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冰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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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家夥怎麽又來了？”謝天樺下車就說了一句。
韓深和大奇都在站臺上等他，大奇笑嘻嘻上來搭他的肩：“不歡迎啊？”
“瞧這小子一臉沒好氣……”韓深也壞笑著搭上他另一邊的肩，“餵，是不是打擾你什麽好事了？”
“是啊，”謝天樺一臉懶洋洋的神氣，嘴角的笑意卻掩不住，“西萌剛才答應我了。”
“哇哦！”大奇一按他的肩跳起來。另一邊肩膀又被韓深重重拍兩下：“嘩！否極泰來啊小子！得啦，今晚的啤酒你請了！”
“沒問題啊，”謝天樺伸手把他倆推開，“買兩箱回去，喝不完不許回家！”
三人從超市拎了啤酒回謝天樺住的小樓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夏夜的風涼涼地吹過，他們爬上樓頂的小平臺，在那兒席地而坐。隔壁人家的鋼琴聲叮咚作響，謝天樺啜了口啤酒，想起陶西萌傍晚時羞澀的笑容，心裏有什麽像要化開來似的，連韓深跟他說話都沒有聽見。
“我看今晚這家夥要神不守舍了。”大奇拿起子開瓶蓋，“怎麽樣，要不要叫西西也過來？”
謝天樺一笑搖頭：“我回來的時候，她被房東叫去讀報紙了，明天還要早起打工。還是算了吧，讓她早點休息。”
韓深吹聲口哨：“嘿，你瞧瞧這體貼勁兒……”
“行了，你對楊沁還不是一樣？”
大奇看看他倆：“現在就我落單啦。”
“上回你不是說要在M城找一個麽？”“對啊，你怎麽老往這兒跑啊？”
“我來是想到S城找個實習，快畢業了嘛。天樺你也差不多了吧，有沒有什麽意向？”
謝天樺沈吟一下：“畢業論文十月份交，我有可能不實習，直接找工作。當然要考慮盡量離西萌近點兒。”
“不打算回國找工作了？”韓深插一句，“你媽媽……”
“哦，她現在身體還好。我已經跟她商量過了，畢竟先有這邊的工作經驗再回去比較好一點。”謝天樺解釋一句，又轉向大奇，“你為什麽不在M城實習呢？機會只有比S城多吧。”
大奇看他一眼，臉上微微發紅：“因為……某個人嘍，我也想離她近點。”
“拜托別用這種眼神看我行不行？”謝天樺作勢往後躲了躲，“不知道的還以為那人是我呢。”
韓深在旁邊笑出來。大奇拿酒瓶蓋彈他：“靠！是舒茄好不好？”
原來大奇最初就對舒茄頗有好感，只是當時兩人各自都有男女朋友，後來他又轉去了M大；這次去法國前再見，忽然覺得感覺還在，於是決定要試一試。
“否則我一定會後悔的。”他鄭重其事地說。
謝天樺不由自主和韓深對視了一眼。剛要說話，手機就響了。
是陶西萌。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漾起笑來：“嗨，還沒睡？”
“啊，就要睡了……”陶西萌的聲音，聽上去似乎特別的柔軟，“想問你啊，知不知道哪裏剪頭發比較好？”
“你要剪頭發嗎？”謝天樺想起她兩只卷卷的小辮子，心裏一片溫柔。
“嗯，頭發長了老是亂翹，很麻煩的。”
“我覺得很可愛啊。”他說這句，就看見那兩人在面前作嘔吐狀，於是忍了笑白他們一眼，站起來走到一邊。
“可我還是喜歡短頭發。”她嘟噥著。謝天樺輕輕笑，想一想說：“市中心有兩家發屋，好像還可以……不過我推薦舒茄，她很會剪頭發的。”
“咦，舒茄嗎？”
“對，有一陣我們的頭發都是她剪的。”
“……哦。”陶西萌在那邊頓了頓，“好的，我問問她吧。”
掛了電話回去，那兩個人擠眉弄眼地朝他笑，韓深指著他的臉：“哎，要不要笑成這樣啊？嘴巴都咧到耳朵邊了……”大奇也打趣：“我看他今兒喝的不是啤酒，是糖水蜂蜜才對，甜也甜死了……”
謝天樺上去拍他的肩：“行了，也給你個機會甜一下——舒茄這個星期天回來，接機的任務交給你了。”
“你自己也好騰出空來跟西西約會吧？”韓深笑問了一句。
還真沒說錯。謝天樺挑眉微笑，並不回答。
第二天上午他被旅行社的電話吵醒。兩個緊接著的的小團，一個兩天，一個四天，謝天樺看了行程表，答應下來。雖然這種零碎的小活兒賺不到太多錢，可也聊勝於無。最後一個暑假了，要趁著旅游旺季盡可能多賺點錢才行。去租車行提了車，他看看時間還夠，直接把車開到酒廠去。
