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允許你正視帝王眼睛的？”

蕭玄冽的語氣不怒自威，讓蕭靈越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蕭玄冽知道此事不會是永久的秘密，可也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人揭穿——畢竟滿朝上下，敢正視他的人幾乎不存在，他又特意挑選了極為逼真的義眼……

此時，被蕭靈越一語道破，他的內心五味雜陳。

那一日蕭玄潤派人遞了信進宮，讓他得知了雲無恙的近況——他什麽都顧不得，只身出宮見了蕭玄潤，兄弟二人的芥蒂也因為這些日子天翻地覆的變化而消散於無。

蕭玄潤自知雲無恙已經不可能屬於自己，便一心想要成全蕭玄冽，而蕭玄冽在對話之中得知雲無恙要換眼才能重建光明，當時就做了這個決定。

他虧欠了雲無恙太多太多，或許，這是他唯一的出口。

他派人將這個消息傳到了燕歸谷，而沈眠風正愁找不到自願挖出眼睛的人——這樣送上門的眼睛他可不想錯過。

於是他快馬加鞭重回京城，和雲無恙說是去北山閉關半月，而這一去一回間，蕭玄冽已經永遠的失去了光明。

“父皇，喝茶。”

蕭靈越的聲音將蕭玄冽拉回到現實。

他摸索著接過茶杯，嘆了一聲氣，說道：“你雖然頑劣，但畢竟是朕的兒子，只要你肯改過自新，朕一定會給你機會……”

“父皇放心，靈越已經知錯了，如今父皇眼睛不方便，以後靈越就做您的眼睛，明日靈越就出宮去尋雲墨，父皇現在一定很想念他吧？”

提起雲墨，蕭玄冽的心又是一痛——當初他失憶的時候，可是差點將兒子送進鬼門關，不知現在雲墨是否已經原諒了他。

“父皇？喝……喝茶啊……”

蕭靈越緊張地盯著茶杯，聲音都抖了起來。

蕭玄冽點了點頭，將茶水一飲而盡，說道：“朕準你明日出宮，去燕歸谷尋找雲墨……還有……雲墨的娘親。”

“呵呵。”蕭靈越見蕭玄冽真的將毒茶喝了，發出了一聲冷笑，一改方才卑微的語氣，說道：“原來父皇一直都不曾忘了雲無恙那個賤人啊。”

“你！”蕭玄冽沒想到蕭靈越會忽然變臉，憑著直覺找到他的方向，猛地揪住了他的前襟。

“你竟敢口出狂言！跪下！”

“哈哈……哈哈哈……都死到臨頭了，你還讓我跪下？父皇啊父皇，我如此聰慧的人怎麽會是你的兒子？”

“你什麽意思？”

蕭玄冽漸漸感到胃部傳來一陣冰涼，好像有一塊冰橫生出來，正在胃中左沖右突。

“剛才那茶裏我加了點兒料，讓父皇可以早登極樂，不再被思念之苦折磨。”

“你這逆子，竟然弒父殺君……你……”

蕭玄冽只覺得一陣胃痛得緊，耳鳴聲隨即而來，這種瀕死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但同時，他又格外的清醒，一個念頭湧上心頭——如果蕭靈越還活在世上，一定會追殺雲墨，自己可以死，但雲墨決不能有事。

蕭靈越的笑聲斷斷續續的傳入耳朵，蕭玄冽摸到了隨身帶著的曾經屬於雲無恙的玉簪花步搖——這是他在宜蘭宮唯一找到的帶著雲無恙氣息的東西了。

“靈越……父皇一直誤會了你……是父皇對不起你……我就要死了，可有一個天大的秘密必須傳給繼承者……你……你過來……”

蕭玄冽斷斷續續的說著，而蕭靈越早已被勝利沖昏了頭腦，湊到了蕭玄冽的身邊，囂張地問道：“父皇現在知道我是繼承者了，那我這也不算是弒父殺君了，我這是名正言順啊！”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一根簪子猛地刺入了他的喉嚨。

他驚恐地張大了嘴巴，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玄冽疲憊地倒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窒息感和痛感已經蔓延了全身，將他的意識漸漸吞噬。

“無恙……原諒我……”

……

天武四年，北隋聖祖蕭玄冽駕崩。

然而和往常不一樣的是，所有百姓都不必為皇帝守喪，一切商業交易、婚喪嫁娶都可以照常進行。

死了一個皇帝，卻像是死了一個太監般尋常。

而從宮內傳來的一道有一道的聖旨都只為了一件事——慶祝曾經的攝政王蕭駿登基稱帝。

百姓們都不知道這位攝政王是如何重新奪回權力的，民間的傳說越來越邪乎，說他是托塔李天王轉世，有著凡人不可企及的法力。

蕭駿也沈浸在這樣的“邪乎”中，對所有的奉承來者不拒。

他分封了一批擅於逢迎拍馬之人做王，這並不是因為他昏庸，而是他已經寂寞了太久，太需要聽到這些好聽的讚頌聲了。

只可惜，他沒有了繼承人——蕭玄冽殺了蕭靈越，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被扼殺，他又是個不能生育的老太監，如何能將這龍椅坐得長久穩妥？

有人出了主意，將當初最不受待見的蕭玄澤的庶子領進宮中，那孩子本是隨著母親在鄉間種地的，一輩子都沒想過還能進宮做皇太孫。

這孩子已經十四歲，名字叫做蕭靈塵，見到蕭駿時一臉的怯懦和警惕，整個人匍匐在地上不敢擡頭。

“你可是走了大運了，我百年之後，這萬裏江山便是你的，你小子可要好好孝順我。”

蕭駿翹著二郎腿俯視著蕭靈塵，想象著之後給這孩子說一門親事，早早開枝散葉，這樣他的江山才算穩固。

正在蕭駿浮想聯翩之時，一個驚恐的尖叫聲傳了進來。

“不好了，皇上，不好了！赫連柔……赫連柔她她她攻到了宮門口！”

“你說什麽？”蕭駿根本不相信方才聽到的，掏了掏耳朵，說道：“赫連柔？她遠在西狄，怎麽可能攻到朕的皇宮來？這一路無數的關卡，無數的守兵，還有京城大門的侍衛隊，竟無人通報？你真當朕老糊塗了？”

方才尖叫的太監撞破殿門滾了進來，帶著哭腔說道：“皇上，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這道理自古有之，您……您真的是太失民心，所以，赫連柔一路高歌猛進，竟如入無人之境……連京城的大門都是守衛主動打開的！”

“不可能！”蕭駿猛地一拍桌子，彈了起來，怒吼道：“朕乃是一國之君，那些人不過是臣服在朕腳下的螻蟻，怎麽可能！他們怎麽敢背叛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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