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寶寶發現奶奶染過的黑發，發根處已經露出了一小段斑白的顏色，臉上皺紋已經遮掩不住。

鼻頭驀然間酸了酸。

換作任何人，都不忍心看到這樣一個年邁的老人為兒孫的事情傷心。

艾寶寶重重地點頭，“奶奶您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緩和他們的關系的。”

“那就好，小艾，奶奶從來沒求過你什麽事情，這次你可一定要幫奶奶分憂啊。”董明月輕輕地拍了拍艾寶寶的手，語重心長。

艾寶寶趕忙點點頭，“我知道了，奶奶，時間不早了，您早點休息吧。”

艾寶寶扶著董明月回了臥房。

走出來時，松垮了肩膀，如釋重負。

剛才答應時是爽快了，可是冷靜下來，她又覺得自己有點不自量力了。

艾寶寶苦笑著踩著樓梯上樓。

奶奶恐怕是高估了她對顧鳳儀的影響力了。

回到房間，艾寶寶毫無睡意。

洗好澡，換了睡衣，她走到連著臥房的露臺上，苦苦思索著讓顧文箏和顧鳳儀冰釋前嫌的方法。

夜涼如水。

不知什麽時候，隔壁的露臺上也站了一個人。

身材頎長，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絲質睡袍，襯得皮膚白皙如瓷，睡褲下面踩著一雙黑色的竹拖鞋。

十顆腳趾瑩白圓潤。

艾寶寶看著看著，突然警醒過來，立刻將目光往上挪。

對上了一張俊美陰柔的臉。

四目相對，艾寶寶驚訝道：“顧教授，你怎麽在這裏？”

顧文箏彎唇一笑：“奶奶為我安排的臥房就是這間。”

仿佛卸去了白天在奶奶那裏的外殼，他的聲音聽起來舒緩動聽。

身側放著一張小圓桌，上面擺著一個小巧的香熏噴霧器。

絲絲縷縷的細霧噴薄而出，淡淡的茉莉味傳入鼻尖，沁人心脾。

“哦。”艾寶寶似乎有話說的樣子，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張口，擡眼看了顧文箏一眼，又收回目光，咬著唇，猶豫不定。

顧文箏深眸一閃，盈盈笑道：“還不睡，在這裏做什麽？”

“沒什麽啦，就是有點睡不著，所以出來看星星。”

艾寶寶故作放松地說道。

她想了想，這個話題比較敏感，以她跟顧教授的關系，恐怕難以張口。

既然顧教授主動聊天，她還是先和他聊聊天，再找切入點的好。

顧文箏微微偏過頭，看著夜晚的星空，“星星沒有國外多。”

“啊？”艾寶寶呆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連忙道，“這幾年國內發展的很快，可是代價是環境汙染很嚴重，這邊是郊區還好啦，在市裏很少能看到滿天繁星的。”

顧文箏啟唇一笑，“睡不著的話，不如想想你是誰？你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這是什麽鬼問題？

艾寶寶被問得一楞一楞的，以為是顧文箏認真提出的問題，遂眨眨眼，老老實實回答道：“我是艾寶寶，我從媽媽肚裏來，我要到哪裏去呢？我也不知道誒，反正就是在帝都生活啦。”

“噗……”顧文箏忍不住低笑出聲，“寶貝，你可真可愛，難怪堂哥那麽愛你。”

幹嘛笑得那麽促狹？

艾寶寶直覺自己被戲耍了，惱羞成怒的撅起嘴，憤憤不平，“顧教授，你怎麽這樣啊，我可是認認真真回答的。”

還能不能好好的聊天了。

“我可沒有耍你。”顧文箏含笑著看了她一眼，“這是有名的哲學三問，是古希臘哲學家提出的，可以幫助你思考人生，你不是睡不著麽？”

艾寶寶恍然大悟。

原來是哲學方面的話題，她就說麽，明明很簡單的題目，仔細思考，卻那麽的高深。

她想不明白。

看來，她沒有學哲學的天賦呀。

可是貌似，不說點顧教授感興趣的話題，這聊天根本沒法進行下去了。

想到這裏，艾寶寶隨口問道，“顧教授，哲學是一門怎樣的學科？你最喜歡哪位哲學家呢？”

“蘇格拉底。”顧文箏斂著的眼睛微微揚起，目光滑向她，比之前璀璨了幾度，“你對哲學感興趣？”

長長的睫毛像扇子一樣在他眼底投下一排陰影。

真是好看呀，艾寶寶看得呼吸一滯，由衷地理解姚雪晴初見顧教授時花癡的表現了。

她對哲學其實沒什麽興趣。

當面就這麽告訴顧教授，會很尷尬吧。

艾寶寶目光閃了閃，摸了摸鼻子，“嗯，貌似……有那麽一點點吧。”

顧文箏勾唇，“那正好，我今晚沒事，可以給你講講哲學的起源，你來我這裏，還是我去你那裏？”

天哪，艾寶寶差點忘了顧教授的身份了。

但凡是教授，是不是都有講課癖，喜歡有事沒事拉著人講來講去？

顧教授這是終於忍不住犯了講課的毛病了，要拿她開刀是不是？

艾寶寶頓時覺得頭大。

遲疑道，“要不還是……”

改天的吧。

聽課好痛苦，而且要是被顧鳳儀發現她又在私下和顧教授說話，不知道得氣成什麽樣。

可是，艾寶寶話還沒說完，顧文箏突然撐著露臺的臺面，做了個引體向上，然後身體輕巧的旋轉躍起，不費吹灰之力的跳到她這邊的露臺上，雙腳完美落地。

“還是我到你這邊好了。”隨著他落地，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的聲音已在艾寶寶耳邊響起。

艾寶寶不得不緊急的剎住未出口的話。

硬生生改為：“那顧教授你稍等，我去收拾一下寫字臺。”

“不用了，你不是喜歡看星星？就站在露臺上講吧。”顧文箏突然拽住她的袖子，把她往回拉了一下。

艾寶寶被拽的一個趔趄，撞進顧文箏懷裏，兩只腳還不小心踩到了顧文箏的腳。

淡淡的茉莉幽香占據了她整個鼻腔。

艾寶寶趕忙跳出來，像躲瘟神一樣，站了半米遠，“教授，對不起！你的腳沒事吧？”

看她一副緊張兮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擺的樣子，顧文箏唇邊的笑容更深了。

他揚起唇，“沒事，那我們就開始吧。”

“呃，好的……”艾寶寶心裏叫苦不疊，後悔自己幹嘛要給自己挖下大坑。

表面上卻只得裝作虛心求教的樣子，努力聆聽狀。

“由於你沒接觸過哲學，不宜講的太深，我今天就講講哲學的起源吧。”

“叩叩叩。”

突然，房門被敲響，同時傳來顧鳳儀低沈清冷的嗓音：“艾寶寶，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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