“哇塞，來接你下班？不是吧？”楊沁看見謝天樺，眼睛都瞪大了。
等她看見他笑盈盈上來拉陶西萌的手，更是半天都說不出話：“你們……嗯，已經……”
謝天樺低頭看陶西萌一眼，她正好也擡頭看他，兩人對望著笑了一下，楊沁就大叫起來：“好哇，西西，一整天什麽都不跟我說，原來……哼，不理你了！”
陶西萌連忙上去拉她：“嗯，今天……又沒有聊這種話題麽。”
“你這家夥……”
“好了上車吧，”謝天樺笑著拉開車門，“送你們回家？”
“我們本來說要去逛街的……不過這樣的話，我看我還是別做大燈泡啦。”楊沁裝作要走，被謝天樺叫回來：“你們去逛好了，我等下就得去機場接團。”
“又要去？”陶西萌睜大眼睛，“會不會太辛苦了……”
謝天樺伸手握握她的：“已經做熟了，還好。”
聊了一會兒酒廠的工，市中心便到了，楊沁率先推車門：“好啦，我先出去，給你們Goodbye-kiss的機會！”
這話倒讓陶西萌局促起來。低了頭，聽見謝天樺說：“打工挺累的，這個周末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來了。”
“那……”陶西萌微微嘟了嘴，“你星期天也不會在T城了？”
“星期天？”謝天樺摸摸下巴，“估計還在比利時……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他的眼神裏帶了點促狹的味道。陶西萌沒多想，咬咬嘴唇推門：“不是，我走了。”
謝天樺卻伸手拉住她，湊過來低低地笑：“嗯，那個，楊沁的建議要不要考慮下？”
“……不要！”陶西萌臉一紅，逃一樣下車去，聽見他在後面笑起來。
下了車又有點懊惱。看見車子起動了，她忙追了幾步敲車窗。車停了，謝天樺把窗搖下來。看著他明亮亮的眼神，陶西萌猶豫了兩秒，話到嘴邊又變了：“嗯，你……開車小心……”
他含笑看著她，輕輕眨一下眼睛：“傻丫頭！”
哪裏傻了？陶西萌嘟起嘴來。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路口，一下子什麽心情都沒有了。也不理楊沁的打趣，她說不舒服，坐車就回了家。一路上不停埋怨自己，為什麽不直接說呢，星期天是她的生日。
星期六收到一個包裹和一封信。包裹裏是沈翼成寄來的生日禮物，兩本陶西萌一直想要的設計畫冊。她對著它們出了好一會兒神。那麽長的一段時間，是她把對於愛情的憧憬錯誤地寄托在他身上了，原來只要退一步，就可以發現，其實她有一個這樣好的哥哥啊。
忽然覺得自己格外的幸福。陶西萌笑著翻了半天畫冊，才想起來去拆那封信，結果發現裏面居然是一張某個景點的纜車套票。
什麽意思？查了一下，原來這個景點就在S城附近，可是信裏其他什麽也沒有，她研究了半天沒結果，索性丟到一邊了。
第二天起來，天氣好極。陶西萌上網和沈翼成聊了一陣。他問她生日怎麽過，有沒有辦party？
有啊。她敲給他這兩個字，心裏說：一個人的party。
其實也挺好的。陶西萌給自己做了個大大的水果拼盤，幾種口味的布丁，還有各種喜歡的零食，放在窗前的陽光下，像一場無聲的喜悅。搬了把搖椅坐在日影裏，看窗外花草搖曳，電腦裏的音樂輕柔遙遠，一切仿佛睡著了的童話，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跌進夢鄉裏去的。
被奇怪的聲音吵醒時，陶西萌還有點沒好氣。揉了半天眼睛才反應過來，是她的手機在桌上震動。
“嗨，Schtzchen.”那頭的聲音好溫柔。（德語：親愛的）
“咦？”陶西萌的睡意消了一半，“是你嗎，天樺？”
手機裏靜了一下。她聽見輕輕的笑聲：“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
“啊，你在哪裏？”連忙坐起來。
“想不想玩一場尋寶游戲？”謝天樺卻問，語氣神秘，“你收到門票了吧？”
“咦？是你寄的？”
“對啊，你還有20分鐘梳妝打扮，坐2點35分的公車去火車站，正好可以趕上那班2點58分的RB4115，終點站下車我會打電話給你第二個提示……”
“餵餵，你在玩什麽？”她反應不過來。
“尋寶游戲啊。”他輕輕笑著。
“尋什麽寶？”
“你的生日禮物啊。”
陶西萌呆了兩秒：“你——知道我今天生日？”
他笑出聲來：“你只剩15分鐘了。”
這家夥！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行裝沖出門去，陶西萌的整顆心都被興奮和喜悅漲滿了。
