勇氣,從他的後頸小心翼翼地剪起來。

謝天樺的頭發有點硬,摸上去微微刺手。陶西萌緊張得手直抖,一會兒覺得剪刀太鈍了,剪不動,一會兒又怕它太快,一不小心剪禿一塊怎麽辦?戰戰兢兢剪了半天,才往上推進了一點點,看起來卻像梯田一樣。她累出一身大汗,真有點後悔自己攬上這活兒——看看謝天樺,他倒一動不動坐著,閉著眼睛好像在享受一樣,嘴角還掛了個微笑。

“你笑什麽?”不由得有些惱火。

“嗯?”他的聲音低低的,“我在感覺……你的手指很輕,很溫柔,穿過我頭發的感覺很舒服……”

這樣的話真是聽得心底都軟了,陶西萌臉紅紅咬嘴唇:“可是我剪不好,緊張死了!”

謝天樺睜開眼:“緊張什麽?隨便剪唄。”

“怎麽能隨便剪!”陶西萌叫起來,“你剛才還說,剪壞了你就……就不帥啦。”

“那你剛才怎麽說的?”他笑起來,“不過像我這樣的,就算剃光頭也是帥哥啊。”

“臭美。”陶西萌拿剪刀嚓嚓空剪兩下,謝天樺連聲叫:“哎哎,別剪到我耳朵啊,變成一只耳就帥不起來了……”

小花園裏陽光疏淡,空氣中馥郁著花草的香氣,他被圍布裹著坐在那兒的樣子,倒像個大孩子似的可愛。陶西萌忍不住笑,扯扯他耳朵:“你讓它們別亂動,我就不會剪到啦。”

“我又不是兔子。”謝天樺翻眼睛,陶西萌哈哈笑起來。

一輕松,手裏的剪刀似乎也靈活多了。她慢慢回想舒茄是怎麽剪的,很快就有了信心。後面剪得差不多了,陶西萌拿梳子梳一下他左前額的發,竟一眼看見一道長長的白色疤痕斜過發間,不由得呆住了。

“這個,怎麽會……?”

“那個疤嗎?”謝天樺語氣輕松,“剛來那年冬天的事。上次不跟你說去葡萄園打工麽,後來我又去聖誕集市找了份活,結果第一天上班,隔壁的貨架沒放穩倒下來,我正好從那兒走過……縫了七針,外加左手骨折,又發高燒,還差點露宿街頭……那大概是我最背的一陣子。”

見陶西萌呆呆地看著他,謝天樺笑起來:“很可怕嗎?”

“……不是。”陶西萌咬咬嘴唇,忍不住伸手輕輕去撫那道疤。一定很疼吧。她想。

她本來一直站在身後身側的,現在轉到面前來了。謝天樺擡眼便看見她領口那一片細白的皮膚,感覺她柔軟的手指在頭頂慢慢滑過。他忽然覺得喉嚨發幹,忙伸手抓住她手腕:“西萌,別碰它。”

“怎麽了?”她的眼睛在鏡片後面無辜地眨兩下,“我奶奶說,傷疤摸一摸,好運氣就會回來了。”

有這說法嗎?謝天樺想笑,看著那清秀的小臉,忍不住輕輕拉近她:“傻瓜,遇見你,我的好運就開始了啊。”

周圍是那麽的安靜。透過白色的天棚,有淡淡的光影落下來,仿佛被他的眼神過濾了,變成溫柔無聲的言語。陶西萌疑心自己被那樣的眼神施了魔法,就那樣俯身向著他,任他微微仰起頭,把帶著笑意的唇印上她的。陽光好亮,她閉上了眼,清風花香漫過臉頰,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她模糊著想,原來那麽美好的事,並不是那樣的夜晚和冰酒制造的幻覺。

謝天樺放開她的那一刻,陶西萌暈眩著,竟有些不想離開。他的眼睛卻亮亮地註視著她,像是好容易才忍住了笑:“……哎,你長胡子了。”

嗯?陶西萌皺眉頭,伸手摸摸下巴,結果摸到一手他的碎頭發。

“討厭!”她拿梳子亂敲他的頭,換來一陣大笑:“再敲!碎頭發都到你身上去了!”

“從現在起你不許說話,不許動,”陶西萌氣鼓鼓嘟了嘴,“也不許看我——直到我說可以才可以!”

謝天樺咬著嘴唇看她,像是隨時都要笑出來。好一會才乖乖閉了眼不動。

這樣才能安心剪完吧。陶西萌呼一口氣,走近他。

直到剪完,謝天樺都沒有動,倒像睡著了似的。陶西萌輕輕地收了剪刀蹲到他面前,再仔細端詳一遍最後的效果。看起來不錯,不會比舒茄差吧,她想。忽然覺得面前的人閉著眼睛也很帥,像她第一次給他畫速寫的樣子,眉間有種放松的安詳。他真是氣質很好的男生,一點也不做作,不張狂,不輕浮……陶西萌出神地看著,忽然想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麽會慌張逃避猶豫不決呢。

什麽猛藥,什麽管嚴點,只要,真心對他好就可以了吧。

那雙眼睛忽然瞇了起來。然後陶西萌看著他微微睜開一只眼,好像游戲時作弊的小孩子。她大聲笑出來:“嘿,被我捉到啦!”

謝天樺似乎很不滿地皺了眉:“玩夠了沒?”

“誰玩了?人家在幫你剪頭發嘛。”

“那剪完了沒?捂出一身痱子了!”他叫。

“沒有!我要去吃點東西再來剪,你乖乖坐著啊。”她故意說,轉身往屋裏走。

“小壞妞!”沒想到他一把扯掉圍布,大步走過來捉她。陶西萌慌得連忙逃進屋裏去,又忍不住大笑。

太陽從雲層中現了出來。小花園裏的陽光,那樣熱烈而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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