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見沈眠風答應了，終於放松下來，然而臉上的喜悅轉瞬間就消散了。

“姐姐，你說，我這輩子還能見到長生嗎？”

“你是他的女人，月兒是他的孩子，易長生不是一個沒有良心之人，他一定會回來的。”

雲無恙不知是在安慰尺素，還是在安慰自己。

若是易長生真的與她此生不再相見。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這一路走來的選擇。

……

北隋皇宮，東宮。

蕭靈越已經被廢了太子之位，卻還住在這裏，這是蕭玄冽特許的——就算蕭靈越再怎麽頑劣，也是他的親生骨肉，他總覺得他還能改過自新，所以，沒有將他廢為庶人，讓他在東宮每日抄寫經文，反省思過。

然而，經文是給一心向佛的人讀的，如果人的心中住著的是魔，讀再多的經文也是無用。

蕭靈越將當日應當上交的經文草草抄寫好，目光陰暗地掃過房間，自言自語般地說道：“不就是想要一個聽話的兒子嗎，這有何難，等你百年後，這江山不還是我的嗎？”

他的話音剛落，忽然聽到了一聲喝彩。

“說得好，說得妙！”

“何人？護駕！”

蕭靈越只見一穿著太監服侍的身影闖了進來，連忙向後退去。

“別怕，我找你有好事兒，你若是再嚷幾聲，好事兒可就變成壞事兒了。”

那人笑嘻嘻地望著蕭靈越，蕭靈越打了個激靈，脫口而出道：“你是……你是蕭駿！”

“謔，再怎麽說，你也該喊我一聲叔爺爺，怎麽直接叫上大名了？”

“你是你我是我，不要在我面前倚老賣老，你不是在北疆修長城嗎，怎麽跑到東宮來了？”

“我能回來，自然是有貴人相助，而你現在也需要一個貴人將你從這火坑中救出去……我就是你在等待的貴人。”

“我呸，你？就你？你現在無權無勢，甚至都沒人知道你還活著，你能幫我什麽啊？”

“如今皇族只剩下你我和蕭玄冽三個人，如果他死了，這皇位要麽是你的，要麽是我的，是也非也？”

“是……可他已經昭告過天下，永遠不會傳位給我的。”

蕭靈越想到這裏便覺得生氣，自己之前可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孫，怎麽自己的親爹登基了反而要這麽擠兌他。

“是啊，君無戲言，他不會把皇位傳給你，但我可以啊。”

“你？”

“沒錯，如果他把皇位傳給我，我就封你為皇太孫，等我死了，這皇位就是你的。”

“我憑什麽相信你？”

蕭靈越的眼中有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狡猾和陰冷。

他打量著蕭駿，這人能從北疆囫圇著回來，還能混到宮中，就證明他還有些手腕兒，自己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孤軍奮戰總是艱難的，若是能靠上一棵大樹，倒也不錯。

“你當然也可以不相信我。”蕭駿走到他身邊，貼著他的耳朵說道：“那你就在這裏等死吧，你或許還不知道，你的父皇已經開始尋找雲無恙和她的兒子蕭雲墨了，一旦找到，皇位還和你有關系嗎？”

蕭駿不提蕭雲墨還好，一聽到這三個字，蕭靈越便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喘不過氣來。

同樣是兒子，蕭雲墨得到了太多太多的關愛，而自己呢，從小沒有母親，父親也從不正眼看他，他就像是蕭雲墨的影子般可有可無。

“說吧，你有什麽計劃？”蕭靈越不想再耽誤時間。

“喏，這是一包毒藥，可以讓蕭玄冽瞬間心裂而死，他甚至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呼喊，而一切結束後，朝中自然有人迎我還朝，一旦我登基，你便是皇太孫。”

“你要我殺了我的父親？”

“怎麽，你不敢？”

蕭駿玩味地看著蕭靈越，就好像看著年幼時的自己——為了爭奪皇位，任何人都可以放下良知，立即變成惡魔，更何況，眼前的這個孩子，本來就是惡魔。

“好，今晚我就動手。”

蕭靈越答應的比蕭駿想象的更為爽快。

蕭駿悄無聲息地離開東宮，蕭靈越將裝有毒藥的紙包貼身藏好，將超好的經文稍加整理，帶著便往宜蘭宮去。

自蕭玄冽回來後，便總之一個人住在宜蘭宮，只有早朝才會去玄政殿。

這位皇上沒有後宮，沒有婢女，甚至舞女也都被他遣散了，他過得像個清心寡欲的和尚，可沒有人知道他內心的痛苦。

“父皇萬安。”蕭靈越已經很久沒有來請安了，蕭玄冽不想讓他來，他也不想來。

“你來做什麽？”蕭玄冽側過身，沒有正視他，只給了他一個側顏。

“父皇讓靈越研習經書，今日靈越忽然頓悟了一個道理，便想過來和父皇探討一番。”

蕭玄冽本沒有耐心聽這些有的沒的，可蕭靈越難得這麽聽話，便問道：“哦？你頓悟了什麽？”

“佛說，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意思是，艱難的事情，我不去做，誰去做？”

“嗯，所以呢，你決定要做什麽艱難的事情了？”

“其實也沒有什麽，只是，我與父皇之間積怨頗深，總有一個人要去打破這寒冰的，而我是兒子，當然要我來。”

“你能有這樣的想法，倒是難得。”

蕭玄冽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畢竟是自己的孩子，誰又希望他墮落成魔呢？

“父皇肯給靈越一次改過的機會嗎？”

蕭靈越一邊走上臺階，一邊說道。

“你是我的兒子，我自然希望你能成為一個好人，即便不做皇帝，也能造福百姓。”

“兒臣並沒有什麽野心，兒臣也知道，自己並不是做皇帝的料，只希望父皇能早日找到雲墨，讓他回來繼承大統。”

蕭靈越一邊說著，一邊提起案桌上的茶壺，斟了一杯茶。

他快速將手中的毒藥灑進了茶杯，微微搖晃，粉末盡數融化不見。

“父皇若是願意重新接納靈越，就飲了這杯茶，算是我們父子和解了吧？”

蕭雲墨將茶杯捧到了蕭玄冽的面前，然而，蕭玄冽卻好像沒有看到一般，伸出手在半空晃動，似乎在尋找茶杯的位置。

“父皇，你……你……你的眼睛……”蕭靈越許久沒有來請安，就算來了，也只是遠遠地說話，這次，他才近距離看到了蕭玄冽的眼睛——那眼球顯然不是真眼，而是一雙義眼——他是什麽時候變成了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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