車次銜接非常順利。她不由得想，他到底是怎麽知道她生日的，又是什麽時候計劃了這游戲……既然要給她驚喜，或許他就在終點站等著她呢！
一路興奮著，開始她根本沒註意到窗外的風景。火車過了S城便駛入一片起伏的原野，陶西萌定睛看了會，才認出那是曾見過的葡萄藤，漫山遍野閃爍在陽光裏，好像無數只歡迎她的綠色手掌。空氣裏不覺有了水的氣息，只一轉彎，一大片開闊的河面便撞入眼簾——萊茵河！火車轟響著沿河而上，對岸的古舊城堡在濃綠的山坳間一座接一座地出現了，像等候了千百年的傳說……陶西萌幾乎撲在車窗上——太美了！
車到終點她還意猶未盡，匆匆挪出眼光來在人群裏搜尋那個可能的身影。沒有。她還沒來得及失望，手機就響了。
“到了？”
“嗯！”陶西萌情不自禁大聲說，“好漂亮！”
謝天樺的聲音裏有止不住的笑意：“更漂亮的還在後面呢……現在跟你說，你手裏已經有尋寶路線圖了哦，跟著圖走就對了。”
“餵！”
居然這樣就把電話掛了！陶西萌氣鼓鼓剛想要撥回去，忽然一眼看見手裏的纜車套票。票的反面，用彩色線標著整個景點的游覽路線——就是他說的尋寶圖？
謝天樺再次打來電話時，陶西萌已經坐纜車上了山頂。“餵，也太小兒科了吧？”她坐在樹蔭裏休息，悠閑地晃著兩只腳，“你該不會就想讓我玩一遍這座山吧？”
他遲疑一下，笑問：“喜歡嗎？”
“不喜歡，”陶西萌嘟了嘴，“我還以為可以當回柯南呢。”
“其實……”謝天樺猶豫片刻，終於笑，“按照我的原計劃，應該是要去你家接你，然後一起去玩的。結果比利時這邊有事情耽擱了……你要相信，以我的智商，如果精心準備的話，這個游戲絕不會這麽無聊……”
她笑出來：“餵，你什麽時候跟韓深一樣大言不慚了？”
“怎麽能一樣？他那是自戀，我這是自信。”
“還說不是自戀！”陶西萌大笑起來，“別告訴我，生日禮物就是你自己哦！”
謝天樺哈哈笑一聲：“錯！這也被你猜到的話，我就太失敗了……聽好啦，路線圖上有個標著五角星的地方，最下角有地址，是一家叫做銀月亮的餐館，你八點以後去那兒，餐館老板會把禮物給你的。”
“嗯？那你……”陶西萌咬咬嘴唇，“真的趕不回來？”
手機裏靜了一秒，輕笑：“很想我啊？”
“才沒有呢。”陶西萌臉上發熱，又有些失落，“你這樣打過來太貴了吧，我掛啦。”
“等一下，”他連忙說，“你一個人也要玩得開心點啊，纜車可以坐到的下一個小鎮很漂亮，到處都是畫滿壁畫的木頭房子；然後從那裏的碼頭坐游船回去，船上有咖啡蛋糕，很好吃的……嗯，遇到帥哥跟你搭訕的話，千萬別理啊，我會吃醋的。”
“去你的。”陶西萌被逗笑了，聽他又叮囑一句：“八點去拿禮物，別忘了。”
“知道啦。”
去逛了小鎮，坐了游船，吃了蛋糕。一切的確都很棒，尤其是坐在傍晚的暖風裏，看別致流動的風景，多麽愜意的一件事。陶西萌也並不在意獨自一人的生日旅行，如果是以前，或許還會格外興奮，可是這回卻總有些悵悵然，心裏迷蒙著，仿佛覺得少了些什麽，又依稀像是多了些什麽，以至於走進那條熱鬧的小街，終於看見歡笑的人們在“銀月亮”那塊美麗古樸的招牌下進進出出時，仍然有些回不過神來。
陶西萌走到門口張望了一眼。小飯館裏座無虛席，兩個服務生穿梭忙碌。她正要走進去，身後籠上一個影子。
“這邊走。”肩膀被人攬住了，耳邊是帶笑的一句話。
她本能地掙了一下，心裏卻為這熟悉的聲音一跳，擡頭就叫了出來：“天樺！”
他的側臉在陽光裏那樣明亮。“你怎麽在這？你不是說趕不回來嗎？”扯住他衣服就問。
他嘴角噙著笑，也不看她：“傻丫頭，我有說嗎？”只管摟緊了她穿過人群。
“你……這家夥！壞死啦！”陶西萌伸手捶他。謝天樺笑著攥住她手，豎根手指放在嘴邊：“噓，帶你去看下一個驚喜好不好？”
拐彎，推開一戶小門，清香撲鼻而來。一位笑瞇瞇的德國女孩迎上前，把他們帶進開滿芙蓉花的小院。幾張擺在芙蓉樹下的木桌椅旁都坐了客人，輕聲笑語不絕於耳。陶西萌看見最角落裏的一張空桌，兩只淡橘色小燭罐擺在上面，恍若一個安靜的夢。
“這是銀月亮的後院，我早就訂好桌子了。”謝天樺說，走過去擡手一指，“你看，這裏可以看見萊茵河呢。”
夕陽下種滿葡萄藤的山坡，好像一幅畫，赫然鋪展在眼前。有那麽一會兒，陶西萌說不出話來。大自然的美簡直無法描摹，金色的光線層層飄落下，一切都猶如綺麗旖旎的夢境——童話般的紅頂小屋，玉石般透亮的葡萄藤葉，還有隱約在望的萊茵河水……這一刻，整顆心都是那樣的舒泰明朗，手不覺被他輕輕拉住了：“上次帶S城那個地接團，我才知道這裏的……當時就想，一定要帶你來看看。喜歡嗎？”他低下頭看她。
“嗯！真想住在這裏呢。”
“嘗了這裏的東西，估計你就更想住在這兒了。”謝天樺笑，同女招待說了幾句。
東西很快就端上來了，居然是香濃細嫩的烤兔肉，配上甜軟的無花果，味道意想不到的好。謝天樺還叫了兩杯酒，琥珀般流光的液體，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裏泛著寒芒，看起來有種奇異的誘惑力。
“這是冰酒，嘗嘗看？”
“為什麽叫冰酒？”陶西萌抿了一口。清醇的酸甜味道，又有一種淡淡的果香混合著酒香，簡直讓人上癮。她忍不住又啜一口：“哇，好好喝！”
謝天樺微笑著看她：“就知道你會喜歡……冰酒是用冰凍過的葡萄釀的，我剛來那年，還去葡萄園摘過呢。”
“咦，真的嗎？”
“是啊。冰酒好喝，摘冰葡萄可沒那麽好過。我記得是聖誕節左右，早上四點就要開始摘，葡萄都像石頭一樣硬，哪怕帶著厚厚的手套手指也凍得發僵……”他把手裏的酒杯慢慢轉著，“當時園主也和我們一起摘，他說，這都不算什麽，霜凍過的葡萄園就意味著好的冰酒，那是像真正的愛情一樣美好又稀少的東西……”
風吹過，有芙蓉花落在桌面上。毛茸茸的一小叢花簇，在天邊最後一抹光亮裏輕顫著，好像輕盈的粉色天使。在他靜靜的眼光裏，陶西萌只覺得心口有什麽在不停地激蕩著，卻依然說不出話。手被他輕輕握住了：“西萌，生日快樂。”
為什麽，會有些哽咽了呢？陶西萌低了頭：“你開車來的？要開很久吧。”
“還好，三個多小時。”謝天樺一笑，“是你生日啊，我怎麽樣都要來陪你的。雖然沒來得及準備蛋糕，不過有禮物給你哦。稍等。”
還有禮物？陶西萌驚訝地擡起頭來。他起身走開了，女招待正挨桌點燃那一對對蠟燭。她看見鄰桌的情侶，在花樹的陰影裏忘情地親吻著，仿佛這個世界上只剩了彼此……
“看看這個，猜得到我在哪裏買的嗎？”謝天樺回來，往她面前放一個紙盒。
拆開包裝，裏面居然是一只彩色的木頭小牛，渾身塗滿絢麗的圖案，細細的脖子，大腦袋還可以動。那麽別致的花紋和色彩，陶西萌一楞之下便認了出來：“啊，是巴黎那家小店裏的！”
她記得很清楚，看完奧塞博物館出來，他們穿過一條小街，有一個櫥窗裏擺滿了各種木質玩具，色彩和圖案都美得讓人咂舌，當然價錢也高得咂舌——“你……什麽時候……”陶西萌睜大了眼睛。
“離開巴黎前抽了個空去買的。”謝天樺把小牛轉一轉，笑得有點孩子氣，“你不是屬牛麽？這家夥挺可愛的，以後你要是不乖，我就按它的腦袋！”
他用手指戳小牛，小牛的頭一點一點，倒真像在認錯似的。陶西萌忍不住笑，看著他在微弱的燭光裏俊朗的臉龐，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心一下砰砰直跳。
“嗯，要，要補給你嗎。”她結巴著說這話，只覺得自己羞得要死掉了。
“什麽？”偏偏他還不明白。
“就是……嗯，大冒險，法國那次……”陶西萌的聲音越來越低。天啊，她真該把這些話全部吃進肚子裏去的。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謝天樺一伸手，就把她擁進懷裏。擁得那樣緊，彼此的氣息都近在咫尺，她覺得他也在微微顫抖，聲音帶了笑，卻又低啞得不像他：“補幾次呢？”
“嗯？”陶西萌沒想過這問題，傻傻地看他：“當然……是一次啦。”
“哦。”他湊近了，聲音變成了微笑的耳語，“那可不行。”
陶西萌甚至都沒有聽清這句話。他微涼的唇，已經帶著清新的甜味覆上她的。那樣不可思議的觸感，一瞬之間，仿佛整個人都在夢裏了，恍惚只有舌間那一點甜軟才是真實的，她聽見自己的心輕叫了一聲，顫抖得好像那簇細茸的小花。
“……西萌，”他的氣息撫過她的臉，“你好甜呢……”
你也是。自己的臉是在著火吧，陶西萌迷糊著想，瞥見桌上的酒杯，倒覺得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是冰酒的味道……”
謝天樺似乎嗆了一下，有些無奈地輕笑：“你真可愛。”唇再一次貼上來。
她微微閃躲：“嗯……有人……”
“有什麽關系？”他說，隨手拿了個盤子，蓋住那一對小燭罐。她剛想笑，又被他吻住了唇。
芙蓉花簌簌著落下來。蠟燭暗了，熄了，墨藍的天空，開始在搖曳的花葉間清晰起來。
找到幸福的時候，讓我們睜開眼。
星星好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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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深和大奇都在站臺上等他，大奇笑嘻嘻上來搭他的肩：“不歡迎啊？”
“瞧這小子一臉沒好氣……”韓深也壞笑著搭上他另一邊的肩，“餵，是不是打擾你什麽好事了？”
“是啊，”謝天樺一臉懶洋洋的神氣，嘴角的笑意卻掩不住，“西萌剛才答應我了。”
“哇哦！”大奇一按他的肩跳起來。另一邊肩膀又被韓深重重拍兩下：“嘩！否極泰來啊小子！得啦，今晚的啤酒你請了！”
“沒問題啊，”謝天樺伸手把他倆推開，“買兩箱回去，喝不完不許回家！”
三人從超市拎了啤酒回謝天樺住的小樓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夏夜的風涼涼地吹過，他們爬上樓頂的小平臺，在那兒席地而坐。隔壁人家的鋼琴聲叮咚作響，謝天樺啜了口啤酒，想起陶西萌傍晚時羞澀的笑容，心裏有什麽像要化開來似的，連韓深跟他說話都沒有聽見。
“我看今晚這家夥要神不守舍了。”大奇拿起子開瓶蓋，“怎麽樣，要不要叫西西也過來？”
謝天樺一笑搖頭：“我回來的時候，她被房東叫去讀報紙了，明天還要早起打工。還是算了吧，讓她早點休息。”
韓深吹聲口哨：“嘿，你瞧瞧這體貼勁兒……”
“行了，你對楊沁還不是一樣？”
大奇看看他倆：“現在就我落單啦。”
“上回你不是說要在M城找一個麽？”“對啊，你怎麽老往這兒跑啊？”
“我來是想到S城找個實習，快畢業了嘛。天樺你也差不多了吧，有沒有什麽意向？”
謝天樺沈吟一下：“畢業論文十月份交，我有可能不實習，直接找工作。當然要考慮盡量離西萌近點兒。”
“不打算回國找工作了？”韓深插一句，“你媽媽……”
“哦，她現在身體還好。我已經跟她商量過了，畢竟先有這邊的工作經驗再回去比較好一點。”謝天樺解釋一句，又轉向大奇，“你為什麽不在M城實習呢？機會只有比S城多吧。”
大奇看他一眼，臉上微微發紅：“因為……某個人嘍，我也想離她近點。”
“拜托別用這種眼神看我行不行？”謝天樺作勢往後躲了躲，“不知道的還以為那人是我呢。”
韓深在旁邊笑出來。大奇拿酒瓶蓋彈他：“靠！是舒茄好不好？”
原來大奇最初就對舒茄頗有好感，只是當時兩人各自都有男女朋友，後來他又轉去了M大；這次去法國前再見，忽然覺得感覺還在，於是決定要試一試。
“否則我一定會後悔的。”他鄭重其事地說。
謝天樺不由自主和韓深對視了一眼。剛要說話，手機就響了。
是陶西萌。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漾起笑來：“嗨，還沒睡？”
“啊，就要睡了……”陶西萌的聲音，聽上去似乎特別的柔軟，“想問你啊，知不知道哪裏剪頭發比較好？”
“你要剪頭發嗎？”謝天樺想起她兩只卷卷的小辮子，心裏一片溫柔。
“嗯，頭發長了老是亂翹，很麻煩的。”
“我覺得很可愛啊。”他說這句，就看見那兩人在面前作嘔吐狀，於是忍了笑白他們一眼，站起來走到一邊。
“可我還是喜歡短頭發。”她嘟噥著。謝天樺輕輕笑，想一想說：“市中心有兩家發屋，好像還可以……不過我推薦舒茄，她很會剪頭發的。”
“咦，舒茄嗎？”
“對，有一陣我們的頭發都是她剪的。”
“……哦。”陶西萌在那邊頓了頓，“好的，我問問她吧。”
掛了電話回去，那兩個人擠眉弄眼地朝他笑，韓深指著他的臉：“哎，要不要笑成這樣啊？嘴巴都咧到耳朵邊了……”大奇也打趣：“我看他今兒喝的不是啤酒，是糖水蜂蜜才對，甜也甜死了……”
謝天樺上去拍他的肩：“行了，也給你個機會甜一下——舒茄這個星期天回來，接機的任務交給你了。”
“你自己也好騰出空來跟西西約會吧？”韓深笑問了一句。
還真沒說錯。謝天樺挑眉微笑，並不回答。
第二天上午他被旅行社的電話吵醒。兩個緊接著的的小團，一個兩天，一個四天，謝天樺看了行程表，答應下來。雖然這種零碎的小活兒賺不到太多錢，可也聊勝於無。最後一個暑假了，要趁著旅游旺季盡可能多賺點錢才行。去租車行提了車，他看看時間還夠，直接把車開到酒廠去。
“哇塞，來接你下班？不是吧？”楊沁看見謝天樺，眼睛都瞪大了。
等她看見他笑盈盈上來拉陶西萌的手，更是半天都說不出話：“你們……嗯，已經……”
謝天樺低頭看陶西萌一眼，她正好也擡頭看他，兩人對望著笑了一下，楊沁就大叫起來：“好哇，西西，一整天什麽都不跟我說，原來……哼，不理你了！”
陶西萌連忙上去拉她：“嗯，今天……又沒有聊這種話題麽。”
“你這家夥……”
“好了上車吧，”謝天樺笑著拉開車門，“送你們回家？”
“我們本來說要去逛街的……不過這樣的話，我看我還是別做大燈泡啦。”楊沁裝作要走，被謝天樺叫回來：“你們去逛好了，我等下就得去機場接團。”
“又要去？”陶西萌睜大眼睛，“會不會太辛苦了……”
謝天樺伸手握握她的：“已經做熟了，還好。”
聊了一會兒酒廠的工，市中心便到了，楊沁率先推車門：“好啦，我先出去，給你們Goodbye-kiss的機會！”
這話倒讓陶西萌局促起來。低了頭，聽見謝天樺說：“打工挺累的，這個周末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來了。”
“那……”陶西萌微微嘟了嘴，“你星期天也不會在T城了？”
“星期天？”謝天樺摸摸下巴，“估計還在比利時……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他的眼神裏帶了點促狹的味道。陶西萌沒多想，咬咬嘴唇推門：“不是，我走了。”
謝天樺卻伸手拉住她，湊過來低低地笑：“嗯，那個，楊沁的建議要不要考慮下？”
“……不要！”陶西萌臉一紅，逃一樣下車去，聽見他在後面笑起來。
下了車又有點懊惱。看見車子起動了，她忙追了幾步敲車窗。車停了，謝天樺把窗搖下來。看著他明亮亮的眼神，陶西萌猶豫了兩秒，話到嘴邊又變了：“嗯，你……開車小心……”
他含笑看著她，輕輕眨一下眼睛：“傻丫頭！”
哪裏傻了？陶西萌嘟起嘴來。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路口，一下子什麽心情都沒有了。也不理楊沁的打趣，她說不舒服，坐車就回了家。一路上不停埋怨自己，為什麽不直接說呢，星期天是她的生日。
星期六收到一個包裹和一封信。包裹裏是沈翼成寄來的生日禮物，兩本陶西萌一直想要的設計畫冊。她對著它們出了好一會兒神。那麽長的一段時間，是她把對於愛情的憧憬錯誤地寄托在他身上了，原來只要退一步，就可以發現，其實她有一個這樣好的哥哥啊。
忽然覺得自己格外的幸福。陶西萌笑著翻了半天畫冊，才想起來去拆那封信，結果發現裏面居然是一張某個景點的纜車套票。
什麽意思？查了一下，原來這個景點就在S城附近，可是信裏其他什麽也沒有，她研究了半天沒結果，索性丟到一邊了。
第二天起來，天氣好極。陶西萌上網和沈翼成聊了一陣。他問她生日怎麽過，有沒有辦party？
有啊。她敲給他這兩個字，心裏說：一個人的party。
其實也挺好的。陶西萌給自己做了個大大的水果拼盤，幾種口味的布丁，還有各種喜歡的零食，放在窗前的陽光下，像一場無聲的喜悅。搬了把搖椅坐在日影裏，看窗外花草搖曳，電腦裏的音樂輕柔遙遠，一切仿佛睡著了的童話，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跌進夢鄉裏去的。
被奇怪的聲音吵醒時，陶西萌還有點沒好氣。揉了半天眼睛才反應過來，是她的手機在桌上震動。
“嗨，Schtzchen.”那頭的聲音好溫柔。（德語：親愛的）
“咦？”陶西萌的睡意消了一半，“是你嗎，天樺？”
手機裏靜了一下。她聽見輕輕的笑聲：“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
“啊，你在哪裏？”連忙坐起來。
“想不想玩一場尋寶游戲？”謝天樺卻問，語氣神秘，“你收到門票了吧？”
“咦？是你寄的？”
“對啊，你還有20分鐘梳妝打扮，坐2點35分的公車去火車站，正好可以趕上那班2點58分的RB4115，終點站下車我會打電話給你第二個提示……”
“餵餵，你在玩什麽？”她反應不過來。
“尋寶游戲啊。”他輕輕笑著。
“尋什麽寶？”
“你的生日禮物啊。”
陶西萌呆了兩秒：“你——知道我今天生日？”
他笑出聲來：“你只剩15分鐘了。”
這家夥！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行裝沖出門去，陶西萌的整顆心都被興奮和喜悅漲滿了。
車次銜接非常順利。她不由得想，他到底是怎麽知道她生日的，又是什麽時候計劃了這游戲……既然要給她驚喜，或許他就在終點站等著她呢！
一路興奮著，開始她根本沒註意到窗外的風景。火車過了S城便駛入一片起伏的原野，陶西萌定睛看了會，才認出那是曾見過的葡萄藤，漫山遍野閃爍在陽光裏，好像無數只歡迎她的綠色手掌。空氣裏不覺有了水的氣息，只一轉彎，一大片開闊的河面便撞入眼簾——萊茵河！火車轟響著沿河而上，對岸的古舊城堡在濃綠的山坳間一座接一座地出現了，像等候了千百年的傳說……陶西萌幾乎撲在車窗上——太美了！
車到終點她還意猶未盡，匆匆挪出眼光來在人群裏搜尋那個可能的身影。沒有。她還沒來得及失望，手機就響了。
“到了？”
“嗯！”陶西萌情不自禁大聲說，“好漂亮！”
謝天樺的聲音裏有止不住的笑意：“更漂亮的還在後面呢……現在跟你說，你手裏已經有尋寶路線圖了哦，跟著圖走就對了。”
“餵！”
居然這樣就把電話掛了！陶西萌氣鼓鼓剛想要撥回去，忽然一眼看見手裏的纜車套票。票的反面，用彩色線標著整個景點的游覽路線——就是他說的尋寶圖？
謝天樺再次打來電話時，陶西萌已經坐纜車上了山頂。“餵，也太小兒科了吧？”她坐在樹蔭裏休息，悠閑地晃著兩只腳，“你該不會就想讓我玩一遍這座山吧？”
他遲疑一下，笑問：“喜歡嗎？”
“不喜歡，”陶西萌嘟了嘴，“我還以為可以當回柯南呢。”
“其實……”謝天樺猶豫片刻，終於笑，“按照我的原計劃，應該是要去你家接你，然後一起去玩的。結果比利時這邊有事情耽擱了……你要相信，以我的智商，如果精心準備的話，這個游戲絕不會這麽無聊……”
她笑出來：“餵，你什麽時候跟韓深一樣大言不慚了？”
“怎麽能一樣？他那是自戀，我這是自信。”
“還說不是自戀！”陶西萌大笑起來，“別告訴我，生日禮物就是你自己哦！”
謝天樺哈哈笑一聲：“錯！這也被你猜到的話，我就太失敗了……聽好啦，路線圖上有個標著五角星的地方，最下角有地址，是一家叫做銀月亮的餐館，你八點以後去那兒，餐館老板會把禮物給你的。”
“嗯？那你……”陶西萌咬咬嘴唇，“真的趕不回來？”
手機裏靜了一秒，輕笑：“很想我啊？”
“才沒有呢。”陶西萌臉上發熱，又有些失落，“你這樣打過來太貴了吧，我掛啦。”
“等一下，”他連忙說，“你一個人也要玩得開心點啊，纜車可以坐到的下一個小鎮很漂亮，到處都是畫滿壁畫的木頭房子；然後從那裏的碼頭坐游船回去，船上有咖啡蛋糕，很好吃的……嗯，遇到帥哥跟你搭訕的話，千萬別理啊，我會吃醋的。”
“去你的。”陶西萌被逗笑了，聽他又叮囑一句：“八點去拿禮物，別忘了。”
“知道啦。”
去逛了小鎮，坐了游船，吃了蛋糕。一切的確都很棒，尤其是坐在傍晚的暖風裏，看別致流動的風景，多麽愜意的一件事。陶西萌也並不在意獨自一人的生日旅行，如果是以前，或許還會格外興奮，可是這回卻總有些悵悵然，心裏迷蒙著，仿佛覺得少了些什麽，又依稀像是多了些什麽，以至於走進那條熱鬧的小街，終於看見歡笑的人們在“銀月亮”那塊美麗古樸的招牌下進進出出時，仍然有些回不過神來。
陶西萌走到門口張望了一眼。小飯館裏座無虛席，兩個服務生穿梭忙碌。她正要走進去，身後籠上一個影子。
“這邊走。”肩膀被人攬住了，耳邊是帶笑的一句話。
她本能地掙了一下，心裏卻為這熟悉的聲音一跳，擡頭就叫了出來：“天樺！”
他的側臉在陽光裏那樣明亮。“你怎麽在這？你不是說趕不回來嗎？”扯住他衣服就問。
他嘴角噙著笑，也不看她：“傻丫頭，我有說嗎？”只管摟緊了她穿過人群。
“你……這家夥！壞死啦！”陶西萌伸手捶他。謝天樺笑著攥住她手，豎根手指放在嘴邊：“噓，帶你去看下一個驚喜好不好？”
拐彎，推開一戶小門，清香撲鼻而來。一位笑瞇瞇的德國女孩迎上前，把他們帶進開滿芙蓉花的小院。幾張擺在芙蓉樹下的木桌椅旁都坐了客人，輕聲笑語不絕於耳。陶西萌看見最角落裏的一張空桌，兩只淡橘色小燭罐擺在上面，恍若一個安靜的夢。
“這是銀月亮的後院，我早就訂好桌子了。”謝天樺說，走過去擡手一指，“你看，這裏可以看見萊茵河呢。”
夕陽下種滿葡萄藤的山坡，好像一幅畫，赫然鋪展在眼前。有那麽一會兒，陶西萌說不出話來。大自然的美簡直無法描摹，金色的光線層層飄落下，一切都猶如綺麗旖旎的夢境——童話般的紅頂小屋，玉石般透亮的葡萄藤葉，還有隱約在望的萊茵河水……這一刻，整顆心都是那樣的舒泰明朗，手不覺被他輕輕拉住了：“上次帶S城那個地接團，我才知道這裏的……當時就想，一定要帶你來看看。喜歡嗎？”他低下頭看她。
“嗯！真想住在這裏呢。”
“嘗了這裏的東西，估計你就更想住在這兒了。”謝天樺笑，同女招待說了幾句。
東西很快就端上來了，居然是香濃細嫩的烤兔肉，配上甜軟的無花果，味道意想不到的好。謝天樺還叫了兩杯酒，琥珀般流光的液體，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裏泛著寒芒，看起來有種奇異的誘惑力。
“這是冰酒，嘗嘗看？”
“為什麽叫冰酒？”陶西萌抿了一口。清醇的酸甜味道，又有一種淡淡的果香混合著酒香，簡直讓人上癮。她忍不住又啜一口：“哇，好好喝！”
謝天樺微笑著看她：“就知道你會喜歡……冰酒是用冰凍過的葡萄釀的，我剛來那年，還去葡萄園摘過呢。”
“咦，真的嗎？”
“是啊。冰酒好喝，摘冰葡萄可沒那麽好過。我記得是聖誕節左右，早上四點就要開始摘，葡萄都像石頭一樣硬，哪怕帶著厚厚的手套手指也凍得發僵……”他把手裏的酒杯慢慢轉著，“當時園主也和我們一起摘，他說，這都不算什麽，霜凍過的葡萄園就意味著好的冰酒，那是像真正的愛情一樣美好又稀少的東西……”
風吹過，有芙蓉花落在桌面上。毛茸茸的一小叢花簇，在天邊最後一抹光亮裏輕顫著，好像輕盈的粉色天使。在他靜靜的眼光裏，陶西萌只覺得心口有什麽在不停地激蕩著，卻依然說不出話。手被他輕輕握住了：“西萌，生日快樂。”
為什麽，會有些哽咽了呢？陶西萌低了頭：“你開車來的？要開很久吧。”
“還好，三個多小時。”謝天樺一笑，“是你生日啊，我怎麽樣都要來陪你的。雖然沒來得及準備蛋糕，不過有禮物給你哦。稍等。”
還有禮物？陶西萌驚訝地擡起頭來。他起身走開了，女招待正挨桌點燃那一對對蠟燭。她看見鄰桌的情侶，在花樹的陰影裏忘情地親吻著，仿佛這個世界上只剩了彼此……
“看看這個，猜得到我在哪裏買的嗎？”謝天樺回來，往她面前放一個紙盒。
拆開包裝，裏面居然是一只彩色的木頭小牛，渾身塗滿絢麗的圖案，細細的脖子，大腦袋還可以動。那麽別致的花紋和色彩，陶西萌一楞之下便認了出來：“啊，是巴黎那家小店裏的！”
她記得很清楚，看完奧塞博物館出來，他們穿過一條小街，有一個櫥窗裏擺滿了各種木質玩具，色彩和圖案都美得讓人咂舌，當然價錢也高得咂舌——“你……什麽時候……”陶西萌睜大了眼睛。
“離開巴黎前抽了個空去買的。”謝天樺把小牛轉一轉，笑得有點孩子氣，“你不是屬牛麽？這家夥挺可愛的，以後你要是不乖，我就按它的腦袋！”
他用手指戳小牛，小牛的頭一點一點，倒真像在認錯似的。陶西萌忍不住笑，看著他在微弱的燭光裏俊朗的臉龐，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心一下砰砰直跳。
“嗯，要，要補給你嗎。”她結巴著說這話，只覺得自己羞得要死掉了。
“什麽？”偏偏他還不明白。
“就是……嗯，大冒險，法國那次……”陶西萌的聲音越來越低。天啊，她真該把這些話全部吃進肚子裏去的。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謝天樺一伸手，就把她擁進懷裏。擁得那樣緊，彼此的氣息都近在咫尺，她覺得他也在微微顫抖，聲音帶了笑，卻又低啞得不像他：“補幾次呢？”
“嗯？”陶西萌沒想過這問題，傻傻地看他：“當然……是一次啦。”
“哦。”他湊近了，聲音變成了微笑的耳語，“那可不行。”
陶西萌甚至都沒有聽清這句話。他微涼的唇，已經帶著清新的甜味覆上她的。那樣不可思議的觸感，一瞬之間，仿佛整個人都在夢裏了，恍惚只有舌間那一點甜軟才是真實的，她聽見自己的心輕叫了一聲，顫抖得好像那簇細茸的小花。
“……西萌，”他的氣息撫過她的臉，“你好甜呢……”
你也是。自己的臉是在著火吧，陶西萌迷糊著想，瞥見桌上的酒杯，倒覺得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是冰酒的味道……”
謝天樺似乎嗆了一下，有些無奈地輕笑：“你真可愛。”唇再一次貼上來。
她微微閃躲：“嗯……有人……”
“有什麽關系？”他說，隨手拿了個盤子，蓋住那一對小燭罐。她剛想笑，又被他吻住了唇。
芙蓉花簌簌著落下來。蠟燭暗了，熄了，墨藍的天空，開始在搖曳的花葉間清晰起來。
找到幸福的時候，讓我們睜開眼。
星星好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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